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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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興許此刻已有些醉意,興許這個問題著實有點怪,吳過側過頭盯著許子銘許久,也沒讀懂其中的意思。

“親近的人?你指誰?”

許子銘低下頭,轉而說, “沒什麽,我隨便問的。”

吳過有些不放心的確認,“真沒別的意思?”

許子銘看似無所謂的說,“你幹嘛這麽緊張。”

對方這樣答,吳過才勉強松口氣,他擡手捏了捏有些酸脹的脖頸,“剛才你的眼神可不像隨便問問,像說自己似的嚇我一跳,別人的事我管不著,但你的話我還是有點惋惜。”

“替誰惋惜?你許叔和蕓姨嗎?”

“還有廣大未婚少女,”吳過接過話補充說,接著側頭笑了笑,“說真的,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上大學後變得更帥了,跟小時候不一樣,更成熟有男人味兒,所以你怎麽舍得讓那麽多小姑娘傷心。”

而在兩人走過斑馬線的那一剎,許子銘卻突然轉過身來,面對吳過很認真地問,

“哥,如果剛才我就是其中兩個男生中的一個,你會怎麽辦?會不管別人說什麽都站在我這邊嗎?”

……

回程的飛機上,許子銘最後那個過於認真的問題始終在吳過腦中揮之不去。曾經他以為,這個世界上誰也不及他了解許子銘更多,可隨著這個少年的長大,吳過對這件事情好像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了。

他望向窗外,很希望把自己的擔憂留在這萬米高空之上,以他目前老父親的心態,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接受和相信,自己悉心培養了十多年的孩子,有著與眾不同的性取向。

……

許子銘的大一生活在平淡中結束。

這期間許父依然整日忙於事業,許母則從兒子考上大學後便隔三岔五約上姐妹全世界旅游,仿佛要把年輕時因打拼事業而錯過的時光找補回來。吳父仍按部就班的上班,唯有吳母的生活節奏發生了變化,開啟了安逸舒適的退休生活。

兩家人生活安穩各自安好,如果說有什麽小插曲,便是不約而同開始為吳過的婚姻大事著急。而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吳母,隔三岔五問兒子,打算什麽時候把顧倩娶回家。

大二開學前的暑假,許子銘這天正在吳家做客,就聽吳母在廚房裏邊做飯邊說,

“子銘,大學交女朋友了嗎?”

“沒有,梅姨。”

“現在大學生不比我們那個時候,別說談戀愛,結婚生子的都有,你怎麽不找一個啊?”

“沒合適的。”無論家裏還是外面,只要有人問,許子銘都這麽答。

“你比別人小一歲上學,是不是嫌她們比你大啊?”吳母用圍裙擦幹手,邊走進客廳邊打趣道,“其實沒事,一兩歲看不出來什麽的。”

許子銘無聲笑了笑,目光從正專心看球賽的某人身上掠過,“不是年齡問題。”

“不過也是,你還這麽小著什麽急,我也是瞎操心。”

接著,吳母看著沙發上的兒子,不滿的嘀咕道,“真該讓我操心的那個,還不知道什麽打算呢?”

“好球!”

恰巧比賽進了關鍵一球,讓吳過喜歡的球隊鎖定了勝局,他滿意的舒展下筋骨,側頭看著始終待在一旁的許子銘問,

“剛才你梅姨是不是說我壞話呢?”

許子銘把剝好的桔子遞了過去,“梅姨說你光顧著看球,也不知道幫忙。”

吳過接過砂糖橘放在嘴裏,一邊笑著走向廚房,一邊回頭對許子銘說,“所以說小兒子更得寵呢,你看她什麽時候挑過你理?”

等飯菜上桌,四人剛坐下,吳母便先給許子銘盛了碗老鴨湯。

“子銘先喝點湯,嘗嘗怎麽樣,熬了一早上呢!”

“謝謝梅姨。” 許子銘伸手接過來。

“在學校怎麽也不比家裏,吃得肯定不合口,你這幾天多來梅姨家,梅姨給你做好吃的!”

“梅姨你別麻煩,其實學校的飯還可以。”

“那我看你怎麽黑瘦黑瘦了?”

吳過樂了,“那是褪去嬰兒肥長大了。”

為了證明,還捏了捏許子銘結實的手臂,“你要不要試試?這兒全是肌肉。”

吳母笑著瞪了一眼兒子,突然想到什麽,轉頭對許子銘說,“對了子銘,你快勸勸你哥,他總說不著急結婚,他都二十七了,也不知道還等什麽呢?”

許子銘正喝湯,聽到這句話,碗都不自覺放下來。

吳過卻對母親的催婚話題不以為意,“您也說了我才二十七,三十而立,別著急。”

“二十七等你張羅完結婚都二十八了,再備孕一年,孩子生出來也二十九了,還不著急呢?”

“之前您不是讓我好好工作嗎?這不是按著您的規劃來的麽?”

吳母邊給許子銘夾菜,邊看著兒子嗔怪道,“平時也沒見你對工作多上心,一提結婚就拿這個搪塞我,你又不是女的,還會休產假耽誤工作嗎?”

吳過點頭更正說,“產假現在男人確實也有份。”

嘴上說不過,吳母急得直找外援,“比起結婚生孩子,工作當然可以排後面,子銘你說梅姨說的對不對?而且正好我也退休了,能騰出時間幫他帶孩子,多好啊!”

