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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指尖,潮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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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指尖,潮湧

海邊的黎明來得早。天剛蒙蒙亮,韓風就被窗簾縫隙鉆進來的光刺醒,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歪歪扭扭,帶著點殘留的溫度。

他起身推開露臺門,晨霧帶著水汽撲面而來,涼得人一哆嗦。張琦就站在沙灘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海鷗T恤,卷毛被露水打濕,貼在額頭上。他背對著這邊,手裏拿著根樹枝,在濕軟的沙子上畫著什麽,海浪漫上來,很快又把痕跡舔舐幹凈。

“醒了?”張琦回頭,臉上沾著點沙粒,像只剛從海邊打滾回來的小狗,“我煮了粥,在鍋裏溫著。”

韓風沒說話,只是走過去站在他身邊。晨霧把兩人的影子暈得模糊,腳尖前的浪花退了又來,漫過腳踝時帶著點癢意。張琦手裏的樹枝還在動,這次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把兩人的腳都圈了進去。

“你看,”他擡頭笑,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我們被困住了。”

韓風的喉結動了動,踢開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進浪花裏,沒了蹤影。“幼稚。”他說,卻沒挪開腳步,任由那道沙畫的圈將兩人框在一起。

早餐時,張琦把剝好的雞蛋遞過來,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他的手背。韓風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雞蛋滾落在桌布上,沾了點玉米粒。張琦彎腰去撿,頭發垂下來,掃過韓風的膝蓋,帶著點微癢的觸感。

“學長的耳朵又紅了。”他捏著雞蛋殼,笑得不懷好意,“昨晚沒睡好?”

韓風瞪他一眼,端起粥碗猛喝一口,滾燙的米粥燙得舌尖發麻,卻壓不住那點竄上來的熱意。昨晚那個吻像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到現在還在心裏蕩著圈圈,連喝粥時都能想起張琦唇上的溫度,帶著點海鹽的澀和少年人的甜。

白天的沙灘熱鬧起來,穿著泳衣的游客們嬉笑著跑過,防曬霜的味道混著海水的鹹,在空氣裏彌漫。張琦非要拉著韓風玩沙灘排球,跑動間,他的胳膊好幾次擦過韓風的腰側,每次觸碰都像點燃一小簇火苗,讓韓風的動作慢半拍。

“學長分心了。”張琦扣著球朝他笑,陽光落在他汗濕的鎖骨上,閃得人眼花,“在想什麽?”

“想怎麽贏你。”韓風扣過去一個球,力道有點大,張琦沒接穩,球滾到了遮陽傘下。他跑過去撿球時,張琦忽然從背後貼上來,胸膛貼著他的後背,呼吸拂過耳廓:“其實學長想的不是打球吧?”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有人舉著手機拍照。韓風的身體瞬間繃緊,想掙開卻被抱得更緊,張琦的指尖甚至輕輕掐了掐他的腰側,帶著點惡作劇的癢。“放開。”他的聲音有點發緊,尾音卻洩了氣。

“不放。”張琦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裏,帶著點耍賴的黏糊,“這裏人多,學長不敢揍我。”

韓風被他說得沒脾氣,只能任由他抱著,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心跳,像擂鼓似的,震得他也跟著心慌。直到有小孩跑過來要撿球,張琦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手,臨走前還在他耳後飛快地啄了一下,輕得像蝴蝶落過。

傍晚去逛夜市,張琦買了串糖葫蘆,舉到韓風嘴邊:“嘗嘗?山楂的,酸的。”

韓風偏頭躲開,卻被他捏住下巴,強行塞了一顆。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帶著點澀,他下意識地瞇起眼,張琦趁機湊過來,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糖渣,指尖的溫度燙得人發麻。

“學長皺眉的樣子,”他低聲說,眼神落在韓風的唇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暗湧,“像只被惹毛的貓。”

夜市的燈籠晃得人眼暈,烤魷魚的香味混著甜膩的糖炒栗子味,在空氣裏纏成一團。韓風別過臉,假裝看旁邊的貝殼手鏈,耳朵卻豎著聽他的動靜。張琦沒再說話,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偶爾碰到他的胳膊,像在確認什麽。

回到民宿時,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張琦去洗澡,水聲嘩啦啦響,韓風坐在沙發上翻旅游手冊,目光卻總落在浴室門的縫隙上,看那道晃動的影子發呆。

“在看什麽?”張琦穿著浴袍出來,頭發上的水珠滴在鎖骨窩裏,順著往下滑,沒入浴袍領口。

韓風猛地合上手冊,耳尖發燙:“沒什麽。”

張琦走過來,挨著他坐下,浴袍的帶子松松垮垮,露出點白皙的胸膛。他拿起空調遙控器,卻半天沒按下去,手指在按鈕上磨蹭著,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沐浴露香,甜得有點發膩。

“學長,”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我們睡一張床吧,沙發太窄了。”

韓風的心跳漏了一拍,剛想拒絕,就聽他補充道:“我保證不動手動腳,就單純睡覺。”

話是這麽說,躺下時,張琦還是不自覺地往他這邊靠。床墊陷下去一塊,帶著他的重量。韓風背對著他,能感受到身後傳來的呼吸,溫熱地拂過頸窩,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學長,”張琦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帶著點猶豫,“我能抱你一下嗎?就像在海邊那樣。”

韓風沒說話,算是默許。身後的人小心翼翼地伸過胳膊,輕輕環住他的腰,力道很輕,像怕碰碎什麽珍寶。張琦的呼吸灑在他後頸,帶著點潮濕的熱氣,兩人的心跳隔著薄薄的睡衣,敲出不太一致的節拍,卻慢慢湊成了同一頻率。

“其實,”張琦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腰側,像羽毛搔過,“從第一次在醫務室看到你,我就覺得……你這人真矛盾。看著冷,其實軟得很。”

韓風的呼吸頓了頓,想說點什麽反駁,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被球砸了會疼,卻硬說沒事;被陸明罵了會生氣,卻不肯承認在乎;對著女號會臉紅,卻嘴硬說只是玩笑……”張琦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點委屈的喟嘆,“學長,你什麽時候才能對我坦誠一點?”

黑暗裏,韓風能感覺到他的睫毛掃過自己的後背,像蝶翼輕振。那些被他刻意藏起來的心思,那些口是心非的瞬間,原來都被看得明明白白。他忽然覺得很累,累得不想再偽裝,累得想轉過身,看看身後這個人眼裏的自己。

他慢慢翻過身,撞進張琦的眼睛裏。月光從窗簾縫裏鉆進來,照亮他眼底的期待,像藏了片星空。兩人離得太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能聞到彼此呼吸裏的甜,能看到對方瞳孔裏的自己,慌亂的,無措的,卻又帶著點無法言說的縱容。

“張琦,”韓風的指尖動了動,最終還是沒碰他,只是輕聲說,“天亮再說。”

張琦的眼裏閃過一絲失落,卻還是點了點頭,收緊了環在他腰上的手,像抱著只來之不易的珍寶。“好,天亮再說。”

窗外的海浪聲溫柔地起伏,像首漫長的搖籃曲。韓風靠在張琦懷裏,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他浴袍的帶子。有些話不用急著說,有些心意不用急著挑明,就像這漫漫長夜,足夠他們在彼此的呼吸裏,慢慢確認那點洶湧的、藏不住的喜歡。

天亮還早,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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