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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講結束之後，高三學生照舊留在大禮堂內自習，因為教學樓裏還在開著家長會。
季蕪棠低著頭只輕輕擡眼看著臺上的人慢慢退場，燕淮緒走在最後面，他的步子邁得很慢，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身上穿著一件很正式的白色襯衫，黑色的西裝長褲挺闊地裹著兩條修長筆直的腿，這是燕淮緒極其少有的正裝出席，足以見得他對這個宣講活動的重視。
季蕪棠心想，他若身上穿著的是一件長袍，必然是從書中走出來的溫潤儒生。
就在她低著頭縮著脖子躲在第一排座椅的間隙處往前瞧時，本來已經走到門口的燕淮緒忽而偏了偏頭，目光直直地朝著季蕪棠的方向看來。
他嘴角掛著愉悅的笑，雙眸似深藍的海洋，季蕪棠猝然與他對視，心底生出一種被抓包的尷尬。
她再也不能裝作看不見的樣子，只好小幅度地朝燕淮緒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燕淮緒笑了笑，這下是真的從前門處離開了。
季蕪棠呼出一口氣，甩了甩腦袋，握著筆又繼續著先前沒寫完的習題。
教學樓內的家長會開了兩輪，一直持續到了晚上六點半。
第一輪是年級主任在廣播室裏給全體家長開的，第二輪是各班關起門來由科任老師們開的。
高三是非常關鍵的階段，讀書改變命運的時刻就是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沖刺完成的，說是人生的重要轉折點一點也不為過。
學校懇切地希望各方家長能夠在這一次會議裏認真思考孩子的未來，提前策劃好之後的道路也免得臨時亂了陣腳。
而等樓上結束了會議，一名老師也進入大禮堂宣布了今天的晚自習取消的消息。
禮堂內本沈寂的氛圍頓時被情緒高漲的學生們的歡呼聲所淹沒，像驀地燃燒起來的火焰，在喧嘩中逐漸熱烈。
日夜緊湊地趕路，高三的學生自然會為每一個可以稍微休息的時機而感到興奮，就像繃緊的弦，時不時也是需要松一松的。
學校也是考慮到家長會開得太晚，他們已經在大禮堂自習了一個下午，又剛剛考完月考出了成績，綜合大家的學習效率來看，還是咬著牙給他們一晚上調整的時間。
季蕪棠聽著耳邊的歡呼，想到昨晚燕淮緒那意味深長的話，忍不住輕笑。
這人還真是沈得住氣。
臺上的老師又說：“現在給大家發一份模擬志願填報表，大家今晚回去好好填一下。”
給他們一晚上休息，不過也布置了任務。只有確定好明確的目標，他們才有十足的動力朝著目標全力以赴。
發完了表格，大家紛紛離場。
高三有二十個班級，一同退場時就出現了擁擠的情況，季蕪棠幾乎是被人群推著被動著往門口走，等她回神時，人已經被擠出大禮堂了。
她無奈地看了一眼手裏皺巴巴的表，伸手把它捋直。
王旬就在這時候走過來：“季蕪棠。”
“嗯？”她擡眼看去。
“這個給你，謝謝你借我的筆記。”王旬把手裏拿著的一盒巧克力遞過去。
他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此時脖頸處卻驀然泛起明顯的紅暈。
季蕪棠連忙說：“不用這麽客氣，本來就是同學之間互相幫助啊！”
王旬堅持道：“那也不能白嫖你的勞動成果，巧克力只是謝禮。”
她見面前的男生十分堅持，心裏想著秦姨應該在等她，便只好收了巧克力，“謝謝，但是下次不要這樣了。”
王旬看著她，又問了方才問過的問題：“你有目標院校了嗎？”
這次不能再用什麽話來敷衍和搪塞了，畢竟學校剛剛發了模擬志願表，季蕪棠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
她只能無聲嘆氣，“想沖一把清京大學。”
王旬得到答案，點點頭：“希望我們都金榜題名。”
“嗯，會的。”
他們站在走廊上聊著，而就在晉海中學大門口旁邊的一塊半人高的刻字石頭後面，燕淮緒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
燕淮緒看過去的目光很平靜，像波瀾不驚的一灣深藍色的湖泊。
季蕪棠走到教學樓下面，在一眾家長裏找到了大榕樹底下等著的秦姨，她笑了笑，快步走過去。
