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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婚戒 他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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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婚戒 他結婚了?

仲夏的白天比黑夜長, 即使到了下午,這日頭也像掛在頭頂烤。

黃色的舊工帽摘了下來,頹廢地歪在地上, 嚴堂卻沒有心思去撿, 他閉著眼靠著一道白墻,橙色的陽光從透過樹影, 燙在他的臉上。

還好,沒有被發現, 現在這個模樣......不能被看到。

嚴堂睜開眼,將手舉到幫空遮住直射過來的陽光。

想象過很多次重逢的時刻, 怎麽就偏偏是現在啊?

離別得倉促, 連重逢也讓人措手不及。

日思夜想的人終於出現面前, 怎麽就膽怯退縮了。

嚴堂攥著那頂臟汙的工帽, 自嘲著那點可憐的虛榮心,從那堵灼熱的白墻陰影裏走出,心臟還在為佟遠東的突然出現而劇烈跳動,迎面就撞見了一行人。

鄔廷嵐和馬主任正畢恭畢敬地跟在一個女人身後。

那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裝,身姿挺拔, 步伐從容,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繁忙的工地。她身邊簇擁著幾個助理模樣的人,氣場強大。從馬主任殷勤的介紹和鄔廷嵐略帶緊張的神態中, 嚴堂瞬間明白——這位就是東堂集團的副總,張曉東的妹妹,張曉棠。

鄔廷嵐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嚴堂, 看到他穿著工裝背心、戴著工帽的狼狽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立刻轉化為焦急的暗示。嚴堂心領神會, 迅速低下頭,將帽檐又往下壓了壓,裝作是普通的搬運工,快步走向旁邊一堆擺放著鋼管和工具的建築材料,拿起一根撬棍,假裝在整理。

這時,張曉棠清亮而帶著權威感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馬主任,這個區域是規劃中的核心恒溫室,地基的平整度和保溫層的施工質量,是重中之重,直接關系到未來設備的精度和良品率。你們務必要盯緊,一絲一毫都不能馬虎。”

“是是是,張總您放心!我們一定嚴格按照最高標準執行!絕對保證質量!”馬主任連連點頭,額頭微微見汗。

張曉棠點點頭,目光掃過正在搭建的框架結構,似乎隨口問道:“對了,馬主任,關於恒溫室的濕度控制精度要求,以及它對後續薄膜沈積工藝的具體影響,之前應該都跟施工方強調清楚了吧?”

“這個……”馬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一個縣委出身的行政官員,哪裏懂這些精密的技術參數?他眼神慌亂地掃視了一圈,正好看到旁邊“工人堆”裏那個低頭整理工具的身影(嚴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伸手一指,聲音拔高了幾分:“強調了!當然強調了!重點要求我都親自跟負責這塊的工頭和技術骨幹交代得清清楚楚!喏,就他們幾個!都明白得很!”他試圖用篤定的語氣糊弄過去。

張曉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了那個穿著黑色工裝背心、戴著舊工帽、背對著他們低頭忙碌的身影上。她微微蹙眉,顯然對馬主任這種籠統的回答和隨手指認不太滿意。

“哦?都交代清楚了?”張曉棠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那正好,麻煩這位師傅過來一下。”

嚴堂的心猛地一沈,握著撬棍的手緊了緊。

“師傅?”張曉棠又叫了一聲。

避無可避。嚴堂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自然些,轉過身,低著頭走到張曉棠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刻意將嗓音壓低變粗了些:“老板,您叫我?”

