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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第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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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第 218 章

◎京城來信◎

“小公子……來信了。”

可當門外小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三人的動作都驟然停住,皆轉頭看向門的方向……

信,又來信了。

那些自從我身死的消息傳入京城後, 就一直頻繁遞來左氏的信, 那些左泊川每次收到都要避開我才會打開的信。

在住進這府邸的前兩天,我猜測是左氏黨羽之間在傳遞關於怎麽處置我而相互通著的信件。

可到後來根據每次我試探問小川時他給出的反應,以及他每次看信時,臉上顯露出的那種不屑, 卻又總能逐字逐句地將信看完。

看完之後明明臉上的神色是不高興著的, 卻又總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之後。

我便覺得,這些頻繁往左氏送來的信恐怕是京城裏那些還沒能接受我“身死”的他們遞來的。

所以,我以為這次也一樣, 一有信來,左泊川就會想辦法避開我。

“又有信了嗎?小川每日好像都很忙呢。”我雙手支在身後, 顯得對此全然不好奇地道:“去罷……我等你回來找我,我有些話想要與你單獨說。”

說這句話的時候, 我神色認真,故意將一句普通的話都說的些許暧昧。

小川望著我沈默了會,他將兩人的衣服整理好之後, 卻是站在床邊朝我伸出了手:“這次我想和世女一起看信。”

他牽著我終於從那方院子中踏了出來, 走過左氏府宅回廊,蘭辭沒能跟出來,只有我和左泊川兩人進了一個房間。

這一路上,府宅中的下人見著小公子牽著我, 都對我這個外來女子很是關註, 探究的視線將我打量一遍又一遍。

最後我踏進了一間在我看來很普通的寢房, 紮眼的是挨墻的那張大桌子上, 堆滿了的信件。

盡管是做足了心理準備,反覆提醒自己不能將心裏真正的想法在左泊川面前流露出來的我,在見到如山的信時,卻還是不由得一怔。

掃去一眼,擺在上面的那些信封上皆書著我熟悉的那幾個人名。

在他鄉看見,讓人恍惚不已。

我不由得在猜。他們是都在懷疑我“身死”這件事的真假所以才寫信給左氏;還是已經接受了我的死亡,不過是寫信想了解一些當天的情況呢?

桌上的堆著的那些都是被拆過了的,而最新到的那封放在另一張書案上。

左泊川拿起新到的那封轉身問我:“大人是想看這封呢……還是桌上的那些。”

要我從一封和一堆中做出選擇?

從進來這個房間起,我的思緒不由得變得分外敏銳。

我無比清楚著,這左泊川為我制造的每一個選擇的背後都可能代表著一些我對我當下處境會有改變的可能,這個改變或好或壞。

但當我看到我的夫人去塵所寄來的信被那樣明顯的擺在成堆信件的最上面時,這樣明顯的心思,在這種時候該選哪邊,又或者說選哪邊能最大讓左泊川心裏滿意,便顯而易見了。

思及此,我微蹙眉地看著他無奈的笑,朝他伸手:“我還沒能上任呢,甚至還‘死’於了八天前,現在連個混世子的身份也丟了,就別叫我什麽‘大人’了,聽著怪讓我覺得心酸的……”

左泊川見我伸手向他,臉上頓時出現暗喜之色,將手中的信遞了過來。

我卻越過信封拉起他的手腕讓其坐到了自己腿上,隨後擡起另一只手指向桌上的那些,道:“我想看那邊的信。”

怎麽說……鬼使神差?明知該選哪個,可看到去塵的名字,手就自己做出了選擇。

罷了,就當我是在亂賭罷。

話音才落,懷裏的人頓時有了脾氣,扭動著想要從我身上起來。

好在我提前有防備,緊扣著他的手腕又環住他的腰,出聲哄道:“其實我真正想看的只有最上面的那一封,我夫人在我出門前身子不好,現又聽聞我的死訊,我擔心他撐不住。”

