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畜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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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畜無害
她憐愛心爆棚，順手就抱起小不點兒。
雖然……怎麽感覺有點臭？
“它剛拉過。”酒澈回頭看到酒鯉的動作慢悠悠提醒，“咱家旁邊那公園裏撿的，你媽愛不釋手，結果還沒進門它就尿了你媽一條裙子。”
然後司雲苑就一直在房間翻箱倒櫃翻她的各種裙子試穿，試圖忘掉角落裏那條沾了貓尿的最新款。
“……”
酒鯉托著小家夥的手僵住。
小煤球還在往她懷裏瑟縮，布靈布靈眨著一雙碧藍色大眼睛舔她的手。
突然就覺得……好像，也沒那麽可愛了。
“爸你不早說？！”
“我嘴都沒你手快。”酒澈把貓砂倒進浴盆裏鋪勻，又勤勤懇懇去房裏拿貓條罐頭，妥妥一貓奴，回頭不忘道，“你媽裙子臟了，心情不好，你也別杵著了，過去安慰安慰你媽，我說的話她不信。”
酒鯉這才發現她爸幾乎是全副武裝，連體雨衣都套上了，戶外三十多度的天，比蒸桑拿還颯爽。
“爸你，要不要換身衣裳？”
“沒事……”
酒澈接過酒鯉懷裏的貓，手心卻突然一濕——
這破玩意兒！又尿了！！！
小煤球睜著無辜的雙眼看酒澈。
“……”
“它是不是……腎不太好？”酒鯉覷著酒澈越來越黑的臉，“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
“你媽早上餵奶給餵多了。”
“哦。”
“……”
果然這種可愛的小動物還是看看就好，實際養起來實在費心又費力。
酒鯉心疼了她爸一秒鐘。
司雲苑拉開二樓的窗戶喊，“酒澈，沒把那小玩意收拾好你就等著另立門戶吧！”
窗子“啪！”地關上。
酒鯉偏過頭，“爸，咱們晚飯……”
酒澈:“今天我做。”
“……我還是吃泡面吧。”
*
酒澈做飯簡直慘不忍睹，加之中午吃了太多，酒鯉晚上戳了幾筷子就回房間了。
她敷完面膜給臉上塗精華，手機界面上正不斷彈出“江澤請求添加你為新朋友”。
酒鯉順手滑過去，眼睛瞇了瞇，點開微信，手指停留在江澤發來的請求內容上。
【大小姐金主大寶貝兒，張小迪我都叫回來了，以後我保證絕對不打擾你工作，你說往東我往西一厘米我天打雷劈，求求加下唄。】
酒鯉點開回覆，敲:【考慮考慮。】
又刪掉。不行，顯得她也太好脾氣了吧？
幹脆冷暴力。
但那邊卻又發來消息:【游戲我是真的非常想上市，但不是前幾周嘛，我媽住院，我就動了一點點資金，原畫師追求精致，說質量不行她就不幹了，我說話難聽了點……我的錯我都承認，但現在團隊真的需要你。】
第幾次？又來畫餅了？
酒鯉翻了個身，趴在床上腳夠天花板。
想拿塊板磚敲敲看江澤腦袋到底裝的什麽漿糊。
手機屏幕又亮起來:
【大寶貝兒？大小姐？】
酒鯉啪地合上手機。
平攤著沈思了三十秒，還是沒忍住爬起來打開手機:【惡不惡心。】
想了想，直接按了“接受”，給江澤發過去消息:【明天談談。】
微信那頭才終於消停。
……
夜色沈寂下來，今天周三，酒鯉算了算，再過三天周末，酒桑桑就該放假了。
到時候她得去她和符深的婚房住住，那麽大的房子長時間不住人，塵土都能糊一層，符爺爺或者符家二老到時候突擊檢查，她害怕露餡了。
畢竟還有一年期限，能裝就裝著，紙包不住火也那也得先包著不是。
正想著，便有電話通過來。
符勁的聲音很沈和，帶著老人常有的娓娓道來氣息:“小鯉啊，你睡了沒有？”
酒鯉應，“符爺爺好，我還沒睡。”
符勁便呼出一口氣，進入正題，神秘兮兮的:“……你知不知道符深那小子前兩天住院了啊？”
