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5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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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因為我愛你【正文完結】◎

臥室裏的溫度越攀越高, 陸照霜陷在柔軟的被窩裏,身體好像化成了一攤軟泥。

郁思弦伏低身體,高領毛衣因緊繃的肌肉而上下起伏, 流利的頸部線條滑入衣領中, 喉結在裏面若隱若現。

陸照霜很難從那上面移開視線。

她真的沒法抗拒,從他謹嚴外表下露出的動情一角,就像她上次也沒法抗拒, 他握著木牌時孩子一樣專註的眼睛。

那些從郁思弦成熟、溫柔、盡在掌握的外表下, 偶然洩露出的碎片。

她順從心意,雙肘撐在床榻上,微微仰起身,擡頭吻住他的喉結,“你怎麽都不脫衣服的?”

上次他好像也沒有脫衣服,雖然上次他們也沒繼續往下做就是了。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一定要脫掉嗎?”

“呃……”陸照霜還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準確來說她也不討厭穿著衣服做,但是冬天的衣料蹭到皮膚,總歸是有點刺癢的。

郁思弦看到她因為苦惱而微微擰起的眉,伸手把那道褶皺揉開,然後坐起身,掀起衣服下擺脫了下來, 垂眸接受她的審視。

陸照霜的目光微微凝滯。

昏黃的床頭燈打在郁思弦身上,肌肉線條漂亮流暢, 沒有那種誇張的胸肌, 一切都恰到好處,讓人賞心悅目。

如果不是幾道長長的傷疤, 伏在他胸膛的話。

那是他小時候做手術留下的。

陸照霜聲音有點啞了, “所以你才從來不肯跟我一起游泳嗎?”

“我也不是自卑還是什麽, ”郁思弦聲音帶點些微的滯澀,“就是覺得……你看到了可能會覺得不舒服。”

陸照霜的手指慢慢撫上了那些凸起的疤痕,“不會,很漂亮。”

郁思弦身體肌肉繃緊,不由抓住了她的手指,“阿照,我真的沒關系,不用說這種話來安慰我。”

“你又不相信我了。”

這次郁思弦沒有反駁,而是靜了一靜,“傷疤怎麽可能漂亮?”

“嗯,”陸照霜點了點頭,“傷疤當然不漂亮,但因為是在你身上,所以我覺得漂亮。”

郁思弦被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得一怔。

陸照霜掙開了他的手,重新按住那些疤痕,幾乎是在喃喃自語:“明明是這麽帥氣的人,身上卻有這麽多傷疤。明明有關系,但只會跟我說沒關系。”

“明明長得很冷淡,但其實溫柔到連我隨口說的話都會一直記在心上。”

“明明看上去那麽溫柔,但其實也很強勢,不許我拒絕和後退,經常搞得我不知所措。”

“明明那麽喜歡步步緊逼,但我都已經走到你面前了,你又說我可以反悔。”

陸照霜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郁思弦,怎麽會有你這麽矛盾的人?你知不知道,你簡直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

郁思弦喉口發緊,“我前後不一讓你討厭嗎?”

“不會。”

陸照霜在這一刻才領悟到,為什麽她去《樂隊人》現場的那天,會覺得那棟大樓那麽熟悉。

因為那種嶙峋的、鋒利的、孤獨的、荒蕪的矛盾感,與郁思弦是如此相近。

他就在那些進與退的矛盾間隙裏,掙紮著望著她。

她終於傾身,湊過去,吻在了他的疤痕上,“郁思弦,你不知道嗎?好吧矛盾是最讓人著迷的東西。”

再沒有比她這個動作、這句話更能讓他戰栗的了。

他捧起她的臉,再也無法自抑,虔誠又貪婪地和她吻在了一起。

他們一起跌進泥潭,彼此侵占、彼此接納、彼此擁有。

……

次日一早醒來,看到身邊空空的床鋪,陸照霜已經不會覺得驚訝了。

那裏疊著一身整整齊齊的家居服,陸照霜伸手去拿,但剛一攥住,就忽然有了個別的主意。

郁思弦擺好餐桌,聽到門鎖聲,下意識回頭,“阿照,你醒——”

