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5 第 155 章

關燈
155   第 155 章

◎出現人傳人的現象,快逃……◎

可下一刻便裂帛聲起, 許行舟將他自己的袖子撕出一條,直接貼著我臉頰的傷痕就裹。

我:“……”

反應了兩秒他要幹什麽之後,我連忙伸手阻攔避開他:“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聞言許行舟正忙碌著的手一頓蜷了蜷就收了起來, 然後他盯了我兩秒, 像是在確定我會不會。

我便只好硬著頭皮在他的註視下,拿著那塊布條往自己腦袋上裹。

許行舟身上的衣服河水混著血水,我看他根本就沒打算想讓他那衣服幹過,就如他人也根本從掉下來之後就沒有停歇過。

可這布條很幹凈, 我下意識往他身上掃去, 很容易便發現他撕的這塊布是他在火邊唯一烤得稍微幹的地方,而他身上其他地方還是濕著的,且還有血跡。

許行舟這是“早有預謀”地刻意將這一塊烤幹了準備要幫我包紮, 且還挑了比較幹凈沒有沾血水的那個袖子。

他看了我一會兒,或許是看出了我的猶豫尷尬, 在我緩慢地卷起布條橫著往自己臉中間纏的時候,在我第三次視線撇向他的時候, 蹲在我身旁的許行舟終於起了身,轉身去了河邊,叉腰彎身, 目光銳利地盯著河水, 試圖辯清河裏魚群所在的位置,用手中的木棍叉魚。

不得不說人家是將軍呢,他有如此韌勁,誰能敵得過他?

於是我心中不由得起了更濃的擔憂……那也就難怪了, 母親會先拿他開刀, 使他成為被孤立的狀態, 不然像他這樣的人, 確實棘手。

思及此,我扶著樹幹起身的剎那,在河邊的許行舟也擡起了頭,目光追隨著我的動作緩緩擡高。

他看著我手裏捏著那根布條緩步走像他,夜裏微微起了風,將我本就有些淩亂的發和衣擺輕輕拂動。

“走罷,將軍。”我走到他身邊仰頭看他。

許行舟沒動,垂睫視線籠罩著我,不放心地問道:“我看世女狀態並不好,很虛弱,至少先吃點東西——”

不等他說完,我直接輕拽起他的袖擺,然後轉身帶著他往他之前所指給我看過的那條往上走的路線方向,邊善解人意般地道:“即使是我,將軍方才所說的那些我也都聽懂了,將軍急著要去做的事是大事,我不能耽擱,”說著我輕笑一聲,又道:“莫不是將軍也輕看我?覺得我就該聽不懂政事,就該時時有人伺候捧著?”

許行舟轉頭看一眼在靜夜裏潺潺流動著的河,似是有些不甘心,但又看了看我拽著他袖子的手後,便也就真的沈默地任由我拉走他。

他很高,而我攥住的他袖擺位置又偏上,當我往前走的時候,他便需要微微彎著身子配合我比他小的步子跟著我,步伐克制又笨拙。

我拉著他走出火光能映照的範圍,走進濃稠的黑暗中去……

可越往上走,許行舟越有些跟不上我的步伐,即使在走一段平緩的山路的時候,他腰背也有些蜷縮般的弓起,甚至另一只手一直在捂著側腹。

他側腹那裏,我知道的,被劃了一劍,之前就看見在淌血了。

“不若休息下?”抱著一種內心隱隱期望他的回答能有所改變的心理,我再次問道:“將軍你看起來很累,就在前面那棵樹下休息會罷?你受傷了,且就算你這樣逞強,就靠你我如此的狀態,是走不回去的……就如你之前所說的那般,或許已經有人來搜尋我們了,我們就在此等等?”

他這般接近於極限的狀態只要是正常人,一旦休息放松,很容易就會因疲倦而入睡……若他肯睡一覺,讓我得以拖延一些時間,也行。

可回答我的還是那句:“我得天亮之前趕回去,不然會來不及。”

聞言,我將視線微微移開,默然點了點頭,便只能繼續朝前走。

許行舟之前隨手一指的路,爬過之後就不難發現,指得很準確。

這是一條適合兩個體力狀態不佳的人卻硬要攀爬上高崖的路,一路上有能歇腳的點和扶靠的細長的樹,而且他指路時手指所停頓的點,都很有記憶點,所以每爬一段,身處其中的人都知道自己大約爬到了哪,還需要往上爬多久。