符深住院了？
又聚眾鬧事被打了？
酒鯉緩了兩秒，聲音異常沈靜地回:“哦，嗯，我知道。他這幾天都住院著，您也知道，他這沈迷游戲，前幾天下樓玩游戲給摔了，不過就是腿扭了，沒大礙，爺爺您不用擔心，我就在醫院看著他呢。”
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爐火純青。
“啊，小鯉你在醫院啊。”符勁自顧自疑惑，“不過我怎麽聽小南說是腦子被摔了。我這記性。”
酒鯉“咳”了一聲，“爺爺您把藥吃了沒？”
“吃了吃了。”符勁又開始神秘兮兮了，“他睡了沒？”
酒鯉無聊道:“睡了。”
可不，睡得比豬還沈。
“那爺爺悄悄告訴你啊，我是聽說小深最近還報考了CPA，看來是改過自新打算好好的了。小鯉你喜歡他但也不能總慣著他，整天不著邊際的敗壞名聲……要不這樣，你抽時間來符爺爺這裏陪陪我個老頭子唄。”
酒鯉思索著應:“好。”
符勁又說了許多，大致也還是說酒鯉和符深的婚姻生活，末了，突然想到什麽:“小鯉你等會啊。”
電話被掛斷，過了一會，某個青山綠水的微信頭像給酒鯉打來了視頻電話。
“……”
？？？
“！！！”
“啊？……啊？什麽，我這好像信號不好，這醫院病房路由器好像壞了……”
酒鯉無縫銜接迅速開始個人的精彩表演。
接著意識到她還沒按接聽，那邊根本聽不到，又罵了句自己真是有病。胡亂回短信:【啊，爺爺我這邊信號不好。】
【針好像該拔了，我去叫護士。我過幾天就去您那。】
……
*
家裏喜提新成員，司雲苑嘴上說著她至少半個月都絕不會再碰小煤球，實際上只堅持了不到一天。
第二天她就去市裏買了一大堆寵物玩具，順帶重新訂了一條裙子。
“身外之物能比得上一條小生命？”這是司雲苑的原話。
果然女人心，海底針。
“這小東西太妖孽了，”司雲苑邊練著晨起瑜伽邊抱怨，“它一瞪眼睛我就心軟，那聲音細聲細氣的……走走走我正忙著呢……哎乖咪過來，mua~媽媽親一口……”
“媽你精神正常點吧。”酒鯉把防曬霜口紅裝進包裏，冷淡提醒某位“口嫌體直”者。
司雲苑完全沒聽到酒鯉說的話。
酒鯉嘆下一口氣，兀自拿了瓶牛奶，然後去車庫。
隨便挑了輛低調的車。她到公司時，江澤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
酒鯉大致掃了一眼，辦公室裏五排辦公桌，倒數第二排張小迪的那張坐墊杯子文件都擺上了，但依舊沒見人。
“小迪上廁所去了。”江澤循著酒鯉的目光看過去，幹笑了笑。
酒鯉臉色不溫不火，徑直朝江澤辦公室裏走。
底下有員工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大多數都和酒鯉沒說過幾句話，也就是從酒鯉和江老板這幾天的相處方式中隱約看出，這也是個腰桿硬的，不怕事，敢惹事。
總之和他們大多數拿公司工資的員工都不一樣。
他們中當然不乏有大膽的，敢跟老板正面杠的，但無非是罷工離職，江老板又不在乎，拿忽悠來的實習生添上就是，而至於質量和工作效率，依江澤的原話就是——“只要內容好到一定程度，玩家就不會在乎質量”。
神特麽的倍兒自信。
但酒鯉不一樣，江澤在這位主跟前低眉順目，哈巴狗似的。眾人頭一回見。
董事長辦公室裏。
江澤給瓷杯中沖了一杯茶遞過去:“來，先喝口茶。”
“不渴。”酒鯉擺了擺手。
將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辦公桌上:“還是先說事吧。”
經了這麽幾次鬧騰，她的態度很明確，從前的裝模作樣都懶得再做了，開門見山直截了當:“老板您先說。”
酒鯉很少動怒，哪怕是上回他提讓員工入股的事。江澤有點怵:“不是……小酒你真的啊？”
酒鯉不動。她今天難得上班淡妝。
