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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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這意外的一幕,讓屏幕兩頭的人都楞住了。

許子銘眉頭蹙了下,像是對著門口的方向說,“- 我在打電話。”

這頭吳母則是問,“- 子銘,是誰在叫你啊?”

許子銘抿了下唇,過了兩秒才答說,“- 我室友。”

“- 啊?我一直以為你自己住呢,怎麽從沒聽你提過和別人合租。”

許子銘遲疑片刻,目光掠過屏幕前某人的臉,“- 是一個朋友,我們一起合租。”

“- 這樣也挺好,我聽那個人說還包了餃子呢,兩個人相互也能有個照應。”

吳母滿心想著小兒子在國外也能吃上熱乎餃子,完全沒註意到,旁邊兒子的臉色正發生微妙的變化。

吳過向後靠了靠,把手機遞回給母親,“你們先聊,我去把肉餡弄出來。”

“才八點多著什麽急?”吳母本想拽著兒子再聊兩句,可這次卻撲了個空。

吳過輕輕掙開了母親的手,擡腳走向廚房,“你們慢慢聊。”

身後傳來母親關切的詢問,“- 子銘,美國冷不冷啊?那邊過年會不會放煙花啊……”

可隨著磨砂玻璃門被緩緩關上,客廳的對話聲也漸漸模糊,而此時吳過耳中回蕩的,都是那個聽起來只有二十出頭小男生的聲音。

只是單純的室友嗎?什麽時候住在一起的?如果只是室友怎麽從來沒提過?這會是許子銘不回國的原因嗎?一連串疑問像藤蔓般纏繞著吳過,越想就越讓他心慌意亂,而到最後他也無法說服自己,普通室友會大清早給許子銘包餃子。

吳過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心慌,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這麽久以來的心安都是許子銘給的,因為他的記憶始終停留在兩年前,許子銘問他‘願不願意再接受他’的短信裏。或許那個曾說過要等他回頭的大男孩,早就帶著新的羈絆走出了他的世界。這麽想來,自己滿心規劃的未來,此刻看來竟這麽荒唐可笑。

廚房暖氣開得很足,吳過卻感到徹骨的寒意,直到母親打完電話走進來問他肉餡呢,才把他早已游離身體之外的的思緒拉回現實。

深夜,望著窗外的紅燈籠,吳過有些絕望的想,他一直以為感情只是按下暫停鍵,但或許自己早就被亮出紅牌,變成了出局的人。

……

連著幾個月,吳過一下班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吳母看著心急,總念叨他別總悶在家裏,再讀成書呆子。

這天吳父外出應酬,母子倆吃晚飯時,吳過突然開口問,“最近和許子銘打電話了嗎?”

吳母想了想,回憶道,“上周五打過,你上班的時候,怎麽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吳過語氣隨意,“那邊快放暑假了,不知道他能不能休息。”

“應該能吧,”吳母邊說邊嘆氣,“我每次打電話都怕打擾他,也不敢總聯系。”說著又笑起來,“不過現在有人和他一起住,還能給他做做飯,我心裏踏實不少。”

吳母低頭吃飯,沒註意兒子的表情,片刻後,又聽吳過問,“以前聽他提過合租的事嗎?”

“沒聽過,”吳母搖頭,“我猜應該就前段時間才找的吧,春節後我還問你蕓姨來著,她說也是頭一次知道這個事。”

“蕓姨之前也不知道?”

“是呀!你蕓姨說之前去美國看子銘,他都是一個人住,而且她和你許叔應該是去年九十月份去的吧?這麽想想應該就是這半年的事。”

看來許子銘沒告訴任何人他找了室友,可究竟是因為普通朋友不值得一提?還是想瞞著什麽?

想知道的沒有得到答案,吳過沒再追問下去,倒是吳母反過來問他,“子銘不是什麽都跟你說嗎?怎麽連你也不知道?”

家裏人都以為他和許子銘頻繁聯系,吳過只能解釋說,“可能他覺得是小事沒必要說。”

吳母忽然覺得有哪裏對不上,放下筷子問,“每次你都說和子銘打過電話,可是次次你又都從我這兒問子銘的事,在家也沒見你倆打過電話,你倆到底聯沒聯系?”

