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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普羅透斯(八) 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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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普羅透斯(八) 占有

船帆鼓起, 風把他們推向海洋深處,巨大的船平穩地航行在幽藍色的海面上。

他們要到很遠的地方去,因為危險總是和收獲並存的。別的船隊不敢去的地方他們去, 因為這次航行是安德魯和黎謙可以聯手抵擋暴風雨的證明, 安德魯的父親準備正式將這艘船交給他們了。

其他船只漸漸消失在他們視野裏,遠處的村莊也消失不見, 只剩下層層疊疊的山巒逐漸縮小了去, 黎謙深深地吸了口氣,海風的鹹腥和清爽帶走了殘留在胸腔裏的那些不安。

黎謙舉著望遠鏡在欄桿邊撐著手, 更遠處是大片的雲。

“黎!別看啦!幹活了幹活了!”安德魯光著膀子,蜜色的肌肉被太陽曬得油亮,尤其是那排牙白得反光。

他拖著漁網過來, 麻繩浸透了海水的味道,沈澱地沈澱地盤曲在甲板上, 綠色的海草絲絲縷縷和網格繞在一起,安德魯揪了把綠鼻涕一樣的海藻丟進旁邊的桶裏, 又對著沒人的地方甩甩。

“咕嚕咕嚕……”大章魚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聲音悶悶的。

“哎喲哎喲, 不好意思啊!”安德魯擡起眼看到章魚頭上那團濃濃的綠鼻涕,嚇得頭發都要豎起來, 趕緊咧著嘴把那團海藻從章魚頭上拿下來丟開。

幸好大度的魚從來不拘小節, 咕嚕兩聲自顧自地滑到黎謙旁邊。

黎謙回頭就看到安德魯滿頭大汗, 腳趾死死地扣著地板, 緊緊抱著尼龍繩。明明平時三五下就解開的繩子被他越繞越緊, 不知道的以為他第一天上船呢。

黎謙感到疑惑,緊接著有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摸上他的小腿,冰得他往後退了兩步, 小章魚粉嫩的觸手也嚇得縮了縮。

黎謙這才看到那只差點被自己踢了一腳,委屈巴巴的海王大人。

海王大人楞在原地,咕嚕咕嚕地聽不懂說什麽。

黎謙不知道海神大人在委屈些什麽,只想著太陽正大,他想趕緊放網,好去躲躲太陽。

“你熱不熱?熱就去桶裏待一會兒。”黎謙把章魚大人抱起來,滑溜溜的觸手抓不住似的,仿佛柔軟無骨,那些吸盤粘著黎謙的衣服袖子才得以不掉下去。

黎謙把它抱進水桶,水也被曬得溫吞。趁此機會他又把章魚貼近皮膚揉揉,軟化的涼意隔著單薄的不了還沒傳遞過來就散了,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滾落,後頸也蓄滿水珠。

汗衫濕答答地貼在肌肉上,很難受。

……

黎謙哀怨地看了看趴在水桶邊想出來的章魚。

要不是章魚昨晚在他身上幹了那些壞事,現在身上的痕跡還沒消退,不然黎謙早就把衣服甩了。

盡管黎謙身上還掛著件老頭衫,那些朦朧不清的印記還是在手臂和脖子處蔓延出來。

同行的船員看到黎謙也笑瞇瞇的,和黎謙關系熟的還說他開竅了。

黎謙剛開始還紅著耳根解釋兩句,後面就只是尷尬的笑笑。

現在整艘船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好弟弟找了個勁爆的女朋友,辣得不行。

……

黎謙和其他笑呵呵的船員拎著漁網,安德魯握著鉛墜。

安德魯掂了掂重量,手臂一樣,爆起的肌肉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豹。

黎謙拽著網,不由得收緊力,偏過頭看看自己輕薄的肌肉,產生了點兒落差感。

他悄悄嘆口氣,把這些奇怪的念頭甩開。

明明一起長大的啊,怎麽他長那麽壯。

……

黎謙沒把這念頭甩開。

漁網在空中鋪展開來,墜進海裏隨著波浪晃晃就沈下去。

“哈哈哈哈,黎!我們要滿載而歸!”安德魯醇厚的笑聲感染著所有人,船員們臉上也笑著。其中不乏安德魯父親留下的老船員,看著昔日船緣都夠不到的兩個小米渣如今已經成了船上的掌舵人,能夠獨當一面,心裏不免感慨。

“等你回去讓你老爹獎勵你一箱金子!”幾個老夥計打趣道。

“哪能!有金子先給你們吶!”安德魯撓撓頭,臉頰被曬出紅暈。

那幾個老夥計登著船緣,拽著網繩紋絲不動,臉上不見一點吃力的樣子。

“嘿嘿,你老爹年輕的時候可壞了!就你老實!”

安德魯也分不清他們在誇自己還是損自己,憨憨地笑著,小聲地說“哪有哪有”。

……

網沈下去沒多久,手裏的網就有了動靜。大家只是安靜地等,還沒有收網的打算。

網在慢慢變重。

水手們眺望著遠方,遠處的雲滾過來,連帶著海面也被壓成深色,剛才那幾個開懷大笑的老船員神色逐漸嚴肅起來,銳利的眼睛半瞇眉頭不知不覺中也擰起來。

安德魯也感覺到不對,大聲吼道:“人呢!”

