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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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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繾綣

◎活該活該活該。◎

謝驚秋這一夜睡得很不好。

她夢到了許許多多以往的事。

仿佛永遠也逃不出去困住她的籠子, 做了無數惡事罪有應得的柳家家主,放她前往清原而今卻遠去慕城不知生死的楚阡。

還有那個她願意去試一試,甘願奉上一顆真心的女人。

她在夢裏還是惡劣, 如同一條鱗片閃著暗光的蟒蛇緊緊纏住她。她的頭發很長,纏住她的, 好似兩人真的要糾纏直到死去也不肯解脫。

她只有在床上會說情話,會慢慢的, 輕輕對著她哄。

卻從未手軟過一分。

“不......不要...”

睡夢中的女人臉上潮紅未褪, 柳眉緊蹙,無意識地哼著, 像是在持續昨夜難得纏綿的語調。

楚離聽了,從山一樣的奏折後起身,步履輕慢地走到內室,熟稔地把燈點起來。

“醒了?”

謝驚秋慢慢睜開眼睛,眼皮還是有些重, 她抿著唇,視線隔著昏暗暧昧的燭影,帶著水色的眸光輕輕落在眼前人身上, 卻只看著, 絲毫不想說話。

過了一會兒, 她不知道察覺出什麽異樣,這才啞著嗓子。

“......拿出來。”

楚離含笑,輕輕點了點她有些薄汗的額頭:“拿什麽?”

謝驚秋咬唇,把臉頰偏開一側。

“那你滾出去。”

楚離坐在她一旁, 好整以暇地彎了彎唇角, 好心道:“還是我幫你為好。”

“...滾。”

謝驚秋推她推不動, 在楚離放下帷幔的瞬間就要往床裏堆疊的被裏躲, 卻被用巧勁兒拽回來。

“你不能!”她慌張地掩著松散的寢衣,“我自己來就好!出去!出去!”

楚離輕柔撫平她粘在鬢角的發絲,手放在她背部,像是在給一只貓順毛,另一只手往下探,好似在花蕊中尋覓寶珠。

“莫氣,氣壞了不好。”

在謝驚秋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喘中,她隨手一扔,某個小物件被丟落在被面上,濕漉漉的,閃著朦朧的光澤。

“起來吃飯。”

楚離俯下身,在謝驚秋的眉間落下輕輕一吻。

謝驚秋無聲地揮手,動作裏帶著無聲的抗拒。

她輕輕喘著氣。

唇瓣微腫,擡眸恰好也看見楚離經過三個月休養剛好不久的俏臉上,又添了一道細長的痕跡。

活該。

活該活該活該。

“王上破了相,可莫讓那些大臣看到。”

謝驚秋啞聲諷了一句。

楚離站起來,隔著帷幔舒展了一下腰,看起來頗有些從容意得。

“謝統領不必擔憂,孤的易容術早就練的出神入化了。”

有時候謝驚秋真的好奇,怎麽會有人的臉皮能厚成這樣?先王老了即使昏庸,也昏庸地很平常。生出這麽驚世駭俗藐視禮法女兒,楚家的老祖宗在下面要罵死她了吧?

“快些起來,明峰還在外面等著。”

“什麽?”謝驚秋一楞。

她們在這裏的話雖說傳不到外殿,但是把人晾著,自己卻在這裏賴床,著實不該。

楚離若有所思地盯著她朦朧的影子:“你不是說要給你那個小徒兒治療筋脈羸弱之癥麽?人我給你找來了,怎麽?要趕出去?”

“為何不早些說!”

謝驚秋忙穿上衣服,頗有些急切。

“正事還未做完,你當真能出去?”