吳過沒擡頭,硬著頭皮扯謊,“我都是白天上班的時候趁他下課聯系,您又看不見。”

吳母想想也是,再說兒子何必在這種事情上跟她說謊,便也沒再多問。

飯後收拾碗筷時,吳母突然交代一件事,“對了!下周末你李叔兒子結婚,就是你爸和許叔的老戰友,你替我們去隨個禮。”

吳過端著碗往廚房走,“您和我爸去吧。”

“我們得回老家給你爺爺修墳,早就和親戚約好了,”吳母把盤子放進水槽,“就當幫你爸走個過場。”

“讓人捎禮金不行嗎?”吳過低頭轉著水龍頭,馬上快考試了,他想抓緊時間覆習。

“就當去見見老同學嘛!”吳母擦著手走到他身邊,“你李叔兒子不是和你一個學校的?”

想想那個都記不清長相的同學,吳過實話實說,“他兒子在我們學校就借讀過半年,我們話都沒說過兩句,再說我也沒收到請柬。”

吳母看著刷碗的兒子嘖了聲,“去一下而已,能耽誤你多少時間?你去坐坐能表示咱家心意嘛!”

推脫不過,吳過心裏嘆著氣應下來,當晚他就調整了覆習計劃,打算每天多學一小時,把周末耽誤的進度提前趕出來。

深夜,吳過從書桌前起身舒展僵硬的脊背時,看到了日歷上八月末那個被圈出的紅色刺眼日期,所以片刻的休整完重新坐下後,他強迫自己心無旁騖的埋頭紮進書裏。雖然有很多關於許子銘的事情隨著過年的那通電話變得模糊不定,但吳過告訴自己,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後的機會,所以無論如何也要拼盡全力爭取。

……

當地婚禮慣例從中午開場,等吳過來到婚宴大廳的時候,發現新郎新娘的親朋好友大部分都已經入席了。

他作為父母的代表,本應往長輩那一桌去,不料剛邁開腿就被人拽住胳膊。

“你怎麽來了?”吳過回頭,意外撞見杜澤宇,王渺是跟他們同班幾個月不錯,但大家跟借讀生交情一般都不深,“我爸和王渺他爸是戰友,他有事來不了我才替他來,你怎麽也在這兒?”

杜澤宇笑著把他拉到年輕人的桌前坐下,“來得正好,我正發愁今天沒人嘮嗑呢,這下可不無聊了。”

吳過剛落座就發現,同桌還有兩個高中同學,一一打過招呼後,他側頭問杜澤宇,“高中時沒見你跟他說過話,什麽時候混熟的?”

“凡事都得講契機嘛!”杜澤宇壓低聲音,“高中我追過他同桌,托他遞過紙條,後來他在本市工作,有幾次生意上的事兒還碰見過,一來二去就熟了。”

吳過微微一曬,“你還追過他同桌?我怎麽沒印象?”

“我追過的人太多,你哪能記得住?別說你了,我自己也經常記錯!”說起自己的光輝事跡,杜澤宇完全沒有不好意思,“有次給現任過生日,禮物送到才想起那天是前任的生日,幸虧禮物上沒寫‘生日快樂’,我趕緊改口說是‘認識三個月紀念’。”

吳過被逗得直搖頭,“真有你的。”

“所以他們對我的評價是,這輩子什麽都是副業,只有談戀愛才是主業。”杜澤宇用胳膊肘碰了碰吳過,“你也學學我,別總繃著,人生幾十年就得瀟灑點。”

知道杜澤宇在說什麽,吳過沒接話,恰好婚禮要開始了,隨著宴會廳燈光調暗,周圍也瞬間安靜下來。

歡快的婚禮進行曲中,宴會廳大門緩緩被推開,新人挽著手踏上紅毯,在掌聲中走向舞臺。

見吳過望著新人側影出神,杜澤宇忽然搭著他的椅背湊近這人耳邊說,“咱班可就剩咱倆沒結婚了,我明年估計也得結,到時候你來參加婚禮的時候可別哭啊!”

吳過低聲笑罵一句,正要接話“等你結婚我包個大紅包”,卻見杜澤宇忽然眼神發直的看向某處,口中還喃喃念叨,“我靠……活見鬼了?怎麽那麽像那個誰……”

於是,吳過順著杜澤宇的目光望去,果然陰影裏,有個人側靠著門廊站著,當那人察覺到這邊的視線後,才慢慢直起身走進光亮裏。而當聚光燈掃過那人身形的瞬間,吳過只覺得心臟驟停,血液都跟著凝固了。

只見許子銘緩步走來,在他們桌前停下,語氣如常地問,“這個位子能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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