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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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蕭燁,我們完了◎

她情緒激動到, 簡直要過度呼吸了。

再是遲鈍的人,這一刻也能察覺不對。

蕭燁連忙上前一步,半蹲下身, 用手按住她的肩膀, “阿霜,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她在臺風天跑出去救人, 我總不可能袖手旁觀, 我只是送她來醫院而已,本來我也馬上就要走了。”

白斯榕手掌撐住墻壁,穩住自己的身體,也連聲道:“陸小姐,我跟你保證,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陸照霜擡頭, 模糊的視野裏,蕭燁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也變得扭曲變形,讓她開始認不出來。

她的肩膀聳動了好一會兒才停住,望著蕭燁的眼睛,語氣裏帶著再明顯不過的譏嘲, “那你們可真是好有緣分,申城這麽大、今天是這種天氣, 還能讓你正巧碰到, 做這種好人好事。”

蕭燁臉色瞬間一僵。

陸照霜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捂住自己的臉,又情不自禁地笑了一聲:“蕭燁, 前腳剛跟我說我們要怎麽和好, 因為我們沒有談好, 你轉頭就去找別人,你真的,怎麽能給我這麽多驚喜啊?”

“阿霜,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什麽都沒有,我只是、我——”他磕磕巴巴地不知道該怎麽向她說明原委。

“不重要了。”

陸照霜猛地揮開他的手,用手抹掉自己的眼淚,泛紅的眼睛盯著他,一字字道:“蕭燁,我們完了。”

說完,她站起身,有些眩暈地腳步一軟,險些朝一邊栽倒,但又在郁思弦伸手扶她之前,重新站直,頭也不回地朝她的病房走去。

“阿霜!”蕭燁下意識就想去拽她的手。

無論如何,現在怎麽都要把她留下,他無端就是有這種預感!

那只手剛探出去,就被郁思弦截住。

他無法理解地怒視著郁思弦。

郁思弦卻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漠然到透不出一絲波動,“蕭燁,阿照今天在家發高燒,暈倒了。”

“你說什麽?”蕭燁眼睛瞬間睜大。

郁思弦松開了他的手臂,像覺得沾上了什麽臟東西似的,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我本來以為你是從來都沒回去過,但原來你今天是在家的,你竟然能在看著她發燒的情況下,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

蕭燁從家裏離開之前,那些被他忽視的細節終於一點點浮上腦海。

她那麽自律的人,卻臨近中午才起床;在這麽悶熱的天裏,她身上卻還披了一件外套;她臉色真的超級差……

他怎麽會,完全沒想到她是在發燒呢?

郁思弦將紙巾丟進垃圾桶,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我已經不想去思考,在你做這些混蛋事的時候,究竟在想些什麽了。蕭燁,但如果你還有一丁點良心,就別在她身體這麽差的時候再去刺激她。”

蕭燁原本想踏出去的腳步,就這樣被這句話,釘死在原地。

郁思弦最後掃了他一眼,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怎麽會搞成現在這樣?

他只不過是和阿霜吵架 上頭以後,氣不過從家裏出來,叫白斯榕出來喝酒,結果碰上臺風天,白斯榕為了救人沖出去,他看到情況不對,把她從一塊摔下來的彩鋼板下拉了出來,順便送她來醫院而已。

只是這樣而已,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蕭燁後腦突突得疼,他抱著頭,再也顧不上任何形象,就那麽靠著墻坐著。

阿霜剛才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久久留在他的腦海裏,他們過去吵架冷戰過那麽多次,但他頭一次見到阿霜露出那樣的眼神。

什麽叫“我們完了?”

白斯榕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有些無措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小心地喚他:“蕭燁……”

聽到她的聲音,蕭燁的手緩緩放了下來,擡起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著了魔了一樣,道:“我就不該出去救你。”

那樣就不會在醫院碰上阿霜,讓她傷心成那樣。

白斯榕楞楞地看著他,像是無法相信自己究竟聽到了什麽話,最後荒唐到極點一樣,她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也笑出了聲來。

“蕭燁,你可真的是……你覺得你跟你老婆鬧成這樣,是因為你今天救了我?不,不對,蕭燁,放到今天,應該是你就不該叫我去喝酒;放在更久以前,就是你從一開始就不該找上我。”

蕭燁冷笑了一聲,“哈?白老師既然說得這麽頭頭是道,那何必每次我約你的時候,你都要出來?”

