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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第 2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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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第 205 章

◎遲早得散◎

我從未主動來過這。

且此前來這大多是母親有事求她們幫助的時候, 就帶著我來,而父親不來。

所以,當我進入她們視野中的時候, 包括大族長, 她們都下意識側頭、側身子地去看我的身後門口,看還有沒有另一道身影。

我的單獨出現顯然讓她們意外。

見只有我一人,這群老狐貍對了個視線,心裏似乎便有了定論。

“華月也是長大了, 知道來看我們這些老人家了, 來,坐我身邊來。”一道蒼老緩慢的聲音響起。

說罷大族老又對一旁吩咐道:”來人,上那道我們世女最愛吃的荷花酥。”

就是這麽個流程, 以前母親帶我來,也是先演譯溫馨的家常戲, 假裝什麽也不知,只等母親自己開口主動說出自己遇到的難題, 尋求她們的幫助。

族長和歷代家主們都是這樣的關系,家主厭煩族長們的自作主張和束縛,但卻在遇到實在難克服的難關的時候, 總會來這。

而族老消息靈通, 我想,我要去雲州的事、以及此前的我不想去雲州的態度,她們心裏肯定早就明了。

她必然以為,我是為這個事而來的。

可凳子都擺好了, 我卻不動, 就站在那兒直視著大族老。

大族老便問道:“華月可是心情不好?和珩兒起什麽爭執了?珩兒那孩子這些年來過得似乎太過順心了, 難免行事偏執己見。華月別怕, 若是你母親對你有何壓制,盡管來和我們說。”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嘴角揚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笑意。

我的視線在那一張張布滿歲月劃痕褶子的臉上掃過。

想了想,依言走了過去卻還是沒坐下,就垂眸盯著那盛荷花酥的盤子上的紋路,心中在默數……十、九……

見我如此,老家夥們挑了個眉,似乎以為我這是初次想請求她們的幫助卻難以開口。

她們相互比了個眼色後,其中一個引導著說道:“雲州那地方可是苦寒啊,苦寒之地出刁民,我們華月金尊玉貴可不能去那種窮惡地方。”

她們與我說話時,聲音總愛夾起,帶著一種莫名其妙寵溺的味道。

八……七……

另一個立即接話:“是啊,珩兒但凡與我們商量一句,我們都不會讓事情至此。哪有讓自己女兒往外走去做一介小小刺史的。”

“不過華月打小就性子強,或許華月自己也會想去體驗體驗那種人間苦疾呢?是不是呀,小華月?”

我轉眸看向那說反話激我,以為我會立即反駁並求她們護下讓我留在京城的老太——六、五……

看樣子母親還真是什麽事都沒再讓這群老家夥知曉。

我的不說話,她們安靜了片刻,視線暗暗窺向大族老。

大族老卻用一種欣賞的眼神看我:“華月真是好孩子,現在終於沈得住氣了,雲州之事暫且不說,話說你娶的那個夫人聽說不能孕了?”

我:“……”

說著她呵呵笑著:“這剛好,這就是溫道言不管好她自己兒子非要占著華月主夫位置的報應。左家主回去之後我拉下了自己這張老臉給對方去了好幾封信,對面才終於有了回音,勉強答應了下次再不遠萬裏來京城與我相聚之約……而在這之前,華月可得盡快甩掉這破包袱才是。”

“你和你娘都是可憐的孩子,看著倔,耳根子一軟心也跟著犯軟,就容易被纏。而你父親又沒用,教養都——”

“砰——!”

還倒數你爹的數!

盛了荷花酥的碟子飛過圓桌,越過兩個族老之間,從耳邊蹭過,摔碎地上,餅渣和瓷碎片一起在地上炸開花。

這一刻,大堂終於靜了。

幾雙睜眼就算計閉眼就有生命流逝在暗處的渾濁老眸在反應了半息之後皆轉而看向在場最稚嫩的那個臉龐。

氣氛一度沈寂下來。

其中那個離碎瓷最近的族老更是豁然站起,視線凜凜就壓向我。

她站起,我卻坐了下來,聲音淡然:“有毒,我不敢吃。”

“豎子好生說話!”站起的族老眉頭驟擰:“你那爹果然沒教你!我們給你的東西何來毒?哪來毒?”

