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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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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酸澀

◎“因為我不甘心。”◎

“盯著簪子看?簪子有什麽好看的, 還不如我手裏的刀,一會兒我叫老師去城裏,今日迎神節, 定很熱鬧,老師想買多少簪子都買得到。”江無雙拍了拍刀身, 嶄新的刀鞘上,一顆大大的紅寶石鑲嵌其上, 泛起淡淡光澤。她仰頭看著柳習文笑:“我昨日才拿回來的, 好看不?”

柳習文哼了一聲,頗有些酸味:“花了你三個月的月俸吧?”

江無雙眼眸彎彎, 青澀的臉帶出些張揚得意:“阿母給我的,這刀,可是我們江家的傳家寶!”

“你娘也願意你來玄羽衛?”

柳習文是個孤兒,從小被玄羽衛撿回去的,她無母無父, 一身了無牽掛,倒是不解:“一般母父,斷不會想讓自家女兒來這樣危險的地方, 等你十八歲, 玄羽衛裏危險的任務可多了去了, 不會像現在這般輕松。”

江無雙搖頭:“她不願,但我想要來,阿母就隨我了。”

“你之前是做什麽的?”

江無雙看向她,笑嘻嘻道:“擺渡的, 在江上陪著阿母行舟。”

柳習文也一屁股坐在她身旁, 擡眸看著雨後清空湛湛, 低眸道:“那倒是逍遙自在。”

“很累的, 有時候沒有客人,我們也就會餓肚子。”江無雙笑起來,柳習文這才發現她臉頰上有兩個酒窩,讓青澀的面容多了幾分嬌憨,顯得不那麽小混蛋了。

“你為什麽喜歡練武?”

今日迎神節,玄羽衛的人在這一日可歸家去,是難得的空閑。

柳習文也樂於和這個小丫頭嘮嘮嗑,誰知江無雙猛地站起來,對她做了個鬼臉,然後面無表情道:“就不告訴你!”

柳習文嘴角一僵,忍住想要上揚的笑意,故作兇狠:“臭丫頭,你又想打架不成?”

“哼,才不和你打,不理你了,我要去找老師!”

萬頃碧空,白鳥展翅飛略青峰,兩人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玄羽衛大營。

......

“今日是迎神節,我要去找老師,一起去城中逛一逛,你跟著幹什麽?”

“二人行不如三人行,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江無雙,你叫我一聲姐姐,我當然就得陪著你。”

耳邊愈來愈近的吵嚷令驚秋無奈,一聽就知道是那兩個冤家。這兩個人之間相差的年紀不少,整天到底在吵些什麽?還沒等外面的人進來稟告,在兩人的腳步聲停在大營外之時,驚秋便對著外面揚聲道:“進來吧。”

第一個進來的是無雙,她擡手撩起帳簾,大步邁進來,緊隨其後的笑意盈盈的柳習文。

“老師!今日是黎國的迎神節,街上都掛上燈籠了!你和我們去城中頑,可好?”

江無雙進來的時候,果然正見驚秋在盯著一個玉簪看,那簪子素美精致,瞧起來的確是貴重的,但依老師的性子,也不至於這般稀罕吧?

她走過去,搖著謝驚秋的袖子:“老師老師,求你了,和我們去吧。”

柳習文嗤笑,抱胸倚在一旁,黑黑的眸子垂下來,“驚秋,你再不去,你這徒兒恐怕要哭鼻子了。”

無雙轉頭,抿唇壓了眸子,道:“你說什麽?”

驚秋見這兩人又要吵,連忙把簪子緊握,放到懷中。她好笑地盯著她們,覺得胸腔裏有什麽東西活了過來,但是......

“營中不可無將,你們去看看就好。”謝驚秋職責所在,覺得有些遺憾。

外面原本日夜不停的操練停了下來,只有零星幾個玄羽衛無家可歸,把這裏當成了家,留守在此,守衛薄弱,她不能走。

柳習文挑眉看向一臉失望的無雙:“你看,我就說你老師是個古板的書呆子,肯定不會答應。”

無雙反唇相譏:“哼,老師不去我也不去,你自已一個人玩也沒意思。”

柳習文嘆息:“也是,但是我聽說游神會可多好吃的了,神仙餅,馬蹄糕,還有你最愛的正宗蜜沙冰,甜而不膩......”