白斯榕並沒有露出被羞辱的表情,她只是安靜了一瞬,垂下頭,盯著雪白的地板,輕聲道:“我總是覺得,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說不定我也有責任……”

“那時候我還太年輕了,忘了我怎麽都算你的老師,對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孩說了有些過激的話,後來我一直覺得很抱歉。”

蕭燁冷嗤一聲:“就別在這種時候,還在這裏演觀音了白斯榕。”

“是啊,”白斯榕自嘲地笑了下,“我把我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不管我那天說了什麽,你會變成這樣,最後只會是因為你自己,我也不可能陪你喝幾次酒就把你變回原來的樣子。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和你出來的。”

變成這樣……這幾個字讓蕭燁眼神瞬間變了。

“真是好笑,”他漠然地掀起眼皮,“最近真是什麽人都能來跟我說這句話了。”

白斯榕神情覆雜地看著他陰戾的眼睛,十年前,少年那份短暫打動過她的純粹熱烈,再也找不到了。

她喃喃道:“和現在這個遇到事情,只會推卸責任的你比起來……當年那個年紀小、幼稚、天真、掌控不了自己的命運,但會送我小王子和玫瑰花的你,要可愛得多了。”

“就這樣吧,蕭燁,工作上的事情,我會讓別人負責對接,以後我不會再見你了。”

蕭燁無所謂地扯了下嘴角,就冷漠地別開了眼。

白斯榕閉了閉眼,扶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但走到一半,她深吸了口氣,最後一次回過頭來。

“算是補上我當年沒去的最後一個課時,蕭燁,給你一個忠告——”

“你每次叫我出來,都只是在悶頭喝酒而已,一個人如果對自己的生活、對自己真的很滿意,是不會這樣的。你到底是想通過我來尋求什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郁思弦剛一回到病房,就發現陸照霜已經換下了病號服,在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他眉頭緊緊蹙起,上前一步,攥住了陸照霜的手腕,“阿照,你這是要做什麽?你總不能因為蕭燁,連醫院也不待了。”

“不是因為他。”陸照霜沒什麽情緒地說。

她應該已經洗過了臉,之前滿臉的淚痕消失無蹤,只剩下眼睛裏彌漫的血絲,昭示著剛才發生在她身上的那場崩潰。

她的表情平靜到了一種麻木的地步,“我剛問過醫生了,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正好現在臺風停了,我得回家一趟,今天晚上還有逃出人間的演出。”

郁思弦被氣笑了,攥著她的那只手一時失了力道,“你在這個時候還在想演出?你不知道高燒很容易反覆的嗎?你只是暫時退燒了,但身體還沒好。我去跟林珩說一聲,今晚讓他換個人就行了。”

“可我想去。”

陸照霜察覺不到痛似的,任由他握著她的腕骨,安靜又堅持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思弦,我想去。”

郁思弦眉心一跳。

她此刻的眼神,遠比一個月前她從飯局上逃出來,敲開他的門時,更執著、更偏激。

郁思弦突然意識到,她根本不是真的沒關系了,她只是在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如果不給她一個發洩的渠道,她會就這樣把所有情緒悶在心裏,把自己逼得發瘋的。

“……好,”郁思弦深吸了口氣,不得不退讓了一步,但又緊跟著叮囑,“你就待在醫院別動,需要什麽東西我去幫你拿,到時候我送你去擱淺,等演出回來,我們立刻回醫院。”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阿照,你答應我,就這一次,之後不管有天大的事情,你也得把自己的身體養好再說。”