“秦姨，我們回去吧。”
“今晚不用晚自習了嗎？”
季蕪棠接過秦姨遞過來的一本志願填報參考書，是家長會的時候班主任發下來的。
她一邊翻，一邊答著：“今天不用了。老師讓我們回去好好覆盤月考出現的問題，然後趁早考慮志願的事情。”
她們走到門口，燕淮緒才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季蕪棠差點沒認出來。
她有些驚訝：“你還沒走呀？”
宣講會四點左右就結束了，現在都六點半了。季蕪棠沒想到燕淮緒居然還在學校裏，也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待在哪兒。
“方才和你們學校的老師聊了一會兒。”燕淮緒解釋著，又朝秦姨打了招呼，“你們要回去了嗎？可不可以捎帶我一程，王叔去接我姑姑了。”
這會兒是交通高峰期，打車也需要排隊。
季蕪棠看著校門口烏泱烏泱的一大群人，以及站臺處呼啦一下湧上公交車的學生們，她沒多猶豫就答應了。
“可以啊，許叔把車停前面了，你跟我們一起過去吧。”
反正他們本來就順路。
秦姨坐到前面副駕駛的位置，季蕪棠和燕淮緒兩個人坐在後排。
“小緒啊，你姑姑幾點到啊？要不過來一起吃飯？”秦姨問著。
季蕪棠也說：“對啊，一塊來吃飯吧，人多熱鬧。”
“秦姨做飯可好吃了！”她又補充了一句。
燕淮緒進了車裏之後就摘下了口罩和帽子，欣然笑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上門叨擾了。不過我姑姑她的航班晚點了，這次是趕不上趟兒了。”
“沒事，你來也很好啦。”季蕪棠把書包抱在懷裏，她拉開拉鏈把王旬給的那盒巧克力塞了進去。
燕淮緒瞥了一眼，收攏在膝頭的指尖輕輕顫了顫，睫毛低垂著，狀似無意地提起：“你還買了巧克力？”
“沒有，”季蕪棠聳肩，“前幾天借筆記給同學了，對方送的謝禮。”
“那他一定是一個很有禮貌和教養的朋友。”燕淮緒微笑著，擺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忽而交疊在了一起，藍色的眸子閃過一道暗色。
季蕪棠很心累地嘆了口氣，“算是吧。”
那雙蒼白的手便收緊了，燕淮緒無言沈默著，車廂內本來融洽的氣氛就驀然凝滯住了。
季蕪棠沒有察覺到，還扭過腦袋興師問罪：“你早就得到消息要來我們學校了，可你昨天什麽也沒透露，是不是特意想看我笑話？”
她的馬尾辮子甩在腦後，眉毛半挑著，一高一低，黑亮的眸子像星星一樣閃爍著靈動俏皮的光彩。
燕淮緒回了神，笑道：“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你看，驟然得知有半天休息時間，和我提前告訴你這事，那效果豈不是大打折扣？”
“強詞奪理！”季蕪棠嘟囔了一句，不過她也沒有真的生氣，“你就是想看到我表現出驚訝。”
秦姨在前邊聽著他們鬥嘴，只覺得年紀小就是好玩，趁著空隙又問了幾句燕淮緒有沒有什麽忌口的，車子就停在了13號院子裏。
晚餐很是豐盛，季蕪棠並非誇大其詞，秦姨做飯的水準與米其林的廚師相比也難分伯仲。
這還是少有的在季家的餐桌上出現超過三個人一起用餐的場景。
飯後，許叔和秦姨收拾碗碟，季蕪棠送燕淮緒到門口。
其實就隔了道圍墻欄桿，也不知道有什麽好送的。
但當燕淮緒起身告辭時，季蕪棠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地隨著他一起出了門。
燕淮緒叫住季蕪棠：“稍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又有禮物？”
“你請我吃飯，我當然要回禮了。”
燕淮緒讓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然後他手裏拿著一個扁扁的盒子出來了。
“這是什麽？”季蕪棠接過來看了一眼。
“巧克力，”燕淮緒說，“放心吧，不是貴重的東西。”
怎麽都喜歡送巧克力，她看起來很喜歡吃巧克力嗎？季蕪棠在心底嘀咕著，覺得這實在是巧合。
“謝謝你。”
“不過要少吃，小心牙齒。”燕淮緒看著面前的女孩，又想起了下午看到的畫面。
莫名的沖動使然，他語氣有些輕地說：“這盒巧克力很容易融化變質，要盡快吃。”
