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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持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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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持刃

◎謝驚秋挑眉,這還真是找對了人。◎

“你要去玄羽衛學武?”

“怎麽?你覺得不可?”孟玉挑眉, 頗有些氣惱地看著對面穿著王女常服的楚莫。

這些年來,她的確成長了許多,無論是言語還是神態。稚氣莽撞的少女已經慢慢褪去棱角, 變得更為自得洽然。

楚莫見她非去不可的架勢,柔和的眸光一頓, 旋即失笑:“自然不是,只是阿玉你與練武一術......”

她委婉措辭:“著實有些不合適。”

孟玉白她一眼:“別以為以前都是你保護我,  等我學成了......”

“你來保護我?”楚莫偏了偏頭, 秀麗的眉目露出幾分逗弄。曾經口舌相譏,兩個人都忘了她們曾在多年前彼此落魄之時, 互相扶持,努力成為彼此唯一的依靠,以至於兩心分離,南北歧路。

而現下的打趣,在孟玉眼裏仿佛是夢一般。

終於要慢慢好起來了。

所有的一切

她想。

“你還用別人保護?”孟玉幹笑出聲。

“的確不用?”楚莫拉她的袖口, 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緊緊攥起,指節泛白,周圍暈紅, 她定定望向孟玉, 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

這種眼神孟玉有些熟悉。

好像.....王上看謝姐姐的時候也露出過這樣的神色。

孟玉心下一慌, 忙甩開她的手,話竟是結巴了起來。“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楚莫奇異地瞧她臉上騰起的紅雲,輕聲反問:“這就算動手動腳了?”

女人之間的那些事, 孟玉這些日子也是了解的透徹。

楚莫好笑地看她把手按向胸口, 忍不住問道“你怎麽了?”

孟玉皺眉, 神情中帶著幾分迷茫:“我的心跳的有些快, 很難受。”

“是麽?”

楚莫定定瞧她,眼底露出難以察覺到的鋒芒,其中氤氳著毫不掩飾的情感,讓孟玉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阿玉,我要走了。”

孟玉看著她眷戀不舍的神色,心中一慌:“去哪兒?”

楚莫笑起來:“去慕城。”

她耐心地解釋,原本盤桓在胸中的所有郁氣都溫順下來,“慕城所處之地,向來是兵家必爭,王上既有心一統中原,那我必要去助她一臂之力,更何況,離著永安遠了,看不見這女人得意的樣子,我也心覺痛快。”

“要待多長時間啊?”孟玉眼一酸,低低急急道:“那你還回來麽?”

“短則幾年,長則一輩子。未來之事不可預知。”

楚莫擡眸,彎了彎唇,朗然淑麗的眉眼溫柔至極:“你希望我回來麽?”

孟玉不說話。

楚莫看著她,半晌,頗有些落寞地垂下眸子。

兩人靜默的站了一會兒,直到門外傳來馬蹄聲。

披甲女人叩響房門,語氣冷硬:“楚莫,我們該走了。”

“二姐太過心急,就不能再給本王些時間?”

楚莫看著房中簌簌燃燒的燭火。

“楚莫。”

楚阡哼了一聲,低下頭:“別以為就你可憐,快滾出來,要是誤了時辰,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孟玉跑過去拉開門,看著面前一身冷雨,寒甲泛光的高挑女子,忍不住道:“二殿下?”

楚阡的面容映著身後的大雨,簡直像是夜裏的鬼。

她知道面前的人和謝驚秋交情不淺,僵硬地點了點頭。

楚莫走過來,把不知所措的人拉到身後,對著臉色不好的楚阡平靜應道:“走吧。”

.

清寒的冷氣順著簾角侵入船艙,側躺在軟榻上的人柳眉緊蹙,下意識往被褥裏縮了縮手。

“大人。”

車婦雖站在竹簾後,卻也不敢擡眸細瞧,只是敲了敲一旁的木柱。

謝驚秋驚醒,眼裏的倦意仍存,她面色微紅,嘴唇幹燥的厲害。

她起身,先是坐在榻上緩了緩,待到渾身的不適感淡了些後,這才拖沓著鞋換好衣袍。

“大人可起身了?”

車婦聽到裏面一聲低低的應,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提著燈走進去,視線避開床榻邊坐著的人,幫著把兩旁的船簾卷好,光驟然投射進來,整個船艙顯得明凈安逸。

謝驚秋啞聲道:“我見船在行駛,我們這是要回城?”