我如此說,左泊川當然更氣,也不掙紮了,就皺著眉頗有怨氣地盯著我。

讓我輕撫他背好一陣,他緩了會,才終於憋出句話的對我說道:“你還真是絲毫不顧及我呢,盡管我都把你關起來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是看著我眼睛的,雖不像平時那般,故意將自己顯得無辜或委屈,但反而是這種不刻意流露出的表情,讓我在他的眼底裏看出了一絲真正的落寞之色。

說罷,他嘆一口氣,卻也是十分輸得起的傾身為我將去塵的那封信拿來。

信被我展開,內容不多,我卻看了挺長時間,大部分時間其實被我用在分辨字跡上,我需要保證自己獲取到的信息是真實的。

我在看信,而左泊川在看我。

男子身材高,他坐在我腿上其實並沒有用力,更像是靠著,這樣的姿勢他會很累。

但他就是一直靜等著我看完,默默盯著我臉上的表情仔細分辨,不出聲打擾,也不從我腿上離開,執著得很,盡管我方才在他給出的選擇中,故意做出了與他心意相反的那個選擇。

在信終於看到最後的一個字的時候,我因看信而自然垂低著的臉上的肌肉抖了抖,嘴角不禁向上揚起、然後抿平、可不過一會兒,又揚起、又被我下意識抿平……

死嘴,別笑了啊……亂賭果然總能帶來意外之喜嗎?

原來左氏這樣將我藏著,也還是沒能讓人相信我身死的這個消息。

這對此刻的我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且這信確實出自去塵之手。

去塵在信裏句句不露臟字不點人名,且你細究起來,就仿佛他只是在和你說正事。

什麽正事呢?

比如運回京城的那具摔得稀爛又被野獸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屍體,他已經親自細細翻看過數遍,絕非是他妻主,煩請左氏與目前駐留在灃州附近的沈氏一同再尋找我的下落,有新的消息請及時來信。

比如盤山從近到遠的大部分土匪已經被剿,活捉住的那些以命起誓她們那日未曾敢去官路上伏擊雲州刺史。

再比如那陡峭崖底沈氏已經派人掘地三尺的找過一遍,雖有不相關的屍體數具,但卻沒有此前有活人下去打撈過屍體的痕跡。

若左氏是以其他我們所未能知曉的手段將所謂的雲州刺史的屍體打撈上來的話,請提供證據。

若左氏仍堅稱運回京城的那具碎屍為雲州刺史本人,請問是從何進行判斷辨別的還是說親眼所見,請提供證據。

若刺史失蹤當日,左氏確實未曾出兵,請提供證據。

若刺史確未進入過灃州地界,請提供證據……

若以上證據皆已備好,本人溫去塵將攜雲州刺史之侍夫言沈影一同趕赴灃州當面言謝左家主對此事上的操勞,並接手相關證據帶回京城,給楚氏族老一個交代。

到時,無需備酒 ,請以茶待。

另,左家主在京中一切尚好,請勿掛心。

……

這還是我挑挑選選出來的,過濾掉了中間的許多的陰陽之言。

不愧是去塵,將質疑威脅之言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

雖然但是……

眼前的這小公子該哄還是要哄的啊,畢竟官印還沒拿回來呢。

可下一刻,一陣窸窣聲響起,坐在我腿上的左泊川伸手向我的臉,素指捏起我的下巴將我的臉擡起,與他對視 。

兩人四目相對間,我大腦瘋狂運轉。

在想這種情況我該說些什麽來安這小公子的心時,卻是左泊川先一步開口出聲。

“想笑就笑嘛……我又何嘗不希望你開心呢?”他目光平靜地視線在我臉上掃,繼續道:“你以為我就會喜歡看你每天對著我院子裏那堵高墻沈默無言的模樣?我又何曾不希望,我與你能為同一件事而開心呢。這樣的話,那該多好……”

“那……官印……”

我問道。

將官印還給我,我不就開心了?盡說些沒用的。

官印拿不到,那都白玩,丟失官印那可是任人把柄的重罪,更別說現在這種是人都想從楚氏身上扯一塊肉下來的境況了。

左泊川沒答,他終於站了起來,手中未拆封的信仍被他拿在手中輕輕拍著另一只手的掌心。

他走到堆滿信的桌邊問我道:“那這些你都不看了嗎?”