既擔心季蕪棠領會不到他的意思，又擔心季蕪棠在這方面聰慧過人一點就透。
燕淮緒補充了一句“你朋友送的那盒應該可以往後放放”。
說完就不去看她了，視線越過女孩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的綠化帶裏，那兒栽種著一叢叢紅艷艷的花兒。
心跳因為這暗含著私心的話而加快，他又感到有一陣輕微的不適。
好在季蕪棠沒有察覺，她在這方面遲鈍得很，略帶調笑的語氣響起：“噢，那我一定先好好品嘗你這盒珍寶。”
“回去吧，再見。”
“再見。”
燕淮緒等她回到那邊的院子裏，才慢慢地移動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進了二樓的衣帽間，站在落地鏡前看著裏面的人。
純白，蒼白，那是沒有生氣的顏色。
燕淮緒伸出手按在胸口處，那裏有一顆緩慢又頑強跳動的心臟。
他走到窗邊，看到屋外逐漸暗沈下來的天色，透著縫隙湧入的風裏，燕淮緒似乎感受到了黑白無常那冰冷又無情的勾魂鏈。
誠然，這是每個人都會走向且必然經歷的結果。
但是對於提前知曉答案和殘酷現實的人來說，海浪的每一次翻湧，太陽的升起與落下，四季的一場場輪轉，都只是耳邊的催促。
疲憊地等待著不知何時會停止的心跳，這讓燕淮緒早就養成了一副與世無爭，淡泊名利的平靜心態。
季蕪棠總說他像包容萬物的大海，寬和溫潤。
但是，那只是因為燕淮緒沒有發洩情緒的能力和資格，任何一次情緒的起伏都不利於他的健康，所以他保持平和。
然而，燕淮緒就不是普通人嗎？
他也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
所以他會嫉妒。
燕淮緒也想大大方方站在陽光下，而不是遮擋得嚴嚴實實躲在蔭蔽的角落裏看著青春年少的他們。
不過這些情緒毫無意義，燕淮緒自嘲地笑了笑，又恢覆了往日的模樣。
屋外的天空很快就墜入了無邊的黑暗中，城市籠罩在夜幕之下，那些不理智的情緒也隨之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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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掛著愉悅的笑，雙眸似深藍的海洋，季蕪棠猝然與他對視，心底生出一種被抓包的尷尬。
她再也不能裝作看不見的樣子，只好小幅度地朝燕淮緒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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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是非常關鍵的階段，讀書改變命運的時刻就是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沖刺完成的，說是人生的重要轉折點一點也不為過。
學校懇切地希望各方家長能夠在這一次會議裏認真思考孩子的未來，提前策劃好之後的道路也免得臨時亂了陣腳。
而等樓上結束了會議，一名老師也進入大禮堂宣布了今天的晚自習取消的消息。
禮堂內本沈寂的氛圍頓時被情緒高漲的學生們的歡呼聲所淹沒，像驀地燃燒起來的火焰，在喧嘩中逐漸熱烈。
日夜緊湊地趕路，高三的學生自然會為每一個可以稍微休息的時機而感到興奮，就像繃緊的弦，時不時也是需要松一松的。
學校也是考慮到家長會開得太晚，他們已經在大禮堂自習了一個下午，又剛剛考完月考出了成績，綜合大家的學習效率來看，還是咬著牙給他們一晚上調整的時間。
季蕪棠聽著耳邊的歡呼，想到昨晚燕淮緒那意味深長的話，忍不住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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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們一晚上休息，不過也布置了任務。只有確定好明確的目標，他們才有十足的動力朝著目標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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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有二十個班級，一同退場時就出現了擁擠的情況，季蕪棠幾乎是被人群推著被動著往門口走，等她回神時，人已經被擠出大禮堂了。