車婦站在一旁,恭敬道:“回大人,這船還有半個時辰就要駛回城中了。”

“嗯。”謝驚秋擡眸,眼尾處的薄薄紅暈帶著些事後的慵懶倦意,悄然瞧見的車婦忙垂下眼。

“大人,王上留話,屆時下船,會有人接引您入城。”

“好。”謝驚秋不疑有她,她已經猜到了些什麽,也不再惴惴不安,令人拿來些點心吃下,便想出船艙曬曬太陽清醒一下。

高雲晴日,遠處的山峰上一絲水汽也無。

她彎腰踏出船艙,就見到船頭劃船的,竟是一個半大的孩童,雖說臉稚嫩,但是兩臂肌肉線條明顯,皮膚小麥色澤,反差無比。

車婦看出她的訝異,笑著道:“大人莫驚,這是下人的女兒。”

“她自小天生神力,十三歲便可拿起重刀,平日閑來無事便會幫我行船。”

謝驚秋笑:“原來如此,小女天資實在驚人,此等神力,想來並不會默默無聞。”

車婦聽她言語溫柔,毫無貴人們的驕矜傲色,也生了些親近,語氣不乏歡欣。

“不瞞大人,幾日後的武舉結束,等到那些大人物榜上奪名,從入仕和玄羽衛中擇選一二後,若玄羽衛還有剩下的名額,她也有些機會。”

比起玄羽衛身處詭譎波濤,行走刀鋒的危險,更多的人想通過武舉,成為將領。

因此,每次武舉後,玄羽衛通常還會剩下些名額來,這時候,有意者便可以將自己的名姓謄寫於竹簡之上,擊鼓呈上玄羽衛大營,一起爭奪剩餘名額。

謝驚秋走過去摸了摸女孩的頭,孩子轉身,眸色清澈:“大人?”

車婦忙過來接著活。

“玄羽衛出生入死,所做之事無所不忌,依我看,不如武舉入仕,戰場上大放光彩。”

“大人真的這般想?”女孩道:“阿母阿母,你看嘛,大人都覺得還是當將軍好!”

將軍?

謝驚秋被這女孩的一番話逗笑。

“大人所言不假,但你小小一個人兒,還想著當將軍?這可不是你一身蠻力就能成的?可沒這麽容易!”車婦回頭對著謝驚秋訕訕道:“大人見笑了,小女年幼,口出妄言,早知如此,小時候我就不該給她讀些有的沒的,可把你的腦袋聽壞了!”

“無妨。”

謝驚秋蹲下來,對女孩道:“你真想當將軍?”

“那自然!”十三歲的女童短發披肩,神態頗有些意氣飛揚:“我要為王上出生入死!聽說曾有女高煉十三歲,攜數十人,駕馬救先祖於蠻賊之帳,名留史書萬載,我為何就不能當將軍?”

“好氣魄。”

謝驚秋按上女孩肩頭,手下,突起的骨頭瘦削冷硬,讓她楞了一下。

謝驚秋對搖頭嘆息的車婦,道:“這位娘子,我見你教女有方,比起入玄羽衛,不如過幾年讓她參加武舉。”

“阿母!”女孩聞言,烏黑的眼睛亮亮的看向自家母親。

車婦嘆氣,讓她過來接著行船,然後來到謝驚秋身邊,後撤了幾步,似乎生怕被女孩聽到,悄聲開口:“大人有所不知,小女雖然天生神力,但是筋脈羸弱無法擁有內力,過幾年還不知身體是什麽光景,玄羽衛,我聽說有健體固脈的草藥發放,至少可以吊著命。”

筋脈羸弱。

謝驚秋挑眉,這還真是找對了人。

“我知道有人能治好此癥,不過,過程極其痛苦,非常人不可忍,如果你有意,孩子有意,倒可以一試。”

“大人此言當真?!!”

車婦激動無比,連忙把孩子拉過來,什麽痛苦能比死亡可怕呢?

那孩子聽了母親一席話,也是從憂到喜,表示願意去試。

“你們既然同意,那便一試,可我有個條件。”

謝驚秋沒有濫施善心的愛好。

只是這孩子既有天賦,她便願意加以善用,楚離想讓她成為手中的一把刀,那麽,她謝驚秋手底下也應該有自己的人。

她含笑對女孩言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擡眸,目光清亮如秋水湛湛:“江無雙,大人,我叫江無雙。”

“好,無雙。”

謝驚秋笑道:“以後你便是我的徒兒,我教你武功,你奉我為師,可好?”

母親曾對她說過,有生來神力者,肩骨瘦削尖銳,體態修長,天生是練武的好苗子,說是千裏挑一也不為過。

沒想到在此地有這般機遇。

“老師在上!”女孩心中激蕩,但是面上竟也能壓住,她頓了頓顫動的語氣,凝聲道:“老師既願意救我性命,徒兒也願為老師赴湯蹈火。”

“好。”

謝驚秋看著靠近的水岸,岸邊拿著王令的宮人已經在等候。

她目光一動,紅陽映照無邊的水域,袖下生風。

離此地不遠,僅隔一山,封禪的車馬隊伍浩浩蕩蕩出城,身後的百姓不少帶著孩童夫女相隨而去。

謝驚秋看著一條金澤大魚躍上水面,激起漣漪千層。

“景家......姜家......”

謝驚秋微微一笑,這些老狐貍,也終於要露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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