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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棋盤 嚴堂,你等等,別扔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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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棋盤 嚴堂,你等等,別扔下我。

深城五月的陽光, 像一個巨 大的聚能燈掛在頭頂。

高爾夫球場,風和日麗,綠草如茵。

佟遠東被秦尚峰拉著先去打一輪, 看著兩人漸漸走遠的背影, 嚴堂咽下一口冰鎮礦泉水,找了個樹蔭下靜坐著。

“工藝線的問題這麽快就解決, 沒想到吧?”

秦都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他已脫下西裝, 換上一件白色的polo衫,手上拿著一對球桿。

嚴堂的目光膠著遠處揮桿的佟遠東, “是啊, 確實沒想到。”

整件事就像是被提前布局完備, 只需要按下啟動鍵, 即刻水到渠成。

真的就結束了?

嚴堂心底有些發虛。

忙活了一個多月,好像什麽事也沒做成,可該完成的東西卻一個不落。

只是都不是自己做成的。

“怎麽了?”

秦都停在半米處,他把球桿放在了一邊,坐到了嚴堂旁邊。

“不是自己掙出來的東西, 反倒像吞了枚沒剝殼的蓮子?”

陽光從秦都的眼鏡片折射出來, 白色光束裏浮動的塵埃,有點晃眼。

嚴堂擡手護著微瞇著眼睛, 別過了頭。

“不管是不是我完成的,總歸是解決了眼下最棘手的問題。”

秦都溢出一聲輕笑:“老實說,遠東這次的做法, 確是出乎我的意料。”

“放這麽多煙霧彈,的確會把人繞得頭暈。”嚴堂語氣淡淡和著,只是聲音略有一些疲倦。

“跟著這樣的喜歡自作主張的老板, 應該很費神吧?”

感覺秦都似乎又要說一些佟遠東的閑話,嚴堂立馬又板起了腰。

正要反唇相譏時,又聽秦都說:“你跟遠東並不是表面上的對頭關系吧?”

“再鬥膽猜一句,你的伴侶姓佟吧。”

嚴堂噤聲,只是直直地望著秦都。

沈默已是千言萬語。

“看來我猜對了。”

秦都也從旁邊的冰櫃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咕咕地往喉嚨澆。

“Danny先生不是都一直認為遠東在為難我嗎?”

一瓶礦泉水很快就去了一大半,秦都擡頭,“之前是,況且佟遠東的那些行為,確實像是在給你故意使壞。”

“那您又是怎麽猜出來的?”

掌心輕微摩擦塑料發出細碎的聲響,秦都把水放在了一旁,“今天之前,我一直沒想明白,海帝跟鼎峰只是普通的競爭關系,對於商人而言,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絕對的敵人。”

後面的話,秦都不用說,嚴堂也明白。佟遠東是商人世家出身,樹敵是下策,共贏才應該是他首選。

況且同意把中高頻業務換給海帝的是金勝,沒有必對向海帝下手這麽重。

沒有世仇,那就只有私怨了。

想通這一點,嚴堂心底湧起一陣悸動,但面上還是保持從容。

“您就是從這點猜出我們的關系?”

秦都像是被“我們”這兩個字眼刺了一下,眼皮不可察覺地一跳,嘴角漫出一絲無奈。

“海帝之前打壓你的事,我也聽說過。我也替你,替微星科技感到惋惜。可平心而論,我做不到為了一個合夥人,繞一個大圈去對抗行業的龍頭企業。”

秦都停頓下來,斟酌著語言又繼續說。

“但金勝這次業務,海帝畢竟在背後使了陰招,遠東那個睚眥必報的脾性,新仇舊恨,也不排除他會這麽幹。”

嚴堂突然笑了一下,秦都側過頭,“阿堂你笑什麽?”

嚴堂收住笑,“每次聽Danny先生談遠東,似乎都沒有什麽好話,現在您都已經猜到我和遠東的關系,卻還沒有要口下留情的意思。”

秦都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改不了了,畢竟從小到大,他委實沒給我留下什麽好印象。”

“也是,Danny先生要是一直這個態度談遠東,估計給我也不會留下什麽好印象。”

嚴堂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又往佟遠東的方向望去,遠處正傳來佟遠東的雀躍的歡呼。

秦都聞聲也望了過去,“他還是老樣子,贏了球就像打贏了世界大戰。”

“但我確實不如他。”

嚴堂輕微歪著腦袋看向秦都,眉骨在陽光下投下淺淡的陰影。從遠處看,就像是信徒在認真地傾聽著禱告。

秦都的目光沈在高爾夫球場盡頭的綠意裏,草浪與天際線交融成模糊的翡翠色。他轉過臉,突然提到:“還記得我們是怎麽重逢的嗎?”

嚴堂反應了一陣,“那次多虧了你,把我及時送進醫院。”

“我可能擔不起你全部的感謝。”

秦都重新擰開礦泉水瓶,水流撞擊喉嚨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那會我剛在東南亞辦完事,坐直升機回來。本來應該去海市見我父親。”

“那你怎麽出現在深城?”

