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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為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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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為忠

◎那謝家的丫頭,到底有沒有那麽忠誠於你。◎

最近永安的藥鋪中新上了一味藥, 名八步散。少量取用敷於創面,可止血化瘀。

“店主!”一個穿著勁裝的女子捂著手臂,踉踉蹌蹌跑進來, 還沒有來到櫃前,話先至:“救救我!店主!我的手臂劃傷了!”

店主剛剛在忙著挑揀草藥, 聞言,忙從櫃臺後站起身, 看見此情此景, 一個利落地翻越櫃臺,氣喘籲籲從一旁的小木桌裏翻出止血的工具, 又去藥櫃,打開那個寫著“八步散”的抽屜。

行雲流水的一番動作,把柳習文驚得把詞都快忘了,直到那個店主湊過來,要帶著她去一旁止血, 這才神秘兮兮又慌張道:“你剛剛拿的是......那個吧?哎呦你瘋了?敢私制此藥,我可不敢用!”

店主見她這樣的反應,一點都不奇怪, 從善如流的答道:“這八步散制作方法是王宮隱秘, 只有王宮太醫署在芙蓉街的的分堂才有售, 我是從那裏買的。”

她看著柳習文一臉好奇的模樣,嘆氣道:“能不能先止血?你想死麽?”

這些年輕娘子能不能別這麽楞子?看看那胳膊呦!

兩人坐下來,柳習文看著面前大夫若有所思的樣子,垂下眸, 狀似不經意道:“治不好?”

“這樣一個小傷, 如果治不好, 我就別在這條街混了。”

“那八步...咳咳, 現在怎麽突然能用了?”柳習文蹙眉,十分疑惑的樣子。

那大夫也不瞞她,也許是這些天發出這樣疑問的人多了,她輕輕哼了一聲,:“誰知道呢?前幾天,市井裏突然冒出個傳言,說先王其實不是王上殺的,是有人陷害,這事兒你都不知道?這幾天出門了吧?”

柳習文面容訕訕:“嗯,去城外串親。”她話鋒一轉:“不過這話你們也信?誰敢陷害王上,不怕腦袋掉了?”

“一開始大家自然不信,但說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人信,從古至今,不都是這樣?”大夫也是個話多的,上藥後,邊給她細細包紮,邊煞有其事的,“而且,八步散現在也能賣了,玄羽衛昨日,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擒了一個女人,說是當年那個廚子,要帶回去受審呢!此事啊十有八九是真的,我就說嘛,咱們王上這些年殺了多少貪官,這樣一個人,就是天命之女!怎麽可能做出那種不義不忠的事?”

柳習文認同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湊過去,輕聲問道:“那你說到底是誰做出這樣膽大包天的事情?不怕被株連九族嗎?”

“你到底是來治病的還是打聽事兒的?話怎麽這麽多?”大夫剛剛包紮好的布條又溜開了,她沒搭理柳習文的話。“我大把年紀了,怎麽知道這麽多,你要真想知道,你自己去問玄羽衛吧。”

柳習文低笑一聲,“那是不敢。”

包紮後好傷口,將要離開的時候,她隨意地問了一句:“大夫,我看你手法利落,不知師從何人?”

那大夫對這樣的話題好像很有興趣,她擡起頭,身體都正了很多,驕傲道:“我本家是慕城的,要不是現在那裏成了是非之地,我娘一個人人稱頌的神醫,怎麽會帶著我搬到這裏?”

“神醫?有多神?”柳習文可是知道,謝驚秋的母親極擅醫術,她還從來沒有見到過醫術比謝修蘭更好的。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隨口問了一句。

“你能治腦袋麽?”

那大夫原本驕傲的神色忽然心虛了許多。

“我不擅長。”但她並不想任何病人小瞧,於是說道:“我娘可以,她年輕時可是治過天子的,尤其熱衷人的腦袋。”

可能是擔心這樣說話有點歧義,她指了指一旁擺在窗臺的大大小小的骨頭骷髏,說:“你看,那些都是兔子啊禿鷹的腦袋,她沒事兒就喜歡解剖這些玩意兒。”

說完這話,她看見面前這個病人突然激動起來,就連身體都在顫抖。

柳習文壓下心中的急切,連忙問道:“你娘叫什麽名字?”

那大夫挺了挺腰板,朗聲說道:“江陰燕。”

.

“什麽,她說的真是聖手江大夫?”

