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M.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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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12
尤加猛地剎車，緊急避讓從巷子口死角處跑出來的小孩。
柏淮腳上的人字拖都快飛了，還是沒能控制住，一整個人貼上尤加的後背。尤加身上是香的。花香，洗衣液香，還有沐浴露洗發露，總之就是香。
等家長把孩子匆匆抱走，尤加暗罵一聲嚇死人，又慢慢往巷子裏開。
傍晚有風，但她只覺得後背越來越燙，蒸出一身汗。她嘀咕：“熱得快做的嗎？這麽燙。”
柏淮離開，因為聲音細如葉在搖晃，又湊近：“什麽？”
“我說，你這個人也太記仇了。”
尤加在花店門口停下，讓柏淮下車，自己則推車進車棚放。再出來時，柏淮還在原地。
她上下打量，始終覺得哪裏不對勁。再掃一眼，玩來找茬似的，終於發現異樣。柏淮赤著一只腳，踩在曬了一天的水泥地上，跟踩鵝卵石晨練的大爺有得一拼。莫不是鐵砂腳？
“你鞋呢？”她問。
熱浪翻滾，晚風昏沈，耳膜鼓噪。
尤加一身明黃連衣裙，小飛袖，襯得整個人亭亭，明媚，蓬勃又生動。像陳姐花店裏擺放的新鮮向日葵。
她逆光站在夕陽裏，站在他面前。一眨眼，她和照片裏的身影漸漸重合。再一眨眼，變成一條直線，模糊成光點。
那道光點在對他揮手。
“發什麽呆呢？”尤加簡直莫名其妙，哪有人在道中間發呆，得虧這巷子裏車少。
柏淮失神很久，找回聽覺，找回視覺：“你剛才說什麽？”
“你鞋怎麽丟了？”尤加一字一句。柏淮的反應不由令她反思，難道回榕嶼待久了，普通話也跟著退化了？
“剛才你剎車那會兒……”
“怎麽不早說！我停車給你撿啊。”尤加沒見過這麽死要面子的。
“丟了就丟了。”柏淮道。他總不能說：麻煩停車，我要撿鞋。總感覺不太對味兒。
尤加半晌憋出一句敗家子，裙擺一揚，扔下他上樓。
柏淮肯動了，跟在她身後，垂眸就看到裙下半截白皙小腿，骨感纖細的跟腱，還有那雙銀色小皮鞋。踩在臺階上，哢噔哢噔。
“我媽也這麽評價過。”他輕嘲。
“知子莫若母。”
又上半層樓，屋門口就在眼前，柏淮問：“尤加，你知道哪裏有做烘焙的材料賣嗎？”
“星海匯那邊有條小巷子，小巷子裏有一家店鋪專門賣這些。”尤加說，“怎麽？你要做蛋糕？”
“嗯。”
“你還真是多才多藝。”尤加由衷誇讚。
“介意給我帶個路嗎？”柏淮說，“如果你晚上有空的話。”
尤加在臺階上轉身，手裏的塑料袋發出摩擦的細響，裙擺盛開成花的形狀，又軟軟垂下，“你手機沒有導航嗎？”
“有，但我沒有找到你說的店。”柏淮舉起手機，亮出搜索界面，證明他沒有說謊。上頭沒有一家店符合尤加所說的地址。
“你可以在網上買。”尤加給出新的建議。
“我怕來不及。”
“你接單了啊？這麽著急？”尤加問他。
“差不多。”
尤加覺得自己其實就是個懶人，也怕麻煩。
奶奶去世那會兒，徐逸成過來陪她住了一段時間，平日裏他會拉她去散步，讓她多出去走走，別一個人悶著。但上了一天班，她壓根兒連門都不想出。
並不是因為被悲傷的情緒影響，而是骨子裏天生帶懶，能天天窩在家裏最好。
回到三樓，站在鞋櫃旁，尤加怎麽也沒想明白，自己竟答應了酷哥的請求。
可能她最近身處叛逆期，不是逆反的逆，而是逆行的逆。
鴨腿飯配一份例湯，她剛揭開小碗蓋子，收到酷哥消息。
酷哥讓她下樓吃飯，還配一張色澤濃郁的番茄土豆牛腩勾引她的胃。桌上的鴨腿飯瞬間被比了下去。
尤加非常不堅定地打下兩個字：不了。
酷哥：你給我帶路，我請你吃飯，應該的。
她要是下去了，她的飯該怎麽辦？