女孩揉著頭發朝他走近,身上同上次一樣,只穿著他的寬大襯衫。

但與上次不同的是,她敞開的衣領處,隱約可見斑駁的紅痕,小腿上還落著青紫的指印。

她白皙的皮膚和白凈的襯衫,把這幾抹異樣的顏色襯得如此顯眼,簡直像是在指控他,昨晚做得有多麽過分。

郁思弦仿佛被燙到了一樣,倉促挪開視線,“阿照,你怎麽……”

陸照霜心說,還能是為什麽,當然是為了看你這樣的反應。

但這話要是告訴他,他以後肯定不會讓她繼續這麽玩了。

她假裝不知道,撲過去環住他的腰,仰頭看著他,故作無知地問:“怎麽了?女朋友都不可以穿男朋友的襯衫嗎?”

“不是。”郁思弦只說了一句就閉上嘴,好掩蓋自己沙啞的嗓音。

只是被她隨便蹭了蹭,他就又開始想到一些來自昨夜的畫面,好像身體一旦越過邊界,那再簡單的碰觸都隨時可能擦槍走火。

但他目前的底線,還絕對接受不了早餐都沒吃,就在餐桌邊做這種事。

他雙手握住她肩膀,將她身體掰正,清了清嗓子,“好好吃飯。”

陸照霜努力按捺住笑意,也沒再得寸進尺,“嗯”了一聲。

郁思弦為她拉開椅子,陸照霜剛要坐下,就聽見玄關傳來“嗡嗡”的振動聲,應該是她昨晚放在口袋裏沒有拿出來的手機。

她生怕錯過什麽重要的事情,趕忙跑過去,看到是個陌生來電,猶豫了一下接起。

“餵?”

蕭燁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阿霜。”

陸照霜立刻掛斷了電話,並直接把這個手機號拉黑。

郁思弦抱臂靠著餐桌,看她這個反應,還有什麽不明白,“蕭燁?”

“嗯,已經拉黑了。”陸照霜不想瞞他,朝他晃了晃黑名單界面。

郁思弦眼神無端得有些淡。

“好啦,”陸照霜湊過去,踮起腳親了親吃醋的男朋友,“我手機都快沒電了,你充電器在哪?”

郁思弦沈默著朝客廳那邊努了努下巴。

陸照霜又親了他一口,然後跑去充電。

“嗡嗡。”手機再次振動,又是來自申城的陌生號碼。

陸照霜不用猜就知道是誰了,手指懸在掛斷鍵上,猶豫了一下。

掛了的話,蕭燁不會再換個號碼打過來吧?

就在她思考的這短短幾秒,一只溫熱的手掌從後伸來,拿走了她的手機。

陸照霜沒反應過來,只是無意識地跟著擡手,卻被對方牢牢扣住手腕。

“思弦?”

郁思弦沒說話,就著這個姿勢,把她緊緊困在懷裏,如同叼著獵物後頸的野獸,咬在了她頸側。

力道不算重,但也能讓她感覺到犬齒抵著皮膚的鮮明觸感。

她被咬得癢,身體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卻好像被理解為了抗拒,於是擁著她的力道更緊幾分。

剛才還旗幟鮮明、不肯大早上犯禁的男人,此刻沿著她的側頸皮膚,撕咬、含吮,一下又一下,濃烈的侵占欲刺激著她的神經,讓她全身都過電般顫抖起來。

她身體發軟,全靠他的身體支撐才沒有跌坐在地,“思弦,別……”

“阿照,我有關系。”

陸照霜楞了一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說他有關系。

“你接蕭燁的電話、跟他說話、跟他見面……所有跟蕭燁有關的事情,我全都有關系。”

他又輕輕咬了她一口,既像是宣洩,又像是哀求,直白地向她坦露嫉妒和占有欲。

陸照霜努力平覆了一下呼吸,手指顫抖著撫上他禁錮她的那只手。

“思弦,可能從你的角度看,我是因為那天見到了白斯榕才跟蕭燁離婚的,所以如果他能回心轉意,那我也會回心轉意。但其實,在那天之前,我和蕭燁就已經有很大矛盾了,就算沒有白斯榕,也只是把離婚的時間推得更晚一點。”

