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結局(一) 我愛人……不喜歡酒味。……

關燈
第100章 結局(一) 我愛人……不喜歡酒味。……

短短20分鐘, 比分開的三年還要漫長煎熬。

從臺上退下來以後,嚴堂就如墜雲霧,一直都心不在焉。

嚴堂坐在後排的角落, 臺上的發言成了模糊背景音, 而他的目光卻像被磁石吸引,固 執地望著攢動的人頭, 牢牢地吸附在前排的那個身影上。

佟遠東似乎一直側著頭,被旁邊的某位領導拉著說話。中間重重疊疊的人群, 像一座座高聳的山丘,嚴堂只能捕捉到他模糊的側影輪廓, 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會議結束的語音剛落, 嚴堂幾乎是彈了起來, 逆著退場的人潮, 急切地向前排擠去。

“哎!嚴教授,出口在後邊。”馬主任急忙追上來。

嚴堂倉促回頭應了一聲,再轉向前排——

空了。

剛才佟遠東坐的位置,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椅背。

“嚴教授,你是在找誰呢?怎麽跑這兒來了?”馬主任疑惑地問。

“他......走了?”嚴堂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座位, 聲音帶著輕顫。

“誰走了?”馬主任環顧四周, 突然眼前一亮,志向側門方向, 驚喜地拔高帶著濃重鄉音的嗓門:“誰說走了?那不就在門口等著嗎?”

這聲音像一記響鑼敲在嚴堂的神經上,他猛地轉身,循著馬主任手指的方向, 兩步跨向門口那片被光線映得發白的區域。

一個身影從白光處走來,輪廓逐漸清晰。

是鄔廷嵐。

“嚴教授,馬主任, 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出去了。”她笑著走近。

“沒呢沒呢!”馬主任樂呵呵地搶答,“嚴教授可惦記你了,還特地跑到前排來找你!”

“真的呀?謝謝嚴教授。”鄔廷嵐臉上瞬間綻開了花,羞澀地低下頭,恰好錯過了嚴堂臉上那一閃而逝、近乎透明的蒼白。

“人齊了就好!”馬主任沒註意這微妙的氛圍,催促道,“快走吧,去宴會廳!省裏幹部和那些投資公司的代表都在,咱們可別遲到!”

“所有人……都會去?”嚴堂的聲音有些飄忽,他頓了頓,像是隨口補充,“東堂集團的人……”

“哎呀,嚴教授,你這心啊,全拴在工作上了!”

馬主任眼角的皺紋笑成了花,閃爍著樸實的希望,“吃飯嘛,來的多半是各公司的負責人或者代表。不過咱們多去聊聊,多認識人,說不定真能給貴城再引來幾只‘金鳳凰’呢!”

他拍拍嚴堂的背,熱情地推著兩人往外走。

趕到宴會的時候,大部分的圓桌都坐的七七八八。

一位省幹部正側身與同桌幾位投資人交談,他眼尖地瞥見了嚴堂一行人,立刻揚起手,熱情地招呼:

“嚴教授!這邊!快過來坐,正好還有位置!”

馬主任一看,喜上眉梢,那位幹部正是負責貴城半導體產業鏈的關鍵人物!他連忙拉著嚴堂和鄔廷嵐過去:“那是省裏的王主任!能坐他那桌的,絕對都是重量級人物!”

王主任熱情地安排著座位,特意把嚴堂讓到了自己右手邊的空位:“嚴教授,今天講得太精彩了!快坐快坐!”

嚴堂依言坐下,帶著一絲應酬的拘謹,下意識地擡眸望向圓桌對面——

視線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潭般的眼眸裏。

佟遠東!

他就坐在嚴堂的正對面。

此刻,佟遠東正端著一只剔透的水晶酒杯,似乎準備淺酌或與人示意。就在嚴堂擡眼的瞬間,他端杯的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極其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

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微微晃蕩,映著他驟然凝固的、深不見底的目光,直直地鎖在嚴堂臉上。

嚴堂一落座,同桌的投資人、幹部們紛紛將目光投向他這位“明星教授”。

“嚴教授,久仰大名!來,喝一杯!”

一位投資人熱情地端起分酒器,不由分說就為嚴堂面前的小酒杯斟滿,緊接著又轉向旁邊的鄔廷嵐,“這位是鄔教授吧?巾幗不讓須眉!一起一起!”

鄔廷嵐顯然對這種直白的酒桌文化招架不住,臉色微窘,下意識地輕輕拽了拽嚴堂的衣袖,眼神裏帶著求助。

“鄔教授不太會喝酒,心意領了。”

嚴堂不著痕跡地將鄔廷嵐輕按回座位,自己從容起身,端起那杯酒,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感謝各位擡愛,這杯我敬大家。”說罷,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灼燒感,迅速在胃裏翻騰,熏紅了他的眼角。然而,比這濃烈酒意更讓他難以忽視的,是圓桌對面那道沈甸甸的視線。

一杯剛盡,旁邊又有人舉杯:“嚴教授爽快!我也敬您一杯!”

眼看敬酒的人接踵而至,馬主任連忙笑著打圓場:“哎呀,各位老板,咱們先吃點菜,墊墊肚子再喝嘛!嚴教授今天講得辛苦……”

“馬主任說得對!”另一位投資人笑著打斷,“但嚴教授這風采,不喝一杯說不過去啊!來來來!”