她垂下眼,“嗯”了聲,輕聲說好。

晚上,擱淺酒吧。

在上臺前,郁思弦又給陸照霜測了一次體溫,果然又燒上來了,暫時還只是低燒。

他忍了又忍,才沒有在這個時候沖動地反悔,把她拉走。

他垂著眼,把體溫計放回兜裏,一言不發地出了門,坐到前臺那邊,跟牧衡要了一瓶酒,牧衡也不敢勸他,眼睜睜看著他直接灌下去滿滿一杯。

陸照霜看著重新閉合上的門,低聲道了一句謝謝。

無論是把她從家裏帶去醫院這件事,還是容忍了她的任性、將她帶來擱淺這件事。

她都真的,非常感謝。

“照霜姐,你身體真的能撐得住嗎?”高若涵很擔心地拉了拉她的胳膊。

連林珩都看得出來,她今天臉色出奇得差,渾身透著一股大病一場後的虛弱,不知道是因為高燒還是因為別的,她的眼神也格外空洞。

林珩皺著眉頭,忍不住道:“如果身體真的很不舒服的話,換人就行了,思弦提前跟我打過招呼,我已經把杜驊叫過來了,他能救場的。”

陸照霜一一謝過大家的關心,她坐在椅子上,握著自己的小提琴,輕聲道:“沒關系,我想上場。”

再無人來勸阻她了。

因為誰都能看得出來,她就像一根快要崩斷的琴弦,只憑借著這份執念才勉強坐在這裏而已。

“林珩!你們準備好了嗎?該到你們上場的時候了!”屋外工作人員叫道。

“知道了!”

林珩應完,走過去抓起陸照霜的手,強行跟她擊了個掌,“既然非要上場,那就盡情拉吧。想怎麽拉就怎麽拉,你知道,我們本來就是這樣的樂隊,再怎麽樣,也不會比你看過的第一場更糟了。”

陸照霜楞了下,手還停在半空中,高若涵就跑過來也跟她擊了個掌。

“照霜姐沒關系,我今天自信心爆棚!不管你想怎麽拉,我都一定能配合上你!”

高若涵笑了笑,然後轉身跟上了林珩。

“啪。”又一次擊掌。

唐灣用一雙比他們大了好幾歲的、更會洞察的眼睛,溫和地註視著她,“什麽事都會過去的,加油,小陸。”

最後剩下徐勿凡。

陸照霜很震驚地看著徐勿凡朝她走來。

但徐勿凡沒有跟她擊掌,而是一把攥住她的手,將她拉起,然後很快松開,徑自往前走去。

只有很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別一副被別人欺負了似的表情,看著怪憋屈的,拿出你那天跟我老板杠起來的氣勢。”

陸照霜怔怔看著他們四個人的背影,然後笑了一下,“好。”

因為天氣原因,今天擱淺裏的客人零零散散的,非常稀少,只是為他們鼓著掌,並沒有像從前那樣大喊大叫。

在沒有足夠多的人群來產生一種讓人迷失的狂熱時,大家都比平時克制而理智得多。

但或許,更重要的原因,是站在舞臺角落的那個女人。

為了和徐勿凡之間形成更好的視覺效果,她的演出服裝一直都是一身黑色的禮裙。

像兩株同時盛開的花,紅與黑就是一種不能更矛盾而和諧的配色。

她今天仍舊戴著黑色的面具,穿著那一身黑色的禮裙,卻不覆之前的優雅神秘。

她看起來太虛弱了,那一身黑穿在現在的她身上,像是一種哀悼的喪服。

其餘每個成員的臉色,也都比往常要嚴肅得多。

“今天是換了什麽新的主題嗎?”客人們小聲嘀咕道。

但直到逃出人間的曲子奏響,他們才確定,今天演奏的仍舊是之前的那些曲子。

可傳達出來,卻與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格外不同。

那把以前一直進退有據、牢牢托舉著整支樂隊的小提琴,今天再也沒有刻意壓制著自己,毫不掩飾地宣洩而出。

痛苦的、執著的、濃烈的、精疲力盡的、燒成灰燼的。

是盛夏的暴雨、浩蕩的激流、原野上的驚雷、席卷一切的颶風、還有在所有風暴褪去後,留在原地的硝煙和廢墟……她的琴聲輕易讓人聯想起這種意象。

哪怕坐在臺下,和她隔了一段距離,卻好像仍舊被聲音帶入那種劇烈的戰栗裏。

臺下的觀眾屏氣凝神地註視著他們,臺上的成員們沒有一絲去和觀眾互動的餘裕。

幾乎每個人都在拼了命地去跟上小提琴的節奏,沒有人使眼色去阻止、沒有人露出放棄的表情、沒有人手底下有絲毫松懈。

他們大汗淋漓,臉上被憋得通紅一片,卻死死咬著牙關,仿佛要和彼此一起耗盡最後一絲氧氣。

這是逃出人間最沈默、卻最震耳欲聾的一次表演。

“我們就活在這巨大的差距,

我們就依靠這些幻想麻痹。

但是今天,我再醒來,

想清晨是夜晚,

想夜晚是白天,

我厭倦了體面,

丟掉假面!

