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M.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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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36
蔣文還是那副吊兒郎當，浪蕩公子哥的姿態。尤加見他走來，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反倒跟回自己家似的，在前臺鉑金色的托盤裏，拿了兩顆糖，遞給她一顆：“小房東過來看婚紗呢？”
“額......”
也算看吧。尤加心想。
蔣文沒錯過她難以啟齒的表情，再一次在心裏替自己哥們點蠟燭。
廣廈森林千千萬萬，非得吊死在一棵樹上。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
造孽啊。
尤加捏著那顆玫瑰龍井味的硬糖，幹笑。
齊惠接過店員端來的托盤，將尤加帶到等候區，又回到前臺問蔣文：“他人呢？”
“路上吧，堵車了可能。”蔣文說。
“我以為你們倆一起來。”
“本來是要一起，但那家夥說要先回去洗個澡。”蔣文郁悶。他這哥們什麽時候這麽講究了，得洗了澡才能出門？
齊惠瞄一眼尤加的背影，說道：“關向之在樓上了，你直接上三樓找她吧。”
蔣文一走，她到等候區，在尤加身邊坐下。
尤加捧著白瓷杯，小口抿著杯裏的玫瑰香味濃郁的淺粉色花茶，見齊惠過來，開口道：“我和朋友路過婚紗店好幾次，還是第一次進來。”
齊惠笑笑，指著與杯子同款的甜品碟中的提拉米蘇：“你可以試試，這個是我們店的店員每天現做的。有的客戶試完婚紗，還問能不能打包帶走。”
“好呀。”尤加拿起銀色叉子。
提拉米蘇估計是用的低糖或代糖配方。入口是原材料自帶的清甜，很濃郁順滑。
“很好吃。”她讚美道。
“尤加，你周末都能空出時間嗎？”齊惠和她說明拍攝計劃，一共四套婚紗。兩套外景，兩套棚拍。
尤加頓了頓，放下叉子：“我周日有事需要處理，可能沒辦法......”
“啊，那這樣吧，今晚先拍一套，剩下的明天拍。”齊惠解釋，“因為妝造很費時間，如果都放在周六，就要起很早，忙到淩辰才能結束。你今晚時間OK嗎？”
尤加抿抿唇點頭。她從來沒體驗過當婚紗模特，暗地裏做了些功課，搜索出來的帖子說需要提前準備。她有些顧慮：“可是我剛下班過來，什麽也沒準備。”
齊惠安慰她：“沒事，我這裏都有。要換做是別的專業模特，我們都會建議他們提前準備。但...尤加，我還挺樂意和你當朋友的。”
友誼建立的速度可快可慢，有些人身邊自帶獨特的氣場，很快就能熟絡起來。就像尤加。再對對比閔思月，齊惠覺得自己跟她氣場不和，互相不對付，但又不好拂了關向之的面子。
尤加聞言勾唇：“齊老板多擔待了，一會兒拍的時候，別暴跳如雷就行。”
齊惠爽朗直樂，叫來店員帶尤加去員工休息室。
尤加看著店員忙裏忙外，幫她準備東西，有些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尤小姐不用拘謹，我們老板很好說話的。”店員反倒讓她放輕松，“尤小姐，一次性洗浴用品都放在臺面上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直接按墻上的鈴就行。”
尤加應了聲好，心裏卻在思量。齊惠能把一家店經營得這麽出彩，可不是什麽平易近人的小綿羊。知道齊惠的身份後，她很確實很欣賞這個很有個人魅力的女生。
直行的思緒突然打了個岔，驀地想起在峽灣大道酒吧門前的一幕。也不知道後來柏淮有沒有加她的聯系方式。
正想著，有人推門而入，尤加回神，望向門口。齊惠提著個紙袋沖她晃晃：“今晚委屈你跟我們一起吃員工餐了。”
“至少是員工餐呢，要是不過來，我這會應該在吃路邊攤。”尤加笑道。
“哎，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齊惠抹抹眼角，拿出兩份餐食，大喇喇在茶幾邊坐下。
晚餐吃到一半，尤加問她：“我今晚的搭檔不會是蔣文吧？”
齊惠猛搖頭，語氣挺嫌棄：“必須不能是他，我可看不上。他就過來接關向之的，已經走了。”
