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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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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只對我心軟,好嗎(第二更)◎

陸照霜牢記著自己要照顧好郁思弦的責任, 到了奶奶家以後,一直嚴防死守,就差沒跟郁思弦寸步不離了。

生怕會有人問他家人去哪了, 這種傷人的問題。

但媽媽應該是提前跟家裏人解釋過, 所以郁思弦到了以後,大家什麽也沒問,都對郁思弦很友善。

可郁思弦好像是那種, 別人對他越客氣, 他就越不自在的人。

看到他拘謹的樣子,陸照霜又開始頭疼了。

這可不是她帶郁思弦回家的初衷。

於是經過一晚的深思熟慮,她用自己八歲的心智,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她要把沈霖介紹給郁思弦!

七歲的沈霖實在是……太好哄了。

沒兩天,沈霖就開始整天綴在郁思弦後面,“哥哥、哥哥、哥哥”地叫。

她弟弟小時候真的是個非常粘人的小跟屁蟲, 一旦喜歡誰,就會很膩歪地黏在對方身邊,恨不能全天候都待在一起。

別說是孤單寂寞了,陸照霜有時候甚至能從郁思弦臉上,看到一點被沈霖纏得頭疼的苦惱。

這種時候,她總會心虛地別開眼。

咳咳, 好吧,幫忙分攤一下沈霖的超高需求度, 也算是她把沈霖介紹給郁思弦的一部分原因。

最後過完春節, 他們要走的時候,沈霖鬧著非要跟他們一起走, 被她堂哥陸笙瑜拉住, 才沒能跟著鉆進他們的車。

小孩子舍不得人的表情, 是最簡單、最誠摯、最讓人揪心的東西。

陸照霜趴在後座椅背上,一直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不見,她心裏空落落得很難受。

轉過頭時,她看到了郁思弦的表情,然後像怕驚動他一樣,很輕地眨了下眼。

她好像從郁思弦的眼睛裏,看到了與她相似的東西。

也是從那天起,她不再每天放學後都跑去郁思弦家裏盯著他的。

因為他的眼睛不再空得像一只沒有線的風箏了。

就那樣,一年、又一年。

郁思弦在伊冬的那棟房子裏,有了一個和他們一樣,專屬於他自己的房間。

任何人都不會特意詢問他的行程,默認郁思弦是每年都會回伊冬的人之一。

沈霖不像小時候那麽黏人,但照樣毫無心理負擔,會用各種事情去麻煩郁思弦,就像對她一樣。

陸笙瑜性格中和郁思弦有種相似的冷淡,故而待在伊冬的時候,這兩人經常坐一起喝喝茶下下棋。

十八年的時間。

他是他們沒有血緣關系的家人。

郁思弦現在說什麽,我不再是你的家人了嗎?

好好好,他祭出這一招是吧?

那……那陸照霜只能立刻舉手投降。

“是是是!當然是!”她認命地打開自己的電子機票,然後把手機倒轉方向,遞向他,“你訂的哪天?給我改簽吧。”

郁思弦卻沒有立刻接過,而是垂頭直視著她的眼睛,輕聲嘆息,“阿照,你真的太心軟了。”

這麽直白的苦肉計她也上鉤。

“是啊,”陸照霜聳聳肩笑笑,“誰讓我對你沒辦法呢?”

郁思弦這才接過她的手機,直接選擇了退票,“我們的票我已經買好了,待會我微信發給你。”

陸照霜睜大眼,簡直想給他一拳,那他這算什麽?勢在必得賭她一定會認輸嗎?

郁思弦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笑了一下,將她的手機重新遞回來。

她去接,未料他沒有及時收手,她連帶著他的手指,一起握進了自己的掌心。

男人修長的指節就那樣硌在她的手心。

人的體溫應該是一樣的吧,可為什麽每次碰到郁思弦,她都覺得他的溫度燙到讓她根本忽視不了呢?