郁思弦呼吸都變得有些輕了。

“思弦,我和蕭燁離婚,不是因為他不喜歡我,是因為我不喜歡他了。”

郁思弦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像是被她打敗了一樣,垂頭伏在她頸邊,深深呼吸了好幾口。

最後,他終於肯將手機遞還她手裏。

“阿照,去跟他說清楚,”他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這是最後一次。”

……

陸照霜不願再繼續為了蕭燁多煩心,左右跨年晚會已經結束,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她和郁思弦當天就飛回了申城,晚上約了蕭燁見面。

出發前,她在鏡子裏看到頸側幾乎難以遮掩的吻痕,不由小聲詆毀,“真是心機。”

雖然她也不討厭他有心機就是了。

換了一身領子更高的毛衣,她出了門,開車前往蕭燁訂的餐廳。

餐廳毗鄰江水,波光粼粼,船只載著游客一輪輪往來,景色靜謐優美。

陸照霜卻沒有心情欣賞風景,到了包間就徑自坐下來,開門見山,“找我有什麽事?”

蕭燁把菜單遞向她,“先吃點東西吧。”

陸照霜沒接,“我吃過飯才來的。”

蕭燁僵了一僵,默默把菜單收了回來,“抱歉,我一直用錯了方式,讓你很煩心吧?我看了昨晚的跨年晚會,沒有我的插手,你自己……能做得更好。”

陸照霜聽他說起這件事,胸口還是會隱隱刺痛,“如果你就是想為這個道歉的話,那好,我聽到了,以後真的別再聯系我了。”

蕭燁臉色微變,“阿霜。”

“你說想給我補償,那我唯一想要的補償,就是你不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裏,”陸照霜側身從包裏取出一只盒子,推到桌對面,“這個你搬走的時候沒帶,正好還給你。”

蕭燁有種不妙的預感,把盒子打開,裏面赫然是他回國那天送給她的粉鉆項鏈。

他呼吸一緊,倏然把盒子合上,閉了閉眼,“阿霜,說它是炒作出來的,這一點才是騙你的。”

陸照霜楞了一下。

“我們之前有很多誤會,我一直沒有解釋給你聽,”蕭燁把一只箱子提到桌上,打開,露出裏面整整齊齊放好的音樂會門票和木牌,“你以前寄給我的門票我都好好收著,我不是因為不在乎你才不去聽,我……”

這一次,他終於能把話說出口了,“就是因為太在意了,所以才不敢去聽。”

陸照霜目光從那些門票,挪到他臉上,最後落在那條潘多拉之心上。

時過境遷,她現在才明白過來,怎麽會有人花一千萬美元競拍一件漂亮的珠寶,僅僅是為了羞辱對方?

可那又如何?

他把禮物包裝成羞辱,用來試探她,就像那些被收起的門票一樣,它們證明不了愛,只能證明,他不願意愛她。

當然這一點,也早都不重要了。

陸照霜有些疲憊地看了眼時間,提起手包,“你說完了?那我走了。”

蕭燁立刻上前一步,攥住她手腕,急急道:“阿霜,以前是我沒能理解你,所以總是做傷害你的事情,但以後——”

他話音驀然打住,目光死死凝在她領口隱約露出的紅痕上。

“你……”他大腦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就猜到了真相,“你、你和郁思弦在一起了?”

“是。”陸照霜掙脫他的手,揉了揉手腕。

“什麽時候?”

陸照霜笑了,“希望你明白,我沒必要給你什麽交代。”

蕭燁嗓子瞬間澀到發苦,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阿霜,和他在一起開心嗎?”

“嗯,開心,”陸照霜垂下眼,輕聲道:“就算因為工作忙沒法見面,但那些打電話的時間,也比跟你在一起的兩年加起來更開心。”

這句話讓他霎時沈入湖底。

“是嘛,”他似乎是想笑笑,但嘴唇顫抖了一下,還是沒能笑出來,“我好像……沒法對你說祝福。”

“挺好,因為我也沒法對你說謝謝,”陸照霜轉身握住門把手,“既然話說完了,那我走了。我出來見你思弦會覺得不安,我不想讓他這樣,以後我不會再見你了。”