尤加了然，松一口氣，只要不是蔣文就行。雖然她和蔣文僅限於互相認識名字，但若要一起拍照，那多尷尬。
齊惠飯沒吃完，接了個電話匆匆離開，說是合作的攝影師已到。尤加聞言也加快速度，收拾餐盒，敷面膜，洗澡。再出來時，帶她上樓的店員已經等在休息室裏。
她被帶到化妝鏡前，任造型師在自己的臉上、頭發上倒騰。這回真正理解齊惠口中的妝造費時間。尾椎骨隱隱發酸，想換個姿勢時，造型師提醒可以去換服裝了。
尤加睜眼，化妝鏡中的面龐十分陌生。一度讓她生出鏡中有另一個她的錯覺。
發型是中分貼頭皮的造型，只挽了低盤發，很簡單，但卻將高顱頂頭骨飽滿的優勢發揮到極致，顯得面部折疊度更高。
她平時化妝少，頂多撲個氣墊，抹個百搭的口紅提氣色，連業餘都算不上，無法進行點評。若要細說，大概像花樣年華裏的覆古風。
帶點頓感的柳葉眉，啞光色的番茄紅。沒有誇張的閃粉，沒有鮮艷的眼影。歲月的沈澱感撲面而來。
齊惠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身後，嘴裏嘖嘖不停自誇眼光好：“尤加，要不你幹脆和我們店簽合作合同算了。以後都找你。”
尤加樂了聲，打趣說好，好歹能掙到小錢錢呢。
起身前，她又瞄鏡子。覺得這次體驗來對了。就是不知道她的搭檔如何，好不好相處。
她換好衣服，提著裙擺，跟在齊惠身邊進攝影棚。
棚子裏搭了一面新中式屏風門，屏風前，擺著黑檀太師椅，同色方形花幾上方，又一盆石榴花盆栽，是背景中唯一的亮色。
攝影師在桌臺前調試設備，除攝影師之外，旁邊還有一人。
男人身高腿長。深煙灰色西裝筆挺合體，雙開衩設計更是勾勒出對方的寬肩窄腰。西裝領後，露出一截幹凈修長的頸，因著微低頭的姿勢，第七節的棘突微微隆起。
聽見腳步聲，兩人一同回頭。攝影師看了眼，挑眉，繼續擺弄設備，吩咐助理調整燈光。而西裝革履的男人，卻頓住了肢體動作。
四目相對，五官暴露在彼此眸底。
尤加幾乎和他同頻，只不過這份怔然藏得不夠深。
“柏淮？”
她的搭檔竟然是柏淮？
這麽會有這般巧合？
“嗯。”柏淮應了聲。慶幸自己答應了齊惠的邀請。
尤加如一株安靜潔白的百合，到映在深似墨的瞳仁裏。
她著一身珍珠盤扣立領蕾絲魚尾旗袍，曼妙曲線一覽無餘，裙擺覆過腳面，走動時，露出緞面婚鞋。身上沒有繁覆的飾品，珍珠耳墜點綴飽滿的耳垂，纖指上有兩枚疊戴的啞光素戒。像極了民國時期留洋歸來的大小姐，蘊藉優雅，婉約又別致。
柏淮又怔又驚，回不了神。
明知道和他一起拍照的是誰，此刻的尤加完全打破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印象。清新明媚已經足夠能吸引人目光，風情搖曳的模樣，更是震撼視覺神經，直抵心間。那一抹聖潔的白，盈著一層淺柔光暈，驅散黑暗霧氣。
齊惠拉了把椅子在桌邊坐下，和攝影師溝通。尤加已經按照攝影師指示，走到鏡頭中，另一位主角遲遲不見。她扭頭，柏淮在原地一動未動。於是伸長胳膊在柏淮眼前打響指：“嘿，哥們兒，看呆了？”
柏淮指尖微動，握拳擋住唇，忙找借口：“突然想起一件事。”
齊惠好笑地“噢”一聲。小兒科的說辭無法說服她，那副出神的模樣，分明就是看呆了。
男人，嘖，就是不誠實。
尤加不是第一次入鏡，當記者的時候她沒少出現在外采鏡頭中，專業素養讓她從容應對。但當模特這事，卻反正來，令她忐忑著。讓她有種回到學生時代，在周一升旗儀式上發言的狀態，每一寸呼吸，都踩在不安的邊緣。
攝影師先做了示範，讓她斜坐在太師椅上。助理小跑進來，將拖地的頭紗搭在她發頂，整理好散開的角度，又小跑離開。
尤加感覺身體離家出走，被機器人接管，每個關節都超級僵硬。怎麽歪都不得勁。太師椅後的柏淮不用擺姿勢，只需要放松地搭著椅背。
在一聲聲“再來一張”、“女生表情太僵了”、“放松”中，尤加的面部表情，像糊了一層膠水，攝影師每喊一聲，那份不自然又往上疊加一層。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不會拖累了所有人的進度吧。
忽然，右後肩的位置傳來一片不屬於她的溫度。柏淮被遮擋住的手背虛虛挨著她的肩。似安撫，又似鼓勵。細微的溫度差，竟讓她莫名鎮定下來。
一整場拍攝下來，兩人沒有太親密的身體接觸。最近的一幕就是兩人相對而站，她側臉閉眼面向鏡頭，輕輕枕在柏淮肩頭。
將近十二點，拍攝結束。助理在收拾設備，攝影師甩了下爆炸頭，讓他們明天繼續保持這種狀態。