此時,周圍黑壓壓一片,偶有野獸的嚎叫聲,似遠又近的傳入我耳中。

我們已經爬了有一段時間,已至夜半,再往上走一段,我記得有一段險路,會有掉下去的風險,且下邊都是碎石,過了那段路,就是走過一半多了。

我手腳早發虛,腦子卻異常清醒。

於是當走到這段險路時,我視線下意識往崖下探去一眼……一片黑,像是能吞人的張開的巨口,當即腳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膝蓋磕得生疼,我卻沒動兩手撐在地上,只等著許行舟來拉我。

可當那只手果真伸來的時候,我卻在心裏虛偽抗拒著……我能分明的感覺到,自己的手正在為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而發抖。

我覺得我不應該會這樣猶豫才對,我見許行舟也不過才第二面而已……

不知道名字的鳥叫聲一聲又接一聲,像是在催命……叫進了我心裏去,讓我的心臟也開始砰砰直跳。

在萬福樓,在我意識到許行舟心性之堅,非我等可以輕易阻止他揭穿假令牌之事時,在我撿弓之時。

我明明都想好了四支箭,就算這許將軍再厲害,那麽多刺客再加上我,他也難活,可四支箭卻皆射在了刺客身上。

而現在,我可以直接伸手將他再推下這懸崖……

許行舟若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子,那他待在京城沒什麽。

可他不是,他是一個有實權且不願意站任何一邊的將軍。

他站在中間攔了太多人的路,也攔了我。

他這樣的人,不適合京城,他屬於邊關,那裏自由……我知曉自己現在的思緒很亂,但我也知道這很正常。我知道的,人在第一次親自動手做這些事時,總會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

於是我緩緩伸出手……

可許行舟微沈的聲音又透過幾層的黑夜傳入我的耳中。

像是經過斟酌,他對我開始解釋,解釋之前他以為我對他的“誤會”:“我不是覺得世女聽不懂才不繼續說朝局之事,我那時只是忽而覺得自己死板不通趣,總說不出中聽的話,張口便是民、兵、國。然後我想給世女包紮和捕魚,也並非是看輕世女,覺得世女什麽都不會做而需要完全的照顧。我只是覺得楚二世女就應該被這樣尊待,我……沒想那麽多的,我只是在想我那樣做了,或許能讓你和我在一處時,感受能不那麽糟……畢竟在步歌寄給我的那些信裏,我從沒見過世女受傷的內容,便心裏也沒想過世女受傷情形。”

他最後道:“今天這一切都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的手驟然頓住在半途,蜷了蜷,牙關不自覺咬緊。

許行舟單膝跪在我身前,他的手停滯在空中等了好一會兒,見我遲遲未將自己的手搭上去,他越過征求我主觀上的同意,竟直接伸過來想拉過我的手將我拉起扶著。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我來不及思考,便直接反手……

一聲響在黑夜的山谷中異常清晰,仿佛將周圍那些惱人的怪鳥叫聲也驚得停止了鳴叫。

我將許行舟的手反手拍開,自己卻也朝後跌坐在地。

“我自己起得來。”我眨了眨眼睛,怔然對自己這一行為解釋著說道。

隨後有些懊惱般的準備一骨碌爬起來。

可一起身,手便被什麽牽扯著,裂帛聲起,劃破黑暗。

等擡手才發現,許行舟之前從衣服上撕下的被我纏在手腕上的那根布條掛在了旁邊的一株矮枝上,因我起身的動作而重新又撕裂開來。

這一聲音卻莫名的在我腦海中和在火光旁的許行舟將自己的袖子撕開的那一聲相重合,令我恍惚。

頓時我就像一張被拉過頭崩壞了的皮筋,整個人身體以及精神都像是過載之後的爆廢,一種空虛著迷茫的感覺蔓延我全身。

爹的……做壞事都拖拖拉拉,我還不如躺平在楚氏的陰影之下,任由操控擺弄好了。

嘗試站起之後發現還不如坐下躺著來的得勁?

發現這個真相之後,我破防到想死。

我甩開矮枝,完全站起就徑直朝前走。

許行舟三兩步就追上與我並肩,走在我左側靠崖外的位置。

“世女……”許行舟聲音疑惑似是終於發覺我情緒的不對勁,可卻沒多想地低聲提醒我道:“這路險,你走慢點。”

我:“……”

還操心呢哥哥,要死了都,當真就懷疑不上我嗎?

