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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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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吳過遲了幾秒才做出反應,他一邊試圖推開對方,一邊抱著最後一絲幻想想喚醒黎遠卿的理智,“黎總,你喝多了!”

黎遠卿卻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把想要掙脫的人箍得更緊。按理說吳過的力氣不算小,可連續幾晚沒休息好,再對比常年健身的黎遠卿,他確實使不上一點兒力氣。

“黎總,我是吳過!”

“我知道你是誰。”黎遠卿的頭發還沒幹透,幾滴水珠蹭在吳過的側臉上,“我一直在給你暗示,吳過你就一點兒沒察覺嗎?我其實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心動的感覺了,你懂嗎?”

黎遠卿身上混著酒氣和沐浴露的氣息將吳過重重圍住,讓他說不出的難受,他拼了命想拉開距離,卻半點用也沒有。

“黎遠卿,我不喜歡男的,你搞錯了!松手!”

“不喜歡男的?那你和那個名義上的弟弟又是怎麽回事?吳過,別再騙我了,我知道我們是同類人,給我個機會,我會比他好。”

吳過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向溫文爾雅的黎遠卿說的話,他不再試圖喚醒對方,只拼盡全力掙紮,雙臂被箍得死死的,他就用腳使勁踹踩對方,可腳上穿得是軟底拖鞋,根本對黎遠卿造不成任何傷害。

這時黎遠卿更近地貼上來,吳過只能把臉別到最遠,警告說,“黎遠卿!你也是有頭有臉的人,還打算來硬的嗎?!”

黎遠卿卻沒有半分停手的意思,反而推著吳過一同倒在沙發上,接著整個人的重量隨即壓了下來,“你要去告我嗎?如果你去,我就認了。”

吳過從未如此無助過,當黎遠卿的手不安分地搭在他側腰上時,一陣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嚨,讓他幾乎要嘔出來。而當他側過頭,看見黎子豪正蹲在地上看他時,那一刻,胸腔裏所有的東西仿佛翻了個個,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望著天花板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吳過絕望地想,這荒唐諷刺的人生,怎麽會一股腦砸到自己頭上?他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走錯了劇場,又拿錯了誰的劇本?

忽然間,他想起了許子銘,好像人生的轉折點就是從三亞那個夏天開始的吧?從起初心疼可憐那小子,到後來心被填得滿滿當當,具體是哪個時刻轉了心思,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雖然此刻的人生糟糕透頂,但如今回想起來,他生命裏最幸福快樂的時光,還是和許子銘偷偷好著的那大半年。

不知不覺間,吳過竟有種人之將死的解脫感,他慢慢松開手臂,放棄了所有抵抗掙紮。

黎遠卿正埋在吳過頸間,忽然聽見這人喃喃自語般說,“我好像還是喜歡他。”

這時,黎子豪猛地狂吠幾聲,讓黎遠卿的理智被拉回一半,他驟然停下動作,緩緩撐起身,看向眼神失焦的吳過問,“你說什麽?”

吳過只是望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說我還是喜歡許子銘,不是好像,是真的很喜歡,我確實不喜歡男人,但只喜歡他。我考註會是怕老家容不下我們,想再給我們倆尋條出路。其實我連怎麽跟我爸媽說、怎麽說服許家人都想好了,可他卻帶了別人從國外回來。”

吳過完全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不過就算有陳安迪也沒關系,如果他真問我能不能重新開始,我大概還是會同意的,面子尊嚴算什麽,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其實都沒關系,可他沒問過我……”

這些壓在心底的話,就這樣在這種特殊的強壓下被吐了出來,吳過緩緩轉向黎遠卿,目光仍是沒什麽聚焦地問,“你說我這樣,算是同性戀嗎?”

黎遠卿定定地看著他,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這一刻他才猛然意識到,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吳過,平日裏看到的不過是他強撐著的虛架子而已。

理性終於徹底回歸,黎遠卿也察覺到吳過體溫不對,他伸手覆上吳過額頭,“你發燒了?”