“馬主任說,恒溫室搭建的關鍵要點和對設備工藝的影響,都跟你們交代清楚了?”張曉棠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帽檐上,“你說說看,馬主任都囑咐了些什麽?特別是濕度和溫度波動範圍的要求,以及達不到標準會怎樣?”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馬主任緊張得手心冒汗,鄔廷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嚴堂沈默了兩秒。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或錯誤都可能暴露身份,也可能讓馬主任下不來臺。他定了定神,用那種工地工人可能有的、帶著點地方口音的粗糲聲音,但內容卻異常清晰精準地回答道:

“馬主任……,交代了。”嚴堂點頭,聲音不急不徐,流暢地說出了一系列專業參數和影響,邏輯清晰,要點明確。

“恒溫室,地基要平,不能有半點下沈,不然設備安不穩。保溫層要厚實,接縫要嚴密,不能漏氣。溫度要控制在22±0.1℃,濕度45%±2%RH……波動大了,做薄膜的時候,厚度就控制不準,均勻性差,還會起泡、有顆粒……廢品率就高了。還有……空氣凈化等級要達到……”

張曉棠原本帶著審視的目光,漸漸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饒有興致地問了幾個更深入的技術細節,比如特定材料沈積對潔凈度的特殊要求,以及不同工藝對恒溫精度的容忍度差異。嚴堂憑借著深厚的專業功底,一一沈著應答,雖然極力掩飾,但那份專業素養和條理性是無法完全掩蓋的。

“好!非常好!”張曉棠眼中閃爍著發現人才的光芒,語氣中帶著讚許,“沒想到工地上還有你這樣懂行的人才!理論基礎很紮實嘛!馬主任,你手下真是臥虎藏龍啊!” 她轉頭看向馬主任,語氣緩和了許多。

馬主任如蒙大赦,臉上堆滿了笑,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趕緊上前兩步,伸出手就想拍拍嚴堂的肩膀以示嘉獎和親近:“是啊是啊,都是基層的骨幹!幹得不錯!回頭……”

他的手剛擡起來,話音未落,一只骨節分明、戴著名貴腕表的手突然從旁伸出,穩穩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半空中截住了馬主任的手腕!

所有人都是一楞。

嚴堂猛地擡頭,帽檐下的視線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裏——佟遠東!

他不知道何時又出現在這裏,就站在張曉棠身側不遠處。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般緊緊鎖著嚴堂,銳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頂臟汙的工帽和粗糙的背心,將他整個人從裏到外看個通透。那目光裏帶著審視、探究,還有一絲……嚴堂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

佟遠東沒有看馬主任,目光依舊釘在嚴堂身上,薄唇輕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譏誚和隱隱的壓迫感:

“馬主任的官威可真大。手下有這樣深藏不露的人才,居然只讓人在工地上搬磚?我看不是沒挖掘到,是大材小用,甚至,有點屈才了吧?”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為嚴堂“鳴不平”,可那語氣和眼神,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仿佛嚴堂真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遠東!”張曉棠連忙上前一步,親昵地挽住佟遠東的胳膊,語氣帶著嗔怪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不是說好讓你在酒店等嘛,怎麽又跑過來了?還熱成這樣。”

她用手輕輕拍了拍佟遠東的胸口,然後轉向馬主任,笑著打圓場:“馬主任別介意,他這人說話就這樣。明明是您管理有方,下面的人各司其職,連技術工人都這麽專業,他這是關心則亂,瞎操心呢。”

就在張曉棠挽住佟遠東手臂的瞬間,嚴堂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佟遠東的左手無名指上——那裏,赫然戴著一枚樣式簡潔卻價值不菲的鉑金婚戒!

嗡——!

嚴堂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耳邊所有的聲音都瞬間遠去,只剩下尖銳的蜂鳴。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隨即是劇烈的、帶著鈍痛的窒息感。

戒指……

他結婚了?!什麽時候?和誰?張曉棠嗎?

巨大的沖擊讓他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幾乎站立不穩。他下意識地擡手扶住旁邊冰冷的鋼管架子,指尖冰涼。

“你怎麽了?”佟遠東幾乎是立刻甩開了張曉棠挽著他的手,這個動作快得讓張曉棠都楞了一下,上前一步,語氣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和關心,“臉色這麽差?哪裏不舒服?” 他甚至伸手想抓住嚴堂的胳膊,“我送你去醫院!”