唇色是初春海棠的紅，圓潤杏眼，巴掌臉，眉角眉峰都糅著平展乖順。
可這樣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右眼尾處卻偏滋出淺淺一顆痣來，於是冷著面容時，眼尾便帶了丹鳳似的挑。
疏冷，矜然。
江澤吞了吞嗓子。
“我也沒別的想法，”他道，“就是資金不夠。”
話總算是擺到明面上來了。
但江澤當然還有私心，公司是他創辦的，現在他卻不是最大股東，掌事人出力沒有錢，這事擱誰身上誰都會膈應。
只是他這人太貪心，做的也太過火。
酒鯉眼睛瞟到江澤西服口袋露出一點的表鏈，抻了抻微折的衣角，開口:“江董事，您知不知道公司不是您一個人的？”
江澤“啊？”了一聲，眼珠轉了轉，隨即口便幹起來。
酒鯉繼續道:“公司的錢也不是您一個人的錢。您母親住院撥公司的錢？買塊表也用公司的錢？”
“國內哪條律法有這麽規定的？”
江澤額頭已經冒汗了。
他一直只當這位大小姐是養在蜜罐房裏的幼熊，父母捧在手心心的珍珠，未涉世事驕矜爛漫……是他大意了。
酒鯉嗓子偏懶，唬住了人，開始談正事:“還有，游戲您是真想上市，還是……只想逮著我來薅羊毛？”
直爽到令人心驚。
原來剛才就只是個開場戲，江澤這回明顯慌起來了。
“大小姐你別生氣啊……”
話未說完，酒鯉擡眼，盯著他。
江澤洩氣一般，終於坦誠:“我是真想上市。”
酒鯉緩緩“哦”了聲:“我還以為您沒這個想法呢。”
江澤:您可別造我了金主。
他這回徹底擺正了態度，正色道:“我就是擔心股份的事，不過這回聽你的，你出錢，游戲質量和之前跟進，走掉的人我想辦法請回來，到時候上市了公司就當你我合夥的。”
“那我只出錢不出力，”酒鯉笑起來，“您不惱？”
“……”
江澤在想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姑娘這麽會噎人。
“這有份合同，”酒鯉並沒有給他開口說場面話的機會，“公司的人事、管理、緊急事件處理權，照以前一樣還都是你的，只是股份調整，回本之後你的股份拔高，我的依次遞減。”
“大家各司其職，錢我出了，這離完工沒幾天，您最好先不要抓著那些錢等完工再發獎勵。原班人馬也不用再請回來了，現在的人就挺好的，我和何瑤還是主策劃。”
江澤舒下一口氣，眼睛也亮起來:“行行行……我請你喝咖啡。”
“我今天還有別的事，”酒鯉站起來，卻不打算受江澤的情，“不用了。”
……
室內空調開得冷，她把她辦公室裏的調高了點，將桌上日歷翻到今天一頁。
然後坐進椅子裏伸了個懶腰。
要對付得寸進尺的賴皮蛇，最有效的法子就是徹底撕破他貼在你身上的標簽。
酒鯉可以是任何，但絕不可能如江老板所想是一只隨便放點誘餌就能掉進獵人陷阱裏的溫室兔子。
突然想起什麽，酒鯉扯了扯唇角。
今天也算是……她近幾年裏唯幾難得真正發脾氣的一次。
本以為二十歲之後這種機會會少得可憐，沒想到凈攢到回國這兩個月了。
看來以後還得學著點看黃歷。
房門突然被敲響，酒鯉回神:“進。”
進來的是張小迪。
小姑娘紮著丸子頭，手上捧著杯果咖，模樣比昨天看起來活潑多了。
“什麽事這麽高興？”
“酒策劃好。”張小迪嘴角都快咧到後耳根了，躡手躡腳將果咖放到桌上，“昨天真的謝謝您。”
酒鯉“嗯”著:“不客氣。”
又問:“工作環境還適應不？”
張小迪應著:“適應，適應。”眼神莫名其妙滿滿的崇拜感。
酒鯉右眼皮直跳，被看的心虛。
公司玻璃門隔音不好，結果張小迪才推門出去，外頭辦公室裏一反往常的八卦聲便鼓噪進來。
——“怎麽樣怎麽樣？說著話了？”
——“那當然！酒策劃特好說話的。天上皎皎月，人間富貴花，地上跑的水裏游的天上飛的，哪個能比得過咱們酒策劃人美心善氣質佳，猶如天使在人間！”
“……”
“……”
酒鯉默默把手上的本子蓋過頭頂。