說罷,他拿起一封上面書有君嘉禮名字的信說道:“比如這種通篇都是罵人發誓要殺光左氏全族的,”

放下,又拿起另一封應景的信,繼續道:“和彎彎繞繞聲稱可以與我們左氏共謀的,以及……邊關送來詢問你近況,試圖與左氏溝通將你接走的……”

“……什麽?”

我後背緩緩靠在了椅背上,意識到不對勁。

此前我便一直在奇怪,不說我身為雲州刺史被伏擊,就算南嘉國現在上面的那一批人雖暗地裏鬥得你死我活,但明面上都是要粉飾太平的,不至於顯得太過荒唐。

且當天可不止是我,還有回邊關的銀甲騎兵隊也定然遭受了不小的打擊。

可根據去塵的信來看。

事後,竟以土匪伏擊,剿個匪就將這件事揭過去了?那朝廷以及氏族的顏面何以放得下?

除非……

“那麽多信,只有這些人的嗎?”我問道。

“只有這些人的,”左泊川直視我的眼睛回答道:“沒有楚氏的。”

我傻眼了……

左泊川講的很委婉,他說:“一代朝廷,總有犧牲者,當歲月化為一部史書,一個人的身死是真是假,其實都只有你身邊的人或許會在意。”

我也聽懂了,他的意思是要我不用高興於外界其實有人知道我是活著的。

因為對於更多人而言,她們只在乎我這個身份、也就是楚二世女和雲州刺史這個身份是否“死亡”而已。

就比如這些信裏,竟沒有一封來自於楚氏中的任何一個人的……

“你是說……我母親她……”我有些不想相信。

“是呢,”小川說著,邊依照人名將成堆的信件區分著。

或許是罵人發洩情緒時總能靈感不斷,又不用考究什麽用詞或信的內容質量問題。

嘉禮的那摞遙遙領先於其他人的。

小川將外界現在的情況邊說與我聽:“親生女兒‘死’於上任路上,途中發現各種可疑私兵行進的蹤跡……朝廷啊,現在可是許多大人物們的煉獄哦,這種半道截殺皇上親指官吏的罪名,且死的又是那位只手遮天丞相的女兒,一旦被扣上這頂帽子,於情於理,被成功定罪的那些大人們,怎麽也得落個抄家罷?”

我凝眉思索了片刻,擡起頭:“所以你帶我來看信,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你想挑撥誰?”

“不是我挑撥啊……”左泊川道:“是丞相的將計就計啊。我們左氏已經三代跟隨楚姓了,哪敢有過二心,你該不會真以為將你拘在灃州,單憑我們左氏就敢做得出來?”

也就是說,母親知道我沒死,甚至本來就是母親要左氏將我帶回灃州藏起來,以此事作為黨爭的趁手武器?

所以去塵才會在信中寫那般尖銳之言。

是因為其實他這是沒辦法了。

在他的視角裏明猜到我應該沒死,甚至我現在身處在哪個位置,卻拿不到實證。溫氏當然不會支持他,而楚氏卻不作為,甚至還主動瞞著我可能還活著的消息。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有點難辦了……難道真要我一直作為一個沒有身份的人待在這裏?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我又進一步地問道:“照這樣說的話,你不是該瞞著我的嗎?”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左泊川也開始不再有任何顧忌,他視線悠悠落在我臉上看了會兒,而後瞇起了眼:“是啊,我本該就那樣繼續將世女鎖在我院裏就好的,可我看你好像對溫去塵抱有很大的希望,這讓我覺得心裏難受極了,所以我便忍不住把這些事實說與你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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