謝驚秋不願想她口中的正事有多麽難以啟齒,她抿著唇,默不作聲地加快了穿衣的動作,終於得以撩開帷幔。

兩人並肩向著外殿而去。

明峰懶散地喝著手中的茶,老婦一身素雅的青色錦衣,輕聲嘆息。

果然啊,這宮裏的東西就是好。

茶好。這棋子更是觸手升溫,潤澤無比。

“小丫頭,你又輸了。”

江無雙聽她得意一笑,搖頭無奈道:“居士你耍詐。”

剛剛那個黑棋根本沒在這裏。

“我又沒學過,下的不好,不這樣怎麽贏?”明峰哼哼略顯心虛,手一攤,把剛剛偷的白棋放回去。

“棋不厭詐,小丫頭,你還是太嫩了。”她語重心長道:“這要想達成目的啊,有時候就得不擇手段。”

江無雙點點頭,又蹙眉,有點不讚同的模樣。

“居士得空,怎在這裏誆小孩子玩?”

謝驚秋袖袍匆忙間穿的松散,雪白長袖輕柔垂落腰側,帶出些隨性的意味。

“哎喲,王上來了,快快快,行禮。”

明峰轉頭看去,目光微動,見她身邊的楚離挑眉不語,也是一副讚同的模樣,不由得打趣道:“謝丫頭,你養的小孩兒,老婦隨便逗逗罷了,這樣護短?”

謝驚秋笑了,“小孩子難以分明是非,居士剛剛的話要是被她聽進去了,無雙原本執拗的性子可更掰不過來了。”

明峰表示萬分讚同。這小屁孩的確蠻一根筋。

楚離走到她們跟前,對作揖的明峰點點頭示意,又瞥見正慌忙跪在地上行禮的江無雙,淡聲道:“起來吧。”

平生第一次面見站在權勢盡頭的女人,小孩似乎緊張過了頭,站起來神情也無比拘謹,不敢擡頭看一眼,但總歸是好奇戰勝了恐懼,餘光小心移動,悄然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女人一身絳紫常服,領繡鳳紋,疏朗流雲飄然於廣袖之上,腰間的玄玉熠熠生輝,好一派日月之姿。

察覺這孩子悄悄看她,著實大膽,楚離暗暗點頭,倒是非懦弱之輩。

她對上江無雙的視線,眸光冷淡,即使內斂著一身氣勢,也嚇得女孩忙低下頭。

謝驚秋見狀,側眸沒好氣道:“王上為何嚇她?”

楚離頗覺好笑:“一個稚子罷了,孤嚇她作何?是她心生懼意。”

“...哼。”謝驚秋把江無雙扶起來,給她理了理衣冠,恐怕也覺得自己理虧,沒有搭話。

江無雙怯生生看謝驚秋一眼,又看了一眼楚離,大氣不敢出。

明峰倒是樂呵:“驚秋啊,你不知道,今早天將明,王上便派人來尋我了,可見真的把你徒兒把你的事放心裏,絲毫不顧老婦我一把年紀還要快馬加鞭入宮.....”

“這...”聽著明峰長籲短嘆,謝驚秋心中愧疚,忙道:“我的俸祿只攢了三個月,雖說沒多說,但是可以全部給居士。”

明峰見狀,挑眉道:“我當年給你治療筋脈,用到的藥材就有幾十種,還有幾味藥有市無價。”

謝驚秋僵在原地,她倒是有錢,但剛任官職,也沒多少俸祿,之前更是沒攢多少。

明峰見她一臉怔楞,轉頭看著站在一旁冷淡著臉的楚離,蹙眉道:“王上,你可不能小氣!玄羽衛可比不上你有錢吧?謝丫頭和我老婦眼緣,我不要她的錢,這小孩子將來也是你的臣子,按理來講,這錢......”

楚離扯了扯唇:“治好她,要多少給多少,你的藥,也可從太醫署拿。”

一旁的謝驚秋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差點被這句炫富的話嗆了嗓子。

明峰目的達成,看著江無雙如同在看寶貝疙瘩,一把抓過小孩的手。

“走吧小丫頭,咱去太醫署,這王上的秋風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打的。”

看著一老一少消失在外殿,謝驚秋嘶了一聲。

清清冷冷的聲音隱含著笑意。

“王上好像被擺了一道。”

“錢財乃身外之物,更何況,你的人便是我的人。”

楚離結果她喝過的茶,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水霧,擡眸瞧她,內裏毫不掩飾某種湧動氤氳的情愫:“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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