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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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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第 132 章

◎蠟扡◎

興趣驟散, 這麽想著我別開頭,伸手默默將妙生的信摸回放進懷中,心裏便開始思索著是直接走還是說點什麽結個尾。

卻在這時, 沈十二好像也察覺到了我的某種迷茫, 他頓了頓,聲音便小了下去:“抱歉啊……是不是我一下說得太多了?”

我擡眸,眼睫眨了眨,然後點頭。

“那我說簡單點, ”他道:“我的意思是, 我的家在很遠的地方,我想回去,就可能需要幫你完成你的心中最大的那個願望。我知道這聽起來很離譜, 但……有些事情它就是那般的發生了,真的!是我的親身經歷。這可能便算是某種使命罷?我被送來這裏所需要完成的使命……雖然我也不確定我是不是又只是在做無望的掙紮。”他好想很不習慣說這樣的話, 說完臉頰有些微紅,盯著我, 眼神認真地道:“但我還是想試試。”

他這句我好像聽懂了……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沈十二在被溫去塵撿到之前,精神其實已經受到過某種創傷?

“哦……”

我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我也很不習慣, 突然一個男子跑我面前來說要幫我完成心願什麽的……且他能為我做什麽啊?解悶?

如此想著我視線不由自主地朝他全身上下掃了一眼……解悶顯然也不行。

我覺得我若忽然站起對他下手,他是真的會打我,畢竟他之前一連打了幾個獵戶,據說要不是對方人多, 還真差點按不住他。

且話說他到底是突然為了什麽就說要幫我完成心願?回家?他說他要回家?那他怎麽不幹脆直接求我呢?

沈十二在我面前又控制不住地說起了他的家鄉, 幾乎要手舞足蹈, 本因受傷而蒼白著的臉頰也因興奮而緋紅, 眉眼彎彎,嘴角笑開了的在不停的講話,又覺得他這番樣子可比天天冷著一張臉可討喜多了。

於是我又微微側著頭,試圖能聽懂他說的這些奇奇怪怪的話,便也終於發現他說的雖然離奇,但又也不是完全瘋魔,他說的那些只不過好像是運作的規律與這世間有些不同?……倒真是像在聽一則離譜的怪談。

“絕對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沈十二卻越說越入神,他還在道:“沒人和你說過嗎?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香味,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聞到了。不是那種熏香或香水味,是其他人身上都沒有的。”說著他又突然湊近我耳垂邊,快速地聞了聞,然後微微轉臉看進我的眼睛,與我道:“喏,現在也有,在那空屋裏的時候,我都感覺到自己快要死了,在昏迷著的時候,就忽而被你聲音喊醒,然後明明還隔得很遠,便聞到了這種味道,我是循著味道下意識走向你的,這或許真是一種命運的指引!”

味道?倒還真是從沒有人提過,除非赴宴故意熏香的時候。

我張了張嘴正想要調侃,卻忽而幾聲敲門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便傳來了去塵貼身侍男小若的聲音:“十二?看你屋裏燈沒滅,沒睡罷?有沒有看見楚世女?溫夫人因不小心打翻了燭火,手被燭油燙傷了……”

“去塵受傷了?!”想都沒想,沈十二立即扭頭就朝門外出聲問道。

我卻了然,心道沈十二這傻子這都沒看出來,這定是之前從房間裏出去的那小侍男散播消息的效果太好了,才這麽一會,就傳到去塵那去了,這小若定是來探情況的。

於是我仰頭對沈十二說道:“好了,那我該走了。”然後起身走向門口,邊接著說道:“你今天說的一切都很有趣,下次有機會再繼續講你家鄉的故事給我聽罷?”

沈十二楞楞看著我,嘴唇張了漲,卻沒說話,隨後長睫一覆別開了視線。

然而在我打開門的剎那,他聽見小若聲音慌亂地與我說道:“世女請回去去看看夫人罷?夜裏不方便請醫師,夫人的手起了紅腫還流血了。”的時候,沈十二像是恍惚過來一般,又立即扶著肩膀就也想踏出房門:“那我也去看看去塵。”

可他的關心之舉落在小若眼中,那可就是別一番風味了,我看見小若立時就剜了沈十二一眼,我也是在這時擡手攔住了沈十二,勸道:“你身上還有傷,早些歇息罷,我的夫人我定會照顧好。”

人小若可是被派來抓我和十二的“奸”的,等下竟帶回兩人一起出現在去塵面前,那場面多窒息啊……

“夫,夫人……哦,是哦……”沈十二聞言頓了頓,視線有些尷尬般的移開,便只是站在了暖黃的燭火照亮的一方門框內,目送著我與小若走向南園主居。

我將走在前給我帶路時焦急的神色盡收眼底,本還在心裏評價著:這侍男還真會做戲做全套。

燭火打翻了,被熱油燙一下的手能紅腫流血到哪去?然而我現在人都已經跟來了,他臉上神色卻還是這般的逼真,就像是去塵真的發生了天大的事一般。

可當房門打開,我看見身穿潔白寬大寢衣的去塵被侍男們圍繞著垂頭坐在床邊,手垂在身側,模樣很是悲喪,有鮮血沿著他的本細白的手指滴落到地上的時候。

我震驚了,轉頭看向小若……這是失手打翻燭臺能造成的效果??

小若卻沒能接收到我這一眼神,而是立即跑到了去塵身邊,聲音裏滿是對自家公子的心疼:“公子,世女來了,你別再置氣了,讓我們幫你處理手上的傷口罷?”