“你坐下!華月還小!別嚇到她。”

果然也如我預想那樣,總有人會出來維護。

畢竟小時候在宮內與嘉禮共謀殺了人,母親覺得皇族人難纏,就是把我丟給族老們硬保下來的。

但一是一,二是二,在她們眼裏,我殺個人和與她們翻臉,不是一個量級。後者顯然更能刺激她們。

我昂起下巴:“我說酥餅有毒,怕毒死各位族老,族老不信?”

“華月怎胡言亂語,當這是哪?怎可能有毒?”站起的族老壓制住了瞬起的脾氣,言語間似乎緩和了些。

“我住的丞相府都有毒,還毒了我的夫人,那這裏就一定也有毒,所以我擔心各位族老的安危,特來提醒。”

其他族老:“什麽叫這裏就一定有毒……”

大族老:“華月何意?”

“我的意思是,能敢給家主主夫人下毒幹涉家事的族老,我不需要,你們不如都散了罷?也不用每日一把年紀了坐在這商議著怎麽給我擇夫怎麽給我鋪路了,一天天的盡出些煩人可惱的餿主意。”

“什麽?”族老:“她方才說什麽?”

頓時,幾個族老都開始按耐不住。

“小華月說溫夫人的毒是我們下的,在沖我們發脾氣呢!還不看出來?”

“你下了?”

“我哪下了?!”

“那誰下的?”

“你下的!華月結親那天就屬你最氣。還說什麽與華月成親的人許氏都行,就不能是最端著的最和珩兒對著幹的那個溫氏。且連宴都不去,說要給溫氏一個下馬威,讓她們知好歹!”其中一個族老站起擡手直指對面的一個稍年輕些的族老。

她們亂作一團,甚至開始互相質問,拍桌。

“呸!肯定是你,當初華月父親不就是你下的,要不是——”

“多少年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我們現在要就事論事!”

“我早說了,華月成親那日既然都已經布下伏兵,就該下狠手直接將那溫去塵抹殺在那天!”

其中一個攤手道:“那不是沒殺成嗎?當日出現兩擡花轎,我都不知道裏面坐著的是誰。好不容易找到,那溫道言派人把她兒子的花轎裏三層外三層包得死死的,後來發現珩兒的人也布置在周圍,我以為她有辦法阻止這場鬧劇,才按兵不動的。”

“現在好了,華月果然被那姓溫的蒙蔽雙眼,都跑來和我們鬧了!我看這就是溫氏的奸計,溫氏想挑撥我們,他該不會是自己給自己下的毒!”

“對,這一定是計!”

我對此感到厭煩,開口道:“我說……”

然,她們吵得認真,沒人理我。

“我說——”我提高了些聲音。

她們幾個老家夥開始摔拐杖地對罵。

我眼眸瞇了瞇,雙手抓住了桌沿。

然下一秒。

齊刷刷地,她們的手也都摁在了桌上,扼殺了我掀桌的可能。

但好在安靜了,能聽我說話了。

於是我轉而兩手撐在桌上:“從小就看你們演戲,現在我看膩了,沒這個閑心看了,來來去去就這幾出……我夫人的毒既不是你們下的,那你們就給我將那人找出來……族老院,不為我服務不守護好我的家人為我分憂的話,那這族老院我遲早給解散了。對對對,你們是在支撐我和母親,但也分清楚,到底誰是誰的天。”

大族老聲音依然沈靜:“華月,你母親都從未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你可知道?”

“呵!”我站起了身:“一代有一代的方法,我既然已經決定去雲州了,那京城的規矩我就不守了,京城若還有個溫去塵和我的父親好好生活在這裏,我或許就還回來。若他們沒被保護好,那……”

話說到這我聲音停了會,等她們的心思都被吊到我身上之後,我豁然擡手,桌子頓翻,劈裏哐啷一頓響。

當她們的視線從被掀翻的狼藉再轉看向我的時候……

我人已經跑到了門口,最後轉身放著狠話:“那大家遲早得散,然後在京城都吃不上飯!……我說的!”

