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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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自那天以後，吳過又恢覆了朝九晚五的規律生活，每天準時上下班，在家主動幫忙打掃收拾家務，就如多年來一樣，所以吳母也沒察覺出異常。其實除了前段時間總因各種同事朋友聚會晚歸外，兒子的生活習慣一向如此。
但說不上什麽原因，心細的吳母總覺得兒子哪裏變得不一樣了，細想想，也許是因為吳過在家時話越來越少了，故意逗自己笑的時候也不多了。
這天，吳母特意煲了湯，剛端上桌就給兒子盛了滿滿一大碗，“喝點湯暖暖胃，最近看你胃口一般。”
吳過輕抿抿嘴角，語氣平靜，“沒有，我挺好的。”
盯著兒子碗裏的飯，吳母嘆道，“以前吃飯一碗得冒尖兒吧，現在給你沒盛滿還剩半碗，多浪費糧食。”
“下次我自己盛吧。”吳過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飯菜，沒擡頭的回說。
“單位沒什麽事兒吧？你這兩天臉色可不太好。”
吳過低頭喝著許子銘最愛的老鴨湯，“真沒什麽事兒，可能前段時間有點積食，過兩天就好了。”
吳父沒吳母心細，倒覺得老伴有點敏感，笑說，“這麽大人了，少吃一點也餓不著。”
吳母掰過兒子的臉左右看了看，“主要是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吳過扯出一抹笑意，輕輕掙開母親的手，“真不用，您別瞎操心了。”
飯吃到一半，吳母突然想起什麽，轉頭對老伴說，“對了，昨天小蕓給我打電話，說子銘和老許不知怎麽就鬧起了矛盾，兩人好幾天沒說話了。”
吳過端著湯碗的手顫了下，幾滴湯不小心灑出來，還好吳父被吳母的話吸引，兩個老人並沒註意到。
吳父也挺詫異，“他倆能有什麽矛盾？”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讓子銘出國留學的事兒？”吳母猜測說。
“十有八九是，”吳父接著便無奈搖頭，“子銘是不了解他爸，老許認準的事兒，哪有輕易改口的。”
吳母撇撇嘴，語氣中透著不滿，“我就覺得沒必要，子銘那麽優秀，在哪裏不一樣？非要送出國，出國都是洋鬼子有什麽好的，又人生地不熟的。”
吳父笑老伴說，“依我看，你就是舍不得……”
父母閑聊家常這期間，吳過只是默不作聲的機械性地動著筷子，直到吳母提醒他怎麽只吃飯不吃菜，他才回過神放下碗筷，起身道，“你們慢慢吃，待會兒洗碗叫我。”
沒開燈的房間內煙霧繚繞，因為睡不著，吳過只好站在陽臺上，一根接著一根抽煙，看著萬家燈火逐一熄滅。
手機提示音這時傳來，在這個黑暗寂靜的房間裏顯得尤為突兀，而當吳過被屏幕的光亮刺痛眼眶的一剎那，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瞬間蔓延全身。
偌大的屏幕上，是多日未聯系的許子銘發來的信息--
‘- 哥，能見一面嗎？’
……
這天吳過像往常一樣下班，卻在剛要開出單位大門時，一腳剎車急踩了下去。
因為臨時停車又占著出口位置，引得門衛探頭問他，“怎麽了吳科長？是不是什麽東西落在辦公室了？”
吳過攥著方向盤的手指泛白，沈默著搖搖頭後，才又重新啟動汽車。
五點多天還亮著，許子銘就在門口那棵老槐樹下孤零零的站著，像之前每次等他下班時一樣。然而開出大門後吳過一腳剎車都沒踩，就那麽由著車身從許子銘面前劃過。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克制情緒讓理智占據上風，咬著後牙槽任憑後視鏡裏的人離他越來越遠。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來回拉扯不如一刀斬斷來的幹脆。
