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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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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

無聲地發洩一通後,趙冬生下了車,遠遠地跟在了兩人後面。

或許是因為顧忌著學校以及同性的身份,下車時還牽著手的兩人進了大門以後就自覺地松開了。他們明明肩並著肩走在一塊,手臂擺動幅度一大便偶爾會撞在一起,比起路上走著的其他學生來說也不過是挨得近了一點。

可那點距離落在趙冬生眼裏卻是別樣的紮眼。

因為只有曾經追求過簡寧的趙冬生知道他的邊界感有多強,光天化日下這樣的距離,已經是簡寧給予的極大縱容。

趙冬生當年從跟在他後面走到這樣親近,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那三個月,他費盡心機,討好賣乖,終於靠著無比的耐心等候換來了簡寧的一點心軟讓步,從而給自己博得了得寸進尺的機會,成功擠進了簡寧的心裏。

可是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H大的一切都籠罩在生機勃勃的夏意裏,可那明媚的陽光卻落不到趙冬生身上。

他潛藏在陰影裏,神色僵硬憤怒,一雙眼睛卻只是茫然地緊盯著前方的兩道背影,眼眶酸澀到了極點,心臟泛起的劇痛便仿佛也要化為實質從眼睛裏冒出來。

趙冬生出發前已經打定主意蟄伏,便任憑心裏是什麽情緒他都只能忍下來。

他跟著往前走,托四年大學所賜,趙冬生對這裏熟的不能再熟,他腳下踏過的每一寸土地都能在記憶中找到與之相對應的片段,跟著走過的每一處建築,都藏了他和簡寧獨一無二的過往。

趙冬生從未覺得H大有這麽大。

他看著簡寧他們爬上了未名坡,未名坡上的樹木仍舊茂盛,這座小山坡也仍舊是H大情侶們偷歡約會時的最佳地點。

剛談戀愛那會,趙冬生也曾和簡寧趁著夜色躲在這裏接了第一個吻。

趙冬生扣著他的手把他頂在高大的樹幹上肆無忌憚地親他,夜色昏暗,兩個人分明連對方的臉都看不清,卻又再清楚不過彼此的情動。

說不清楚為什麽,可能是握著的手指在隱隱顫抖,相貼著的皮膚和臉頰更是泛著熱。

他們走過中心廣場,這裏是整個H大最熱鬧的地方,當年在這裏,趙冬生趁著人聲鼎沸,第一次向簡寧表明自己的心意。

而現在。

個子高上一些的男生低頭和簡寧說了什麽,下一秒,簡寧便仰著臉搖了搖頭,然後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趙冬生遠遠地看著,喉結滾動,眼底是一片赤裸裸的陰沈冰冷。

他們最終進了圖書館。

H大的自習室需要預約刷學生證,趙冬生進不去,被門攔在了外面。

他沒有辦法,只好在大廳裏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時心裏猛地燃起一場燎原的大火。

他在這場大火中想起了一些事情:簡寧曾和他說自己遭遇了寫作的瓶頸期,甚至一度為之流淚痛苦,後來他就背著電腦出門找靈感去了。

他們的工作內容並沒有任何相關的地方,趙冬生以前也從來不過問簡寧寫作方面的事情,可這一次,他想起來這件事,卻突然敏銳地意識到或許這一切就是從那時起開始走偏的。

趙冬生很了解簡寧,他出生在S市,又是家裏的獨子,生活優渥,父母恩愛,自己更是無論外貌還是內在都是十分優秀。

趙冬生從和他談戀愛的那天起便知道簡寧是那種肯定不可能會出軌的人,因為他註重邊界感,夠清醒,夠理智。

所以現在這種情況,只有可能是他受人威脅或者是被人給騙了。

趙冬生皺著眉,在心裏反覆思索著前後脈絡,最終勉強在心裏拼湊出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真相。

為了找靈感,於是簡寧來到了H大的圖書館想查閱資料或者是換個新環境寫作。

那段時間的他也許精神上變得很脆弱,可是自己卻恰好去出差了,所以並沒有陪在他身邊。

於是,就像那種狗血八點檔裏演的那樣,這種時候就有一些不要臉的人趁著他煩惱脆弱之際噓寒問暖,呵護關切,然後偷偷摸摸地勾引他,從而成功將其拐帶。

這是一個找不出任何不合理的存在的故事,幾乎讓趙冬生沒有理由不去相信。

他僵坐在位置上,只覺得胸膛裏烈火熊熊,仿佛已經把心臟燒成了一片焦土。

趙冬生最後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裏坐了多久,他只知道等簡寧他們從自習室出來時,圖書館那明亮潔凈的一整面玻璃窗外已經是連天的火燒雲。

黃昏時已經變得很溫柔的清風拂過小月湖畔,水波輕漾,浮光躍金。

跟蹤一整天下來仍舊孤單單一只的趙冬生站在馬路對面,隔著下課後三三兩兩從面前走過的學生們,冷眼看著簡寧他們停下腳步,坐在了湖邊一張空置著的長椅上。

趙冬生當年也最愛和簡寧在這裏約會。

帶一本書,或者什麽也不帶,就挑一個太陽沒那麽曬的好天氣,兩個人坐在湖邊吹風,打瞌睡,心靜下來還能嗅到湖邊草木嫩生生的清香。

那時候的簡寧總是溫柔得不像話。

趙冬生念大學時為了拿獎學金很刻苦,因為要刷績點所以學習一直很認真。

偶爾犯困,閉著眼睛躺在簡寧腿上,他便一邊伸出一只手遮住趙冬生的眼睛給他擋住那刺眼的陽光一邊翻著腿上的書,淺淺的油墨香混合簡寧衣服上幹凈的洗衣液的清香,趙冬生只是聽著那書頁翻動的聲音就能徹底地平靜下來。

他迷戀那種平靜,所以他也迷戀簡寧,喜歡簡寧,深愛簡寧。

可是簡寧呢?

他現在還愛我嗎?

趙冬生怔怔地看著簡寧擡起手摸了摸男生的眼睛,然後傾身過去,輕輕吻住了他。

早已經燒焦了的心臟被人驀地扼住,終於徹底碎裂,於是灰燼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燙得趙冬生連手指都忍不住開始顫抖。

他第一次覺得這座盛滿了他和簡寧甜蜜過往的學校這麽陌生,它仿佛一個怪物,在不知何時吞掉了屬於趙冬生的簡寧。

於是在趙冬生眼裏,一切都變得陌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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