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FM.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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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10

手裏未拆封的吸管驀地被折彎,尤加微張著嘴扭頭,眼珠子掃向柏淮。

視線相交的場面並沒有出現,柏淮只露側臉給她,連頭都沒轉動,專心撬顏料桶的密封蓋。

葉子那邊正好結束,大聲喊她:“姐!我這邊好了!”

小卡也呼啦啦小跑過來:“小加姐,沒想到是你耶。”

“耶你個大頭鬼。能不能別裝可愛。”大頭手上沾了顏料,伸手推小卡的腦袋。

尤加喝著綠豆沙,笑看他們鬧,她松開吸管,說道:“你們好厲害,刷刷兩下畫就出來了。”

大頭不太謙虛地撓頭:“嘿嘿,是吧,我覺得我自己也挺厲害的。不愧是我。”

小卡在一旁翻白眼,沒耳朵聽:“小心老大揍你。”

大頭話鋒一轉,故意大聲拍馬屁:“雖然我們都挺厲害,但還是不如老大。姐,我跟你說,我們老大可厲害了,獎可沒少拿。”

尤加耳朵一動,朝柏淮的背影瞄一眼,捧哏:“哇。”她又繼續道,“我要是以後買新房了,墻面裝修一定找你們。”

大頭和小卡都拍胸脯打包票:“姐,你可放一百個心。準給你設計得美美的。”

柏淮似乎沒聽見他們的對話,一直沒回頭,他開好顏料起身,厲聲道:“不去幹活幹嘛呢?”

他提起顏料,回到剛才的腳架。尤加追著他的背影又多看一眼。她沒給答案,酷哥看上去似乎也不需要答案。

小卡弄個了鬼臉,嘴裏唧唧歪歪,嘰歪完,又湊到尤加身邊:“姐,晚上跟我們一起吃飯嗎?我們老大的廚藝可好了,小葉同志也一起吧。”

葉子已經收拾好設備,在尤加身旁笑嘻嘻擺手:“改天改天。”

小卡重新看向尤加:“姐,一起嗎?一起嗎?”

“不了,你們吃吧。”尤加拍拍沾了水滴的褲腿起身,“姐呢,今晚要跟男朋友去約會。”

小卡:“哇。”

尤加沒懂他“哇”的點在哪,她和幾人告別,扛起設備,帶葉子離開。

小卡掐著時間休息夠了,爬上腳架,和柏淮一人一邊:“老大,小加姐竟然有男朋友。”

“嗯。”

“你見過嗎?”樓上樓下進進出出總能見到吧,小卡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合理。

柏淮在鉤好線的圖上標下不同記號,扔下筆,從兜裏摸出一顆中午吃飯免費拿取的薄荷糖咬進嘴裏,含糊不清說了聲見過。

小卡繼續八卦:“帥嗎?他們倆,般配嗎?小加姐這麽漂亮,可不能一朵鮮花插在便便上。”

柏淮蹙眉“嘖”了聲:“這麽愛八卦幹什麽壁畫,怎麽不去當狗仔?”

“老大我知道現在天氣很熱甲方爸爸特別狗但你能不能不要噌一下就著火你這樣好像更年期噢。”小卡一口氣說完,大喘氣,“所以呢,他們般不般配?”

“配。”怎麽不配。

俊男靚女,金童玉女,燕侶鶯儔,可配了。一整顆薄荷糖在他嘴裏咬碎,爆開,深吸一口氣,喉管透涼。

小卡發現,他們老大一整晚都不對勁。心不在焉,心神恍惚,魂不守舍。連他們幾個快把屋頂吵翻天,竟破天荒沒破口大罵。他得出一個結論:老大指定有心事。

他推了推大頭:“你去問問老大要不要喝奶茶?”

“你無底洞直通廁所嗎?”大頭不可思議,眼裏透滿震驚,“你才掃完一桌菜,吃了半個西瓜,一瓶橙汁,半袋小番茄,現在竟然還要喝奶茶?!”

“哎呀,你不懂。”小卡繼續催他。

他當然不懂!這種胃誰能懂啊?!只有牛能懂吧!大頭拒絕:“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小卡見催他不成,轉而看向美紗。

美紗從兜裏掏出一個黑口罩,捂住眼睛,繼續和戴安一起看雲美術館展覽。

小卡:“……”好好好,這就是相親相愛的隊友情。

一直靠在窗臺邊的柏淮,腦袋像被賽了一臺收音機,十幾個頻道一同哇啦哇啦響,又像一籠鳥兒雀兒嘰嘰喳喳,實在吵得腦仁疼。

他轉身,窗臺的木條板硌在後腰,無奈又心累:“你們什麽時候回去?”

柏淮最開始想在安和巷附近再租一套房子。後來思來想去,還是直接給他們在文化館對面租了一套Loft公寓。美紗自己住一間,剩下的三個人自行分配。既方便開工,也避免了三不五時上他這吵翻天的煩惱。天天如此,他早晚又患上精神衰弱。

小卡強烈抗議,他點的奶茶還沒到呢!買一送一!5塊滿減券膨脹減了7塊!