這天晚飯後，吳母從兒子手裏接過碗筷說，“碗別洗了，以後吃完飯你就負責下樓扔垃圾。”
吳過應聲說，“好。”
坐在一旁的吳父納悶，“怎麽非讓他晚上扔垃圾？”
吳母朝兒子背影努努嘴，“你看他最近吃完飯就悶屋裏躺著，也沒個年輕人朝氣蓬勃的樣子，還不如讓他多下樓走兩圈，當消食了。”
經這麽一說，吳父也點頭讚同，“還真是，前段時間天天雷打不動出去遛彎，刮風下雨都攔不住他往外跑，最近是有點不對勁。”
吳過沒接話，只是默默到廚房提起垃圾，那段時間是他和許子銘相隔最久思念最深的日子，每天只能通過打電話來疏解對彼此的想念，這麽一想，其實也就不到半年的時間而已，然而這樣熾熱短促的感情，卻把一個人的心占滿後又迅速的連血帶肉的掏空了。
這陣天已經完全黑了，吳過扔完垃圾沒著急上樓，而是走到樓下的花圃旁點燃一支煙，然後就站在那裏盯著漆黑的夜空，看著天上不夠滿盈的月亮，只覺得像極了他和許子銘無疾而終的愛情。
這時，恍惚中聽到有人喚了一聲哥，吳過起初以為自己幻聽，然而當他不死心的轉過身後，卻驚訝的發現，許子銘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離他不過五米遠的地方。
吳過頓在那裏，煙蒂都從指尖滑落，“你怎麽來了？”
許子銘緩緩走了過來，沈默許久才說，“我在這兒等了好幾個晚上，前幾天你都沒下來。”
因為一直沒回許子銘微信，許子銘自然也沒有別的方法見他，吳過原以為白天單位門口是許子銘第一次等他，原來這個傻瓜居然已經白白等了幾個晚上。
而等許子銘站在路燈下他才看清，這個人居然在短短幾天內瘦了這麽多，吳過別開眼，摸出打火機又續上一支煙，深吸一口後，故意冷冷說，
“還過來幹什麽？”
許子銘靜靜望著他，沈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我有話想跟你說。”
吳過再強裝淡定，聽到這人沙啞的聲音也險些繃不住讓心裏的疼差點泛出來，他轉過身，背對著許子銘，用疏離的口吻說，“出去說吧。”
兩人沈默著一前一後走進小公園，當又來到那個許子銘第一次對他說‘喜歡’的湖畔邊，吳過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時語氣冰冷又克制，
“子銘，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能不能別像小孩兒一樣，抓著想要的東西不放。”
許子銘就那麽怔怔看著他，好像不相信這句沒什麽溫度的話是從前幾天還和他耳鬢廝磨的人說出口，只見這人低下頭緩了緩才開口，
“這幾天我想清楚了，我知道你怕我們沒法正大光明在一起，怕將來活不下去。但我畢業了，馬上能找到好工作，不靠家裏也可以。你嫌周圍人說閑話，我們就去外地，哪兒都行。大城市包容性強，沒人會在乎我們，你信我，以後生活不會有問題。”
等許子銘一段話說完，吳過手中的煙剛好燃到盡頭，他將煙頭撚滅扔到地上，垂眼掩蓋住內心酸澀的情緒，再擡頭時，語氣已是置身事外的淡漠，
“這就是你這幾天想的？”
“你說想要體面的生活，我不覺得這是問題，我們可以離開這裏，到哪裏也活得下去。”
“研究生不念了？”
“我可以先找個工作，等穩定下來以後再考慮在職讀研，這幾天我已經投了些簡歷。”
吳過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你投簡歷？”
“有幾個已經聯系了我面試，北京上海都有，如果這些城市你不喜歡，我可以再投別的地方。”
吳過偏過頭，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幾下才壓得下翻湧的情緒，“我問你，研究生不上了？你備考了這麽久，這些努力不要了？”
