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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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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也請你多註視註視我吧◎

十八歲那年, 陸照霜和蕭燁準備出國留學,並且雙雙收到了offer,陸家和蕭家一起給他們慶祝了一番。

沒有人知道, 郁思弦的郵箱裏, 也曾經躺過一份offer。

那個曾經讓他患上ptsd,帶走了他母親的國度,他曾經用很多個夜晚, 去掙紮著思考自己是否能抵達那裏的可能性。

讓他下定決心的, 是陸照霜眼裏越來越清晰的心意。

他和她的時光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因此他在沒人知道的一天,買了前往加州的機票,在那個他以為他再也不會踏足的國度裏,散步了一整天。

ptsd癥狀沒有被觸發,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郁思弦已經從那天的陰影裏走出去了。

他又是輕松又是悵然地去母親的墓地坐了大半天, 然後回到家裏,準備告知阿照和蕭燁,他會跟他們一起去留學。

但他還沒來及說出口,那份offer就變成了跟無數封垃圾郵件一起沈下去的一個秘密——

章阿姨病情惡化轉移了,阿照也因此,不準備再出國了。

即便她原本要去的, 是世界公認最頂尖的音樂學院。

郁思弦理解這個決定,就像櫻木花道可以為了當下的一場球賽, 賭上整個職業生命, 阿照也會為了陪伴章阿姨,放棄別人眼裏更好的前程。

她只是選擇了她認為更重要的那一樣東西。

但蕭燁不能理解, 所以他們兩吵了很大一架, 冷戰很久, 直到他們高考完了都沒有和好。

郁思弦克制著自己對此產生的情緒,那實在太過卑鄙。

有天晚上,他聽到樓下有熟悉的聲音。

他走到窗邊,看到陸家門口,阿照一只手裏捏著什麽東西,另一只手牽著蕭燁的衣袖,對他說著什麽。

她一定鼓起了很大的勇氣,連耳尖都紅透了。

郁思弦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只看他們的表情,他就知道蕭燁一定拒絕了阿照。

在蕭燁走後,陸照霜還一個人垂頭站在門口。

郁思弦沒有猶豫,立刻沖下了樓,在門口平覆了一下呼吸,然後拉開門。

像是沒料到會撞見陸照霜一樣,驚訝地擡眼:“阿照?”

她一下子回過神,慌裏慌張地要把手裏的東西藏起來,但她身上的連衣裙沒有口袋。

郁思弦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阿照,你有什麽煩心事嗎?”

陸照霜楞了一下,看著手裏的東西,過了一會兒,猶豫著展示給他看,“過幾天在江城有一個樂隊的演出,你要去看嗎?”

那是一張live house的門票,上面樂隊的名字叫“繁星之後”,郁思弦根本聞所未聞。

但他佯裝思忖,然後伸手接過,“那天我好像沒什麽事,就一起去看吧。”

阿照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

雖然他很清楚,如果陪她去看的那個人是蕭燁,她一定會笑得更開心一點。

但郁思弦不能奢求更多了。

他為了看這次演出做足了功課,從路線時間,到“繁星之後”這支樂隊的所有已發布歌曲。

但出發那天,卻運氣很差,陸叔叔在家裏招待客人,阿照被叫出來見客,根本脫不了身。

他收到阿照的緊急消息:【思弦!江!湖!救!急!】

郁思弦只好假裝自己完全不知道陸家的情況,敲開陸家的門,驚訝地問:“阿照,今天不是謝師宴嗎?你不來了嗎?班長催了我好一陣了,說你不回他消息。”

陸照霜也猛地站起身,恍然大悟一樣,“啊對,謝師宴,我怎麽記錯時間了。”

她可憐兮兮地,用懇求的目光看著陸叔叔。

陸叔叔視線狐疑地在他們兩身上打個轉,最終還是擺擺手道:“都被催了還不快去?別對老師失禮。”

他們兩如蒙大赦,一直端著表情,直到走出了陸家的可視範圍內,才慌張看時間。

“怎麽辦怎麽辦,要趕不上了!”