她無奈地看了一眼手裏皺巴巴的表，伸手把它捋直。
王旬就在這時候走過來：“季蕪棠。”
“嗯？”她擡眼看去。
“這個給你，謝謝你借我的筆記。”王旬把手裏拿著的一盒巧克力遞過去。
他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此時脖頸處卻驀然泛起明顯的紅暈。
季蕪棠連忙說：“不用這麽客氣，本來就是同學之間互相幫助啊！”
王旬堅持道：“那也不能白嫖你的勞動成果，巧克力只是謝禮。”
她見面前的男生十分堅持，心裏想著秦姨應該在等她，便只好收了巧克力，“謝謝，但是下次不要這樣了。”
王旬看著她，又問了方才問過的問題：“你有目標院校了嗎？”
這次不能再用什麽話來敷衍和搪塞了，畢竟學校剛剛發了模擬志願表，季蕪棠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
她只能無聲嘆氣，“想沖一把清京大學。”
王旬得到答案，點點頭：“希望我們都金榜題名。”
“嗯，會的。”
他們站在走廊上聊著，而就在晉海中學大門口旁邊的一塊半人高的刻字石頭後面，燕淮緒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
燕淮緒看過去的目光很平靜，像波瀾不驚的一灣深藍色的湖泊。
季蕪棠走到教學樓下面，在一眾家長裏找到了大榕樹底下等著的秦姨，她笑了笑，快步走過去。
“秦姨，我們回去吧。”
“今晚不用晚自習了嗎？”
季蕪棠接過秦姨遞過來的一本志願填報參考書，是家長會的時候班主任發下來的。
她一邊翻，一邊答著：“今天不用了。老師讓我們回去好好覆盤月考出現的問題，然後趁早考慮志願的事情。”
她們走到門口，燕淮緒才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季蕪棠差點沒認出來。
她有些驚訝：“你還沒走呀？”
宣講會四點左右就結束了，現在都六點半了。季蕪棠沒想到燕淮緒居然還在學校裏，也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待在哪兒。
“方才和你們學校的老師聊了一會兒。”燕淮緒解釋著，又朝秦姨打了招呼，“你們要回去了嗎？可不可以捎帶我一程，王叔去接我姑姑了。”
這會兒是交通高峰期，打車也需要排隊。
季蕪棠看著校門口烏泱烏泱的一大群人，以及站臺處呼啦一下湧上公交車的學生們，她沒多猶豫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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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們本來就順路。
秦姨坐到前面副駕駛的位置，季蕪棠和燕淮緒兩個人坐在後排。
“小緒啊，你姑姑幾點到啊？要不過來一起吃飯？”秦姨問著。
季蕪棠也說：“對啊，一塊來吃飯吧，人多熱鬧。”
“秦姨做飯可好吃了！”她又補充了一句。
燕淮緒進了車裏之後就摘下了口罩和帽子，欣然笑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上門叨擾了。不過我姑姑她的航班晚點了，這次是趕不上趟兒了。”
“沒事，你來也很好啦。”季蕪棠把書包抱在懷裏，她拉開拉鏈把王旬給的那盒巧克力塞了進去。
燕淮緒瞥了一眼，收攏在膝頭的指尖輕輕顫了顫，睫毛低垂著，狀似無意地提起：“你還買了巧克力？”
“沒有，”季蕪棠聳肩，“前幾天借筆記給同學了，對方送的謝禮。”
“那他一定是一個很有禮貌和教養的朋友。”燕淮緒微笑著，擺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忽而交疊在了一起，藍色的眸子閃過一道暗色。