吼罷我轉身就跑。

那聲:“死兔崽子!站住!!”都來不及落下,我已經逃跳得不見蹤影。

可才出族老院的大門轉頭卻看見熟悉無比的馬車前,父親扶著車轅正咯咯笑的開心。

“……”

我覺得有些生氣,低聲喚了他句:“騙子……”

那些老家夥們的秉性我可太清楚了,若真是他們下的毒,他們不會是這個樣子。

所以方才在中途我其實就已經意識到自己找錯了人開始心虛了……不過倒也不後悔。

說罷,我繼續朝一個方向走。

父親邊擡手擦拭著眼角笑出的眼淚,拖著厚重的華服跟在我身旁:“什麽?”

我側眸掃一眼父親,問道:“我之前問父親是否找到毒害去塵的兇手時,父親為何故意避而不答。”

父親明明知曉我在那時候那般問他,就是因為心裏已經在懷疑族老們了。他卻隱晦著不答,故意引導我多思。

“沒查到啊,我怎麽答。”父親語氣悠然,隨後又感嘆著道:“哎呀~那群老家夥,活這麽久終於等到一個人來治她們了呢~”

“你還是父親嗎?竟忽悠著我去頂撞族老……”

邊說著,我邊佯裝不耐地皺眉轉頭去看父親,竟發現父親正好心情地在輕哼著歌。

他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在熱鬧的街市上漫步了。

父親跟著我的步子走,華服的衣擺被沾汙了也沒在意,而是時不時微側目打量著街上的新鮮物什。

好像……這還是第一次,如此和父親悠閑地並肩而行,也很久沒看見父親這般盡情的笑意了。

搜刮了下腦海裏的父親的印象,盡都是表情淡到仿佛不在意生死一般,笑也淺笑,怒也是薄怒,驚訝也就微微挑眉……除非是在我還小時,被誰激發了那種對母親的不甘之情才會歇斯底裏。

“父親……”我突然開口:“要不別再愛母親了,重新找個女——”

“好啊……”父親很輕松的就應下。

我微微挑眉,就聽他下一句又道:“到那時,我一定會讓她楚珩先徹底絕後,以證決心。”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刻意地斜盯著我,冷嗖嗖的,還危險地瞇了瞇。

“……切,妻夫恩仇,拿我開刀?這算什麽?”我評價道:“兩口子都是瘋的。”

父親又笑了:“玩笑罷了。”

“不好笑。”我說罷,然後又問:“所以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族老說從來沒有人敢和她那般說話,那證明當年母親並沒有如父親之前說的那般跑去威脅她們,但在忠叔那我卻是聽說過因為父親也被下毒的事,與族老院鬧過一次。

“讓我想想。”父親長睫微垂:“當年啊……我母親可是戶部侍郎。那時候你娘偷偷養兵欠了許多錢,她當然得捧著我。可是若就因此而指望她跑去威脅剛給我下毒未遂的族老,那也不能。所以其實是我自己拉著她跑到族老院,極盡我聽過的所有貶低人的詞臭罵了族老一頓。不過她負手站在那兒不說話,就遠遠看著我笑,就算是撐腰了。然而幾天後,你娘偷養的精兵被釜底抽薪不說,轉頭還被送去邊關體驗了半年的生與死交織的生活……從那次回來後,她整個人又變陰了許多。”

“’陰‘不是誇讚人的字。”我提醒道。

“為父知道,但就是’陰‘。行事也陰,說話也更少說真話了,五句裏面得有四句是假的。”父親說到這停下了步子:”華月這是要去哪?……為父走累了。”

一經提醒,我反應過來。

招呼著車夫從車隊中牽出一批馬來,轉頭對父親問道:“父親要不然和孩兒一起去一趟禦史府嗎?”

“我就免了……你欺負她兒子,我去得看她臉色。”父親上了車,就留下一句:“華月,去塵帶不回便算了罷?去雲州娶下那左氏,對你而言最有助益。”

但其實我去本也不是企圖將去塵帶回,我只不過是單純想去看一眼他罷了,至少在走之前。

而到了門口,正好和溫道言撞個滿懷。

我正在溫府家仆的牽引下翻身下馬。

她正在一眾人和溫父的擁護下,整理著衣袍準備出門。

“禦史大人這是準備去哪呀?”我笑盈盈地對去塵的母父微微頷首行禮,再擡頭時就看見她們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垮了下來……

拜托,我以前可是走到哪都很受歡迎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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