尤加在心裏默念：對不起了鴨腿飯，下次再愛你。
“還以為你不來了。”柏淮看向尤加。
“如果我不來呢？”她好奇他怎麽回答。
“我就把鍋端上樓。”
柏淮讀出她眼中的無語，讓她坐著，自己轉身進廚房端出一鍋豌豆尖肉丸子湯。鍋不大，比巴掌大一點的琺瑯鍋。
桌上兩菜一湯，番茄土豆牛腩，牛腩入味軟耙，口感好。魚香茄煲很下飯。偏清淡的肉丸湯中和前兩道菜的重口味，很是鮮爽。
小卡那句話說得沒錯，他們老大廚藝可好了。好是真的好，色香味俱全。尤加恨不得想給他掏夥食費，天天來他這裏吃飯。
“都是用三姑婆給的菜做的。”柏淮說。
“還好你拿走了，不然在我手裏就是變寶為廢。”尤加咬掉半顆丸子，好奇，“你這手藝遺傳的，還是在哪學的？”
“在M國，練出來的。”
尤加眨眨眼，反應過來：“哦，留子啊。”
“嗯，我和蔣文就是在那邊認識。”柏淮說。
尤加支著下巴，吃剩下的一半：“好玩兒麽那邊？我還沒出過國呢。”
別說出國，尤加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北城。她攢下大半年的工資，在隔年的國慶，帶奶奶一起飛去北城。漫步頤和園，去天安門看升旗，逛故宮，參觀紀念館。老一輩對革命的信仰格外虔誠，奶奶走著走著熱淚盈眶好幾回。
“一般。”美好回憶才值得反覆品嘗，與之相反的，恨不得鎖進保險箱，沈入海底。柏淮並不懷念，一絲也無。
聽著挺平淡的語氣，尤加想起網上沖浪看到的話，樂一聲：“不是說國外的月亮更圓嘛。”
“同一個地球同一個月球，它自己一個星系不成？”
話題沒再繼續下去，尤加去廚房多盛半碗米飯，拌番茄牛腩的湯汁。
“鍋裏還有，給你打包回去？”
尤加果斷拒絕：“不了，我在家連米都懶得洗。”
“那你平時吃什麽？”柏淮問。
“有時候和男朋友一起，或者外賣，單位食堂，菜市場胖子叔的熟食店。隨便什麽吃的，能填飽肚子就行。”尤加吃幹凈最後一粒米飯，認真看他，“我覺得啊，你哪天要是接不到活，就去開個小飯桌，生意絕對火爆。”
“你誇我還是損我呢。”柏淮起身，問尤加要不要再添點飯。尤加忙表示吃飽了。雖然好吃，但她也不是飯桶。
吃飽飯，尤加拿一個柏淮塞給的小紅杏，打量起這間她住了二十來年的屋子。這裏塞了她滿童年與青春的記憶，還有溫馨長情的家長裏短。
屋子收拾得很幹凈。柏淮添了點東西，為數不多的大件應該是大頭抽獎回來的冰箱，放在電視櫃旁，還有敞開的臥室裏的書桌電腦。尤加能理解，就租三個月，何必添太多東西。有些人註定只是過客。
她環顧一圈，慢慢踱到餐桌邊，從這個角度，能翹見柏淮在廚房收拾的身影。
以她目前了解的來看，酷哥是個居家男人。廚藝好，愛幹凈，床技……床……是她多慮了，這不是她該考慮的範圍。
大概察覺到探究的視線，柏淮雙手濕漉漉，偏了下頭：“怎麽了？渴了？要不要喝什麽？”
“沒。”尤加有一瞬被抓包的尷尬，“就、站著消消食。”
“等我一分鐘，馬上就好。”
說一分鐘便真是一分鐘。19:29跳到19:30，新聞聯播都沒結束。尤加見酷哥提了袋垃圾出來，彎腰在鞋櫃找另一雙室外拖鞋，軟木的，輕扔在她的平底鞋旁，上腳換好。而她腳上還穿著柏淮給他的男士拖鞋，深藍色，寬大不跟腳。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下至最後一級臺階，尤加和搖蒲扇的七號樓老太太打招呼。打完招呼，兩人並肩而行，往巷子外走。
天空從橘調的雞尾酒過度成粉藍漸變的綺夢。尤加橫著手機，對天空拍下一張。
只有晚霞和繁密枝葉，沒有透露任何地標，構圖也不錯，她很滿意，剛好當作她大眼賬號月更的plog。
尤加發完動態便熄屏，背著手，步伐挺輕快。不用加班，有美食，天氣晴朗，人生何求。
手機“啵”的一聲，像氣泡聲。尤加確定不是她的手機響。她斜過眼，見柏淮低頭看手機，很快又揣回褲兜。