“阿霜!”蕭燁最後一次叫住她。

陸照霜微微一頓,希望他這次別再廢話。

他站在那裏,捂著臉,輕聲道:“郁思弦江源名苑的房子二樓,有一間暗房,你應該看看,我猜那家夥永遠沒勇氣告訴你。”

她莫名地看向他。

他最後還是放下手,勉強對她笑了一下,“就當,我上次打了他一拳的補償。”

陸照霜沒再多說,邁步出門。

包房空下來了,江面上的船只越來越少,最後一只也沒有了。

蕭燁渾渾噩噩從包房出來,餐廳裏幾乎沒什麽人了,一樓的小型室內樂團朝最後的客人們鞠躬行禮。

“今天的最後一首,《Liebesfreud》,新年的第一天,祝大家都能和愛人長長久久!”

蕭燁左耳進右耳出,腳步不停,直到小提琴拉響,他猛然回過身。

這是……蜜月期最後一天,陸照霜在酒店拉過的那首曲子。

音樂剛一結束,他就沖上去抓住那個小提琴手,“你剛才拉的曲子叫什麽名字?”

演奏家懵了一下,但還是回答:“《Lie besfreud》,哦,它的中文譯名應該是《愛之喜》。”

蕭燁身體一僵,回想起他說那句狠話前,陸照霜期待又緊張的眼神。

她當時總不能,是準備告訴他曲子的名字,來向他表白。

不,絕對不能是這樣,他絕對不能是在那種情況下,對她說的那句話。

他搖著頭,肯定著自己的猜測,“不對、不對,我聽到的要比這個更……”歡快和欣喜。

“當然,”那位演奏家正了正衣襟,“音樂又不是機器,別說不同的人了,就算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演奏,情緒也不可能一樣,所以啊,每一次演奏,都是唯一的一次。”

蕭燁的手垂落下去,然後慢慢地、不可遏制地笑起來。

每一次演奏都是唯一一次,他們之間的時機,也只有那唯一一次。



陸照霜回家的路上,總會反反覆覆想起蕭燁最後說的話。

情感上她不願意相信他,但理智上又知道,他這次沒理由騙她。

車子開到家門口的時候,她咬了咬牙,倒車,駛向了湖對面。

她知道郁思弦家的密碼,正式交往以後,也知道了郁思弦家裏所有門的鑰匙放在哪。

理論上陸照霜可以神不知鬼不覺,趁郁思弦不在,找到那個房間。

但她停下車以後,就按了郁思弦家的門鈴,等他一開門,直接問:“蕭燁說你家有一個沒告訴我的暗房,是這樣嗎?”

郁思弦眼睫顫動了一下。

她看著他,“嗯?”

他沒有回答是與不是,只是輕輕拉住了她的手,帶著她上了二樓,將鑰匙插進重新修好的門鎖,然後松開她。

他的聲音平靜到堪稱認命,“阿照,你可以親眼去看。”

陸照霜沈默了一下。

竟然真的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擰開門鎖,按亮燈,然後被滿屋的照片死死釘在原地。

那些照片沒什麽不能見人的內容,但每一張的主角都是她,她記得的、不記得的,橫貫了從童年、到少年、到成年十數年的時光。

置物架上擺著各種陳舊的物品——她隱約有印象,卻根本記不清是什麽年歲送給他的禮物。

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場時間的巨浪,一下子就吞沒了她。

她腿軟得厲害,做夢般往前走,一樣一樣看過去。

那裏甚至躺著一張打印出來的、她沒有去成的茱莉亞音樂學院的offer。

她手指顫抖了好幾下,才能把那張offer拿起,卻發現下面還挨著一份東西。

她翻過去,那是哥倫比亞大學的offer。

申請人,郁思弦。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郁思弦別開了視線,沒有再看。

他們這一段時間相處得很不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如果沒有這件屋子的話。

即便裏面沒有偷拍照這種齷齪的東西,他也不會僥幸到,以為他這種行為是正常的。

但他不可能在她來坦誠問他的情況下,對她撒謊。

“阿照,覺得惡心嗎?”他低垂著頭,明明站在走廊明亮的燈光下,卻像是被送上了絞刑架,等待最後的審判。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低沈,“如果是別人這麽做的話,可能會吧,但因為我愛你,所以還好。”

郁思弦起先已如被判死刑一樣閉上了眼,但在聽到最後一句時,他倏然擡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照霜手裏還握著那兩份offer,看著他的表情,幾乎像要哭出來。

郁思弦立刻上前,有點不知所措地捧住她的臉,“阿照,哭什麽?”