“這些努力跟你比算什麽？”許子銘直視著他，眼神中的決絕堅定好像任何人和事都撼動不了他，“學校那邊我已經說過了，放棄覆試。”
“你說什麽？！”吳過大腦一片空白，耳畔嗡鳴作響，“放棄學業放棄前途，這就是你的打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許子銘寸步不讓的回視他說，“我當然知道，但這幾天我能想到的只有這個，或者你告訴我，應該怎麽辦？”
三月初的夜風卷著涼意掠過，兩人卻像感知不到一樣佇立在湖邊，良久後，吳過像卸了力般緩緩點頭，
“好，聽你的，去外地，然後呢？”
以為吳過終於回心轉意，許子銘眼中瞬間有了光，他急切走上前，伸手扶住吳過的肩膀，激動到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我先打工，租個小房子，就像普通情侶一樣，等攢夠錢我們再買房定居，跟大部分人的生活一樣。”
“許子銘，”吳過盯著這人眼底的憧憬，突然笑出聲，“我第一次覺得學生思維這麽天真，要是我找不到工作呢？”
“你可以不用工作……”話剛出口，許子銘便後悔了。
果然吳過的笑意更深了，卻比哭還難看，“你看，你就是這麽想的，你一個人養我們倆，即便我在家吃白飯也行，是嗎？”
許子銘剛要想再解釋什麽，吳過卻擡擡手打斷他，
“你覺得你這樣的想法我願意接受嗎？你放棄學業，我放棄現在的工作，脫離既定的軌道背井離鄉，興許每天我在出租屋裏等你打工賺錢買菜回來，兩個人也許交集越來越少矛盾越來越多，到最後每天因為各種瑣事吵架，但因為已經和親友老死不相往來，所以連個回頭路也沒有，你就是這麽規劃的？”
許子銘滾動了下喉結，一時有些無措，“我只是想說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其他的事我們可以慢慢解決，總有辦法……”
望著平靜的湖面，吳過深吸一口氣後，輕聲說，
“子銘，這就是我們的差別，你總以為感情能戰勝一切，可我活到三十幾歲才明白，愛情需要房子、需要穩定的收入、需要親戚朋友的目光裏有起碼的尊重。我沒勇氣扔掉現在的工作，去陌生的城市從頭開始，體制內的工作雖沒多大出息，但也能讓我媽在小區裏提起兒子時有起碼的底氣。而且我是個男人，不能靠你養，也絕不依附於任何人。”
終於明白這個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過回頭的打算，許子銘絕望的點點頭，“你說了這麽多其實無非就是一句話，感情在你這裏永遠排在後邊兒，我倒真想知道，我在你心裏究竟能排第幾？家人，工作，朋友之後？哥你能說說嗎？”
吳過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他擡頭看向許子銘，“子銘，人性這東西經不住考驗，誰也沒法保證感情的長久，當生活中的瑣事讓矛盾越來越多，能讓人堅持下去更多的是親情、家庭或者孩子的牽絆，年輕時轟轟烈烈的感情對誰來說都是最重要的，但時間久了人會變的，感情也會變的。就像我之前從沒想過咱們會在一起一樣，也許有一天我們兩個人倦了想分開了，那時候還有退路嗎？”
聽到這些話後的許子銘像是在原地停滯了一個世紀那麽久，而後才啞聲道，
“哥，其實這幾天我一直想問你，那天你和我爸談話，有為咱倆爭取過一句話嗎？”
吳過僵在原地，像個快碎了的雕像一樣，那天書房裏當著許父的面，他確實一句爭取的話都沒敢說出口。
“一句也沒說吧？甚至想都沒想過直接就退縮了，對吧？”
那天最後，許子銘用支離破碎的聲音嘶啞著問他，