丟掉假面!”

最後那一聲“丟掉假面”,徐勿凡都已經破音了,純粹靠著意志力硬頂上去,和最後一弓小提琴一起,完成了最為短促、沙啞,卻也最為濃烈的一聲嘶吼。

結束了嗎?

無論是站在臺上、急促地喘著氣的逃出人間成員,還是坐在臺下、早都忘了喝酒的觀眾,都在此刻劇烈的心跳中,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結束了嗎?

牧衡站在吧臺後面,表情格外嚴肅,沒有了他平時一貫的戲謔,第一個伸出手為他們鼓掌。

其他客人這才回過神來,也跟著鼓掌,沒有歡呼、沒有安可,只有經久不斷的掌聲。

仿佛這一刻才被帶回人間,林珩轉過頭,看著自己怔楞的、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什麽的隊員們。

他又哭又笑地攥緊右拳,緩緩地向上舉起來。

很多年後,當林珩參加一檔綜藝節目,主持人采訪他,他迄今為止印象最深刻的演出是哪一場?

他沈默了很久,沒有看向鏡頭,而是失神地註視著遠處。

“那是一個不太有名的酒吧,因為臺風天,監控壞了,所以沒有任何錄像,連在場的客人都很少,沒有任何辦法去回顧那一天,我甚至知道我們每個人都肯定有彈錯的地方,根本稱不上完美,但無論是那天的體驗、還是那天的我們……都再也不會有了。”

陸照霜對外界的一切都一無所覺。

小提琴還抵在頸邊,握著琴弓的手卻已經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那是種很奇怪的感覺,四肢百骸都在發燙,炙烤著她,身體裏的力量在迅速流失,雙臂卻仍舊在舞動著,拉完了所有曲子。

然後,好像有什麽東西,就在最後一弓拉完時,跟著被身體裏的高溫,燃燒殆盡了。

她仰著頭,怔怔地看著頭頂的白燈,仿佛被丟進了一個只剩下她自己的空白世界。

直到郁思弦掰開她的手,把小提琴和琴弓從她手裏拿走。

然後牽住她的手腕,極力壓抑著什麽似的,對她說:“阿照,我們回去吧。”



回到醫院以後的陸照霜很聽話地遵從了醫囑,以及和郁思弦的約定。

因此在兩天後,她身體就好了很多,燒也徹底褪去,開始有節制地練習幾天後閉幕音樂會的《第九交響曲》。

郁思弦很不放心,白天經常去申城交響樂團監督她,晚上不方便就近盯著,便說是請了逃出人間的成員來幫忙。

陸照霜一直以為他說的會是高若涵,但沒想到,當她打開門的那一刻,看到的人會是徐勿凡。

她不由睜大了眼。

徐勿凡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麽,不鹹不淡地道:“我最近正好沒活幹,小高白天還要上班,不方便。”

“……這樣嗎?”

“很不願意是我?”

“不是,”陸照霜連忙擺手,“沒想到你願意來。”

徐勿凡換了鞋後,走進屋內,環視了一圈,“還真是大小姐。”

陸照霜忐忑地觀察她的神色,“你會覺得不自在嗎?”

徐勿凡哂笑了一聲,“只要你別露出這種表情,我就不會不自在。”

陸照霜立刻收斂起所有表情,“那我先去練習了。”

徐勿凡已經掏出手機坐在了沙發上,聞言頭也沒回地朝她伸出一只手,做了個“去吧”的手勢。

等陸照霜從琴房出來,徐勿凡的位置已經挪到了露臺,手機裏播放著有關聲樂教學的視頻,她跟著視頻亦步亦趨地做著練習。

聽到動靜,徐勿凡立刻閉上了嘴,把視頻關了。

陸照霜也就沒有故意提這件事,走過去,趴在露臺欄桿上,瞇眼吹著風。

“聽說你老公出軌了?”