吳過的思緒卻像飄到了另一個世界,喃喃著問,“他說回來後有話對我說……你說他會跟我說什麽?”

黎遠卿低下頭,愧疚地深深嘆息,而後起身沈聲道,“對不起,我送你回去。”

……

直到走回小區,吳過都沒想起來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只依稀記得,身上的束縛卸去後,他便毫不猶豫地從黎遠卿家沖了出來。

身心俱疲下,高燒加上渾身的疼痛,讓他每走一步都像是隨時要暈倒,等他拖著沈重的身體好不容易挪到家門口時,卻撞見許子銘正開門出來。

許子銘剛看見他時,眼神裏還透著擔憂,還在問他“怎麽這麽晚才回來”。然而,當許子銘的目光從吳過臉上往下移時,這個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可怕,吳過從未見過許子銘這樣,兇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殺人一樣。

雖然不明白許子銘怎麽了,但這時,吳過卻突然想起陳安迪還在家,而他本來應該去酒店找杜澤宇的。

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轉身,吳過聲音虛弱卻平淡,“我今天出去住,不打擾你們。”

話音未落,許子銘一把將他拽了回來,力氣之重讓吳過手臂感覺要折了。接著,他被粗魯地甩進屋裏,門也“砰”地一聲被重重關上了。

“你去哪兒了?”許子銘的聲音冷得可怕,眼底瞬間泛起紅色。

吳過以為陳安迪在屋裏睡覺,想給彼此留些體面,便克制著情緒說,“跟朋友吃飯去了。”

“誰?”許子銘的聲音像裹著冰碴。

吳過沒力氣再周旋,只想快點脫身離開這裏,“杜澤宇,行了嗎?”

許子銘沒說話,只是用一種冰冷的、仿佛壓抑著恨意的眼神盯著他。

發燒讓渾身泛著疼,吳過疲憊到了極點,他緩了緩,再次開口說,“我今晚出去住,不打擾你們。”

話剛說完,許子銘就猛地踹開旁邊臥室的門,“你看清楚,陳安迪不在!告訴我實話,今晚到底跟誰在一起?!”

既然陳安迪不在,吳過也不想再忍著,雖然沒什麽力氣,他還是擡起頭,針鋒相對,“許子銘,大半夜的你發什麽瘋?我說了是杜澤宇,聽不懂嗎?就算是別人,又跟你有什麽關系?”

許子銘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某個瞬間,吳過甚至懷疑這拳頭下一秒就會落到自己身上,盡管他完全想不通究竟是為什麽。

“別人是誰?是黎遠卿嗎?”許子銘紅透的眼底像燃著火。

吳過瞳孔微縮,不明白許子銘怎麽會突然提到黎遠卿,而剛剛那段羞恥的經歷,他本就打算爛在肚子裏一輩子,更不可能讓許子銘知道。於是吳過別開臉,聲音有些發虛地說,“跟你沒關系。”

而這樣的回答,似乎更坐實了某人的猜測,許子銘盯著他,聲音更沈了,“你剛才是見他了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空調太涼,吳過站在原地,只覺得寒意一點點往身體裏鉆,他側過頭看向許子銘,避而不答,“今天你就當行行好,讓我安靜會兒,行嗎?”

這句話說完,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房間裏只剩下時鐘滴答作響,再沒有其他聲音。直到吳過轉身走向自己房間,身後才傳來許子銘沙啞的聲音,“你和黎遠卿好上了?”

吳過不可置信地回過身,看著許子銘低垂的側影,滿臉錯愕地問,“你發什麽瘋……”

可後半句話還沒能說完,就被許子銘一把推搡著拽到客廳的穿衣鏡前。

許子銘在他身旁低吼著,聲音裏是再也壓抑不住的怒火,“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到了這時候還不承認!”

