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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解放碑(十一) 晚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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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解放碑(十一) 晚安吻

黎謙在醫院的生活很單調,病房裏唯一鮮活的就是那扇窗。窗外的綠萌饞得他想出去走走。

護士小姐偶爾會推著他出去轉一轉,Linda來看他的時候也會問他要不出去轉轉。

礙於面子,不想麻煩Linda,他總是拒絕。

本來艾瑞爾來找他玩兒的時候他也能去外面活動一下。這樣你就會看到一個穿得像看門兒的安保推著一個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病人在花園裏橫沖直撞。

有時還會看到一個制服規整的人旁邊滿臉寫著無語。

果不其然,他們玩了兩天就被醫生制止了。黎謙離開病房的機會又變得很少。

姚方隅來看他的時間最多,一來就是大半天。而且姚方隅來的時候房間裏就會陷入一種詭異的沈默。

他是絕對不會跟姚方隅提自己想出去的,他現在攻略進度也不管了,一見到姚方隅他就像啞巴一樣,何談攻略。

“要不要出去走走?”姚方隅打破了這種氛圍。

“不去。”黎謙說。

姚方隅沒動靜。

黎謙不高興了,他說不去就真的不去嗎?果然沒感情,這都不能看明白他的想法……

黎謙腹誹了他八百回。

過了一會兒,姚方隅出去了,進來的時候推著輪椅。二話不說去攙黎謙的後腰和膝蓋,把他抱起來。

“你幹什麽?!”黎謙抓住姚方隅的手。

“今天天氣比較好,還是出去走走。”姚方隅穩穩地抱著他,沒有馬上放到輪椅上。

“那你還問我?!”黎謙呼吸很急促。

黎謙還是不高興,姚方隅也太不尊重他了!明明他說了不去還要讓他去!

他頭發淩亂,紅暈從脖頸漫延上來,姚方隅這才把他放到輪椅上。

你——”黎謙還想說兩句。

好感度 5%

……

!變成正的了!終於變成正的了!!

黎謙淚流滿面。

皇天不負有心人,菩薩顯靈啊!

既如此,挑剔的黎少爺暫時不追究姚方隅的無禮啦。

姚方隅推著黎謙走到門口,給黎謙帶了一頂毛線帽。

車軲轆在地面上發出嘎吱聲。之前艾瑞爾推著他瞎跑的時候,差點把輪椅弄散架。還好醫生來的及時,不然黎謙就會受到二次傷害。

於是姚方隅推得很慢。

天氣確實很好,避過了正午的高溫,現在陽光灑在身上很溫暖。三色堇開得正好,擠擠挨挨地在花壇裏簇擁著。

草坪剛修剪過,青草的味道混著泥土的潮氣,散發在空氣中。吸進肺臟,整個人都變得通透了。

從外面看醫院的全貌,白墻邊的爬山虎已經郁郁蔥蔥地長到了頂樓,多年的風吹雨淋使得白墻邊有褐色的水痕夾雜著隱隱開裂的縫隙,許久沒有翻新。院門上是一個褪色了的紅十字架。

明明是醫院,卻充滿生機。

黎謙指揮著姚方隅逛了一圈,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

“還有什麽地方想去?”姚方隅問。

“想出院。”

“過兩天就可以。”姚方隅回答。

“那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吧。”黎謙說。姚方隅推著他走了很久,不知道累不累。

醫院的背後是一片樹林,姚方隅把他推到那裏去,自己則在長椅坐下。

樹林茂密,擋住了陽光,姚方隅把搭在扶手上的衣服給黎謙披上。

“姚方隅。”

“嗯。”

“你來的時候,這裏還在打仗嗎?”黎謙問。

“打完了。”

“那Linda資歷比你還老。”黎謙想了想說。

“嗯,她參戰了,但她厭惡戰爭。”姚方隅說。

“我知道,沒有人不厭惡戰爭。”黎謙低下頭,一片葉子掉在他腿上。他摩挲著葉脈的紋路,把葉子收在手心裏。

Linda有很多勳章黎謙是知道的。

……

他們越過了這個話題。

天涼下來。

“要回去嗎?”姚方隅怕他吹風又感冒。

黎謙仰頭閉著眼:“再坐會兒。”

他們靜靜地坐在那裏,好像世界上只剩他們兩個人。

“我還有兩天就能出院?”黎謙問。

“嗯。”

“那為什麽我還坐在輪椅上?”