真是……死腦筋……

我不由得還真想看看許步歌寫的那些信,看看有沒有哪一幾句是舉例證明了楚二世女一定是好人的說辭。

難道南嘉國楚姓丞相的向來作風他許行舟當真不曉嗎?一窩蛋生不出異類啊將軍。

可越這麽想,我的心就越挫敗,垂在兩側的手都不由得又縮緊,故意聲音沈沈地道:“知道路險,將軍何故要走在外側與我並行,明明走去前引路就是了。”

顯然沒料到我會這般說,許行舟的腳步一滯,這句話他始終沒能回答上,只有他走路時衣服之間摩擦的細微窸窣聲和男子局促的呼吸聲在夜野中傳入我耳朵裏。

我又道:“不擔心我不小心借摔倒之名,將將軍推下懸崖嗎?”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吐字很緩,且還很惡劣的故意將語氣說得幽幽,就像是在提前預告自己接下來要做的罪行。

然,兩人的腳步都未停,我垂著視線看前等待著。

可這句許行舟也沒回答,卻仍是走在外側,且呼吸也不局促了,反而是平靜下來視線定定地盯著我。

猜不透啊……直到兩人走過那段險路,走到一顆枝繁葉茂的巨樹下,我也還是沒能猜透,像他這樣的人在聽到我方才那句話,腦子裏到底在思考著什麽,為什麽還不遠離我?

是覺得我渺小又懦弱,所以做不出那樣的行為嗎?

又或者我就算對他做什麽,他覺得自 己都能從容應對?

我驟然停住腳步,許行舟也跟著停步,且似乎是以為我要說什麽鄭重的話了,轉身面向我,視線安靜地落在我臉上。

然而下一刻卻被我毫無預兆地伸手一推,一聲□□撞在樹下的悶響起。

他就如此輕松的被推倒了……

我:“……”

哥哥,你這也不行啊,多長個心罷……

我無語至極冰冷的風拂過我,讓我手都顫抖,但我覺得我更是被這般不懂得開竅的男子氣的。

許行舟後背撞上粗壯的樹幹,發出一聲悶哼,俊朗的眉目因疼痛緊皺,不待他起身,我雙膝抵在了他腿上,一只手洩憤般拍在了他腦側的樹身上……這一下響聲不大,卻震得我手掌發麻,我的手指偷偷疼的縮了縮……

許行舟一楞,抿唇壓眉眼睜睜看著我俯身湊近他。

我很是惡劣地道:“抱歉啊將軍,手滑。”

“……手,滑?”許行舟視線在我半隱在黑夜中的臉上來回掃,似乎想確認些什麽,問道:“是這樣嗎?那你現在這樣將腿抵在我膝間……是腳也滑了嗎?”

“……額?”被他問得一楞,下意識就先老實回答了一句:“不是。”

話都已脫口,才反應過來……爹的,怎就跟染上瘟疫似的……

然後我一頓,又立即找回方才那種陰側側的感覺,繼續道:“我是突然想問將軍,若我現在有一把弓,對準將軍的腦門,要求是不準將軍現在回去京城,將軍將如何?”

我明牌了,我知道這樣做是沖動不理智的蠢行為,許行舟這樣的人若真惹上,也絕不好對付。

惹上了,要麽及早動手幹凈,要麽遠遠避開。

可怎麽說,就是真的很是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且……我該不會真是真被染上了罷?他那死直的性格……

我想我得離他遠點。

而許行舟背靠在樹幹上,仰頭迎著我的視線,開口道:“世女弓箭了得,我避不開。所以這問題不是我如何,而是看世女會如何做。”

得!主打一個互相滲透是吧?

我變老實了,嘴裏開始吐實話了,他倒學了我說話的那套。

不回答問題,只制造問題,我問他,他反用我的問題問我?

我暗暗咬牙,只能道:“那把弓,路上丟了,所以我不能如何了。”

許行舟:“那我便也不能如何了,我目前沒面臨上那樣的毫無辦法的困境,因為世女把那把弓丟了。”

真狡猾,其實就算面臨上那樣的情況,以許行舟的身手……

“你有辦法。”我道。

我如此說,許行舟眸子微動,思索了會,他忽而微微側頭避開了我的目光,聲音小了些許,又重新回答道:“我覺得我可能還是沒辦法。”

我:“你……”

等等,我得緩緩,我有些失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