“不回消息？”她問。
“工作室的群，不是什麽重要的。”他答道。
尤加“哦”一聲，眼睛四處閃，突然激動扯扯他的衣袖：“哎哎哎，這不是你的鞋嗎？”
一只黑色的人字拖放在人行道墻邊的小臺臺上。上面不止一只鞋，有五顏六色的小朋友和狗子的鞋，有左有右，都是單只。
柏淮輕推她後背，讓她趕緊走。
尤加頻頻回頭：“你不撿嗎？”
他撿了放哪？揣兜裏？還是別褲腰上？“是你，你撿嗎？”他問。
“撿啊，洗洗還能穿呢。”尤加樂道。
“……好了，不要再提了。”
走過一個路口，尤加仍惋惜：“誰撿了放那兒的，還怪有禮貌。”
臉側了點角度，柏淮睨她，因著大半個腦袋的身高差，視線向下。
尤加正好也向上看，沒有從他眼裏讀出惱人的情緒。她沒話找話：“你今天穿得挺……”沒好意思說出和美色沾邊的詞。人模人樣？也不好。最後蹦出一句“嗯……挺嚴肅的”。
柏淮收回眼，直視前方的路：“前幾天去了趟川南，今天剛回來。”
“小卡說你出差了。”
“沒有。”柏淮說，“主要是回去看父母。”
尤加鼓了下腮幫子，點頭，旋即詫異：“你家家風這麽嚴呢？”還要穿成這樣才能見父母？酷哥爸不會坐在古董椅上，手拿高腳杯輕晃，洋派優雅地說“son請坐”吧。
瞅那神情，柏淮又知道她在瞎腦補。他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有機會再跟你說。”
行吧，神神秘秘的。尤加嘀咕。
八百多米，兩個路口，兩個紅綠燈。走到星河匯附近，喧囂熱鬧起來。
星河匯正門前面的廣場地有個小噴泉，不少家長帶小孩子在那邊玩。
馬路對面則是一個小型文化公園。除了兒童游樂設施，還有一條小小的夜市，不賣吃的，都是些文創手作類的小玩意。
“你看見商場右邊那條路了嗎，往裏走再左拐有個小區，那家店就開在小區樓下。”尤加說，“我們可以從商場穿過去，嘿，能吹會兒空調。”
柏淮揣兜點頭，跟著她穿過一群嬉鬧的小孩進商場。走到裝飾成植物樂園的中庭，他遠望對面有說有笑，動作親昵如戀人的一男一女。
“尤加。”
“嗯？”尤加想進去看看販賣的□□箱貼，便被柏淮叫住。
“我想上樓一趟。”他說著，手不自覺已經拽尤加的手腕往另一個方向走。
“幹嘛呀？”尤加被拽得一踉蹌。酷哥腿長，步伐又邁得大，她只能調整亂掉的節奏跟上，“不是要去買材料？”
柏淮指上面的樓層，踏上上行的扶梯：“我看到有娃娃機。”
尤加有點懵：“啊？”
“床頭太空了。”柏淮掃碼換幣，換了一小框，“想弄個娃娃點綴一下。”
“你……”尤加斟酌語句，“不會晚上要抱著阿貝貝睡吧。”
柏淮挑眉：“不行？”
行，怎麽不行，可太行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嘛，多萬能的借口。
柏淮把小框遞給她，讓尤加先抓。他自己也拿兩枚，投進旁邊的機子，隨意問起：“你今天怎麽沒和男朋友一起？”
尤加微彎腰，盯著玻璃盒裏頭擠在一起的卡皮巴拉玩偶。可太符合她精神狀態了，高低得抓一只回去。聞言，她隨口應道：“他今天有接待任務，沒時間。”
握搖桿的掌心一頓：“是嗎？”
尤加按下炫彩按鈕，沒空轉頭：“是啊。怎麽了嗎？”
“沒，就問問。”
鐵爪子落下，抱住娃娃。提起的瞬間一抖，娃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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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長把孩子匆匆抱走，尤加暗罵一聲嚇死人，又慢慢往巷子裏開。