氣氛愈加熱烈,勸酒聲此起彼伏。就在嚴堂感覺酒意上湧,下一杯幾乎難以推拒時——

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桌面的喧鬧:

“王主任,”佟遠東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目光並未看向任何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席面剛開,菜還沒動幾筷,就急著要把客人灌倒?是打算讓嚴教授待會兒去休息室醒酒,錯過後面的交流了?”

王主任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立刻反應過來,趕緊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來:“是我疏忽了!來來來,大家先一起舉杯,歡迎各位專家和投資人!先共飲此杯,後面再慢慢交流!”

嚴堂順勢坐下,酒精帶來的熱度在臉頰蔓延,他下意識地擡眼看向對面。佟遠東也正放下酒杯,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無聲地碰撞了一瞬。

嚴堂立刻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覆雜的情緒,只盯著自己面前那杯微微晃蕩的、不安分的白酒,仿佛那裏面藏著解不開的結。

酒過三巡,氣氛重新熱絡起來。觥籌交錯間,一位微胖的投資商突然放下筷子,帶著幾分酒意,也帶著幾分審視,看向嚴堂:

“嚴教授,您今天講的BAW技術,前景確實誘人。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質疑,“這玩意兒可不好啃啊!五年前,京都大學的商教授,雄心勃勃搞了個‘承芯’,結果怎麽樣?被美國人一紙專利侵權訴狀,直接告到破產清算!恕我直言,你們武城大學搞這個‘微星’實驗室……難道已經繞開那些天羅地網的專利壁壘了?”

空氣驟然凝固。

剛才還談笑風生的眾人,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嚴堂身上。鄔廷嵐更是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桌布,擔憂地望向身旁的嚴堂。

嚴堂臉上的紅暈未退,眼神卻在酒精的熏染下顯得更加清亮銳利。他迎著投資商質疑的目光,微微一笑:

“張總提到承芯的教訓,一針見血,專利壁壘確實是國產BAW技術發展路上最大的‘攔路虎’。”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但承芯的困境,關鍵在於核心專利受制於人。而我們‘微星實驗室’,從立項之初,就確立了‘源頭創新、自主專利池’的戰略。”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學者特有的篤定:“我們避開了國外巨頭壟斷最嚴密的幾條技術路線,專註於新型壓電材料和獨特諧振器結構設計。目前,實驗室已在關鍵材料合成、薄膜沈積工藝優化以及新型諧振模式設計上,申請了七項核心發明專利,初步構建了自主的知識產權護城河。雖然前路漫長,但我們堅信,唯有手握‘鑰匙’,才能打開屬於自己的大門,而非在別人的圍墻上撞得頭破血流。”

一番話,邏輯清晰,數據支撐,更透著一股破釜沈舟的銳氣。質疑的投資商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興趣,臉上質疑的神色被折服取代.

“好一個‘源頭創新、自主專利池’!嚴教授,佩服!來,這杯酒我敬您!我們公司對前沿技術投資很有興趣,改日一定登門拜訪武城大學詳談合作!”他激動地站起身,向嚴堂舉杯。

嚴堂從容舉杯回敬。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佟遠東忽然也站了起來。他沒有舉酒,而是拿起了桌上的茶壺和一個幹凈的空杯。他動作優雅地倒了一杯清茶,隔著圓桌遞向嚴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張總的熱情值得讚賞。不過,紙上談兵易,真金白銀打造一條合格的生產線,可不是光有投資熱情就夠的。”他目光掃過剛才的投資商,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東堂集團從去年開始,就在貴城新廠區秘密規劃並搭建了一條BAW工藝試驗線,設備調試已近尾聲。嚴教授,”

他將那杯茶穩穩放在嚴堂面前的轉盤上,輕輕一轉,茶杯滑到嚴堂手邊。

“與其和沒有工藝經驗的新夥伴從頭摸索,不如考慮一下現成的選擇?若對合作有興趣,我們可以約個時間,詳細聊聊技術對接和產研融合的可能。”

嚴堂看著手邊那杯清澈的茶水,又擡眼看向對面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心中五味雜陳。

在眾人註視下,他沒有碰那杯茶,而是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白酒,朝著佟遠東的方向虛舉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喲!佟總!”旁邊立刻有人起哄,“您這就不夠意思了!要搶著跟嚴教授合作,怎麽喝起茶來了?是怕喝多了回去,嫂子不讓進門嗎?哈哈!”

佟遠東目光依舊落在嚴堂臉上,聞言,嘴角似乎極淡地勾了一下,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溫和,慣性地回答:“嗯,我愛人……不喜歡酒味。”

“愛人”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嚴堂的心臟!

“抱歉,我有點不舒服,失陪一下。”嚴堂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到了手邊的筷子。

他甚至沒看任何人,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聲音帶著極力壓抑的顫抖,他先是鎮定地走回包間,隨後大步流星地沖出了喧囂的宴會廳。

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劇烈的絞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跌跌撞撞推開休息室的門,反手關上,背坐在沙發上,鬼使神差地將茶幾上的紅酒倒出來,一杯杯地重覆喝。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佟遠東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將外面的喧鬧徹底隔絕。

他沈默地站在門邊,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蜷縮在地上的嚴堂。

那眼神覆雜難辨,有探究,有隱痛,還有一絲幾乎要破籠而出的……熾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