“你一直被困在這個房子裏嗎?”

“我沒有……”

“我要你去想的那件事,你想到了嗎?”

“前兩年我不該疏遠你。”

“不對,”陸照霜搖了搖頭,直接問:“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失眠的?”

“……我從小睡眠就不好。”

“這我知道,我是問,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嚴重到要吃安眠藥的?”

“……”

“什麽時候?”

郁思弦有些狼狽地別開視線,吐字都有些艱難,“兩年前。”

啊……果然,他不肯告訴她的事情,總是與她有關。

陸照霜好像終於明白,那天她聽到郁思弦說起公園的退休樂隊時,那種堵到發緊的感覺是什麽了。

原來是心痛啊。

她嘴唇顫動了一下,但到底沒有哭出來,反而揪住他衣領,迫使他直視她的眼睛,“郁思弦,我應該不是什麽很糟糕的人。”

郁思弦立刻道:“當然不是。”

“所以喜歡我這件事,不應該讓你的人生變成一片廢墟。”

郁思弦瞳孔微微一震,“阿照……”

“我們一起慢慢調整,盡量控制,少吃點安眠藥,好嗎?”

他喉嚨有些微的幹澀,“好。”

“你可以繼續留著這個屋子,但不用再藏起來。如果你喜歡記錄,我們可以一起做手賬,好嗎?”

“好。”

陸照霜看著面前的這個人。

他無數次欲言又止地吊她胃口,也同樣無數次,把最脆弱的自己坦露在她面前。

他也許不夠熱烈不夠堅強不夠勇敢,但即便是這些不完美的地方,也一樣讓她覺得,深受吸引。

如果說十四歲時的心動,是熱烈滾燙的夏天,滿街風聲蟬鳴都掩飾不住的劇烈心跳。

那二十七歲的心動,就是漫卷進無邊的夜幕裏,足以彌合所有傷痕的滿天月色。

她擡手捧住他的臉,“思弦,我很高興,你能帶我去擱淺,把我從之前那種狀態裏拉出來,我希望你也是。我會好好註視著你的,也請你好好註視你自己的人生,好嗎?”

郁思弦的回答,是緊緊把她摟進懷裏的擁抱。

她也同樣,緊緊回抱住他。



盛夏再次降臨申城,即便已經到了下午四點,溫度依然十分可怖。

郁思弦下了車走到門口的這一會兒功夫,就已經被熱得出了一層汗。

他以前其實不怎麽畏熱,現在這樣,大概是調作息確實對身體有影響。

打開家門,他扯掉領帶,準備換身衣服就趕去阿照的live house,卻發現玄關墻上貼著一張便利貼,是阿照的筆跡。

【請上二樓(^v^) 】

他揭下便利貼,看著後面的顏文字,眉眼不自覺微微彎起,如她所願上了樓。

墻上又貼著一張便利貼,【請向前走到第五扇門→】

郁思弦停在了過去的那間暗房前,門口的便利貼寫著——【請打開,按順序有序觀看(^v^)】

他不明所以地推開門,然後因視線所及,楞在了當場。

……

如今逃出人間的演出一票難求,不卡著放票的點去搶,根本不可能拿到,好在郁思弦作為發售渠道方,總不會被一張票難倒。

但,live house裏人滿為患,擁擠得人人平等。

郁思弦倚著二樓的欄桿,盡量不和旁邊的人碰到,並第n次懷疑,他果然是在自作自受。

沒一會兒,演出正式開始,陸照霜第二個出場,一只手握著小提琴和琴弓,另一只手將兩指並在額邊,向臺下輕輕揚起。

歡呼她名字的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郁思弦看著她的笑容,微微嘆了口氣,好吧,他果然還是最喜歡,她這樣閃閃發光的樣子。

臺上除了唐灣動彈不得,其他四個人在live house這種場合,簡直如魚得水,舞臺編排和觀眾互動把場子炒得熱火朝天,甚至有不少粉絲,願意為了這種現場體驗,追巡演連跑好幾個城市。

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就已經抵達了演出的尾聲。

林珩握著麥克風,“今天的最後一首歌,是我們還從沒發行過的一首新歌。”

這話一出,臺下全都是驚喜的尖叫。

“這首歌的詞曲作者嘛,全是我旁邊這位小提琴手,等等!先別激動,你們是不知道,我去年就跟她提了這個建議,她拖了足足一年,才把這首歌寫出來!”