傍晚有風，但她只覺得後背越來越燙，蒸出一身汗。她嘀咕：“熱得快做的嗎？這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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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翻滾，晚風昏沈，耳膜鼓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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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逆光站在夕陽裏，站在他面前。一眨眼，她和照片裏的身影漸漸重合。再一眨眼，變成一條直線，模糊成光點。
那道光點在對他揮手。
“發什麽呆呢？”尤加簡直莫名其妙，哪有人在道中間發呆，得虧這巷子裏車少。
柏淮失神很久，找回聽覺，找回視覺：“你剛才說什麽？”
“你鞋怎麽丟了？”尤加一字一句。柏淮的反應不由令她反思，難道回榕嶼待久了，普通話也跟著退化了？
“剛才你剎車那會兒……”
“怎麽不早說！我停車給你撿啊。”尤加沒見過這麽死要面子的。
“丟了就丟了。”柏淮道。他總不能說：麻煩停車，我要撿鞋。總感覺不太對味兒。
尤加半晌憋出一句敗家子，裙擺一揚，扔下他上樓。
柏淮肯動了，跟在她身後，垂眸就看到裙下半截白皙小腿，骨感纖細的跟腱，還有那雙銀色小皮鞋。踩在臺階上，哢噔哢噔。
“我媽也這麽評價過。”他輕嘲。
“知子莫若母。”
又上半層樓，屋門口就在眼前，柏淮問：“尤加，你知道哪裏有做烘焙的材料賣嗎？”
“星海匯那邊有條小巷子，小巷子裏有一家店鋪專門賣這些。”尤加說，“怎麽？你要做蛋糕？”
“嗯。”
“你還真是多才多藝。”尤加由衷誇讚。
“介意給我帶個路嗎？”柏淮說，“如果你晚上有空的話。”
尤加在臺階上轉身，手裏的塑料袋發出摩擦的細響，裙擺盛開成花的形狀，又軟軟垂下，“你手機沒有導航嗎？”
“有，但我沒有找到你說的店。”柏淮舉起手機，亮出搜索界面，證明他沒有說謊。上頭沒有一家店符合尤加所說的地址。
“你可以在網上買。”尤加給出新的建議。
“我怕來不及。”
“你接單了啊？這麽著急？”尤加問他。
“差不多。”
尤加覺得自己其實就是個懶人，也怕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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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被悲傷的情緒影響，而是骨子裏天生帶懶，能天天窩在家裏最好。
回到三樓，站在鞋櫃旁，尤加怎麽也沒想明白，自己竟答應了酷哥的請求。
可能她最近身處叛逆期，不是逆反的逆，而是逆行的逆。
鴨腿飯配一份例湯，她剛揭開小碗蓋子，收到酷哥消息。
酷哥讓她下樓吃飯，還配一張色澤濃郁的番茄土豆牛腩勾引她的胃。桌上的鴨腿飯瞬間被比了下去。
尤加非常不堅定地打下兩個字：不了。
酷哥：你給我帶路，我請你吃飯，應該的。
她要是下去了，她的飯該怎麽辦？
尤加在心裏默念：對不起了鴨腿飯，下次再愛你。
“還以為你不來了。”柏淮看向尤加。
