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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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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敘

A市,某攝影基地內。

“下巴朝上挑一點,哎哎,對,就這樣,笑,眼睛再彎一點點……攝影機位,臉部特寫!”

艷陽當空,三十多度的高溫,酒鯉身著樣式繁冗的古代服裝,額頭剛隱隱冒出一點汗,便被助理小楊貼心地擦去。

“老板,水。”

一條特寫五遍才過,酒鯉嗓子眼都冒煙了,接過小楊手裏的水就不顧形象地大口喝起來。

他們正在拍攝的是一部改編自某熱門小說的網劇,酒鯉在劇中飾演一個壞事做盡最終慘死的惡毒女配。

她其實並不是專業演員,只是上個月剛回國,被現任經紀人兼好友抓來臨時頂班的。

原本定好的演員臨拍攝了卻突然毀約,池寧作為制片人,在最近幾天裏翻了千萬張照片,對沈檀兒這個戲份不多卻很重要的女配仍舊沒有中意人選。

直到她無意間刷到酒鯉的朋友圈。

九宮格裏的大多照片其實都是玩具和食物,僅有的一張人物照,卻也是以大量的曠野背景為焦點。

可多年工作經驗使然,池寧還是一眼就鎖定住了照片右下方的人影。

女孩一襲水紅長裙,長發慵懶地在後腦綰了丸子,微微仰頭看向遠處山野的側臉漂亮到讓人窒息,而她裸.露的背窩和流暢自然的天鵝頸,在落日的傾瀉下顯得纖弱卻又飽含力量。

那種獨屬於少女與曠野的驕矜孤寂的美,簡直就是劇中的沈檀兒穿越時空而來。

於是連坑帶騙,池寧直接將人打包撈到了劇組。

主打一個坑朋友。

“小鯉,白榆,下一場你倆對手戲。準備換場。”

中場休息十五分鐘,酒鯉捏著劇本一個字還都沒看進去,導演已經喊場務過來準備下一場戲的布景了。

三文魚米其林冰鎮酸梅湯……酒鯉又熱又餓,嘴裏默默念叨著所有可以降火的食物,調整狀態開始醞釀情緒。

她高中學習不行,憑著他爸砸錢大學在國外念的編劇專業,雖說和演戲行業隔著一道門檻,但演戲的基本常識還是懂的。

“準備,Action!”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酒鯉立即投入角色,華服冠冕,匕首橫在脖頸,一步步走近眼前的男人。

“四郎,你不要怨檀兒,這是大王的命令,我不去死,死的就是你的家人!”

“檀兒,你不要沖動,你把刀放下,相信我,我們一定有辦法。”

“我……我自然是信你,可……四郎——”

酒鯉猛然撲倒在地,衣裳也跟著染上血,情緒在這一刻到達頂峰,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外圍觀眾的情緒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沒想到這素人有兩下子啊。”一邊的副監制對監制悄聲咋舌。

“可不是,池制片選的人,能沒有兩把刷子?不過,這姑娘長得是真漂亮,聽說跟池寧還關系匪淺,不來娛樂圈真是可惜了。”

鏡頭拉遠,名叫白榆的演員倉皇失措地奔跑過去擁住酒鯉。

“檀兒不怕,我在,我在……”

聲音卻戛然停止,鮮血從他嘴角溢出,白榆不可置信地看向整個穿過他胸口的那把匕首。

……

“好!卡——”

一場結束。

酒鯉緩了好半天,邊細細用紙巾擦眼角邊靠在墻上休息。

“小鯉,辛苦了,表演的不錯啊。”導演劉成帶著主演寧嘉嘉過來問候,“這是小寧,後天你殺青得和小寧搭戲。”

“寧嘉嘉。”

酒鯉笑了笑,半握寧嘉嘉遞來的手:“酒鯉。”

“聽說你大學學的編劇,怎麽樣?池制片下一部戲不會撈我們演藝圈的人,聘你去當編劇?”

劉成為人處世圓滑老道,僅僅兩句話,已經開始套池寧的下部戲了。

這是想塞人進去的前戲?

酒鯉和池寧雖關系好,但到底不是同個圈子,很多消息酒鯉就是有心想說,也沒有糧。

故她莞爾一笑,明媚迎上劉成的笑,開玩笑似越過話題:“劉導你可別取笑我了,你還不知道?我就是被池寧拉過來湊數的。”



下午的拍攝結束,酒鯉靠著欄桿發呆。

劇組的盒飯她吃得膩,讓小楊去附近的商場買點三明治。

池寧這死丫頭把人騙到劇組就拍屁股不知道哪去了,說是經紀人,影都沒有,酒鯉暗暗磨牙,等回頭再收拾她。

她掏出小鏡子照了照,最近天太熱,嘴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都起泡了。

紅彤彤的兩處,一碰就疼。

“Hi,酒鯉,你不吃飯啊?”

來人是主演寧嘉嘉。

他手裏拿著剛領的盒飯,拍了拍酒鯉的肩膀。

“沒有,我剛讓小楊去買三明治了。”酒鯉收回無所事事眺望的目光,“哎,對了,你有沒有看到有人找我的?”

