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放假，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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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風，放假，實習
A大的秋天來得猝不及防。十月末的風卷著銀杏葉撲在教室窗上，沙沙的聲響裏，張琦正對著屏幕上的代碼皺眉。
林楊湊過來戳他胳膊：“卡住了？我剛搞定，借你參考下？”
屏幕上的光標還在閃爍，像只不安分的眼睛。張琦搖搖頭：“不用，我再試試。”
這是計算機系的編程實踐課，要求用C語言寫個簡易計算器。
他對著鍵盤敲敲打打，指尖在“Enter”鍵上懸了三次，最終還是刪掉了整段代碼。桌角的草莓橡皮被他捏得溫熱，邊角的牙印硌著掌心——高中做數學題卡殼時，他總愛這樣攥著橡皮，好像能從那點澀味裏榨出點思路。
“你這強迫癥得改改。”趙鵬抱著籃球從外面回來，汗水把球衣浸得半透，“錯一行重寫一整篇，累不累？”
張琦沒擡頭。
他知道自己這點毛病：解不出題就繞著操場走，背不下單詞就反覆抄寫，連吃食堂都只選靠窗的位置。
高三班主任說他“太軸”，他當時沒說話，只是把這句話記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現在那頁紙大概已經泛黃了。
實踐課結束時，夕陽把走廊染成橘紅色。林楊拉著他去食堂，說三樓新開了家麻辣燙，“據說辣度堪比W城那家老字號”。
張琦的腳步頓了頓，想起高考結束那天，母親要帶他去吃火鍋，他卻蹲在考點門口的香樟樹下，盯著街對面空蕩蕩的公交站看了很久。
麻辣燙的熱氣糊了眼鏡片。
林楊一邊往碗裏加麻醬一邊說：“寒假回W城不？我聽說，W城中學的校友會在正月搞活動，說不定能碰到老同學。”
“再說吧。”張琦用筷子撥著碗裏的魚丸，湯面的油花映著天花板的燈，晃得人眼暈。
他已經很久沒回W城了，國慶假期母親想接他回去，他說要泡圖書館，其實是怕路過以前的中學，怕看到校門口那家文具店——高三時，他總在那裏買草莓橡皮，老板娘認識他了，每次都多送塊水果糖。
期末考來得比想象中快。
張琦泡在圖書館的時間越來越長，常常是閉館音樂響起時，才發現窗外已經飄起了雪。
趙鵬打趣他“卷王”，他只是把保溫杯裏的熱水倒滿，繼續啃《數據結構》。
有次淩晨兩點趴在桌上睡著了，夢裏全是飛亂的代碼，像群沒頭的蒼蠅，嗡嗡地撞著太陽穴。
放寒假那天，林楊拖著行李箱在宿舍門口喊他：“走了啊，記得看消息！”張琦揮揮手，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突然覺得宿舍空得發響。他從抽屜裏翻出件厚外套，是去年冬天母親寄來的，袖口有點磨破了，他縫了兩針，針腳歪歪扭扭，像條爬不動的蟲子。
去圖書館的路上，雪下得正緊。
香樟樹上積著層白，像裹了層棉花。
張琦踩著積雪往前走，咯吱咯吱的聲響裏，手機突然震動——是馬楊發來的短信，歸屬地顯示W城，內容很簡單：“聽說你去A大了啊，你果然還是報了A大，你高考完我們就沒有聯系了，寒假回來嗎？”
張琦對著屏幕楞了很久。
馬楊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比他大兩屆，是韓風的發小也是他的好朋友，以前總在操場邊喊“韓風，傳球！”，聲音像敲鑼。
他和馬楊不算熟，也就韓風還在的時候熟練一點，對方會笑著點點頭。
他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又刪，最後只回了兩個字：“挺好。有時間再聚。”
對方沒再回覆。
雪落在睫毛上，涼得人睜不開眼。他其實有點好奇，馬楊為什麽會突然聯系他，但這點好奇很快被圖書館的暖氣烘成了模糊的影子，像玻璃窗上化掉的雪水。
寒假過去，張琦就過年回去了一陣子，其他時間都在校外租的房子研究計算機。
大一下學期過得特別快，明明昨天才剛剛開學，今天就迎接暑假了。
暑假來得燥熱。
張琦收拾行李時，趙鵬正對著鏡子試新買的泳褲，說要去海邊沖浪。
“你真要去你爸公司實習？”他吹了聲口哨，“寫字樓多悶，不如跟我去曬太陽。”
“不去。”張琦把《C++ Primer》塞進背包，書脊被翻得發皺，像條擰巴的毛巾。