“如果我不來呢？”她好奇他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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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淮讀出她眼中的無語，讓她坐著，自己轉身進廚房端出一鍋豌豆尖肉丸子湯。鍋不大，比巴掌大一點的琺瑯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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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卡那句話說得沒錯，他們老大廚藝可好了。好是真的好，色香味俱全。尤加恨不得想給他掏夥食費，天天來他這裏吃飯。
“都是用三姑婆給的菜做的。”柏淮說。
“還好你拿走了，不然在我手裏就是變寶為廢。”尤加咬掉半顆丸子，好奇，“你這手藝遺傳的，還是在哪學的？”
“在M國，練出來的。”
尤加眨眨眼，反應過來：“哦，留子啊。”
“嗯，我和蔣文就是在那邊認識。”柏淮說。
尤加支著下巴，吃剩下的一半：“好玩兒麽那邊？我還沒出過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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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美好回憶才值得反覆品嘗，與之相反的，恨不得鎖進保險箱，沈入海底。柏淮並不懷念，一絲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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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沒再繼續下去，尤加去廚房多盛半碗米飯，拌番茄牛腩的湯汁。
“鍋裏還有，給你打包回去？”
尤加果斷拒絕：“不了，我在家連米都懶得洗。”
“那你平時吃什麽？”柏淮問。
“有時候和男朋友一起，或者外賣，單位食堂，菜市場胖子叔的熟食店。隨便什麽吃的，能填飽肚子就行。”尤加吃幹凈最後一粒米飯，認真看他，“我覺得啊，你哪天要是接不到活，就去開個小飯桌，生意絕對火爆。”
“你誇我還是損我呢。”柏淮起身，問尤加要不要再添點飯。尤加忙表示吃飽了。雖然好吃，但她也不是飯桶。
吃飽飯，尤加拿一個柏淮塞給的小紅杏，打量起這間她住了二十來年的屋子。這裏塞了她滿童年與青春的記憶，還有溫馨長情的家長裏短。
屋子收拾得很幹凈。柏淮添了點東西，為數不多的大件應該是大頭抽獎回來的冰箱，放在電視櫃旁，還有敞開的臥室裏的書桌電腦。尤加能理解，就租三個月，何必添太多東西。有些人註定只是過客。
她環顧一圈，慢慢踱到餐桌邊，從這個角度，能翹見柏淮在廚房收拾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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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察覺到探究的視線，柏淮雙手濕漉漉，偏了下頭：“怎麽了？渴了？要不要喝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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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下樓，下至最後一級臺階，尤加和搖蒲扇的七號樓老太太打招呼。打完招呼，兩人並肩而行，往巷子外走。