別說，腳指頭都給她尬沒了。
*
本來計劃下周休息日便去符家老宅探望符老爺子，但剛好周五江老板特批一天假搞團建，酒鯉懶得湊這種熱鬧，便將探望老爺子的日程提前了。
她去花店挑了束中規中矩的百合，買了幾盒老年保健品，並著從早市攤上批發的水果籃，一股腦全塞到極地灰Cayenne的後備箱。
打算看過老爺子剛好拐個頭就去市醫院，順道把符深也看了。
結果天有不測風雲。
老爺子許是許久沒見他們這些後輩，聊天的內容從家長裏短到書法造詣，天南地北囊括萬物滔滔不絕。
拉著酒鯉欣賞了兩圈“符家書法”，回送了不下十件珍藏的“祖傳”物件。
六點多，酒鯉不經意間提起外邊天快黑了，符老爺子才依依不舍地送孫兒媳婦走。
車子停在宅子西側，靠一側花園，符夫人趙梔鐘愛金色薔薇，西側這片園裏便幾乎都是大片的盈盈黃色。
浸在夕陽裏，有種別樣的浪漫。
酒鯉掉了個車頭拐彎，搖下車窗:“我走了。爺爺您不用送了。”
符勁滿臉笑容:“記得把那個，那個胸針，帶給小深啊。”
“知道啦。”
酒鯉發動引擎，隨手將一只黑色禮品袋扔到副駕駛位上。
方向盤打了幾轉，想了想，還是拐了另一條道去市醫院。
說實話，這個選擇很不明智。
車程兩個多小時，酒鯉到時已經九點多。
停在她前面的車有點眼熟，酒鯉搖了搖頭，這個點，應該不會是符敘。
在前臺問過病房號，她過樓道去電梯，腳卻突然吃痛。
完蛋！
酒鯉心裏當下便一涼。
——腳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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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怎麽感覺有點臭？
“它剛拉過。”酒澈回頭看到酒鯉的動作慢悠悠提醒，“咱家旁邊那公園裏撿的，你媽愛不釋手，結果還沒進門它就尿了你媽一條裙子。”
然後司雲苑就一直在房間翻箱倒櫃翻她的各種裙子試穿，試圖忘掉角落裏那條沾了貓尿的最新款。
“……”
酒鯉托著小家夥的手僵住。
小煤球還在往她懷裏瑟縮，布靈布靈眨著一雙碧藍色大眼睛舔她的手。
突然就覺得……好像，也沒那麽可愛了。
“爸你不早說？！”
“我嘴都沒你手快。”酒澈把貓砂倒進浴盆裏鋪勻，又勤勤懇懇去房裏拿貓條罐頭，妥妥一貓奴，回頭不忘道，“你媽裙子臟了，心情不好，你也別杵著了，過去安慰安慰你媽，我說的話她不信。”
酒鯉這才發現她爸幾乎是全副武裝，連體雨衣都套上了，戶外三十多度的天，比蒸桑拿還颯爽。
“爸你，要不要換身衣裳？”
“沒事……”
酒澈接過酒鯉懷裏的貓，手心卻突然一濕——
這破玩意兒！又尿了！！！
小煤球睜著無辜的雙眼看酒澈。
“……”
“它是不是……腎不太好？”酒鯉覷著酒澈越來越黑的臉，“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
“你媽早上餵奶給餵多了。”
“哦。”
“……”
果然這種可愛的小動物還是看看就好，實際養起來實在費心又費力。
酒鯉心疼了她爸一秒鐘。
司雲苑拉開二樓的窗戶喊，“酒澈，沒把那小玩意收拾好你就等著另立門戶吧！”
窗子“啪！”地關上。
酒鯉偏過頭，“爸，咱們晚飯……”
酒澈:“今天我做。”
“……我還是吃泡面吧。”
*
酒澈做飯簡直慘不忍睹，加之中午吃了太多，酒鯉晚上戳了幾筷子就回房間了。
她敷完面膜給臉上塗精華，手機界面上正不斷彈出“江澤請求添加你為新朋友”。
酒鯉順手滑過去，眼睛瞇了瞇，點開微信，手指停留在江澤發來的請求內容上。
【大小姐金主大寶貝兒，張小迪我都叫回來了，以後我保證絕對不打擾你工作，你說往東我往西一厘米我天打雷劈，求求加下唄。】
酒鯉點開回覆，敲:【考慮考慮。】