劇組夥食不比家裏,她妹酒桑桑自告奮勇說是今天下午給她帶餐呢。

這都兩點半了還不見人,酒鯉差點都忘了這茬事。

她捏著手機給小楊發消息說三明治留著她自己吃,正要撥號,來電提示便跳出來。

備註:符敘。

酒鯉挑了挑眉。

***

《紅爐點雪》這部劇的投資成本大,新人演員多,觀望的路人也多,聽說很有可能成為明年待播劇的黑馬之一。

攝影基地裏大都是些正蹲著吃盒飯的群演。符敘一身板正西裝,衣身勾勒的身形勻稱而挺拔,他一手提著飯盒,一手握著手機。

從車上下來時,過於俊秀的臉引得旁邊幾個探班的小女生頻頻回頭。

日頭太毒,符敘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過一會,手機便滴滴響起來,電話那頭傳來酒鯉的聲音。

隔著電流,像在人耳邊撓癢癢。

“符敘?”

符敘“嗯”了一聲,過了好半會,喉結才也跟著滾動:“酒桑桑說她學校臨時社團活動,來不了,托我來給你送餐的。”

酒桑桑有事來不了讓符敘給酒鯉代送東西?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酒鯉在心裏默默想。

酒桑桑怕她這個少年老成的表叔符敘,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去年除夕要紅包,這野丫頭死皮賴臉問所有能湊上邊的人都要紅包了,唯獨對符敘一嘴都沒提。

酒鯉記得當時那群半大孩子玩大冒險,慫恿著酒桑桑去要,這野丫頭楞是幹了三杯酒下肚都沒敢去。

現在她找符敘給自己送餐,酒鯉是不信的。

但現在人都已經來了,肯定是得過去接。

酒鯉回了聲“好”,掛斷電話。

她妝也沒有卸,便頂著一身火紅的古裝去下樓。頭上過重的釵環都已經卸下,只餘一根玉簪牢牢地盤住高高的髻。

符敘看到人,有一瞬的恍惚。

“糖醋排骨、糯米藕、魚香肉絲,還有這一層是米飯,這一層是水果。”

符敘將飯盒一層層地打開,裏面滿滿當當都是能饞死酒鯉的菜。

讓酒鯉有點不敢相信這是她妹妹的傑作。

“還有……”

符敘突然想起什麽,回身從車裏取來瓶酸梅湯,“你們拍攝熱,喝這個可以解暑。”

“這也是酒桑桑準備的?”酒鯉仰頭喝了口夢寐以求的酸梅湯,吃著飯菜一臉滿足,“那她可真是出息了。”

回過頭,卻撞上符敘的目光,有些尷尬,隨即笑說:“你們公司老板都這麽摸魚的?你不用去上班?”

“順帶。”符敘道,眼神盡量避開去瞧酒鯉的臉,“我哥最近怎麽樣?”

符深年齡上算是符敘的哥,但要論輩分的話,其實是符敘的侄子。

符家老爺子四十多歲二婚,娶了當時年輕貌美的符敘媽媽。但僅成婚一年,符敘媽媽生下符敘後,就產後抑郁癥隨即去世了。

符敘說的他哥,是符家老大符鐘的獨子,符深,也是酒鯉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符家和酒家關系頗深,酒鯉的爺爺和符深的爺爺早年一塊打拼。兩人曾給兩家的兒子女兒訂了娃娃親,但這麽多年也沒提過,兩家的人便都以為這件事情不過戲言。

卻沒想到,一年前符老爺子大病一場,診出癌癥晚期,立了遺囑說要親眼看到他們兩家的兒子女兒結婚。

符家三個兒子一個孫子,老大已婚,老四符千帆還只是個八歲奶團子,能適齡婚配的,就只有符深和符敘。

酒鯉和符深同歲,初中高中同個年級,兩人一塊雞飛狗跳的沒少做壞事,相互對視一眼都打架的那種。

酒鯉這人,護短。這種奉命成婚的婚姻,她是如何都不會讓她妹酒桑桑去的,所以便計劃好,和符深領結婚證來個形式婚姻,哄哄老爺子,等過兩年情況好轉,就一拍兩散。

到時候該談戀愛談戀愛,該結婚結婚,誰也不欠誰的。

“你哥……這兩天又成立了個什麽樂隊,在朋友圈曬得可歡了。”

吃飽了,酒鯉戳著飯菜。

符深喜歡玩搖滾,整天渾身上下穿得跟只西雙版納花孔雀似的。三天兩頭就拉一幫人說搞樂隊,然後軟磨硬泡地問符敘借資金。

雖然這期中十有八次他的申請都會被無情駁回。

符敘看著酒鯉不動,笑了笑,無意撥動無名指上戒指,又問:“你什麽時候殺青?”

“殺青了你給嫂子驚喜啊?”

“也不是不可以。”

“臭小子。”

酒鯉擡頭。擡起手指想戳一下符敘額頭,手停在半空,轉了個彎又訕訕停下。

弟弟長大了,且面對這麽一張帥臉,她有點下不去手。

“酒鯉。”符敘一本正經地看著酒鯉,“說好,到時候我準備了你可別不領情?”

“小屁孩。”酒鯉揶揄,“沒大沒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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