徐勿凡平靜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陸照霜沒回頭,“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他們到了什麽地步,但不重要了。”

“哦,反正你們又不是一路人,早點散了挺好。”

陸照霜這才偏過頭去,看到徐勿凡兩肘撐著欄桿,面向客廳的方向,那裏的墻面上,懸掛著她和蕭燁的結婚照。

照片經過精心挑選,是最漂亮的一張。

他們穿著禮服,坐在草地上,她握著蕭燁的手,蕭燁親密摟住她的腰,他們臉上都露出得體的微笑。

經過了太多後期處理,陸照霜已經無法再透過這張照片,看懂兩年前的那天,蕭燁臉上的笑容是否真心了。

她好像也不在乎真心與否了。

她沒有再問徐勿凡,為什麽說他們兩不是一路人,而是轉而問道:“那你覺得我和誰是一路人?在我們認識的人裏。”

她以為按照徐勿凡的評價標準,她會說郁思弦或者高若涵。

但徐勿凡說的是,“林珩。”

想起那天聽說的這兩人之間的糾葛,陸照霜摸不準徐勿凡這是什麽意思,探究地看向她。

徐勿凡只是垂下眼,淡淡道:“一根筋的家夥,天真得讓人討厭,早晚會被人背刺。”

陸照霜若有所思,“我還以為你討厭林珩,但好像不是那樣。”

徐勿凡看向她。

陸照霜攤開手朝她笑了下,“你覺得我跟林珩比較像,但你不是不討厭我嗎?”

徐勿凡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最後嫌棄地笑罵了她一句,“真是自戀。”

陸照霜也跟著笑笑,目光重新落在那張結婚照上。

她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拉開露臺的門,扯了把椅子過去,站在上面,把那幅結婚照取了下來。

“不想要了?”徐勿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嗯。”

“你想怎麽處理?”

“先放進倉庫,改天請人處理掉。”

徐勿凡“嘖”了聲,“幹嘛那麽麻煩,燒了吧。”

陸照霜一頓,回頭。

徐勿凡正挑眉看她。

陸照霜抓著相框,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她說:“那就燒了。”

她們兩合力把相框拆開,又從倉庫裏扒拉出來一個不知道做什麽的鐵桶,最後還需要一枚打火機。

她記得蕭燁在家抽過一次煙,但不知道打火機放哪了。

正在翻找的時候,徐勿凡把她的打火機拋了過來,陸照霜也就從善如流地用它點燃了照片。

火舌從相片底下開始燃燒,一點點蜿蜒而上,最終卷上了他們兩當日的笑臉。

陸照霜抱膝坐在鐵桶邊上,火焰就倒映在她眼睛裏,她沒有哭、沒有笑,什麽表情都沒有。

只是安靜地看著它變成了灰燼。

*

6月20日。

申城交響樂團本輪音樂季的閉幕音樂會。

為了演奏這首死亡之舞,全員統一黑色著裝,所有人都比平時更嚴肅一些。

郁思弦也比以前到得更早,他從前從來不在演出開始前打擾她的。

“演出順利,阿照。”郁思弦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的神色,將一束白百合遞向她。

白百合似乎也有用在葬禮上的時候,在今天倒是很合適。

“謝謝。”她接過花,朝他笑了笑。

“阿照……”郁思弦似乎不知如何開口,有些不忍地看著她,“無論你看到什麽,都不要影響到你的狀態,好嗎?”

陸照霜不太明白他什麽意思,但等到她入場的時候,她懂了。

蕭燁還是沒有來。

那天握著她的肩膀,再篤定不過地對她承諾,說“我會去的,我跟你保證”的男人,還是沒有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要來看她的音樂會。

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屬於蕭燁的空座位,不感到難過了。

陸照霜輕輕按了一下胸口,那裏不是什麽感覺都沒有的。

如果要說的話,那好像是一種很淡的遺憾。

怎麽連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道別,留下的,也只有他的失約呢?

【作者有話說】

這章沒離是因為阿照這幾天太忙了,沒空去離,開完音樂會馬上就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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