“要是不想今晚加班——”

柏淮話沒說完,大頭和戴安非常默契一人一邊架起小卡的胳膊往外走,還不忘捂住嘴。

美紗則摟起幾個人的包,全掛自己身上:“老大,我們這就走,您留步,不用送。”她一邊往後退,一邊貼心帶上門。

吵鬧的屋子即刻靜得能聽見電腦充電的電流聲。柏淮站在客廳,看散落在地毯上的抱枕,只剩個殼在茶幾上的零食包裝袋……他操心得像個托兒所的老師。

柏淮進廚房,抖了個黑色垃圾袋出來,樓下有對話聲遠遠傳來。

“小加姐,吃完飯回來了?”

“嗯。你們這就回去了?”

“回啦回啦,不回就被強制加班了。”

“啊?你們老大這麽周扒皮呢?”

“是呀是呀,一言不合就加班。”

柏淮在窗邊聽得滿頭黑線。他還周扒皮?周扒皮會親自給他們下廚?會有求必應?會答應他們整個破三輪車回來?

他再次從窗外望去,伸手推開窗:“小卡,昨天讓你改的圖改了沒。”

幾個人頭都沒回,紛紛扔下“小加姐再見”,風似的,連跑帶跳離開巷子。

尤加仰頭,只見柏淮悠閑撐著窗戶框,臉上絲毫不見嚴肅之意。

她經過門口,柏淮早開了門,還撩起防蚊門簾。尤加打趣:“你還挺壞,就知道嚇唬小孩。”

“吵得很,比幼兒園小孩子還能吵。”柏淮遞過來一根黃色包裝的酸條糖,“吃嗎。”

“酸,不吃。”尤加搖頭,她不愛吃酸咧咧的食物。

“不酸。”柏淮說。

“酸。”

柏淮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垂眼掃到她手裏的花,鼻息哼了聲:“是挺酸的。”什麽配方?比醋還酸。

尤加郁悶,他們為什麽要在門口討論酸條糖酸不酸。她忽然覺得,柏淮也沒面上看上去的那麽沈穩正經。至少她個人是這麽覺得。

回到家,鞋也沒脫,尤加就歪倒在沙發上。身累,心也累,堪比在網吧熬一宿然後city ride去爬長城。她是不是氣血不足,該去看看中醫了?

今天徐逸成不知道抽哪門子瘋,吃完晚飯,非說要去海邊走走,說想去打卡海灘公共藝術展。他什麽時候發展這麽文藝的愛好了?從前尤加想和他一起去美術館,他一口拒絕,說沒有藝術細胞。

尤加懶得琢磨,翻了個身,右手在沙發靠背上摸,摸出一根拍一發三兩塊九包郵的粉色拍經絡神器。拍完肩又拍八虛。正蹺起腿,想拍拍走累的小腿,門響了。她的耐心幾乎低於極限值,不耐煩喊一聲:“誰啊?”

“我,柏淮。”

尤加撐著胳膊起身,蹬掉腳上的帆布鞋,擰開門。

“又怎麽了?”她問。

“喝奶茶嗎?”柏淮提起外賣袋,“小卡點的,買一送一。”

尤加精神狀態顯然不太行,腦子一熱,脫口而出:“喝,要進來坐坐嗎?”

這是柏淮第二次踏入尤加的地盤。這麽說也不確切,畢竟這棟樓都是她的地盤。

他其實不怎麽愛喝這些奶茶,總像在喝加了牛奶茶葉和一碗糖的米湯。但還是禮貌地戳了吸管,喝一口,挑開話題:“你回來得還挺早。”

“那不然?”尤加問。

柏淮握著杯子晃晃:“不應該去約會?”

“約完了。又不是熱戀,光是牽手壓馬路都能呲個大牙花,從傍晚走到淩晨,還嫌時間過得快。”

柏淮不吱聲了,屋裏一時剩下啜啜啜的喝奶茶聲。

“哎,你經常那樣嗎?”這回尤加開口。

柏淮反問:“哪樣?”

“經常邀請別人回家吃飯。”尤加只吸到一顆芋圓,慢吞吞嚼著。

柏淮搖頭:“我一般不請。”

“那你還讓我去二樓吃飯?”?

“你不一般。”柏淮覺得自己手心冒了點汗,也不一定是汗,可能是紙杯上的水珠。

尤加咬住吸管。可降解吸管並不結實,一下印上齒痕。

柏淮繼續道:“你是房東。”

尤加很想譴責他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瞎斷句,她會以為是自己腦袋發熱的癥狀加重。

一定是對方的美色太具有誘惑力。人人愛美,人人也愛看帥哥美女,不能怪她,天性所趨。

“你是不是該回去了?”尤加佯裝看表,“畢竟孤男和有男朋友的女的共處一室,不太好不太好。”

柏淮扯了扯嘴角:“說得也是,我就不該進來。”

尤加放下盤起的腿,側頭:“哎,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柏淮說,“走了,你鎖好門。”

知道啥啊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無端亂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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