吳過這才看向鏡中臉色慘白的自己,除了被扯破的衣領外,脖頸上到處都是黎遠卿剛剛留下的大大小小還泛著紅的痕跡。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許子銘反常的原因,可還沒等吳過想好怎麽說,眼圈通紅的許子銘已經攥著他的肩膀,狠狠將他按在墻上。這一下沒留半點力氣,吳過的頭重重撞在墻面上,讓本就頭痛欲裂的他眉頭皺得更緊。

“你和黎遠卿什麽時候開始的?!告訴我!”

羞恥感混著被誤解的憤怒,讓吳過一句話也不想解釋,他掙紮著推拒,“你先放開我。”

“是深圳這次?”

“沒有!”

“那是更早的時候?!”

“你夠了許子銘!”

吳過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對方,強烈的眩暈感瞬間襲來,他扶著墻緩了好一會兒才擡手指向許子銘,聲音虛得發顫,“就算我跟黎遠卿有什麽,從你帶著陳安迪和許諾從美國回來的那天起,就沒資格再來問我這些!”

明明不是這麽想的,明明還等著許子銘跟他說回來要說的話,可話趕話到了這份上,還讓人怎麽收得住。

這句話出口後,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慢悠悠地在兩人之間流淌。而當他緩緩擡起頭,視線落在許子銘臉上的剎那,吳過整個人都僵住了,因為時隔多年,又一次讓他看到許子銘在自己面前哭了。

淚水順著許子銘的下顎滑落,那一瞬間,吳過的心突然就軟了,他張張嘴想說些什麽,話卻卡在喉嚨裏不知如何開口。他寧可許子銘沖他發火故意氣他,也不願看到這人傷心絕望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許子銘才用低沈沙啞的聲音說,“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本想回來就把所有事都告訴你,所以送走陳安迪後,在家等了你一個晚上。”

不過短短幾分鐘,許子銘的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我現在告訴你,我跟陳安迪就沒好過。”

吳過瞳孔猛地一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陳安迪不是我故意帶回來的,他沒去處,我只能讓他暫時住家裏。你知道陳安迪撒謊讓所有人誤會時,我為什麽沒解釋嗎?一方面我想看看,要是我先出了櫃,你會不會往前挪一點,另一方面可能有點幼稚,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生氣。”

“你剛到北京那會兒,我其實挺高興的,總覺得你是因為陳安迪才氣得跑出來,可我興沖沖趕過來,你還是把我往外推,陳安迪的事,你半個字也不問。那天被你趕出來時,我是真的有點絕望了,我甚至想,是不是把自己在你心裏的分量看得太重了?其實不管我變成什麽樣、身邊有誰,對你來說都無關緊要。說到底,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被動接受我給你的感情,所以我做什麽對你來說都沒意義。”

“可後來我還是放不下,總想著就算你一開始沒愛過,我們在一起時總還算開心吧?我總該還有機會的吧?所以又厚著臉皮湊到你身邊來,想著日子久了,你總能回頭看看我。但好像不管我做什麽都沒用,我在你眼裏永遠是透明的,最近我甚至會懷疑,我出國之後,你是不是就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該上班上班,該過日子過日子?”

“你知道出國前,我跟我爸鬧得最兇的時候,他跟我說什麽嗎?他問我,憑什麽肯定你也會奮不顧身跟我在一起?他說找你談的時候,明明給了你機會,你卻一句話都沒說……那時候我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因為這些承諾,你從來沒給過我。”

許子銘衣服前襟被淚水浸濕一片,他擡頭望向吳過時,整個人好像都要碎了,“可現在……黎遠卿都能接近你,我卻不能,哥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就不能接受我?還是因為我們兩家的關系,你跨不過這道坎?又或者這些都是借口,你壓根就不愛我?”

高燒讓吳過的腦子昏昏沈沈,這些信息像潮水一樣湧來,他還在遲鈍地消化著,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許子銘緊緊擁進懷裏。

那一刻,哪怕渾身的感知都變得模糊,吳過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劇烈顫抖。

那天最後,他聽到許子銘哽咽著說,“哥,我後悔了,早知道這麽疼我就不愛了,如果能重來一次,我們不要開始了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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