“別碰我!” 嚴堂猛地甩開他伸過來的手,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他擡起頭,帽檐下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自己咬得幾乎要出血。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鄔廷嵐,鄔廷嵐立刻會意,一個箭步上前,巧妙地隔在了嚴堂和佟遠東之間,對著馬主任焦急地說。

“馬主任!這位……這位兄弟看起來是中暑了!工地上太熱!我得趕緊帶他去陰涼地方喝點水歇歇!您看,咱們那個方案細節,要不現在就找個地方接著聊?正好張總也在!”

馬主任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手足無措,鄔廷嵐的話簡直是救命稻草!

他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快帶他去休息!中暑可大可小!張總,佟先生,這邊請這邊請!我們去臨時辦公室談!那邊涼快!” 他不由分說,半推半引地帶著還有些發懵的張曉棠和眼神陰鷙、還想說什麽的佟遠東往板房方向走去,根本不給佟遠東再開口的機會。

鄔廷嵐趁機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嚴堂,低聲道:“走!” 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他帶離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朝著工地外圍快步走去。

直到遠離了核心區域,走到一排堆放沙石料的僻靜角落,鄔廷嵐才松開手。嚴堂背靠著一袋水泥,緩緩滑坐在地上,摘下那頂幾乎要悶死他的工帽,大口喘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飛揚的塵土,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鄔廷嵐焦急地蹲在他身邊,遞過一瓶水:“嚴教授!你怎麽樣?剛才到底怎麽回事?那個人……那個佟先生他……”

嚴堂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失神地看著地面。鄔廷嵐後面說的話,關於馬主任的感謝,關於後續的安排,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佟遠東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冰冷的反光,反覆在他眼前閃現。

傍晚時分,馬主任終於和張曉棠他們談完,匆匆找到在工地食堂角落坐著的鄔廷嵐和依舊魂不守舍的嚴堂。

“哎呀,鄔教授,這位……”馬主任看著換了件鄔廷嵐臨時找來幹凈T恤、但臉色依舊蒼白的嚴堂,一時不知該怎麽稱呼。

鄔廷嵐立刻站起來,鄭重地介紹道:“馬主任,實在不好意思,之前情況特殊沒來得及說明。這位不是工人,他是我的同事,武城大學微電子學院特聘教授、博士生導師嚴堂教授!是我們學院特意從海外引進的高層次人才!今天真是……太失禮了!” 她語氣誠懇,帶著歉意。

“啊?!”馬主任驚得張大了嘴,隨即臉上堆滿了熱情和一絲後怕的慶幸,“哎呀呀!原來是嚴教授!失敬失敬!您看這事鬧的!您今天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太感謝了!您這專業水平,簡直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又關切地問,“您身體好些了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嚴堂勉強扯出一個極其微弱的笑容,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事了,謝謝馬主任關心。”

馬主任搓著手,顯然對能和嚴堂這樣的專家搭上話感到榮幸,話匣子也打開了:“嚴教授,您今天也看到了,東堂集團對這個項目是非常重視的!張總親自來督工,要求非常高!而且啊,”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點透露內幕的意味,“雖說現在東堂的CEO是張總,但其實背後真正的大股東,是張總的表弟,就是今天您也見到的那位佟遠東先生!這幾年東堂在貴城的布局,都是佟先生一手推動的,資金、資源,都是他拍板的!張總主要負責執行。”

“表弟?” 這個詞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嚴堂混沌的意識。他渙散的目光終於聚焦了一些,看向馬主任,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幹澀:“佟遠東……是張曉棠女士的……表弟?”

“對啊!”馬主任肯定地點頭,“親表弟!張總親口說的!佟先生可是東堂的定海神針!眼光毒,魄力足!就是……”

他想起佟遠東那冰冷的態度,縮了縮脖子,“就是性子有點冷,不太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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