聽著林珩語氣裏的抱怨,陸照霜攤開手,朝他聳了聳肩。

“總之,這首《囚鳥》,希望大家喜歡!”

“小小的天地,梳無用的羽毛,

日覆一日,不知在對誰單調歌唱。

清晨被分割豎條紋,

光還是那麽亮,

仿佛記不清的夢裏,

也曾在那片光下又笑又鬧。

生銹的鐵籠,這也正常,

孱弱的翅膀,鉆出籠子,也沒法飛翔。

直到春雨帶風,搖搖晃晃,

跌在地面,豎欄敞開窄窄的通道。

泥濘浸透腳掌,雨水打濕絨毛。

籠子在後面引誘——

回那裏,又可以再次安睡。

可連風雨,都是夢裏熟悉的味道。

烏雲散開,踉蹌振翅,朝天空跌撞,

原來每片羽毛,都渴望風裏翺翔。

每只囚鳥,都飛抵自由的港。”

小提琴清亮的音色,宛如刺破天光的一聲振翅,在臺下勾起了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看來大家反響不錯,我們副隊長首次單獨作詞作曲還算成功,就是不知道,其他事情是不是也這麽順利呢?”

林珩對陸照霜一陣壞笑,“聽說我們副隊長今天臨走前,好像做了件大事啊,不知道結果怎麽樣?”

“這個嘛,”陸照霜笑了笑,視線準確上移,落在了二樓位置的那個人身上,“正好我也想知道。”

郁思弦迎著她的註視,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緩緩挪開自己一直蓋在左手上面的右手,銀色的戒圈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哦,”陸照霜眨了下眼,唇角勾起,從衣兜裏掏出戒指,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看來我今天的求婚是成功了!”

觀眾席裏尖叫成一片,都四下張望,看那位被求婚的幸運男士是誰。

而當事人郁思弦本人,已經小心、低調又珍惜地,重新把戒指擋在了手掌下面。

……

在郁思弦推開那扇門後,迎接他的,是數不清的、貼在照片上的便利貼。

“早知道你這麽喜歡平安符,我就給你也買一個了。”

“我也很喜歡和你一起看灌籃高手!”

“繁星之後的最後一場演出,是和你一起去看的,我很開心,我永遠不會忘掉那個下午!”

“沒有和你去成紐約,但是一起待在申城的那四年,多謝你在我每一次崩潰的時候陪在我身邊。”

“雖然一直說你不用來,但其實每次音樂會在觀眾裏面找到你,我都很高興。”

……

郁思弦站在繁星一樣搖搖晃晃的貼紙下面,單手捂住雙眼,幾乎要被那陣突如其來的酸脹擊倒。

那些他獨自一人珍藏的漫長時光,被她用一段段文字,認真回應了。

他努力忍耐住心頭翻湧的情緒,順著便利貼走到最後。

那裏擺著一只敞開的戒指盒,男戒後面插著一張硬殼卡紙——

【我們的故事未完待續,請和我一起看到生命的終點吧。】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看到這裏的讀者朋友們!!!

正文就到這裏啦,番外休息幾天再寫,下本預計《陷落他的網》和《蝴蝶叫她別出聲》二選一,求個收藏呀[三花貓頭][三花貓頭]

在寫最後一版大綱之前,我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那是爬滿虱子的華袍,她總有一天會把它完全丟開。”

總之雖然作者沈迷於自己的敘事藝術(貶義版藝術)不知天地為何物,這篇文有諸多缺點,但阿照和思弦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會繼續走下去的。(作者也會好好覆盤,爭取下本進步的)

再次感謝所有看到這裏、評論、投遞營養液和地雷的讀者們![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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