三人一同離開攝影棚，齊惠道：“你們兩個可以啊，很自然誒。”
“是嗎？”尤加揉揉臉，有粉底黏在出汗的掌心。
“是啊。”
尤加快速覷了柏淮一眼。柏淮倒是坦然得很，就像在廚房炒了個菜那麽簡單。
齊惠帶人去卸妝換衣服，說著明天的拍攝安排。男士妝造簡單，卸妝也快。尤加下樓時，柏淮已經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見人下來，方才起身。
“一起回去吧。”他說道。
尤加無言點頭。
狹小車廂裏，寂靜無聲。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劈裏啪啦越下越大，珠子落盤的聲音從車窗傳遞進車裏，猶如隔了一層豆漿機的隔音罩，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你剛才......很帥。”尤加望著窗外淋漓的雨幕開口。她沒見過柏淮穿這麽正式過，正統的西裝三件套，竟然還架了一副細框眼鏡，將硬朗的氣質中和，又帥又欲。
“謝謝。”柏淮同樣客套低吟，“你也......很美。”
明明親吻過擁抱過，卻被拍照時若有似無的暧昧一烘，無端變得不自在起來。
卸妝卸的是面皮上的面具，卻卸不掉浸染了幾個小時的胭脂香。
不知誰的唇舌先向的誰，細細一聽，雨聲在與燕的呢喃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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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有人推門而入，尤加回神，望向門口。齊惠提著個紙袋沖她晃晃：“今晚委屈你跟我們一起吃員工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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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齊惠抹抹眼角，拿出兩份餐食，大喇喇在茶幾邊坐下。
晚餐吃到一半，尤加問她：“我今晚的搭檔不會是蔣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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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加了然，松一口氣，只要不是蔣文就行。雖然她和蔣文僅限於互相認識名字，但若要一起拍照，那多尷尬。
齊惠飯沒吃完，接了個電話匆匆離開，說是合作的攝影師已到。尤加聞言也加快速度，收拾餐盒，敷面膜，洗澡。再出來時，帶她上樓的店員已經等在休息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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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點頓感的柳葉眉，啞光色的番茄紅。沒有誇張的閃粉，沒有鮮艷的眼影。歲月的沈澱感撲面而來。
齊惠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身後，嘴裏嘖嘖不停自誇眼光好：“尤加，要不你幹脆和我們店簽合作合同算了。以後都找你。”
尤加樂了聲，打趣說好，好歹能掙到小錢錢呢。
起身前，她又瞄鏡子。覺得這次體驗來對了。就是不知道她的搭檔如何，好不好相處。
她換好衣服，提著裙擺，跟在齊惠身邊進攝影棚。
棚子裏搭了一面新中式屏風門，屏風前，擺著黑檀太師椅，同色方形花幾上方，又一盆石榴花盆栽，是背景中唯一的亮色。
攝影師在桌臺前調試設備，除攝影師之外，旁邊還有一人。
男人身高腿長。深煙灰色西裝筆挺合體，雙開衩設計更是勾勒出對方的寬肩窄腰。西裝領後，露出一截幹凈修長的頸，因著微低頭的姿勢，第七節的棘突微微隆起。
聽見腳步聲，兩人一同回頭。攝影師看了眼，挑眉，繼續擺弄設備，吩咐助理調整燈光。而西裝革履的男人，卻頓住了肢體動作。