又刪掉。不行，顯得她也太好脾氣了吧？
幹脆冷暴力。
但那邊卻又發來消息:【游戲我是真的非常想上市，但不是前幾周嘛，我媽住院，我就動了一點點資金，原畫師追求精致，說質量不行她就不幹了，我說話難聽了點……我的錯我都承認，但現在團隊真的需要你。】
第幾次？又來畫餅了？
酒鯉翻了個身，趴在床上腳夠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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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又亮起來:
【大寶貝兒？大小姐？】
酒鯉啪地合上手機。
平攤著沈思了三十秒，還是沒忍住爬起來打開手機:【惡不惡心。】
想了想，直接按了“接受”，給江澤發過去消息:【明天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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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沈寂下來，今天周三，酒鯉算了算，再過三天周末，酒桑桑就該放假了。
到時候她得去她和符深的婚房住住，那麽大的房子長時間不住人，塵土都能糊一層，符爺爺或者符家二老到時候突擊檢查，她害怕露餡了。
畢竟還有一年期限，能裝就裝著，紙包不住火也那也得先包著不是。
正想著，便有電話通過來。
符勁的聲音很沈和，帶著老人常有的娓娓道來氣息:“小鯉啊，你睡了沒有？”
酒鯉應，“符爺爺好，我還沒睡。”
符勁便呼出一口氣，進入正題，神秘兮兮的:“……你知不知道符深那小子前兩天住院了啊？”
符深住院了？
又聚眾鬧事被打了？
酒鯉緩了兩秒，聲音異常沈靜地回:“哦，嗯，我知道。他這幾天都住院著，您也知道，他這沈迷游戲，前幾天下樓玩游戲給摔了，不過就是腿扭了，沒大礙，爺爺您不用擔心，我就在醫院看著他呢。”
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爐火純青。
“啊，小鯉你在醫院啊。”符勁自顧自疑惑，“不過我怎麽聽小南說是腦子被摔了。我這記性。”
酒鯉“咳”了一聲，“爺爺您把藥吃了沒？”
“吃了吃了。”符勁又開始神秘兮兮了，“他睡了沒？”
酒鯉無聊道:“睡了。”
可不，睡得比豬還沈。
“那爺爺悄悄告訴你啊，我是聽說小深最近還報考了CPA，看來是改過自新打算好好的了。小鯉你喜歡他但也不能總慣著他，整天不著邊際的敗壞名聲……要不這樣，你抽時間來符爺爺這裏陪陪我個老頭子唄。”
酒鯉思索著應:“好。”
符勁又說了許多，大致也還是說酒鯉和符深的婚姻生活，末了，突然想到什麽:“小鯉你等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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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啊？……啊？什麽，我這好像信號不好，這醫院病房路由器好像壞了……”
酒鯉無縫銜接迅速開始個人的精彩表演。
接著意識到她還沒按接聽，那邊根本聽不到，又罵了句自己真是有病。胡亂回短信:【啊，爺爺我這邊信號不好。】
【針好像該拔了，我去叫護士。我過幾天就去您那。】
……
*
家裏喜提新成員，司雲苑嘴上說著她至少半個月都絕不會再碰小煤球，實際上只堅持了不到一天。