“你也可以站起來。”姚方隅說,“醫生說你只是輕微骨折,現在已經好了。”

其實就是說,他之所以還在輪椅上單純因為他懶。

黎謙:“……”又沒人跟他說可以站起來了。

其實說了的,護士早就讓他起來多走動。

嬌貴的黎大少爺自己沒意識到,他一會兒嫌太陽太曬,一會兒又覺得頭發醜不想出去見人,於是一拖再拖,就忘了。

“能不能再借我點錢?”黎謙問。

姚方隅從夾克裏拿出一張卡:“做什麽?你先用這張。”

“出院總要請大家吃飯。”

“嗯,所以拿我的錢請你的客。”姚方隅解讀他的話,但沒有要收回那張卡的意思。

“馬上就要離開你了,別那麽小氣。”黎謙趁姚方隅還沒反悔,把卡裝進胸前的衣兜裏。

“不會離開。”姚方隅接得很快,黎謙沒聽清。

“什麽?”黎謙湊近了一點。

姚方隅沒有再說一遍,轉而問他:“你租房子了嗎?”

“……沒。”黎謙手裏的樹葉被他來回翻弄,“還能住你那裏嗎?”

“你最好找快一點。”姚方隅說。

黎謙才不找呢。

本來不再姚方隅身邊工作就沒什麽接觸機會,要是搬走了,他倆就真沒機會了。

“你出院那幾天,諾卡斯夫婦的馬場有比賽。”姚方隅繼續說,“你可以帶他們去看賽馬。”

“票很貴嗎?”黎謙問,黎大少爺過了這麽久,對金錢有了概念。

“重要嗎?”

“也對,反正花的是你的錢。”黎謙捏了捏自己的腿,“你也要去嗎?”他問姚方隅。

“你沒邀請我。”姚方隅說,“我不去了。”

“姚先生,我想邀請你的。”黎謙知道他在故作矜持,笑起來,“現在邀請你還來得及嗎?”

“嗯。”

黎騎士給姚王子搭了擡階,姚王子就自己下來了。

……

第二天黎謙給Linda還有艾瑞爾他們撥去電話,說自己下周出院。

這幾天黎謙的生活簡直跟爺一樣。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想出去走走,姚方隅就幫他套上拖鞋。

其實他手上的石膏已經脫掉,只是姚方隅餵習慣,黎少爺也吃習慣了,所以他們都沒有提出來。

好感度 +20%。

哼,姚方隅這是什麽屬性。

……

出院那天,黎謙很早就辦完手續回了基地。諾卡斯夫婦跟上校和Linda小姐都有交情,派了專車來接他們。

“親愛的,你比以前更有氣質了!”Linda高跟鞋的聲音在很遠處就能聽見。

她帶了一個帽檐寬大的帽子,檐邊墨綠色的網紗被翻上去,露出她精致的妝容。一身綠色的長裙,絲制面料在陽光下柔和地發光。細節處的白色蕾絲手套與頸間的珍珠項鏈為她錦上添花,優雅極了。

“琳,你像春天一樣。”黎謙毫不吝嗇地誇讚,兩人笑著鉆進車裏。

Linda從自己的手提包裏翻出兩張折得規整的報紙,在黎謙面前展開。

“這是諾卡斯那裏搶來的,你快看看,說不定我們今天就能賺翻啦!”

那是兩張有關賽馬的報紙,上面有一些今天賽馬的預測,還有這些馬匹過往的成績。

“這些都是老戰友啦,沒什麽參賽經驗。可別小瞧他們,那可是槍林彈雨裏跑過來的。”Linda為黎謙介紹。

車箱內空間小,Linda噴了香水,花香味的,濃郁但不嗆鼻。

“你現在可以想想買幾號。”Linda說,“你的眼光一定很好。”

黎謙看著報紙上那些馬匹,多半是參加過戰爭的:“到那裏看看吧。”

……

汽車穿過城外的平原,可以看到青草的草地,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車開得很慢,Linda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那金色發絲在風中飛揚。她閉著眼,任由陽光肆無忌憚地將她擁抱。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Linda沈醉在風裏。

黎謙幫她拉著裙邊,眼底笑意分明:“會的。”

Linda明媚得像一株向陽的野花,整個人舒展得想隨風而去。

……

到了馬場,姚方隅和連承他們已經等候多時。

姚方隅和連承在交談著什麽,只有艾瑞爾一個人蹲在路邊玩石頭,看到他們的車來,就小跑著過來,迫不及待地為他們打開車門。

“Linda姐,黎哥。”艾瑞爾很熱情。

“真是小可愛。”Linda摸摸艾瑞爾毛絨絨的頭發,“他們在聊什麽呢?”