那時候他們都還沒有駕照,更不敢勞動家裏的司機,唯恐驚動長輩,郁思弦在網上叫了車卻因為等待人數太多,遲遲打不上。

陸照霜焦躁萬分,就在這時,杜宇寧騎著一輛電動車慢悠悠開進了小區,大約是來找蕭燁玩的。

陸照霜眼前一亮。

“杜宇寧!”她大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杜宇寧被嚇了一大跳,踩住地面,怔楞地看過來。

陸照霜毫不猶豫地沖過去,奪走了他的車,“抱歉抱歉,借一下你的車!”

“啊?”杜宇寧茫然眨眼。

陸照霜沒空跟杜宇寧解釋,坐上車朝郁思弦用力招手,“快上來思弦!”

郁思弦同樣懵住了,只是聽從指令坐上了她的後座。

“你們兩什麽情況?”

身後是杜宇寧不解的大喊,但他們已經沖向了高鐵站。

日頭已在西沈,夏天的溫度卻沒有絲毫降低。

郁思弦輕輕牽著她的衣角,少女纖薄瘦削的蝴蝶骨和細細的肩帶,在被汗水濡濕的襯衫上若隱若現。

他只輕輕掃過一眼,便如同被燙到了一樣移開視線,只剩下她被風吹起的馬尾,在他的視野裏飄上飄上。

一到高鐵站,陸照霜立刻丟下電動車往站內沖。

“杜宇寧的車怎麽辦?”他只來得及匆匆瞥了那車一眼。

陸照霜卻是連頭都沒回,“等我回來了給他買輛新的!”

他們趕在檢票的最後一刻闖進了高鐵站,趕在關門的最後一刻沖進最近的一截車廂,到了江城卻恰逢晚高峰,出租堵在路上動彈不得,於是他們幹脆下車,掃了共享單車拼命按著地圖朝live house騎過去。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前,他們抵達現場。

演出還沒正式開始,他們被擠在狹窄的角落,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還在急促地喘著氣。

阿照眼裏卻是亮晶晶的,“思弦,你看,我們趕上了!”

很多年後,郁思弦想不起繁星之後唱過的任何一首歌,只記得他們像逃亡一樣飛奔而來的這個黃昏。

以及,在整場live的最後,繁星之後的主唱許默宣布:“這就是我們作為‘繁星之後’的最後一場演出了。”

他轉過頭,恰好看到從陸照霜眼裏滾下來的淚珠。

她緩緩垂下手,眼裏所有的光亮如同過夜的曇花一樣枯萎了,只是悲哀地對他笑,“思弦,是不是所有故事都會有終點?”

那個黃昏,是郁思弦青春裏唯一一次盛大燦爛的逃亡,卻也是他們青春裏最後的一抹亮色了。

從十八歲到二十一歲,郁思弦親眼見證著她變得越來越沈默。

二十一歲,章阿姨病逝的那天,郁思弦冒雨去機場接她回來。

從那天起。

他親眼見證著她如何一步步扼殺自己。

他一直陪在她身邊,卻對她的悲傷無能為力。

二十四歲那年,她準備和蕭燁結婚。

和她一起坐在寺廟裏,收到簽文的那一剎那,就好像在鋼琴上按下一個琴鍵,響起了很短促的一個音節,就不再有然後了。

從他們相識的最初,郁思弦就一直是那個被給予的人。

能讓她快樂起來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郁思弦。

“給你吧。”

他擡起頭,把那支大吉的簽文塞進了她的手裏,苦笑著說:“我好像也沒有什麽……可以送給你的東西了。”

從那天起,宣告結束的郁思弦的貪婪和妄想。

在兩年後被重新點燃。

他絕對不會再放手了。

被母親救下擁有的第二次生命,被陸照霜兩次邀請得以重生的勇氣。

郁思弦再清楚不過。

他的人生從來沒有第三次機會,第二次就是最後一次。

……

天臺上,夕陽同他們奔向江城那天一樣燦爛盛大。

陸照霜被他那句“我想我愛你”定在原地。

她此刻才意識到,語言竟是這樣有魔力的東西。

哪怕對他的心意早有預料,但在面對面、親耳聽他說出來的這一瞬,她還是被這些字眼背後的意味撼動了。

以至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照。”

郁思弦沒有錯過她的每一分表情變化。

他的指尖微不可查地敲著生銹的欄桿,像敲在棋盤上的黑子,“明明你只要像以前那樣,對我的感情視而不見就可以了,為什麽要特地來拒絕我?”