“直升機剛過港城,我就收到父親的短信,讓我直接回深城別墅接一個人。你知道嗎,當我從父親嘴裏聽到你的名字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嚴堂的呼吸滯住。遠處佟遠東揮桿的脆響傳來,卻像重錘敲在耳膜上。

“你說,我父親跟你素未謀面,又是怎麽知道你出事了呢?”

秦都說完,又把視線重新回到嚴堂身上。

嚴堂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收緊,褲腿布料被撚出細密的褶皺。他很想避開秦都的眼睛,卻動彈不了。

那個即將解開的謎底,是一場劇烈的臺風,把他困在了中央的漩渦深處。

嚴堂隱隱覺得似乎跟佟遠東有關聯?

可是,佟遠東又怎麽知道,秦都那個時候正回國呢?

“猜不出來吧?”

秦都秦都望著躍動的小白球,語氣漫不經心,“因為那個時候,佟遠東正在我父親海市的別墅裏做客。”

“他為什麽會在海市?”嚴堂不自覺加快了語速。

“不知道,大概是跟我父親談生意吧?”

“難道說……研究院的創建?”

研究院不是說建立就能建的,人力招聘,設備就位,都得費錢費時間。

那怕秦家和佟家是世交,僅靠這點交情,不足以說動秦尚峰啟動光刻研究院。

佟遠東一定還談了別的條件。

“他還做了什麽?”

“你知道佟老爺子在海外給佟遠東買了一條完整的工藝線吧?”

嚴堂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佟老爺子鷹隼般的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是容不得半分挑釁的威嚴。

“我聽說過,難道這件事還牽扯佟老爺子?”

秦都點了點頭,指腹摩挲著礦泉水瓶上凝結的水珠。

“這次研究院的光刻技術骨幹,全是從那條廠線過來的,或者說,佟遠東把他們連人帶技術打包送給了越通。”

秦都語氣平緩,嚴堂卻聽得越來越心驚。

“聽說佟老爺子原本在國內,一個月前,還因為這事特意回了一趟美國,現在那條廠線的法人已經變更成佟遠華了。”

嚴堂的指尖被自己磨得通紅。佟遠東竟把祖他父親特意給他組的技術班底掏空一大半,送給了越通?

這無異於在佟老爺子眼皮底下縱火。

嚴堂腳邊的草尖被風掀起,碎發掃過他驟然失色的瞳孔。

“遠東他……” 嚴堂的聲音有些發顫,“佟老爺子該氣瘋了吧?”

“氣瘋?估計佟老爺子現在怕是連族譜除名的心思都有了。”

秦都忽然笑了,“都說佟家長子佟遠華頗有佟老爺子行事的作風,可在我看來,反倒是佟遠東跟他父親更像。都喜歡把棋盤鋪到對手眼皮子底下,再慢悠悠落子。可惜了。”

嚴堂頓在了原處,內心如同臺風過境,平靜的風眼給他單獨割開了一處桃花源,無聲的寧靜,讓他對四周的劇變一無所知。

往昔種種,在嚴堂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閃過,他竟從不知道,佟遠東為了護著他,做了那麽多事。

佟遠東明明……一直都想得到他父親的認同的。

喉頭漫過酸澀的潮水時,嚴堂聽見自己輕不可聞的咒罵:“真是個傻子。”

心臟卻似抽搐的蠶,每一下都能撞出生疼的聲響。

秦都看著嚴堂咬的越來越緊的唇,手指動了一下,擡起的瞬間握成了拳頭,收了回去。

“秦大少幹嘛呢,躲著這兒繡花嗎?”

佟遠東的聲音突然炸開,白色球衫上還沾著新鮮的草屑。他晃著球桿走來,陽光在他發梢跳躍,像撒了把碎金。

只是一張口,語氣欠欠。

“難得沒有你那幾個礙眼的兄弟在跟前,不去多陪陪你老父親?”

秦都不緊不慢地起身,擡手拂去衣角幾星草屑,那姿態閑適得仿佛剛剛只是從自家花園的躺椅上起來。

“怎麽,贏了球就急著來尋釁?”他的聲音清冷,透著股漫不經心的疏離。

“秦大少說話可真不好聽,你對其他客人也是這副德行?” 來人皮笑肉不笑地挪揄著,語氣帶著幾分挑畔。

“你要是沒別的事就一邊歇著去。” 秦都連眼神都懶得給他半分,轉頭就沖著不遠處的嚴堂揚了揚下巴。

“阿堂,要不要一起上場打一局?”

“嚴堂從不跟外人……” 佟遠東剛一張嘴就被生生打斷。

“好。”嚴堂率先應聲,讓佟遠東的話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嚴堂,滿心的焦急化作連珠炮似的追問。

“你跟他打什麽高爾夫球?你為什麽要跟他打?你會打嗎?”

嚴堂餘光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說 “小孩子別在這添亂。”

佟遠東怔在原地,感覺到嚴堂的低氣壓,這才終於悻悻地閉上了嘴。

秦都微微一笑,仿佛對嚴堂的決定毫不意外。他轉身走向球車,嚴堂也起身跟了上去。

微風帶著熱氣呼呼在臉上燙著,身後聽見佟遠東追上來的聲音。

“嚴堂,你等等,別扔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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