聞言,去塵立即擡頭就看向還站在門口的我。

他頭發此時是全披散開的,因臉上有淚,有好幾絲的頭發粘在了他臉上和唇邊。

見我當真站在門口,他的視線緩緩下移,似乎是在瞧我身上所穿著的衣服,隨後又忽而扭頭看向另一邊,不再看我。

我當即心下一滯……糟糕,裘衣還在沈十二那。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我才離開一會兒啊。”我滿眼心疼地跨進房間走向去塵,撥開侍男站在床邊將去塵摟進懷中。

這時才發現本應該放在床頭的一個燭臺此時卻躺在臥房外室的一角,蠟扡上有血,周圍還散布著幾個碎掉的瓷瓶碎片。

……哇塞,扔得還挺遠?

也是,別看溫去塵每天一舉一動都溫溫柔柔的,但力氣其實一向挺大,都是收著的。

懷中的溫去塵沒有掙紮,仍由我摟著,渾身有些顫抖,不說話,卻也還是不讓侍男給他清理傷口。

我嘆了口氣,用眼神示意侍男出去,留下熱水、細紗布和傷藥。

我拿起去塵竟還在淌著血的手來看,比我想象中的又更嚴重許多,掌心中間一道極深的口子,過多的血液從那裏湧出來,傷口處堆積的濃稠血液顏色都變成深紅,白色寢衣袖擺口也都沾不少了血。

看到這傷口模樣,我腦海中瞬間就猜想出了去塵這應是聽到那侍男傳我在祠堂寵幸了沈十二又帶回十二的房間要留宿的消息,一時消化不了然後直接抓起床頭的燭臺就砸了出去,也不管那尖銳的蠟扡把自己的手掌刺破……

不過這樣一副畫面我還是想象不出來是由想來能克己覆禮的溫去塵所做出來的。

一時之間我都要分不清去塵這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到底是因疼痛還是生氣。

這也是我疏忽了,一時被母親逼急了,且又是新婚,在楚府單獨行事慣了,便沒能顧及才剛嫁過來的去塵的想法。

我想微微將去塵從懷中拉出來,想彎腰去給他清理傷口,邊道:“我且先幫去塵簡單處理一下這傷口,待明晨再請醫師來一趟……”

可被我握著的手卻被去塵輕輕扭開,他用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眼淚連成線的在流,聲音哽咽問我:“在你我未成婚之前,妻主就曾向去塵詢問過十二的事,在那時候,妻主是否就已經看上十二了?”

……額,我?有嗎?真沒印象了,記得此前我對沈十二的印象不就是一個冷臉刁仆嗎?

“你想什麽呀?”我想拿開他阻止著我為他清洗傷口的手,他卻執拗得很,我只好幹脆蹲在床側仰頭看他,然後好聲好氣解釋道:“去塵,我沒有寵幸沈十二,也並非是看上了他,我只是……”

說到這我話音停了停,欲言又止,垂下了頭去,拿過熱水中的帕子動作輕柔地將去塵手上的血跡一點一點擦拭,這模樣就像是將要說出口的話很是難言,像是有莫大的苦衷一般。

見我如此,去塵立即伏低了些身子想來看我的表情,聲音有些沙啞地問我:“只是什麽?”

我眸光暗了暗,只說道:“去塵,你我是妻夫了,所以有些話我還是應該和你說的,見你如此,我方才忽然會想到其實我的單打獨鬥反而會讓去塵焦慮受怕對嗎?”

說到這裏我擡手擦掉他的眼淚,緊接著道:“我現在需要有一個人來填滿我側夫的位置,不然母親遲早有一天會給我塞一個我無法接受的人來我枕側的,我不想那樣……我觀沈十二性子直,又是去塵你以前的侍男,且又恰好因早上的誤會楚府裏的侍男都對沈十二的身份而有所猜測猜疑,所以我才幹脆順勢借用著這個誤會,讓大家都順理成章的以為我對自己側夫的人選早已有定奪。至少這樣,或許可以能拖一段時間,不讓楚氏另外的族親有機會往我這裏塞人,所以我才故意讓楚府的侍男看見我出現在沈十二的屋中的。”

在思索之下,我還是將從整件事裏把星時瞞了下來,他畢竟是我弟弟,他的聲名我還是要護著點的,若他曾經被安排要嫁給自己姐姐的事情傳了出去,那他以後怎麽辦?

且雖我一開始的確是這樣打算的,但耐不住我竟又發現沈十二這個人似乎也挺好玩,所以如果真的順勢將他娶做了側夫,似乎也不是不行。

當然這句我不會說。

我這麽說,溫去塵似乎還是有些疑慮,閃爍著兩只淚眼:“……側夫?去塵才嫁進來一天,世女就要娶側夫了?”

他緊接著問我: “是丞相想要世女娶的嗎?不能和去塵有了孩子之後再娶嗎?別人家都是那樣的……且世女到現在甚至都不讓去塵服侍你,是去塵這麽快就被厭棄了嗎?”

這句話裏去塵不自覺還是用了以前“世女”的稱呼,就像是這兩天強撐起來的面終於具崩碎……對啊,畢竟他也是初為人夫,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環境,似乎對楚府這樣的一個沼澤還是無甚知覺,甚至到現在竟還對這一婚姻滿含著某種期盼?

這卻反倒勾出了我心中那份隱秘的惡。

我有時候是真想看看,像溫去塵這樣人人讚之完美,行事永遠有度的男子進了楚府之後又能交出怎樣一份答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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