“哥，是不是只要把我放在天平上，你選擇的永遠都是另一邊？但凡我攪亂你安逸的生活，你就會像扔垃圾一樣把我丟掉，對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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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後，吳過又恢覆了朝九晚五的規律生活，每天準時上下班，在家主動幫忙打掃收拾家務，就如多年來一樣，所以吳母也沒察覺出異常。其實除了前段時間總因各種同事朋友聚會晚歸外，兒子的生活習慣一向如此。
但說不上什麽原因，心細的吳母總覺得兒子哪裏變得不一樣了，細想想，也許是因為吳過在家時話越來越少了，故意逗自己笑的時候也不多了。
這天，吳母特意煲了湯，剛端上桌就給兒子盛了滿滿一大碗，“喝點湯暖暖胃，最近看你胃口一般。”
吳過輕抿抿嘴角，語氣平靜，“沒有，我挺好的。”
盯著兒子碗裏的飯，吳母嘆道，“以前吃飯一碗得冒尖兒吧，現在給你沒盛滿還剩半碗，多浪費糧食。”
“下次我自己盛吧。”吳過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飯菜，沒擡頭的回說。
“單位沒什麽事兒吧？你這兩天臉色可不太好。”
吳過低頭喝著許子銘最愛的老鴨湯，“真沒什麽事兒，可能前段時間有點積食，過兩天就好了。”
吳父沒吳母心細，倒覺得老伴有點敏感，笑說，“這麽大人了，少吃一點也餓不著。”
吳母掰過兒子的臉左右看了看，“主要是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吳過扯出一抹笑意，輕輕掙開母親的手，“真不用，您別瞎操心了。”
飯吃到一半，吳母突然想起什麽，轉頭對老伴說，“對了，昨天小蕓給我打電話，說子銘和老許不知怎麽就鬧起了矛盾，兩人好幾天沒說話了。”
吳過端著湯碗的手顫了下，幾滴湯不小心灑出來，還好吳父被吳母的話吸引，兩個老人並沒註意到。
吳父也挺詫異，“他倆能有什麽矛盾？”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讓子銘出國留學的事兒？”吳母猜測說。
“十有八九是，”吳父接著便無奈搖頭，“子銘是不了解他爸，老許認準的事兒，哪有輕易改口的。”
吳母撇撇嘴，語氣中透著不滿，“我就覺得沒必要，子銘那麽優秀，在哪裏不一樣？非要送出國，出國都是洋鬼子有什麽好的，又人生地不熟的。”
吳父笑老伴說，“依我看，你就是舍不得……”
父母閑聊家常這期間，吳過只是默不作聲的機械性地動著筷子，直到吳母提醒他怎麽只吃飯不吃菜，他才回過神放下碗筷，起身道，“你們慢慢吃，待會兒洗碗叫我。”
沒開燈的房間內煙霧繚繞，因為睡不著，吳過只好站在陽臺上，一根接著一根抽煙，看著萬家燈火逐一熄滅。
手機提示音這時傳來，在這個黑暗寂靜的房間裏顯得尤為突兀，而當吳過被屏幕的光亮刺痛眼眶的一剎那，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瞬間蔓延全身。
偌大的屏幕上，是多日未聯系的許子銘發來的信息--
‘- 哥，能見一面嗎？’
……
這天吳過像往常一樣下班，卻在剛要開出單位大門時，一腳剎車急踩了下去。
因為臨時停車又占著出口位置，引得門衛探頭問他，“怎麽了吳科長？是不是什麽東西落在辦公室了？”
吳過攥著方向盤的手指泛白，沈默著搖搖頭後，才又重新啟動汽車。
五點多天還亮著，許子銘就在門口那棵老槐樹下孤零零的站著，像之前每次等他下班時一樣。然而開出大門後吳過一腳剎車都沒踩，就那麽由著車身從許子銘面前劃過。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克制情緒讓理智占據上風，咬著後牙槽任憑後視鏡裏的人離他越來越遠。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來回拉扯不如一刀斬斷來的幹脆。