天空從橘調的雞尾酒過度成粉藍漸變的綺夢。尤加橫著手機，對天空拍下一張。
只有晚霞和繁密枝葉，沒有透露任何地標，構圖也不錯，她很滿意，剛好當作她大眼賬號月更的plog。
尤加發完動態便熄屏，背著手，步伐挺輕快。不用加班，有美食，天氣晴朗，人生何求。
手機“啵”的一聲，像氣泡聲。尤加確定不是她的手機響。她斜過眼，見柏淮低頭看手機，很快又揣回褲兜。
“不回消息？”她問。
“工作室的群，不是什麽重要的。”他答道。
尤加“哦”一聲，眼睛四處閃，突然激動扯扯他的衣袖：“哎哎哎，這不是你的鞋嗎？”
一只黑色的人字拖放在人行道墻邊的小臺臺上。上面不止一只鞋，有五顏六色的小朋友和狗子的鞋，有左有右，都是單只。
柏淮輕推她後背，讓她趕緊走。
尤加頻頻回頭：“你不撿嗎？”
他撿了放哪？揣兜裏？還是別褲腰上？“是你，你撿嗎？”他問。
“撿啊，洗洗還能穿呢。”尤加樂道。
“……好了，不要再提了。”
走過一個路口，尤加仍惋惜：“誰撿了放那兒的，還怪有禮貌。”
臉側了點角度，柏淮睨她，因著大半個腦袋的身高差，視線向下。
尤加正好也向上看，沒有從他眼裏讀出惱人的情緒。她沒話找話：“你今天穿得挺……”沒好意思說出和美色沾邊的詞。人模人樣？也不好。最後蹦出一句“嗯……挺嚴肅的”。
柏淮收回眼，直視前方的路：“前幾天去了趟川南，今天剛回來。”
“小卡說你出差了。”
“沒有。”柏淮說，“主要是回去看父母。”
尤加鼓了下腮幫子，點頭，旋即詫異：“你家家風這麽嚴呢？”還要穿成這樣才能見父母？酷哥爸不會坐在古董椅上，手拿高腳杯輕晃，洋派優雅地說“son請坐”吧。
瞅那神情，柏淮又知道她在瞎腦補。他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有機會再跟你說。”
行吧，神神秘秘的。尤加嘀咕。
八百多米，兩個路口，兩個紅綠燈。走到星河匯附近，喧囂熱鬧起來。
星河匯正門前面的廣場地有個小噴泉，不少家長帶小孩子在那邊玩。
馬路對面則是一個小型文化公園。除了兒童游樂設施，還有一條小小的夜市，不賣吃的，都是些文創手作類的小玩意。
“你看見商場右邊那條路了嗎，往裏走再左拐有個小區，那家店就開在小區樓下。”尤加說，“我們可以從商場穿過去，嘿，能吹會兒空調。”
柏淮揣兜點頭，跟著她穿過一群嬉鬧的小孩進商場。走到裝飾成植物樂園的中庭，他遠望對面有說有笑，動作親昵如戀人的一男一女。
“尤加。”
“嗯？”尤加想進去看看販賣的□□箱貼，便被柏淮叫住。
“我想上樓一趟。”他說著，手不自覺已經拽尤加的手腕往另一個方向走。
“幹嘛呀？”尤加被拽得一踉蹌。酷哥腿長，步伐又邁得大，她只能調整亂掉的節奏跟上，“不是要去買材料？”
柏淮指上面的樓層，踏上上行的扶梯：“我看到有娃娃機。”
尤加有點懵：“啊？”
“床頭太空了。”柏淮掃碼換幣，換了一小框，“想弄個娃娃點綴一下。”
“你……”尤加斟酌語句，“不會晚上要抱著阿貝貝睡吧。”
柏淮挑眉：“不行？”
行，怎麽不行，可太行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嘛，多萬能的借口。
柏淮把小框遞給她，讓尤加先抓。他自己也拿兩枚，投進旁邊的機子，隨意問起：“你今天怎麽沒和男朋友一起？”
尤加微彎腰，盯著玻璃盒裏頭擠在一起的卡皮巴拉玩偶。可太符合她精神狀態了，高低得抓一只回去。聞言，她隨口應道：“他今天有接待任務，沒時間。”
握搖桿的掌心一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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