季蕪棠很心累地嘆了口氣，“算是吧。”
那雙蒼白的手便收緊了，燕淮緒無言沈默著，車廂內本來融洽的氣氛就驀然凝滯住了。
季蕪棠沒有察覺到，還扭過腦袋興師問罪：“你早就得到消息要來我們學校了，可你昨天什麽也沒透露，是不是特意想看我笑話？”
她的馬尾辮子甩在腦後，眉毛半挑著，一高一低，黑亮的眸子像星星一樣閃爍著靈動俏皮的光彩。
燕淮緒回了神，笑道：“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你看，驟然得知有半天休息時間，和我提前告訴你這事，那效果豈不是大打折扣？”
“強詞奪理！”季蕪棠嘟囔了一句，不過她也沒有真的生氣，“你就是想看到我表現出驚訝。”
秦姨在前邊聽著他們鬥嘴，只覺得年紀小就是好玩，趁著空隙又問了幾句燕淮緒有沒有什麽忌口的，車子就停在了13號院子裏。
晚餐很是豐盛，季蕪棠並非誇大其詞，秦姨做飯的水準與米其林的廚師相比也難分伯仲。
這還是少有的在季家的餐桌上出現超過三個人一起用餐的場景。
飯後，許叔和秦姨收拾碗碟，季蕪棠送燕淮緒到門口。
其實就隔了道圍墻欄桿，也不知道有什麽好送的。
但當燕淮緒起身告辭時，季蕪棠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地隨著他一起出了門。
燕淮緒叫住季蕪棠：“稍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又有禮物？”
“你請我吃飯，我當然要回禮了。”
燕淮緒讓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然後他手裏拿著一個扁扁的盒子出來了。
“這是什麽？”季蕪棠接過來看了一眼。
“巧克力，”燕淮緒說，“放心吧，不是貴重的東西。”
怎麽都喜歡送巧克力，她看起來很喜歡吃巧克力嗎？季蕪棠在心底嘀咕著，覺得這實在是巧合。
“謝謝你。”
“不過要少吃，小心牙齒。”燕淮緒看著面前的女孩，又想起了下午看到的畫面。
莫名的沖動使然，他語氣有些輕地說：“這盒巧克力很容易融化變質，要盡快吃。”
既擔心季蕪棠領會不到他的意思，又擔心季蕪棠在這方面聰慧過人一點就透。
燕淮緒補充了一句“你朋友送的那盒應該可以往後放放”。
說完就不去看她了，視線越過女孩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的綠化帶裏，那兒栽種著一叢叢紅艷艷的花兒。
心跳因為這暗含著私心的話而加快，他又感到有一陣輕微的不適。
好在季蕪棠沒有察覺，她在這方面遲鈍得很，略帶調笑的語氣響起：“噢，那我一定先好好品嘗你這盒珍寶。”
“回去吧，再見。”
“再見。”
燕淮緒等她回到那邊的院子裏，才慢慢地移動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進了二樓的衣帽間，站在落地鏡前看著裏面的人。
純白，蒼白，那是沒有生氣的顏色。
燕淮緒伸出手按在胸口處，那裏有一顆緩慢又頑強跳動的心臟。
他走到窗邊，看到屋外逐漸暗沈下來的天色，透著縫隙湧入的風裏，燕淮緒似乎感受到了黑白無常那冰冷又無情的勾魂鏈。
誠然，這是每個人都會走向且必然經歷的結果。
但是對於提前知曉答案和殘酷現實的人來說，海浪的每一次翻湧，太陽的升起與落下，四季的一場場輪轉，都只是耳邊的催促。
疲憊地等待著不知何時會停止的心跳，這讓燕淮緒早就養成了一副與世無爭，淡泊名利的平靜心態。
季蕪棠總說他像包容萬物的大海，寬和溫潤。
但是，那只是因為燕淮緒沒有發洩情緒的能力和資格，任何一次情緒的起伏都不利於他的健康，所以他保持平和。
然而，燕淮緒就不是普通人嗎？
他也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
所以他會嫉妒。
燕淮緒也想大大方方站在陽光下，而不是遮擋得嚴嚴實實躲在蔭蔽的角落裏看著青春年少的他們。
不過這些情緒毫無意義，燕淮緒自嘲地笑了笑，又恢覆了往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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