父親的公司在S市開發區，做醫療器械的，跟他的專業八竿子打不著，但父親說“去看看總沒壞處”，他便應了。
實習第一天，張琦站在寫字樓樓下，仰著頭看玻璃幕墻上的雲影。
前臺領他去辦公室，路過會議室時，裏面傳來爭吵聲，幾個穿西裝的人圍著圖紙爭論，聲音像被掐住的貓。
他突然想起高數課上王老師說的“算法要靈活”，覺得人好像也一樣，得學會在亂麻裏找線頭。
他的工位在角落，對著臺老式打印機，嗡嗡的聲響像只老舊的風扇。
每天的工作是整理報表，把紙質文件敲進電腦。指尖在鍵盤上跳躍時，他總覺得該敲點別的——比如那些繞來繞去的代碼，而不是“入庫數量”“出庫日期”。
午休時，他常在樓下的樹蔭裏待著。有次看到個穿白襯衫的男生蹲在花壇邊餵貓，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很柔和，張琦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直到對方轉過頭，他才發現不是。
七月中旬的一個傍晚，張琦加完班往地鐵站走，手機又震動了，還是馬楊。
“抱歉上次沒說完，”對方發來條長消息，“前陣子去倫敦看畫展，碰到韓風了。我和他說你考去A大了，挺厲害的。”
張琦的腳步頓在紅綠燈前，手心突然冒了汗。他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指尖在“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上劃了劃，最終回了個“嗯”。
“他好像挺忙的，”馬楊很快回覆，“帶我們去看了他的實驗室，全是看不懂的儀器。”
綠燈亮了，人群推著張琦往前走。他盯著斑馬線的白條紋，像在數地上的格子。
“你高考的時候不是和我打聽過韓風嗎？我當時不知道，也就今天在倫敦碰到了才知道他在英國留學呢，他過得挺好的。”
“知道了。”
“對了，”馬楊又發來一條，“他抽屜裏還放著塊草莓橡皮，說是以前誰送的，磨得快沒形了還舍不得扔。”
張琦的手指突然僵住。
地鐵進站的風掀起他的衣角，帶著股消毒水的味，像醫院走廊裏的氣息。
他想起高三那年，韓風感冒了還硬撐著給全班講題，講完趴在桌上咳嗽，肩膀抖得像片被風吹的葉子，當時他偷偷把橡皮塞進對方的筆袋，想讓那點草莓味壓一壓藥味。
他沒再回覆，直接按了鎖屏。靠在地鐵的扶手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黑暗，車廂裏的風扇轉得很慢，影子在廣告牌上晃來晃去，像他那些沒頭沒尾的念頭。
口袋裏的草莓橡皮硌著掌心，他摸出來看了看，牙印的深淺裏，好像藏著個沒說出口的問句，被夏天的風一吹，輕輕落在了柏油路上。
實習結束那天，父親請他在公司樓下的餐廳吃飯。“怎麽樣？”父親給他夾了塊排骨，“以後想不想來這兒？”
張琦搖搖頭，看著窗外的車流：“我想做編程。”
父親楞了楞，隨即笑了：“隨你。”
回家的路上，張琦坐在公交車後排，看著街景一點點往後退。
路過一家文具店時，他突然讓司機停了車。店裏擺著排橡皮，草莓形狀的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包裝上印著個笑臉，和他口袋裏那塊一模一樣。
老板娘走過來：“要一塊？”
張琦搖搖頭，指了指貨架最上層：“有普通橡皮嗎？黑色的那種。”
付完錢走出店門，他把新橡皮塞進背包，舊的那塊還揣在口袋裏。
晚風吹拂著衣襟，帶著點晚飯的香味。他摸出手機，給林楊發了條消息：“開學前聚聚？”
屏幕很快亮起：“行啊！麻辣燙還是火鍋？”
張琦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火鍋吧，要最辣的。”
他擡頭看了眼天，星星很少，月亮像塊被啃過的橡皮，彎彎地掛在天上。
遠處的寫字樓還亮著燈，旋轉的風扇影子投在玻璃上，像個不停轉動的鐘，而他的腳步往前邁著，踩在夏夜的風裏，很輕，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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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楊湊過來戳他胳膊：“卡住了？我剛搞定，借你參考下？”
屏幕上的光標還在閃爍，像只不安分的眼睛。張琦搖搖頭：“不用，我再試試。”