陸照霜陡然回過神來,立刻就要縮回手,卻被郁思弦的另一只手攥住手腕。

“小心。”他淡淡道。

他把她按在那裏,然後穩穩當當地,把手機放進她掌心。

在松開她之前,郁思弦微微低下頭,隔著不能更近的距離,讓她慌亂的目光無處可逃,“阿照,別對別人也這麽心軟,好嗎?”

路邊的燒烤攤有人正在開酒瓶。

“砰——”

她的心臟跟著被震得一跳。



第二天,陸照霜按照林珩發來的定位,找到了他們的新練習室。

雖然仍舊是在郊區,但是比之前的那個,實在是寬敞明亮了太多,陽光照進來的時候,給人一種生活在切切實實慢慢變好的感覺。

當然最重要的是,有空調了。

真是謝天謝地。

“哇,我們現在都能用上這麽好的練習室了嗎?”高若涵撫摸著嶄新的設備,做夢一樣吃吃笑道。

“你們也都知道,上間練習室的租金是我跟思弦借的,因為怕還不起嘛,所以不敢租貴的,一直委屈大家待在那種地方,”林珩摸了摸鼻子,聲音有點啞,“我保證,我再也不會帶你們回到那裏了。”

唐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小林,別給自己這麽大壓力,我們正常努力就好。”

“不,”林珩擡眼,“我是認真的,我們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說完,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把網頁展示給大家看。

陸照霜睫毛一顫。

之前郁思弦跟她提過的那個綜藝《樂隊人》終於來了。

唐灣和高若涵的呼吸都變得有些緊了。

也許圈外人不是很在意,但《樂隊人》作為國內最有名的樂隊綜藝,對一個樂隊的發展是有翻天覆地的影響的。

老牌樂隊可以借此翻紅,新人樂隊每在這個節目上多待一期,就能多翻一倍粉絲,說是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這簡直是樂隊人夢想中的天堂,搞樂隊的誰不想上這個節目?但正因為它的熱度,所以入選的條件太嚴苛了。

他們從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就算他們認識郁思弦,也從沒動過別的心思。

無它,只是無論他們再怎麽糊再怎麽卑微,也不想連這一點自尊心都舍棄掉。

林珩垂著眸,輕描淡寫地說:“我們之前在擱淺的演出視頻,我從裏面挑了表現最好的一次,發給了節目組,初篩通過了,九月上旬,我們去湘城參加現場海選。”

末了,他又道:“沒走思弦的關系。”

整個練習室靜了足足有五分鐘,然後爆發出尖銳的爆鳴。

“真的嗎!我沒聽錯吧?”

“我們要去參加《樂隊人》了?!!”

“勿凡姐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陸照霜玩樂隊的時間還不久,暫時還無法對他們這樣濃烈的興奮完全感同身受,卻還是被感染到,慢慢翹起了嘴角。

她情不自禁望向對面,靠窗站著的徐勿凡。

徐勿凡雖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喊大叫,但她緊緊盯著那個網頁,眼睛裏閃動著一種陸照霜從未見過的陌生掙紮。

像深入骨髓的渴望,又像根深蒂固的厭惡。

陸照霜心中微動,正想問她還有什麽疑慮時,林珩的聲音打斷了她。

“當然了!這還能有假的!”

林珩終於繃不住那張裝冷靜的面皮了,噗嗤笑了出來,眉毛都跟著得意地揚起:“通過初篩怎麽了?我們一定會走到最後的!我有這個信心!”

唐灣這樣穩重的人,今天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興奮,沒有給林珩的宏偉夢想澆冷水,而是認真思考起來,“我連著兩年的年假都沒休過了,應該能空出很多時間練習。”

因為他這句話,現實的問題一下子襲了上來。

高若涵咬了咬牙,“只要能通過海選,我到時候就算是給我領導跪了也一定會把假請下來的!”