無雙臉憋得通紅,吃驚道:“你怎麽知道我最愛蜜沙冰?”

柳習文冷笑:“你和我一個房間睡覺,經常說夢話,說什麽你娘每次擺渡回來,就會給你帶蜜沙冰,你在夢裏饞的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我怎麽不知道?”

“柳習文,你偷聽我說話。”謝無雙羞惱道。

“是是是,我偷聽,剛剛還叫我習文姐呢,臉變得真快啊江無雙,你到底去不去?都多大了,又不是乳臭未幹的丫頭,怎麽那麽喜歡黏你老師?”

謝驚秋見這兩人又在拌嘴,實在被吵得難受,她無奈地走到無雙跟前,蹲下身子,把小姑娘亂糟糟的頭發理順了些,然後輕輕拍她的肩,伸手變戲法般掏出了一大包碎銀碎銀。

“你家在城西那邊,我未曾去過,不識路,但你習文姐清楚的很。”謝驚秋的語氣讓她想起家,而她擡起眸子,也的確看到了如母親般的眼神。

“逛累了,記得買些東西回去,剩下的錢歸你。”

柳習文動了動眼皮,沒說什麽。

她倒是願意去散散心,城西那邊多是農田瓦舍,雖不如酒樓樂坊那般醉人骨頭,卻也是難得的清凈之地。

可是無雙卻不好意思:“這麽多錢,我不要。”

謝驚秋點點她的眉心:“你以後可要為老師賣命了,為了老師為數不多的良心,也得收下。”

無雙怔楞看她一眼,頓了幾息,終於點點頭,唇瓣抿起來,像是一個軟綿綿的包子。

柳習文一勾手,那錢袋變戲法般落到了她懷裏。“收好了,你老師不缺錢。”

她又看了一眼謝驚秋,勾起嘴角:“放心,你的學生,我定一根頭發絲也不少你的。”

把這兩個冤家打發走,謝驚秋的帳內又恢覆了寂靜,她想到自己房間裏的鳥,想著有機會去買個大點的籠子,先前的籠子太小,實在是苦了這小家夥。

夜色很快在筆下不斷暈染的墨水裏蔓延,月掛梢頭。

她發間的玉簪在燭火下發出淡淡的光澤,顯得素雅溫潤。

謝驚秋於案牘中擡頭,也是覺得有些餓了。

只是火光忽晃,遠處一聲不自然的鳥鳴讓她沈下眸子。

帳外有黑影。

“誰?”謝驚秋靜靜立在門前,手裏的短刀亮又鋒利,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裏顯出幾分冷漠的疏離。

月光灑在她腳邊。

“是我。”

楚離頓了頓,把剛剛伸出的手收回袖中,她一身深紫常服,高挑的身姿遮擋住幾分月色,墨發綢緞般冷冷垂在身後。

“楚聿?”

聽到這個稱呼,楚離挑了挑眉。

謝驚秋靠近門簾,看著那熟悉的影子,平靜地改了口,道:“王上不在宮中寵幸美人,何故與我夜會?”

誰知楚離不動神色,從善如流:“想你了,這也不可?”

謝驚秋仍然記得不久前的不歡而散,無聲的笑了一下,又垂下眸子,到底只有自己在意。

她們隔著門簾,互相看不清楚,或許也正因為如此,謝驚秋覺得,許多平常深埋在心裏的話竟然也說的出了。

她低笑一聲,話音飄渺如天上來:“王上對待感情,總是這般自若輕松麽?”

而我一日不見,如火焚身。

“為何這麽問?”

楚離輕輕蹙眉,著實被這樣冷淡刺人的語氣惹惱了。

“因為我不甘心。”

謝驚秋眸色微顫,隨之大袖一揮,一把掀開了營帳的門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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