第二天她就去市裏買了一大堆寵物玩具，順帶重新訂了一條裙子。
“身外之物能比得上一條小生命？”這是司雲苑的原話。
果然女人心，海底針。
“這小東西太妖孽了，”司雲苑邊練著晨起瑜伽邊抱怨，“它一瞪眼睛我就心軟，那聲音細聲細氣的……走走走我正忙著呢……哎乖咪過來，mua~媽媽親一口……”
“媽你精神正常點吧。”酒鯉把防曬霜口紅裝進包裏，冷淡提醒某位“口嫌體直”者。
司雲苑完全沒聽到酒鯉說的話。
酒鯉嘆下一口氣，兀自拿了瓶牛奶，然後去車庫。
隨便挑了輛低調的車。她到公司時，江澤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
酒鯉大致掃了一眼，辦公室裏五排辦公桌，倒數第二排張小迪的那張坐墊杯子文件都擺上了，但依舊沒見人。
“小迪上廁所去了。”江澤循著酒鯉的目光看過去，幹笑了笑。
酒鯉臉色不溫不火，徑直朝江澤辦公室裏走。
底下有員工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大多數都和酒鯉沒說過幾句話，也就是從酒鯉和江老板這幾天的相處方式中隱約看出，這也是個腰桿硬的，不怕事，敢惹事。
總之和他們大多數拿公司工資的員工都不一樣。
他們中當然不乏有大膽的，敢跟老板正面杠的，但無非是罷工離職，江老板又不在乎，拿忽悠來的實習生添上就是，而至於質量和工作效率，依江澤的原話就是——“只要內容好到一定程度，玩家就不會在乎質量”。
神特麽的倍兒自信。
但酒鯉不一樣，江澤在這位主跟前低眉順目，哈巴狗似的。眾人頭一回見。
董事長辦公室裏。
江澤給瓷杯中沖了一杯茶遞過去:“來，先喝口茶。”
“不渴。”酒鯉擺了擺手。
將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辦公桌上:“還是先說事吧。”
經了這麽幾次鬧騰，她的態度很明確，從前的裝模作樣都懶得再做了，開門見山直截了當:“老板您先說。”
酒鯉很少動怒，哪怕是上回他提讓員工入股的事。江澤有點怵:“不是……小酒你真的啊？”
酒鯉不動。她今天難得上班淡妝。
唇色是初春海棠的紅，圓潤杏眼，巴掌臉，眉角眉峰都糅著平展乖順。
可這樣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右眼尾處卻偏滋出淺淺一顆痣來，於是冷著面容時，眼尾便帶了丹鳳似的挑。
疏冷，矜然。
江澤吞了吞嗓子。
“我也沒別的想法，”他道，“就是資金不夠。”
話總算是擺到明面上來了。
但江澤當然還有私心，公司是他創辦的，現在他卻不是最大股東，掌事人出力沒有錢，這事擱誰身上誰都會膈應。
只是他這人太貪心，做的也太過火。
酒鯉眼睛瞟到江澤西服口袋露出一點的表鏈，抻了抻微折的衣角，開口:“江董事，您知不知道公司不是您一個人的？”
江澤“啊？”了一聲，眼珠轉了轉，隨即口便幹起來。
酒鯉繼續道:“公司的錢也不是您一個人的錢。您母親住院撥公司的錢？買塊表也用公司的錢？”
“國內哪條律法有這麽規定的？”
江澤額頭已經冒汗了。
他一直只當這位大小姐是養在蜜罐房裏的幼熊，父母捧在手心心的珍珠，未涉世事驕矜爛漫……是他大意了。
酒鯉嗓子偏懶，唬住了人，開始談正事:“還有，游戲您是真想上市，還是……只想逮著我來薅羊毛？”
直爽到令人心驚。
原來剛才就只是個開場戲，江澤這回明顯慌起來了。
“大小姐你別生氣啊……”
話未說完，酒鯉擡眼，盯著他。
江澤洩氣一般，終於坦誠:“我是真想上市。”
酒鯉緩緩“哦”了聲:“我還以為您沒這個想法呢。”
江澤:您可別造我了金主。
他這回徹底擺正了態度，正色道:“我就是擔心股份的事，不過這回聽你的，你出錢，游戲質量和之前跟進，走掉的人我想辦法請回來，到時候上市了公司就當你我合夥的。”