這是計算機系的編程實踐課，要求用C語言寫個簡易計算器。
他對著鍵盤敲敲打打，指尖在“Enter”鍵上懸了三次，最終還是刪掉了整段代碼。桌角的草莓橡皮被他捏得溫熱，邊角的牙印硌著掌心——高中做數學題卡殼時，他總愛這樣攥著橡皮，好像能從那點澀味裏榨出點思路。
“你這強迫癥得改改。”趙鵬抱著籃球從外面回來，汗水把球衣浸得半透，“錯一行重寫一整篇，累不累？”
張琦沒擡頭。
他知道自己這點毛病：解不出題就繞著操場走，背不下單詞就反覆抄寫，連吃食堂都只選靠窗的位置。
高三班主任說他“太軸”，他當時沒說話，只是把這句話記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現在那頁紙大概已經泛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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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琦的腳步頓了頓，想起高考結束那天，母親要帶他去吃火鍋，他卻蹲在考點門口的香樟樹下，盯著街對面空蕩蕩的公交站看了很久。
麻辣燙的熱氣糊了眼鏡片。
林楊一邊往碗裏加麻醬一邊說：“寒假回W城不？我聽說，W城中學的校友會在正月搞活動，說不定能碰到老同學。”
“再說吧。”張琦用筷子撥著碗裏的魚丸，湯面的油花映著天花板的燈，晃得人眼暈。
他已經很久沒回W城了，國慶假期母親想接他回去，他說要泡圖書館，其實是怕路過以前的中學，怕看到校門口那家文具店——高三時，他總在那裏買草莓橡皮，老板娘認識他了，每次都多送塊水果糖。
期末考來得比想象中快。
張琦泡在圖書館的時間越來越長，常常是閉館音樂響起時，才發現窗外已經飄起了雪。
趙鵬打趣他“卷王”，他只是把保溫杯裏的熱水倒滿，繼續啃《數據結構》。
有次淩晨兩點趴在桌上睡著了，夢裏全是飛亂的代碼，像群沒頭的蒼蠅，嗡嗡地撞著太陽穴。
放寒假那天，林楊拖著行李箱在宿舍門口喊他：“走了啊，記得看消息！”張琦揮揮手，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突然覺得宿舍空得發響。他從抽屜裏翻出件厚外套，是去年冬天母親寄來的，袖口有點磨破了，他縫了兩針，針腳歪歪扭扭，像條爬不動的蟲子。
去圖書館的路上，雪下得正緊。
香樟樹上積著層白，像裹了層棉花。
張琦踩著積雪往前走，咯吱咯吱的聲響裏，手機突然震動——是馬楊發來的短信，歸屬地顯示W城，內容很簡單：“聽說你去A大了啊，你果然還是報了A大，你高考完我們就沒有聯系了，寒假回來嗎？”
張琦對著屏幕楞了很久。
馬楊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比他大兩屆，是韓風的發小也是他的好朋友，以前總在操場邊喊“韓風，傳球！”，聲音像敲鑼。
他和馬楊不算熟，也就韓風還在的時候熟練一點，對方會笑著點點頭。
他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又刪，最後只回了兩個字：“挺好。有時間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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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睫毛上，涼得人睜不開眼。他其實有點好奇，馬楊為什麽會突然聯系他，但這點好奇很快被圖書館的暖氣烘成了模糊的影子，像玻璃窗上化掉的雪水。
寒假過去，張琦就過年回去了一陣子，其他時間都在校外租的房子研究計算機。
大一下學期過得特別快，明明昨天才剛剛開學，今天就迎接暑假了。
暑假來得燥熱。
張琦收拾行李時，趙鵬正對著鏡子試新買的泳褲，說要去海邊沖浪。
“你真要去你爸公司實習？”他吹了聲口哨，“寫字樓多悶，不如跟我去曬太陽。”
“不去。”張琦把《C++ Primer》塞進背包，書脊被翻得發皺，像條擰巴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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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第一天，張琦站在寫字樓樓下，仰著頭看玻璃幕墻上的雲影。