許子銘頓在那裏,不知怎麽答,吳過這時拿筷子敲了敲他碗沿說,“趁熱多喝湯,你梅姨昨天特意去菜場訂的鴨,你不來我都喝不到,吃完正好陪我出去走走。”

……

飯後,兩人慢悠悠晃到離家不到一公裏的小公園,沿著人造湖溜達時,吳過舒展了下肩膀道,“今天有點兒吃多了。”

許子銘默默跟在他身側,好一會兒後才開口,“哥你沒跟梅姨說,是我讓你別結婚的嗎?”

“有什麽好說的,”吳過側頭打量他,忍不住笑了,“不過我看出來你剛才緊張了,是不是怕你梅姨知道?”

許子銘沈默著沒說話。

吳過靠過去,熟稔地踮起腳勾住他脖子,“怎麽在你梅姨面前就慫了?跟我搬大道理時候的氣勢哪兒去了?”

許子銘聲音有點沈,“對不起哥,是我太任性了。”

“不是跟你說了,顧倩也沒打算三十歲之前結婚,而且仔細想想,結婚早其實沒什麽好處,上班工作下班回家看孩子,整個人被圈住了。”

“可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我又沒說不要,結婚生子早晚都得經歷,但再晚幾年,自由自在過幾年單身生活也不錯。”

許子銘垂下眼瞼,空氣也一時安靜下來。這時,吳過突然瞥見許子銘嘴角有一抹黑色,幾乎下意識地,他伸出食指在這人嘴邊輕輕蹭了蹭。

“白斬雞是不是醬油蘸多了?剛才著急出門也沒發現。”

而就在吳過一只胳膊勾著許子銘,一只手幫許子銘擦拭嘴角的瞬間,一擡眼,就撞上了許子銘明暗不定的目光。此時因為兩人離得太近,吳過甚至清晰的察覺到許子銘驟然停滯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

一只手隨即將吳過推開,許子銘背過身,頓了頓後說, “我自己來。”

吳過抿了抿唇,沒再開口,可也只是努力維持表面的平靜。無論作為兄弟還是同性,許子銘剛剛的反應都過於激烈了,後海酒吧外那個帶著幾分認真的問題也再次出現在吳過腦海。

一件事是起因,兩件事疊在一起就變成了心結和疙瘩,那些模糊的猜測反覆幹擾著他,吳過越想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那些沒由來的不安就愈發清晰。

……

轉眼大二開學,北京也迎來了最熱的夏天。

因為和上級單位有個聯合審計項目,吳過再次來到北京。

不同於上次的匆忙,他這次計劃在北京住三個晚上。考慮辦事方便又能離許子銘近點兒,吳過找了個折中的位置,想著這幾天能和許子銘好好聊聊。

第一天晚上,找了個中規中矩的餐廳,兩人落座後,吳過把菜單推給許子銘,“看看吃什麽。”

許子銘順勢接過菜單,點了幾個清單小菜,而後對服務員說,“就這些吧。”

待菜陸續上齊後,吳過看著空空的酒杯笑問,“沒點酒嗎?”

“怕你不讓。”許子銘這麽說。

吳過笑了,“平時肯定也沒少喝酒,也不差這一頓了。”

說著,便揚手喚來服務員添了幾瓶啤酒。

一邊給許子銘倒酒,吳過一邊感慨,“說真的,這兩年每次見你,都感覺你又成熟不少,舉手投足更像個大人了,有時候還真挺懷念小時候,你整天黏在我後頭跑的日子。”

盯著即將漫出杯沿的泡沫,許子銘低聲說,“可是人總會長大,雖然有時候我也懷念過去,但長大能看到不一樣的世界,也有不一樣的想法。”

吳過饒有興致地看向許子銘,笑問,“比如呢?”

許子銘頓了頓,只說了兩個字,“很多。”

酒過三巡,吳過突然想起什麽,“上次後海那片的酒吧,你還總去嗎?”

“去過幾次。”

“還是別老一個人去,怪孤單的。”吳過關心說。

許子銘輕輕應了聲,知道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許子銘對周遭都帶著一副淡漠的樣子,吳過忽然感覺是不是人長大心事多了,再也不像小時那樣容易開心了。

“大二了,不打算找個女朋友?”

“沒這打算。”許子銘回答得幹脆。

“是不是學校美女太多了,選不過來。”吳過挑挑眉打趣道。

“你以為我是你嗎?”許子銘反譏道。

吳過不以為意,反倒不依不饒的追問,“就沒哪個女孩子能讓你多看兩眼,想主動去了解了解?”

許子銘緩緩擡頭,目光落在吳過身上,“我只是正常上課,沒關註過其他人。”

“一個也沒有?”

接二連三在一個地方繞圈的問題,終於讓許子銘意識到什麽,他擡頭對上吳過的視線,“哥,你究竟想問我什麽?”

“沒什麽,”吳過移開視線,盡量說得隨意自然,“只是按理說,你這個年紀正是想談戀愛的時候,又長這麽帥怎麽會沒女朋友,不科學。”

許子銘摩挲著手中的玻璃杯,忽然提議道,“哥,這裏有點悶,咱們出去走走吧。”

從飯店出來後,兩人步行來到長安街。

沿著這條貫穿東西城的主幹道緩緩前行時,吳過忽然有些莫名的忐忑。距離後海那次又過去大半年,直覺告訴他,許子銘叫他出來是為了坦白一些事。而相比較自己的惴惴不安,身旁的許子銘倒是平靜異常。吳過此刻無比矛盾,既渴望知道又怕知道真相,而直到這時,他還心存一絲僥幸,也許關心則亂,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哥,你其實隱約猜到了吧?”

路燈下,少年的側臉被鍍上一層冷色的光,許子銘腳步坦然從容,邊走邊輕輕說出一句讓吳過萬分難以接受的話來。

“我是Gay,不喜歡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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