“徐勿凡。”林珩擡眼望去,雖然試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但聲氣明顯比對其他人弱了半分。

“正好牧衡給的演出費應該夠我們很長一段時間的開支了,最近就不要出去兼職了吧?我們這一陣再好好打磨一下,作為主唱,你的表現至關重要。”

徐勿凡點了點頭,長睫微垂,看不出神色,只簡單道了聲:“好。”

還好大家已經習慣她的冷淡,並不因此失落,繼續嘰嘰喳喳商量起之後的事情。

高若涵提議:“我們是不是該運營一下我們的官方賬號啊?不然的話,沒有粉絲支持恐怕會死得很慘。”

林珩覺得有理,“也對,下次去擱淺的時候,我們得讓客人關註一下我們的微博!”

唐灣疑惑:“好是好,不過這要怎麽運營啊?”

沖浪小能手高若涵立刻舉手,“就把我們的演出視頻放上去唄,反正擱淺又不是live house,牧衡哥不會介意視頻流出去的。”

“還有還有,林珩哥,記得傳一些平時大家日常練習的視頻,更有活人感。”

林珩聽得頭大,“那我把賬號密碼給你,你運營,有什麽需要的視頻跟我說,我發給你。”

“也行。”高若涵果斷地接過這項重任。

然而就在大家躊躇滿志的時候,一個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響起。

“上節目的話,你沒關系嗎?”

大家都是一楞,齊齊朝說話的徐勿凡看去。

而徐勿凡的目光,正牢牢落在陸照霜身上。

“連擱淺這種地方,你都需要戴著面具,那你真的能上節目嗎?”

大家好像這才恍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別說戴著面具上節目現不現實了,就算是把面具焊死在她臉上,這個時代,難道網友能因為一張面具就扒不出背後的人?

看著大家都開始變得驚慌失措的目光,陸照霜笑了笑。

她直視著徐勿凡的眼睛,一字字回答:“可以,沒關系了。”

徐勿凡意外地挑了下眉。

陸照霜擡手,用松松挽在腕上的發繩把自己的頭發綁起來,然後朝高若涵林珩他們走去。

她還能想起戴上面具的那天。

她莽撞、草率,只憑著一腔沖動,敲開了郁思弦的房門,然後登上了那個舞臺,那一天是她和這幾個人故事的開始。

那天她不願意去思考後果。

但郁思弦為她戴上了面具。

那是他為她準備的權宜之計。

把面具戴在她臉上的時候,郁思弦說的是,“在你真的做好準備之前。”

這一次,她真的做好準備了。

她在出去旅游的那一個月裏想了很多很多,最後,從她向朱高遠提出辭職的那一刻,無論是什麽代價,她都願意承擔了。

陸照霜在其他人詫異的目光中,盤腿坐到他們身邊。

“我知道,我加入你們的時間還很短,我也沒有什麽迫切的生存需要,非要在這個節目上取得什麽成績,也許在你們看來,我和玩票沒什麽兩樣。”

唐灣和林珩的眼神變了,唐灣猶豫了一下道:“小陸,我們沒這麽想,你能加入我們就已經很好了。”

陸照霜沖唐灣搖搖頭,阻止了他繼續安慰下去。

“我想對你們說的是,從選擇加入你們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是認真的,我知道這個節目對——”

陸照霜頓了頓,然後說:“‘我們樂隊’很重要,所以,為了讓我們可以留在這個舞臺上,我會竭盡全力。”

從聽到她說“我們樂隊”開始,高若涵眼眶就紅了。

她一把抱住了陸照霜的胳膊,很肯定地重覆,“沒錯,是‘我們樂隊’!”

陸照霜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然後繼續道:“經營賬號這種事我也不太懂,小高如果你有什麽需要的,可以告訴我,我會按你說的拍。”

“至於我能做的……我會研究一下前兩季的節目,看看究竟什麽樣的風格更能在節目出頭,林珩你最好也研究一下,然後商量看看,我們的曲子還有什麽可以改進的地方。”

她把任務說得這麽幹脆明白,林珩眼裏的神色也就跟著堅定下來,“好。”

四人談了半天,徐勿凡還一個人站在那邊。

陸照霜在繼續談下去前,擡頭叫道:“徐勿凡!”

徐勿凡抱著胳膊望過來,一臉“你有什麽意見嗎”的略帶挑釁的表情。

陸照霜彎起眉眼,笑道:“別端著了,站在窗邊耍帥,你以為你是柏原崇嗎?”