順著Linda的目光看過去,姚方隅和連承表情都很嚴肅,看到他們都來了就不聊了,朝他們走過來。

旁邊有許多等候進場的人,他們由侍者領著走另一道門進了馬場,買了賽程單,他們上了看臺。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草坪跑道上,遠處的樹蔭下有幾個人牽著馬熱身,圍欄被曬得發燙。

仔細觀察,很多馬身上都有傷痕,有的裏面還嵌著半截彈殼。

艾瑞爾看到要下註,眼睛亮起來,接著空氣尾巴找連承借錢。

然後收獲了一句“滾”。只能眼巴巴看著黎謙他們下註。

“隨便押吧,我們都是交好運的。”Linda大手一揮,給參賽的每一匹馬都投了五英鎊,“這樣總能贏的。”

連承也給每一匹馬下了註。

“什麽嘛……你們這就是在浪費錢……”艾瑞爾小聲抱怨。

“小可愛,你真是一個小可愛。”Linda慈愛地摸他的頭發。

“他們都會贏的。”Linda說。

艾瑞爾不知道什麽意思,黎謙覺得這大概是戰爭幸存者之間的一種惺惺相惜。

“哎呦!”艾瑞爾的腦門被連承彈了一下。

“你想買哪匹?”連承問。

“我也要全押一遍!”艾瑞爾咬牙。

“滾蛋。”連承揪著他的耳朵走遠了。

姚方隅自從跟他們進來就沒怎麽說話,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只剩Linda和黎謙兩個人在看臺。

騎師騎著馬走上跑道,隨著裁判的鞭子啪地揮鞭子,比賽開始了。

Linda 神采奕奕地關註著每一匹馬的情況,等跑過看臺前,一匹棕紅色的,肚子上有一條猙獰的疤的馬沖在最前面。

明明他看著很老了。

直到最後,那匹馬也沒被其他馬超過,沖過終點之後還往前跑了很遠。

Linda 很激動:“看吧!總會贏的!”她興奮地尖叫著,一陣大風吹起來的沙土迷住了她的眼睛,她把眼睛揉得發紅。

黎謙幫她把帽檐邊的網紗放下來,多少能擋住一點風。

Linda 仰頭把眼眶裏含著的淚水小心地指頭抹去,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漂亮的馬場,又轉過頭來,沖黎謙燦爛地笑:“總會贏的,對吧?”

黎謙不明所以:“當然,總會贏的。”

Linda 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黎謙給她遞了兩張紙。Linda 抱歉地低下頭:“噢親愛的,我實在太激動了,請原諒我。”

黎謙說沒事,幫她提著包等她補妝。

直到比賽結束,黎謙都沒見到姚方隅,問連承和 Linda 也說不知道。

晚上的聚會,黎謙和艾瑞爾被灌得酩酊大醉,直到散夥,姚方隅才出現。

黎謙和艾瑞爾已經睡得不醒人事,姚方隅和連承一個抱一個拖,把倆人弄上車,分別送回他們的住處。

黎謙被放到姚方隅床上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姚方隅沒帶他回軍區,而去了城裏的一處住所。

黑暗裏,姚方隅註視著黎謙的輪廓,站了很久。

最終,他俯下身,捧著黎謙的臉,在他的額頭落下一個虔誠而無比珍貴的——

晚安吻。

然後他關上門離開了。

……

黎謙一覺睡到下午。

醒來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轉頭看見姚方隅留下的衣服,就明白這是哪裏了。

他餓得眼睛發綠,桌上只有牛奶面包,根本不夠吃的。

他打算去街上找吃的。

一出門他就發現氛圍不對勁。

街上的人異常多,大多提著空籃子往回走。還有些人滿臉通紅,像是剛經歷了什麽熱血沸騰的事。

“請問,這是發生什麽了?”黎謙抓住一個人問。

那人憨厚地笑起來:“保衛軍今天上前線啦。”

“什麽保衛軍?”

“你不知道呀?那群狗日的反悔了。”那個土著繼續說。

“這裏要打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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