這天晚飯後，吳母從兒子手裏接過碗筷說，“碗別洗了，以後吃完飯你就負責下樓扔垃圾。”
吳過應聲說，“好。”
坐在一旁的吳父納悶，“怎麽非讓他晚上扔垃圾？”
吳母朝兒子背影努努嘴，“你看他最近吃完飯就悶屋裏躺著，也沒個年輕人朝氣蓬勃的樣子，還不如讓他多下樓走兩圈，當消食了。”
經這麽一說，吳父也點頭讚同，“還真是，前段時間天天雷打不動出去遛彎，刮風下雨都攔不住他往外跑，最近是有點不對勁。”
吳過沒接話，只是默默到廚房提起垃圾，那段時間是他和許子銘相隔最久思念最深的日子，每天只能通過打電話來疏解對彼此的想念，這麽一想，其實也就不到半年的時間而已，然而這樣熾熱短促的感情，卻把一個人的心占滿後又迅速的連血帶肉的掏空了。
這陣天已經完全黑了，吳過扔完垃圾沒著急上樓，而是走到樓下的花圃旁點燃一支煙，然後就站在那裏盯著漆黑的夜空，看著天上不夠滿盈的月亮，只覺得像極了他和許子銘無疾而終的愛情。
這時，恍惚中聽到有人喚了一聲哥，吳過起初以為自己幻聽，然而當他不死心的轉過身後，卻驚訝的發現，許子銘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離他不過五米遠的地方。
吳過頓在那裏，煙蒂都從指尖滑落，“你怎麽來了？”
許子銘緩緩走了過來，沈默許久才說，“我在這兒等了好幾個晚上，前幾天你都沒下來。”
因為一直沒回許子銘微信，許子銘自然也沒有別的方法見他，吳過原以為白天單位門口是許子銘第一次等他，原來這個傻瓜居然已經白白等了幾個晚上。
而等許子銘站在路燈下他才看清，這個人居然在短短幾天內瘦了這麽多，吳過別開眼，摸出打火機又續上一支煙，深吸一口後，故意冷冷說，
“還過來幹什麽？”
許子銘靜靜望著他，沈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我有話想跟你說。”
吳過再強裝淡定，聽到這人沙啞的聲音也險些繃不住讓心裏的疼差點泛出來，他轉過身，背對著許子銘，用疏離的口吻說，“出去說吧。”
兩人沈默著一前一後走進小公園，當又來到那個許子銘第一次對他說‘喜歡’的湖畔邊，吳過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時語氣冰冷又克制，
“子銘，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能不能別像小孩兒一樣，抓著想要的東西不放。”
許子銘就那麽怔怔看著他，好像不相信這句沒什麽溫度的話是從前幾天還和他耳鬢廝磨的人說出口，只見這人低下頭緩了緩才開口，
“這幾天我想清楚了，我知道你怕我們沒法正大光明在一起，怕將來活不下去。但我畢業了，馬上能找到好工作，不靠家裏也可以。你嫌周圍人說閑話，我們就去外地，哪兒都行。大城市包容性強，沒人會在乎我們，你信我，以後生活不會有問題。”
等許子銘一段話說完，吳過手中的煙剛好燃到盡頭，他將煙頭撚滅扔到地上，垂眼掩蓋住內心酸澀的情緒，再擡頭時，語氣已是置身事外的淡漠，
“這就是你這幾天想的？”
“你說想要體面的生活，我不覺得這是問題，我們可以離開這裏，到哪裏也活得下去。”
“研究生不念了？”
“我可以先找個工作，等穩定下來以後再考慮在職讀研，這幾天我已經投了些簡歷。”
吳過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你投簡歷？”
“有幾個已經聯系了我面試，北京上海都有，如果這些城市你不喜歡，我可以再投別的地方。”
吳過偏過頭，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幾下才壓得下翻湧的情緒，“我問你，研究生不上了？你備考了這麽久，這些努力不要了？”
“這些努力跟你比算什麽？”許子銘直視著他，眼神中的決絕堅定好像任何人和事都撼動不了他，“學校那邊我已經說過了，放棄覆試。”
