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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謝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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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謝眠

◎“這是你小姨的獨女,喚謝眠。”◎

浴桶裏兩個人影貼在一起, 水漬潑灑在地板上,盈亮一片。

謝驚秋的發長而烏黑,絲綢一般垂下來, 尾稍兒晃悠悠落在水面上,濡濕成縷。

要被燒死了。

她想。

她的手腕被壓在軟墊上, 另一端,隨著一聲驚喘, 露在空氣中的白皙腳背突然繃直。楚離又過來貼她的唇, 和她交換了一個軟涼的吻。

修長的手指輕輕壓在微腫的唇瓣上,深入, 撚弄齒白後艷紅的舌。

楚離垂眸,細細感受那種惑人心魄的觸感,神情如平靜的水淵。

謝驚秋眼眸失神,眸底的亮色瑩澤如水,額頭上已是一層薄汗。她低低喘了一下, 禁不住撥弄,握她的手腕,推搡。

“不...不來了...楚......”

她澀聲懇求:“...楚離。”

楚離抵上她的額頭, 唇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謝驚秋不受她蠱惑, 愈發覺得她惡劣,咬著牙就是不肯作聲。

直到水溫變涼。

屋內的燭火被吹滅,朦朧昏暗,謝驚秋模模糊糊被人抱去床上, 身下陷入柔軟的棉被, 緊緊蹙著的眉頭才松下來, 她感到有人正替她輕柔擦拭身體, 也沒力氣去管,就這麽昏沈沈睡了過去。

......

第二天天色大亮,謝府的仆役有條不紊地開始灑掃各處庭院。

叫小梅的侍女來到了驚秋所在地院落,她面容嫻靜,舉止也知分寸,聽著房內毫無動靜,就輕輕敲了敲門。

保證裏面的人在能聽到的前提下,聲音不至於太過刺耳。

“沒人麽?”

她等了等,奇怪地眨眨眼,後加重了力道,還是沒人回應。

她又不敢直接推門而入,只能眼巴巴站在房門前躊躇徘徊,想起主子剛剛囑咐她的話,神情猶豫。

就當她擡手,決心直接進去時,卻聽到屋內終於傳出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小梅心中大定,站在門前靜等。

“謝姑娘?”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小梅怔怔看著,臉上終於露出些十三四歲的人應有的嬌憨,眼前雪白的面容素凈薄艷,因為突然暴露在陽光下,略有些不適地側眸。

小梅想起這位大街小巷的傳言甚囂塵上———

今日一見,果真有仙人之姿。

謝驚秋瞧清楚面前僵住的人,忍著身體的異樣,出奇冷靜:“是家主要找我麽?”

話一說出,發現自己的聲音倦啞,眸底微楞。

小梅卻被這一聲問驚得回了神,忙不敢再看,也沒多想為什麽謝驚秋知道她來的目的,只喏喏低聲道:“謝姑娘,是我們家主有請。”

終於來了。

謝驚秋知道逃不過,此時也不慌亂,心中卻覺得有點好笑,這謝秘儀狐貍似的心眼,知道她回來定會細細盤問,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

“好,等我換身衣裳,便隨你去,勞煩稍等片刻。”

小梅拱手,吶吶道:“不敢。”

秋季暑熱未褪。

謝驚秋回到房間,剛拿起套圓領的輕薄衣衫要穿,手指就一下子僵在空中。

脖頸,腰腹,某些地方的酸軟還未完全褪去,渾身都是一種倦怠惺忪的疏懶,脖頸下的布料蓋著怎樣的風光,她清楚得很,於是抿唇面無表情把手中的衣服放回去,她轉而挑了一套素雅的水色交領。

楚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

不被謝家安排在府中密密麻麻的眼線發現,進別人家門來去自如,真是好本事。

昨夜的場景猝不及防闖入腦中,她狠狠咬了一下唇,讓自己清醒一些,莫被亂花迷眼,落得身心皆失,任她人棄之如履。

她摸不清楚離的心。

這一路太累了,如果得一人相守,那人必定是與她同心,知曉彼此苦楚志趣的人,而不是一心只有占有,勉她人所難。

謝驚秋想到這裏有些恍惚,夢中神魂顛倒互擁纏綿,竟讓她生了些期許,可這世上,向來難成人願……

她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小梅正守在門前,見狀在謝驚秋身後一步跟隨,其實低眉悄悄打量她,隨之目光一凜。

女人眼底的漠然稍縱即逝,如一場幻覺。那淺色的眸子,在更為疏淡的光線下,實在是顯得過分清冷了。

謝驚秋見她僵在原地,回眸不解道:“走吧?”