他話還沒落地,加班劇烈一晃,黎謙扶了把船舷才沒栽倒。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喬托踉蹌地沖過來,嘴唇發紫,眼神飄忽不定:“風向變了…風向變了…要下雨要下雨…”

他看著遠處滾滾壓來的雲像是被嚇傻了,嘴裏不停地諾諾出聲,看著自已闖下的禍不知道怎麽辦。

“收網!”安德魯顧不上這個好吃懶做的人了。

黎謙和安德魯對視一眼,黎謙三步並作兩步下到絞盤前,雙手握住搖柄猛地向後轉動。

漁網收上來一半,船身突然被一個大浪掀起,網繩“啪”地繃緊,拽著網的人幾乎都被拽得撞在船緣上,有的不小心松了手,沒松手的更加吃力,手裏是快速摩擦產生的血痕。

遠處的越來越黑,靠得越來越近,黑雲壓城也不過如此。

安德魯死拽著繩子,要是這時候松手,他們將會一無所獲,連帶著漁網也要被拖走。

要是不松手,他們很可能要被這張網拖死。

安德魯咬著牙,吼道:“砍斷網繩!都松手!”

有的水手還是不願意,杯水車薪地阻擋著被浪拽緊的網。

“砍斷網繩!”安德魯又叫了一遍。

黎謙腦子裏蕩過無數念頭,突然,他額頭青筋暴起,卻突然松開絞盤,抄起腳邊的魚叉就朝著船舷外擲去。

魚叉勾著漁網邊緣,接著翻起的浪,硬生生把網拽上來大半。

“過來拉!”黎謙被甩了很遠,坐在地上拽著即將滑下去的網繩,屁股快要被甲板磨出火。

安德魯眼疾手快地按住快要翻下去的網,整個人撲倒在甲板上,其他人也反應過來,連拖帶拽地用力,在下一層浪掀起來的時候把網收了回來。

眾人還沒喘口氣,暴風雨已經如惡魔一般襲來,桅桿斷裂的脆響傳來,船帆應聲展開,在大風中翻飛。

安德魯身上都濕了,怒火充斥著他的胸腔。

“喬托!你為什麽沒收帆——”

他的話淹沒在滔天巨浪之中,突如其來的大浪讓眾人毫無防備又手足無措,整艘船都被拍得翻了面。

冰冷海水灌入耳膜,黎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一種不真的感覺包裹住了。

他聽見自己顱內的嗡鳴聲沈悶卻縹緲,連他整個人越來越輕,越來越…他也不知道,無法睜開眼,無法思考,無法移動,連手也擡不起來,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束縛住,連呼救也做不到。

黎謙的後背撞上堅硬的物體,胸腔的劇痛讓他不能呼吸。

他要死了。

出沒在深海裏的魚類感受到氣息,貪婪地湊過來,虎視眈眈地盯著眼前的獵物。

“咕嚕咕嚕……”

在黎謙的肺要被擠爆的時候,一條柔軟的觸手卷著尾巴,纏上了他的腰,穩穩地接住了他。

一個巨大的泡泡裹著他們,黎謙依然昏迷不醒。

“咕嚕咕嚕咕嚕……(他是我的)”

前來尋找獵物的魚類被一道濃重的黑影籠罩,章魚的酮體在幽暗的水中膨脹,皮膚劇烈收縮,身上的顏色從溫順的淡粉色瞬間轉為暴怒的赤紅色,蓄勢待發的觸手吸盤張開,內側細密的齒狀的環顯露出來,將游近那條鯊魚絞殺。

血水暈染開來,另一條興奮的大魚餓極,擺動著尾巴沖過來。

更多掠食者被血腥味吸引,墨色的陰影在水裏聚攏,一雙雙躍躍欲試的眼睛估量著這位還未即位的神。

懦弱的不配當王。

下一秒,大魚瞬間爆開,四散的血肉沈下去,只是水流晃動一瞬,底下的巨物瞬間將那條鯊魚吞噬,水流就此恢覆穩定地湧動。

“咕嚕咕嚕…(滾出,我的,領地。)”

章魚沒有退讓。

其他掠食者以為那條沖動的鯊魚被奪走了,直到大股大股的血腥味蔓延上來,底下那條偷吃的魚的屍塊飄浮上來,血汙將海水攪得渾濁。

章魚皮膚上的斑紋如火焰一般灼燒著大海,如同對那些不自量力的掠食者獨特的死亡宣告。

魚群騷動著,最終臣服於他的威壓之下,不容抗拒地,擁護他們的新神。

章魚心中的怒火久久不能散去,在威脅消失後,章魚身上的紋路逐漸變淡,游回黎謙身邊。

觸手輕柔卻不可抗拒地纏上他的腰腹和手臂。黎謙的腿無意識地登動,觸手就伸向他的大腿內側,將他牢牢地圈進自己懷裏。

還未冷靜下來的吸盤戳刺著黎謙的皮膚,帶著克制的壓迫感,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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