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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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他不過是個卑劣的竊賊◎

四月末,首席考核的覆試如期而至。

從清晨起,陸照霜胃部就持續傳來綿密的痙攣,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緊張過了。

這種情況下,自然也沒什麽胃口,但為了保證體力,她還是強迫自己坐在了餐桌前,盡力吃點東西。

蕭燁裹著睡袍坐到了她對面,打著哈欠問:“今天起這麽早?”

陸照霜握著筷子的手一頓,胃部痙攣得更厲害了。

她垂下眸,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我早就告訴過你,今天我要去參加覆試。”

“是今天嗎?抱歉,腦子沒太清醒。”

蕭燁眨了下眼睛,恍然大悟一樣,目光逡巡過餐桌,然後端起一杯牛奶和她輕輕碰杯,嘗試補救:“祝你今天旗開得勝。”

“……謝謝。”但她到底沒有再拿起過那杯牛奶。

一直到早餐快要用完,蕭燁仍舊好整以暇地坐著,絲毫沒有陪她一起去的意思。

察覺到她的註視,蕭燁擡眼,“怎麽了?”

“沒什麽。”陸照霜微微抿唇,打開手機,通知家裏的司機來接她。

其實也談不上很失望,畢竟一開始就知道希望不大,反而因為這一遭,連胃痛都稍稍緩解了,也算是因禍得福。

她苦中作樂地想著,平靜地抵達了申城音樂廳。

候選人只有十二位,但大都是國內外有名有姓的小提琴演奏家,休息室內的緊張氣息如有實質,一觸即發。

工作人員拿著抽簽盒進來,大家挨個排隊抽簽。

陸照霜是九號,不太有利的位置。

她只皺眉看了一眼,就把號碼牌收好,閉上眼睛默默覆習曲譜。

“照霜,喝點水。”

陸照霜睜眼,就看到她在樂團內的好友汪嘉文端著一個托盤,正在分發純凈水。

“謝謝。”

“別客氣。”汪嘉文擺擺手,她也是小提琴手,只不過初試都沒過,今天只是來當志願者的。

分發完一圈,她站到陸照霜身後,小聲嘀咕道:“唐穎都快把你盯出火星子了。”

陸照霜聞言望去,就見唐穎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出了休息室,像是一分鐘都不想和她多待。

汪嘉文嘖了聲,“她戲真多,別理她,保持好自己的狀態。”

陸照霜笑了笑,“我知道。”

她和唐穎共事五年,很清楚唐穎的實力,今天她真正的對手另有其人。

她不動聲色地望向遠處,3號候選人是個西班牙裔女孩,正興致勃勃拉著其他候選人聊天,自在得就仿佛一個觀光游客。

但事實上,這兩年她在國際上聲名鵲起,是備受矚目的新人天才,傑奎琳·納爾森。

“3號!”

傑奎琳沖其他候選人比了個飛吻,就轉身進了音樂廳。

陸照霜凝神聽著從廳內傳出的樂聲。

傑奎琳的演奏速度極快,炫技的難度大大增加,樂曲被賦予了西班牙人的熱情奔放,簡直像是在跳弗拉明戈舞。

陸照霜聽了沒幾分鐘,就已經心下一沈。

無可指摘的高超技巧、讓人難忘的個人風格,這兩者完美結合,足以摧毀其他人的自信心。

“天哪,她這種水平的人為什麽會來我們這裏?”汪嘉文不由自主驚呼出聲。

沒有人接她的話,整個休息室內鴉雀無聲,陷入一片死寂。

陸照霜攥緊手裏的紙杯,幾乎要將杯子捏變形。

她和傑奎琳策略一致——提高難度、展示技巧。

但她現在已經可以確定,技巧上,她至多做到和傑奎琳持平,情感表現上卻遠不及傑奎琳的濃烈鮮明。

這樣下去,她必輸無疑。

*

華納海姆酒店,商務包間。

持續多天的拉鋸戰終於抵達尾聲,談判桌兩邊的團隊簽下合同。

“郁總真是年輕有為,看來下次談判我可不能再掉以輕心了啊。”鄭總看著對面這個姓郁的年輕男人,語氣頗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郁家是影視娛樂業的巨頭,郁思弦作為郁家長子,近幾年已經完全接管了流媒體板塊,據說他最擅長步步為營,於不經意間給人致命一擊,不可小覷。

對這種風聞,鄭總向來一笑置之,一個26歲的富二代而已,能有什麽真能耐?卻不想最後被對方狠狠啃下一塊肉。

郁思弦八風不動,絲毫沒有被對方帶刺的話影響到,客氣地同他握手,“鄭總謬讚,這個項目將來還得請您多關照。”

將對方團隊送走以後,郁思弦看著腕表,眉頭微微蹙起,單手松了下領帶。

在整個談判過程中都鎮定自若的男人,這時僅僅看了一眼腕表的時間,就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焦躁。

秘書眼觀鼻鼻觀心,“您之後的行程已經空出來了,需要我送您去音樂廳嗎?”

那位鄭總恐怕不會知道,現在的合約,已經是他家老板速戰速決的結果。

每當他家老板要去聽陸小姐的音樂會時,就會這樣高強度壓縮時間,把一整天都空出來,像是留出了足夠充足的餘裕,可以陪在陸小姐身邊。

他跟在郁思弦身邊好幾年,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事。

但他同樣也很清楚,那些空出來的時間,最後大多只是以他家老板選擇加班告終。

郁思弦眼瞼微垂,指尖輕敲表盤。

今天這場考核的意義非比尋常,不去看她一眼,他實在無法放心。

然而阿照甚至沒有告訴過他覆試的時間,他如果現在趕過去,會不會太過冒昧?上一次見面他貿然試探,顯然已讓阿照有些抵觸了。

就算他現在已經確信,阿照和蕭燁之間真的有問題,但那並不代表他就可以隨心所欲、草率行事。

郁思弦太清楚,朋友、婚姻、蕭燁、還有他無法示人的心意……他們的關系夾在這些東西之間,脆弱不堪,行差踏錯就會萬劫不覆。

心思流轉間,忽瞥見樓下有熟悉人影經過。

蕭燁走進大廳,表情比平時要嚴肅一些,身後跟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握著文件夾正匯報著什麽。

華納海姆酒店的高端會展服務在申城最為出名,約莫是什麽工作會議。

郁思弦再次看向腕表,很快算了下時間,這個點從江源名苑趕到華納海姆,那蕭燁就不可能有時間送陸照霜去音樂廳。

蕭燁總不可能是不知道,今天對阿照來說意味著什麽。

郁思弦眸光漸漸冷了下來,看著蕭燁的背影消失在了電梯內。

他不再猶豫,朝秘書伸出手,“鑰匙給我,你自己先回公司。”

車子開在前往申城音樂廳的路上,半敞的車窗把四月末還有點涼的早風送進來,卻吹不滅他此刻腦內灼熱的念頭。

郁思弦無可救藥地意識到。

比起失望於蕭燁的怠慢,他或許更慶幸蕭燁給了他可以去找陸照霜的借口。

就算用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飾,到頭來,他也不過是個卑劣的竊賊,覬覦著蕭燁指縫中漏出的零星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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