前臺領他去辦公室，路過會議室時，裏面傳來爭吵聲，幾個穿西裝的人圍著圖紙爭論，聲音像被掐住的貓。
他突然想起高數課上王老師說的“算法要靈活”，覺得人好像也一樣，得學會在亂麻裏找線頭。
他的工位在角落，對著臺老式打印機，嗡嗡的聲響像只老舊的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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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他常在樓下的樹蔭裏待著。有次看到個穿白襯衫的男生蹲在花壇邊餵貓，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很柔和，張琦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直到對方轉過頭，他才發現不是。
七月中旬的一個傍晚，張琦加完班往地鐵站走，手機又震動了，還是馬楊。
“抱歉上次沒說完，”對方發來條長消息，“前陣子去倫敦看畫展，碰到韓風了。我和他說你考去A大了，挺厲害的。”
張琦的腳步頓在紅綠燈前，手心突然冒了汗。他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指尖在“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上劃了劃，最終回了個“嗯”。
“他好像挺忙的，”馬楊很快回覆，“帶我們去看了他的實驗室，全是看不懂的儀器。”
綠燈亮了，人群推著張琦往前走。他盯著斑馬線的白條紋，像在數地上的格子。
“你高考的時候不是和我打聽過韓風嗎？我當時不知道，也就今天在倫敦碰到了才知道他在英國留學呢，他過得挺好的。”
“知道了。”
“對了，”馬楊又發來一條，“他抽屜裏還放著塊草莓橡皮，說是以前誰送的，磨得快沒形了還舍不得扔。”
張琦的手指突然僵住。
地鐵進站的風掀起他的衣角，帶著股消毒水的味，像醫院走廊裏的氣息。
他想起高三那年，韓風感冒了還硬撐著給全班講題，講完趴在桌上咳嗽，肩膀抖得像片被風吹的葉子，當時他偷偷把橡皮塞進對方的筆袋，想讓那點草莓味壓一壓藥味。
他沒再回覆，直接按了鎖屏。靠在地鐵的扶手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黑暗，車廂裏的風扇轉得很慢，影子在廣告牌上晃來晃去，像他那些沒頭沒尾的念頭。
口袋裏的草莓橡皮硌著掌心，他摸出來看了看，牙印的深淺裏，好像藏著個沒說出口的問句，被夏天的風一吹，輕輕落在了柏油路上。
實習結束那天，父親請他在公司樓下的餐廳吃飯。“怎麽樣？”父親給他夾了塊排骨，“以後想不想來這兒？”
張琦搖搖頭，看著窗外的車流：“我想做編程。”
父親楞了楞，隨即笑了：“隨你。”
回家的路上，張琦坐在公交車後排，看著街景一點點往後退。
路過一家文具店時，他突然讓司機停了車。店裏擺著排橡皮，草莓形狀的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包裝上印著個笑臉，和他口袋裏那塊一模一樣。
老板娘走過來：“要一塊？”
張琦搖搖頭，指了指貨架最上層：“有普通橡皮嗎？黑色的那種。”
付完錢走出店門，他把新橡皮塞進背包，舊的那塊還揣在口袋裏。
晚風吹拂著衣襟，帶著點晚飯的香味。他摸出手機，給林楊發了條消息：“開學前聚聚？”
屏幕很快亮起：“行啊！麻辣燙還是火鍋？”
張琦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火鍋吧，要最辣的。”
他擡頭看了眼天，星星很少，月亮像塊被啃過的橡皮，彎彎地掛在天上。
遠處的寫字樓還亮著燈，旋轉的風扇影子投在玻璃上，像個不停轉動的鐘，而他的腳步往前邁著，踩在夏夜的風裏，很輕，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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