“你說什麽？！”吳過大腦一片空白，耳畔嗡鳴作響，“放棄學業放棄前途，這就是你的打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許子銘寸步不讓的回視他說，“我當然知道，但這幾天我能想到的只有這個，或者你告訴我，應該怎麽辦？”
三月初的夜風卷著涼意掠過，兩人卻像感知不到一樣佇立在湖邊，良久後，吳過像卸了力般緩緩點頭，
“好，聽你的，去外地，然後呢？”
以為吳過終於回心轉意，許子銘眼中瞬間有了光，他急切走上前，伸手扶住吳過的肩膀，激動到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我先打工，租個小房子，就像普通情侶一樣，等攢夠錢我們再買房定居，跟大部分人的生活一樣。”
“許子銘，”吳過盯著這人眼底的憧憬，突然笑出聲，“我第一次覺得學生思維這麽天真，要是我找不到工作呢？”
“你可以不用工作……”話剛出口，許子銘便後悔了。
果然吳過的笑意更深了，卻比哭還難看，“你看，你就是這麽想的，你一個人養我們倆，即便我在家吃白飯也行，是嗎？”
許子銘剛要想再解釋什麽，吳過卻擡擡手打斷他，
“你覺得你這樣的想法我願意接受嗎？你放棄學業，我放棄現在的工作，脫離既定的軌道背井離鄉，興許每天我在出租屋裏等你打工賺錢買菜回來，兩個人也許交集越來越少矛盾越來越多，到最後每天因為各種瑣事吵架，但因為已經和親友老死不相往來，所以連個回頭路也沒有，你就是這麽規劃的？”
許子銘滾動了下喉結，一時有些無措，“我只是想說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其他的事我們可以慢慢解決，總有辦法……”
望著平靜的湖面，吳過深吸一口氣後，輕聲說，
“子銘，這就是我們的差別，你總以為感情能戰勝一切，可我活到三十幾歲才明白，愛情需要房子、需要穩定的收入、需要親戚朋友的目光裏有起碼的尊重。我沒勇氣扔掉現在的工作，去陌生的城市從頭開始，體制內的工作雖沒多大出息，但也能讓我媽在小區裏提起兒子時有起碼的底氣。而且我是個男人，不能靠你養，也絕不依附於任何人。”
終於明白這個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過回頭的打算，許子銘絕望的點點頭，“你說了這麽多其實無非就是一句話，感情在你這裏永遠排在後邊兒，我倒真想知道，我在你心裏究竟能排第幾？家人，工作，朋友之後？哥你能說說嗎？”
吳過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他擡頭看向許子銘，“子銘，人性這東西經不住考驗，誰也沒法保證感情的長久，當生活中的瑣事讓矛盾越來越多，能讓人堅持下去更多的是親情、家庭或者孩子的牽絆，年輕時轟轟烈烈的感情對誰來說都是最重要的，但時間久了人會變的，感情也會變的。就像我之前從沒想過咱們會在一起一樣，也許有一天我們兩個人倦了想分開了，那時候還有退路嗎？”
聽到這些話後的許子銘像是在原地停滯了一個世紀那麽久，而後才啞聲道，
“哥，其實這幾天我一直想問你，那天你和我爸談話，有為咱倆爭取過一句話嗎？”
吳過僵在原地，像個快碎了的雕像一樣，那天書房裏當著許父的面，他確實一句爭取的話都沒敢說出口。
“一句也沒說吧？甚至想都沒想過直接就退縮了，對吧？”
那天最後，許子銘用支離破碎的聲音嘶啞著問他，
“哥，是不是只要把我放在天平上，你選擇的永遠都是另一邊？但凡我攪亂你安逸的生活，你就會像扔垃圾一樣把我丟掉，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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