“那我只出錢不出力，”酒鯉笑起來，“您不惱？”
“……”
江澤在想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姑娘這麽會噎人。
“這有份合同，”酒鯉並沒有給他開口說場面話的機會，“公司的人事、管理、緊急事件處理權，照以前一樣還都是你的，只是股份調整，回本之後你的股份拔高，我的依次遞減。”
“大家各司其職，錢我出了，這離完工沒幾天，您最好先不要抓著那些錢等完工再發獎勵。原班人馬也不用再請回來了，現在的人就挺好的，我和何瑤還是主策劃。”
江澤舒下一口氣，眼睛也亮起來:“行行行……我請你喝咖啡。”
“我今天還有別的事，”酒鯉站起來，卻不打算受江澤的情，“不用了。”
……
室內空調開得冷，她把她辦公室裏的調高了點，將桌上日歷翻到今天一頁。
然後坐進椅子裏伸了個懶腰。
要對付得寸進尺的賴皮蛇，最有效的法子就是徹底撕破他貼在你身上的標簽。
酒鯉可以是任何，但絕不可能如江老板所想是一只隨便放點誘餌就能掉進獵人陷阱裏的溫室兔子。
突然想起什麽，酒鯉扯了扯唇角。
今天也算是……她近幾年裏唯幾難得真正發脾氣的一次。
本以為二十歲之後這種機會會少得可憐，沒想到凈攢到回國這兩個月了。
看來以後還得學著點看黃歷。
房門突然被敲響，酒鯉回神:“進。”
進來的是張小迪。
小姑娘紮著丸子頭，手上捧著杯果咖，模樣比昨天看起來活潑多了。
“什麽事這麽高興？”
“酒策劃好。”張小迪嘴角都快咧到後耳根了，躡手躡腳將果咖放到桌上，“昨天真的謝謝您。”
酒鯉“嗯”著:“不客氣。”
又問:“工作環境還適應不？”
張小迪應著:“適應，適應。”眼神莫名其妙滿滿的崇拜感。
酒鯉右眼皮直跳，被看的心虛。
公司玻璃門隔音不好，結果張小迪才推門出去，外頭辦公室裏一反往常的八卦聲便鼓噪進來。
——“怎麽樣怎麽樣？說著話了？”
——“那當然！酒策劃特好說話的。天上皎皎月，人間富貴花，地上跑的水裏游的天上飛的，哪個能比得過咱們酒策劃人美心善氣質佳，猶如天使在人間！”
“……”
“……”
酒鯉默默把手上的本子蓋過頭頂。
別說，腳指頭都給她尬沒了。
*
本來計劃下周休息日便去符家老宅探望符老爺子，但剛好周五江老板特批一天假搞團建，酒鯉懶得湊這種熱鬧，便將探望老爺子的日程提前了。
她去花店挑了束中規中矩的百合，買了幾盒老年保健品，並著從早市攤上批發的水果籃，一股腦全塞到極地灰Cayenne的後備箱。
打算看過老爺子剛好拐個頭就去市醫院，順道把符深也看了。
結果天有不測風雲。
老爺子許是許久沒見他們這些後輩，聊天的內容從家長裏短到書法造詣，天南地北囊括萬物滔滔不絕。
拉著酒鯉欣賞了兩圈“符家書法”，回送了不下十件珍藏的“祖傳”物件。
六點多，酒鯉不經意間提起外邊天快黑了，符老爺子才依依不舍地送孫兒媳婦走。
車子停在宅子西側，靠一側花園，符夫人趙梔鐘愛金色薔薇，西側這片園裏便幾乎都是大片的盈盈黃色。
浸在夕陽裏，有種別樣的浪漫。
酒鯉掉了個車頭拐彎，搖下車窗:“我走了。爺爺您不用送了。”
符勁滿臉笑容:“記得把那個，那個胸針，帶給小深啊。”
“知道啦。”
酒鯉發動引擎，隨手將一只黑色禮品袋扔到副駕駛位上。
方向盤打了幾轉，想了想，還是拐了另一條道去市醫院。
說實話，這個選擇很不明智。
車程兩個多小時，酒鯉到時已經九點多。
停在她前面的車有點眼熟，酒鯉搖了搖頭，這個點，應該不會是符敘。
在前臺問過病房號，她過樓道去電梯，腳卻突然吃痛。
完蛋！
酒鯉心裏當下便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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