太醫署內,柳習文親自來到這裏,將上午得到的消息告訴謝修蘭。

謝驚秋和江青也都在這裏。

沒想到謝修蘭真的認識這個人。

“她很有名嗎?”柳習文蹙眉。

“何止是有名啊,三十年前,幾乎可以算是無人不知,沒想到她竟然還活著。”

謝修蘭坐在一旁,慢慢磨著藥,細細道來。

三十年前,江陰燕因醫術被天子邀入宮中,給因意外墜湖壞了腦子的三王女治病,經過一個月的細致診療,竟然真的讓她治好了。天子譽她為神醫聖手,親自題寫了匾額。

不過後來,因為慕城天子勢微,城內幾番動亂,起義不絕。

許多人死的死,走的走。那些名滿天下的人,也成了史書上薄薄一頁,其中,這個江聖手,就被傳言說,是死在一次兵變之中了。

看著坐在床上,正把玩著孩童布偶的江無雙,謝驚秋垂眸,瞥了眼那被它的小主人遺忘在一旁的劍,眸色沈凝:“阿母,無雙的病越早接受診治越好,慕城如今在代國和西夏的包圍之中,不知何時突起兵亂,既然有那大夫所言的地址,習文,你明日就出發。”

“是!”柳習文擔心地看向謝驚秋:“姜家的人不是好惹的,統領,你一定要小心。”

謝驚秋看著她,微微一笑:“好。”

姜家封地乃北方最大的州,山水連綿,易守難攻,這也是這些年來先王雖然察覺到姜家不老實,卻一直沒有下定決心肅清姜氏的緣由。

誰知養虎為患。

青州。啟天城。

此時的姜家主城,家主正躲在城中,看著滿桌珍食玉果,氣得吃不下飯。

身邊的仆人顫顫巍巍,也不敢在給她添菜了。

一旁,她的大女兒姜德清安撫道:“娘,你莫要氣了,剛吃了養氣丸,要保持心輕氣順 。那廚子根本就不是當年那個,當年的人,我們不都是處理幹凈了嗎?她們連骨頭都找不到。更何況,王上要真知道是我們動得手,早就來興師問罪了,何必要等到現在。”

“哼。”姜乾搖搖頭,眼中晦澀不定:“你不懂,此時的王上,不是先王,她們雖是母女,性情卻截然不同。”

“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和她們楚家按兵不動,當年,本想借著弒母罪名,把楚離這個半大丫頭從位子上拽下來,誰知道,她背地裏把玄羽衛滲透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讓我們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姜乾如今八十多歲,耳鬢頭發都是花白一片,但是卻神采奕奕,不見頹靡之色。她瞇了瞇眼,眼底是無盡的憤懣:“要不是老娘當年打下了幽州此等寶地,她們楚家怎麽會這麽快占穩腳跟,從一個小小諸侯成為一國之王?真是君心難測,侍君如虎。”

姜德清問:“那節二姨在永安,會不會有危險?”

姜乾挑眉:“能有什麽危險?她楚家現在是勢大,但咱們姜家也不是那麽好惹的,真亂起來,這黎國剛剛中興的氣兒,可就搖搖欲墜了,楚家那丫頭定也清楚,現在把這種陳年舊事拿出來做文章,看來是要報之前咱們在秀園的手段。”

姜德清忽然倒吸了一口氣,疑惑的想,“或是為了之前咱們推下樓的那個小姑娘?”

“應該不可能,那謝家丫頭雖然手段不錯,但王上可不是沖冠為紅顏的人,話說她們楚氏可真是出瘋子,還興磨鏡之癖呢。”

姜乾清附和著,諷刺的笑了一聲:“真是,母親,那謝驚秋我聽說過,要不是當年她守住了清原,楚莫早就成功了,真是爛泥扶不上墻,讓我們姜家白費力氣,折了不少高手。”

“哼,莫提了,我們吃飯。”

“是。”

兩人正想動筷之際,門口忽然有人進來稟報,那人在姜乾耳側低語一番,姜乾清就見到自家母親瞬間變了臉色,語氣冷到極致。

“你說什麽?恩封?”

老婦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然後大力把筷子掰斷,陰狠道:“她楚氏小女這是想讓我定北王成為一個笑話啊!”

房間內落針可聞,寂靜一片。

姜乾清在那下人走後,問清楚了緣由,也氣憤不已。

什麽為了彪炳王恩,什麽母慈姐義,可分地於同姓之女,同宗之姊妹。

這簡直就是為了削母親的權!

但是二姨她們,還有那些雜種……想起剛剛和她起了沖突的二妹和三妹,姜乾清也冷下了眉眼,臉都黑了。

絕不能讓她們知曉此事後,用以作文章。

這青州只能是她們嫡脈的!

這一頓飯吃的壓抑,姜德清看見母親揮手讓她離開,便也覆雜的神情走了,待房間內只有她一個人,姜乾這才走到窗前,一聲哨響後,天空盤旋的鴿子落下,站在窗柩上一動不動。

她來到書桌前,筆走龍蛇,很快將一封家書寫好。

看著鴿子飛向永安的方向,姜乾神情陰郁,眸光莫測。

先王的死,絕不可讓人抓到姜家把柄。

“楚離,我倒要看看,那謝家的丫頭,到底有沒有那麽忠誠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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