四目相對，五官暴露在彼此眸底。
尤加幾乎和他同頻，只不過這份怔然藏得不夠深。
“柏淮？”
她的搭檔竟然是柏淮？
這麽會有這般巧合？
“嗯。”柏淮應了聲。慶幸自己答應了齊惠的邀請。
尤加如一株安靜潔白的百合，到映在深似墨的瞳仁裏。
她著一身珍珠盤扣立領蕾絲魚尾旗袍，曼妙曲線一覽無餘，裙擺覆過腳面，走動時，露出緞面婚鞋。身上沒有繁覆的飾品，珍珠耳墜點綴飽滿的耳垂，纖指上有兩枚疊戴的啞光素戒。像極了民國時期留洋歸來的大小姐，蘊藉優雅，婉約又別致。
柏淮又怔又驚，回不了神。
明知道和他一起拍照的是誰，此刻的尤加完全打破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印象。清新明媚已經足夠能吸引人目光，風情搖曳的模樣，更是震撼視覺神經，直抵心間。那一抹聖潔的白，盈著一層淺柔光暈，驅散黑暗霧氣。
齊惠拉了把椅子在桌邊坐下，和攝影師溝通。尤加已經按照攝影師指示，走到鏡頭中，另一位主角遲遲不見。她扭頭，柏淮在原地一動未動。於是伸長胳膊在柏淮眼前打響指：“嘿，哥們兒，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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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嘖，就是不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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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先做了示範，讓她斜坐在太師椅上。助理小跑進來，將拖地的頭紗搭在她發頂，整理好散開的角度，又小跑離開。
尤加感覺身體離家出走，被機器人接管，每個關節都超級僵硬。怎麽歪都不得勁。太師椅後的柏淮不用擺姿勢，只需要放松地搭著椅背。
在一聲聲“再來一張”、“女生表情太僵了”、“放松”中，尤加的面部表情，像糊了一層膠水，攝影師每喊一聲，那份不自然又往上疊加一層。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不會拖累了所有人的進度吧。
忽然，右後肩的位置傳來一片不屬於她的溫度。柏淮被遮擋住的手背虛虛挨著她的肩。似安撫，又似鼓勵。細微的溫度差，竟讓她莫名鎮定下來。
一整場拍攝下來，兩人沒有太親密的身體接觸。最近的一幕就是兩人相對而站，她側臉閉眼面向鏡頭，輕輕枕在柏淮肩頭。
將近十二點，拍攝結束。助理在收拾設備，攝影師甩了下爆炸頭，讓他們明天繼續保持這種狀態。
三人一同離開攝影棚，齊惠道：“你們兩個可以啊，很自然誒。”
“是嗎？”尤加揉揉臉，有粉底黏在出汗的掌心。
“是啊。”
尤加快速覷了柏淮一眼。柏淮倒是坦然得很，就像在廚房炒了個菜那麽簡單。
齊惠帶人去卸妝換衣服，說著明天的拍攝安排。男士妝造簡單，卸妝也快。尤加下樓時，柏淮已經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見人下來，方才起身。
“一起回去吧。”他說道。
尤加無言點頭。
狹小車廂裏，寂靜無聲。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劈裏啪啦越下越大，珠子落盤的聲音從車窗傳遞進車裏，猶如隔了一層豆漿機的隔音罩，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你剛才......很帥。”尤加望著窗外淋漓的雨幕開口。她沒見過柏淮穿這麽正式過，正統的西裝三件套，竟然還架了一副細框眼鏡，將硬朗的氣質中和，又帥又欲。
“謝謝。”柏淮同樣客套低吟，“你也......很美。”
明明親吻過擁抱過，卻被拍照時若有似無的暧昧一烘，無端變得不自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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