小梅連忙跟上,暗罵自己沒用,同時慶幸著,這位新歸家的小主子,似乎脾氣也不是很好。

.

謝府的風格不像是王宮那種連圓柱子都喜歡雕花砌築的奢華大氣,而是那種隱約暴露在行人眼裏的雅致情調。植種的花草疏朗,被人精心裁剪後層層疊疊坐落在山水間,清水涓流,如碎光浮動。

謝驚秋心中讚嘆,眼睛卻不敢亂瞄,只是一本正經走著路,慢慢卻發現,跟隨小梅的提醒走,她們兩個人越走越偏,最後竟然來到了一個荒蕪已久的練武場前。

一排草靶齊整排列,遠處,梳著雙髻的小丫頭笑語宴宴,白發老婦任她拽著袖子撒嬌:“老祖母!我也要射箭!”

謝驚秋一開始隔得遠,沒進草場,聽不清她們的對話,只是前腳剛踏進來,就感到一股威脅直撲面門,箭矢堪堪擦過眼睛,劃傷了她的側臉。

謝驚秋瞳孔微縮,上手一摸,溫熱的血就順著指縫流到手腕。

她平靜地盯著不遠處的草靶子,上面的箭羽還在顫動。女人刺過來的眼長而細,給人一種寡淡無情的意味。

“祖母...眠兒是不是闖禍了......”那個女孩吶吶呢喃,看著謝驚秋的臉,像是嚇壞了的雛鳥一般,使勁兒往女人懷裏躲。

“沒有。”

謝秘儀低頭,一雙大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眠兒只是不小心罷了。”

謝驚秋淡淡望著她,謝秘儀同樣也在瞧她。

這麽遠的距離,也不知道能看出什麽來。

謝驚秋低頭,任她打量。

臉上的傷口除了一開始下意識按了一下,現在沒有了阻止,血線更是詭艷地淌到下顎,顯得有些可怖。

小梅催促謝驚秋:“小主子,上前去吧。”

那個女人一身墨色錦衣,黑絲綢的冰冷質感在陽光下泛出琉璃般的光澤。

她的眉毛長,直飛入鬢,唇薄,似眼無情。

謝秘儀把顫顫巍巍的女童留在身後,也徐徐走過來,她看著僵在原地的驚秋,勾起她的下巴,細致地把絹布按上去。

“稚女無狀,你沒事吧?”她嘆氣,也不知道是在怪自己沒有看好孫女,射箭不知輕重誤傷了人,還是怪謝驚秋擾了她們的雅興。

謝驚秋更傾向於後者。

她跪下,留著謝秘儀拿著染血的絹布一臉興味地打量著她的臉,面容似乎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晚輩...驚秋,見過謝大人。”

動作行雲流水,知禮守節,一絲不茍。

看起來是一個懂分寸的人。

謝秘儀挑眉。

“謝大人——”她咂摸著這句話,好似頗覺不滿,又將謝驚秋這三個字在口舌滾了一圈,垂眼瞧她:“果然是我謝家的孫女,當真是相貌堂堂,姿容不凡。”

謝驚秋心中冷漠,面上卻浮上一層畏怯。

“不敢......大人謬讚。”

謝秘儀平靜地看著她。

比起身後剛剛哭出聲的孩子,這樣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才更是可用。

她這個處在風口浪尖的好孫女,曾想出奇招護住了清原,剛剛飛箭差點奪命,臉色微變卻不發一言,可見心性也不錯。

至於露出的些許畏怯之意……倒是似真似假。

謝秘儀輕笑一聲,把人扶了起來。

謝驚秋用絹布按著傷口,一言不發。

“既然知道我是誰?竟還喚我大人?”

謝驚秋擡眸,終於露出那雙黑眸:“祖母。”

謝秘儀轉身,對著小女孩招招手:“眠兒,過來!”

女孩見狀抹了一把眼淚,一步一趨慢慢靠近。

謝秘儀按著女孩稚嫩的肩頭,把她推到謝驚秋面前,謝驚秋看著淚眼朦朧的孩子,有點摸不清她的意思。

“這是你小姨的獨女,喚謝眠。”

她介紹了幾句:“她的阿母是太常司的主事,後日,王上要去曌明山封禪,她忙的緊,經常不回府,父親在她出生前就病死了,你是她姐姐,便看護好她,讓眠兒和你一起住吧。”

原來是要她幫忙看孩子?

封禪?楚離向來無心做這些鬼神之事,怎麽突然要去封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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