陸照霜艱難地擠出聲音:“我不能那樣……”對你視而不見。

郁思弦指尖在欄桿上忽地頓了一秒,像望見了棋局的破綻,終於得以落子。

他平靜地望住她的眼睛,“所以是,我讓你感到動搖。”

那是陳述句。

陸照霜呼吸瞬間一窒。

郁思弦輕聲一笑,“那就請繼續動搖下去吧。阿照,我已經註視了你二十年,接下來,也請你多註視註視我吧。”

他就站在無邊的夕陽裏,眼神像沈下去的黃昏一樣溫柔,維持著先前的距離,並沒有任何向她走近的侵略性。

卻讓陸照霜覺得。

她明明是來拒絕他的,卻反而被他更進了一步。

以至於她現在,仿佛已經站在了某個,會忍不住想向下墜落的邊緣。

“嗡嗡——”

震動聲讓陸照霜陡然回神,她慌忙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是林珩的電話。

接起的那一刻,林珩的聲音帶著藏都藏不住的興奮,“陸照霜你怎麽還沒回來?我們海選過了!”

“啊……過了嗎?”陸照霜此刻卻有點找不回先前為比賽焦躁的心情,含糊道:“那太好了,我馬上就回去。”

掛掉電話,她向郁思弦投去征詢的目光。

也許她此前借著別人的電話、或者其它種種理由,來逃避過郁思弦。

但她想,至少今天不能。

郁思弦卻好像沒有別的話打算說了,他拍了拍握過欄桿的手,走到她身邊,“既然他們在叫你了,那走吧。”

從天臺到錄制節目的樓層,一共有五層。

為了避開人,他們沒有坐電梯,整個樓梯間裏,只有他們兩的腳步聲。

陸照霜其實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只能胡亂找點話題,“我們通過海選這件事,你有插過手嗎?”

郁思弦聞言一笑,“你對你們這麽沒有信心嗎?”

硬找來的話題結束,陸照霜無奈承認:“好吧,我確實有這個信心。”

郁思弦這才解釋,“放心,阿照,我沒有對這個項目組有話事能力的任何人提起過你們的名字,以後也不會。在我能管控的範圍內,我會保證這個節目的公平。”

陸照霜心中倏然一亂,為了趕走這種無措,她笑著打岔,“你這麽說,好像你以前操縱過什麽黑幕一樣。”

郁思弦垂著眸,斟酌著道:“我的工作還不至於細致到這種程度,但有人的地方就會有不公平,我也沒有精力去管束這麽多人。”

所以只有這一次是例外。

“那這次是為什麽?”陸照霜明明已經知道答案,卻不知道為何,還是問出了聲。

“為了你。”郁思弦直白地承認。

陸照霜往下踏了一步,卻有些控制不住眩暈,險些踩空。

郁思弦一把攥住她小臂,扶她站穩。

“阿照,但我得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即便我刻意約束,但這個節目從上到下,牽連的人和關口都太多了,難免會有我控制不到的地方。”

陸照霜輕聲喃喃:“我明白。”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有純粹公平的烏托邦,這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

“不過也不用太悲觀,”郁思弦朝她笑笑,“我會盡我所能。”

說完,見她還一錯不錯地看著他,郁思弦不由問:“怎麽了?”

陸照霜也想問,怎麽會有他這樣的人呢?

她見過那麽多人,肆意操縱著黑箱,把染血的花冠雙手奉上,只為博君一笑。

只有郁思弦說的是,為了你,我會保證這個節目的公平。

讓她覺得心臟被狠狠一擰,酸楚到她幾乎想要哭出來。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都二十一萬字了,作者都快燃盡了,大家真的對這篇文沒有任何想發的話的嗎[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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