徐勿凡楞了一下,然後被氣笑了,也幹脆坐了過來。

五個人圍成了一個圈。

高若涵環視著大家,覺得這一幕特有紀念意義,因此提議道:“今天也算我們逃出人間正式起步的第一天,我們合張照吧?”

林珩很有些意動,但又猶豫了一下,“大家連隊服都沒穿呢,還是穿上隊服再拍吧。”

陸照霜立刻警惕地坐直了身子。

不是,他真要穿著那種非主流T恤拍照片嗎?

還好高若涵制止了這個可怕的可能。

“就不能現在拍一張,以後等大家穿上隊服了再拍一張嗎?”高若涵要不是還惦記著這是勞苦功高的隊長,早都翻白眼了。

林珩只好妥協:“也行吧。”

於是高若涵舉高了手機,“大家看過來看過來!唐哥你的臉都出了半圈了!勿凡姐你笑一笑嘛!哈哈,照霜姐你幹得漂亮,就撓她!林珩哥你靠後一點,虛焦啦!”

“哢嚓——”

照片定格。

最前面的高若涵笑得眉眼彎彎;最左邊的林珩眼睛睜大,很不自然地假笑著;徐勿凡被撓得眼睛瞇起,嘴巴張大,是從未有過的大笑;最右邊,陸照霜因為做了惡作劇,眼睛半彎,藏著促狹的笑意;最頂上,是唐灣再憨厚不過的微笑。

很多年後,陸照霜偶爾會打開相冊,看到這張照片。

那時她恍然地想,或許這就是他們最好的時候。

當你充滿希望,而失望還未降臨的那一刻。

就是最好的時候。



眼見著距離陸奶奶的壽誕只有幾天,蕭燁坐在辦公室裏,再次打開了他和陸照霜的聊天記錄。

一看到陸照霜對他的那些叮囑,他就覺得心煩。

他是缺那點買壽禮的錢還是怎麽了?她非要自己買了然後以他的名義送出去?

這真的太讓他如鯁在喉了。

可她都那麽說了,難道他還要上趕著在離婚後當一個孝順的孫女婿嗎?

那就更荒唐了。

他煩躁地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然後整個人向後倒進椅子裏。

“咚咚。”

有人敲門,助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蕭總。”

蕭燁重新坐直了,“進。”

助理推門而入,將一只盒子放到他桌上,“您的手機壞得有些厲害,所以我換了好幾家店才修好,讓您等久了。”

蕭燁頗有些意外。

這麽長時間,他以為手機早就徹底報廢了。

他不免對這位助理有些另眼相看,表揚了對方一句,才讓對方離開。

他順手打開盒子,給手機開機。

在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被桌面上的小紅點數量震驚到了。

就那幾個小時而已,怎麽會有這麽多人找他?

他疑惑地打開通訊錄,然後瞳孔驟然一凝。

並沒有很多人找他,只有兩個人而已。

陸照霜和郁思弦。

陸照霜給他打了幾十通電話。

因為未接而變成紅色的“阿霜”兩個字,讓他心臟忽然被擰緊了,一種極其糟糕的預感湧上心頭。

是了,思弦說她那天在家暈倒了,也許,她給他打這麽多電話,是因為想向他求助。

那天臺風那麽大,她一定很無助,可他偏偏和白斯榕待在一起……

他慌忙打開微信,果然,還是只有郁思弦和陸照霜。

郁思弦只簡單問了他為什麽不接電話,就沒有別的了。

而阿霜……

他看著顯示“99+”的消息提示,深吸了一口氣,才有勇氣打開,去面對她完全合乎情理的質問和指責。

但沒有。

沒有一條在說她身體不舒服,也沒有一條是在指責他。

只有滿屏幾乎要溢出的擔心,染紅了他的眼睛。

【你在哪】

【臺風來了,你有沒有事】

【你到哪了】

【你跟我說句話】

【蕭燁你別跟我開玩笑,你到底在哪】

【你說句話】

……

【你到底在哪】

【求求你了蕭燁跟我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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