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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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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 130 章

◎沈十二◎

不待我反應過來, 又聽見幾聲鐵器掉地的聲音。

聽見這聲音,沈十二連忙選擇松開扶著我腰的手,轉而立即蹲下去地上摸索著尋找地上所掉的東西。

我人都還未能站穩, 頓時身子又重新往下掉, 便準確無誤的將蹲在地上忙忙碌碌尋寶藏的沈十二給砸趴下。

一聲悶響之後,我撐著手起身,清晰的感覺到身下人單薄且冰涼得近乎不像活人的身體溫度。

且除了我動作而產生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外,耳邊便只剩下風雪的呼嘯聲。

我:“……”

這瞬間我腦海裏飄過某個可能, 於是沈默著從他身上下來, 想了想,便又探手到他鼻下。

卻在將要接近之時,手卻被忽而重重順出一口氣、似乎總在生死邊緣徘徊著的沈十二猛然抓住。

他的手就跟那冰碴子一樣冰冷, 抓住了我的手,卻又立即扔開, 就好像方才那一下的還魂是生怕我觸碰到他一樣。

我是沒想到,他竟是這般的貞潔烈夫?和他挨近些他都要像只刺猬一樣的炸起。

我蹲在地上, 看著他哆哆嗦嗦地撐地起身,然後又開始在地上摸索尋著他的那些寶藏:破銅爛鐵。

見他如此執著我站起身本想隨他,就算是凍死, 那也是他自己選的了。

可走了兩步, 想了想,心念一動之間,卻又折回。

“你在幹什麽?”我十分不解:“我感覺你都快要死了,不能先回去多穿幾件衣服嗎?”

聞言他忽而擡起頭, 神色怪異地看了我一眼, 隨後就皺緊了眉, 像是警告般的出聲趕人:“離我遠點……咳, 咳。”

聲音明顯在故意壓得低沈,想讓自己聽起來不好惹似的,只可惜他此時身體虛弱,話尾還實在忍不住的接了幾句虛弱的咳嗽,便反倒顯得此時的他心酸無比……

透過夜裏的鵝毛風雪看著這樣一身素色單衣冷到抖著肩捂嘴咳嗽的沈十二,我心裏不禁在想道:這人定是倒黴鬼投胎來的罷?

在白日裏醫師替沈十二診治期間,去塵說起他幾年前第一次見沈十二的場景是在偶爾的一次和家人外出游玩時,途徑一個村落歇腳時,聽見有怒罵和打鬥聲,其中一中氣十足的男子聲音很是歇斯底裏。

於是去塵叫護衛去看,就看見沈十二被一群獵戶逼在墻角,差點壓去身下被辱。

獵戶見有人來解救了,卻仍是不服氣地說道:這男子既然接受了她們的吃食和皮衣,就是將自己賣給她們了,這裏就是這樣的規矩,她們肯收像他這樣流落到村裏,腦子還不太聰明且還打人的男子,都是算她們發善心了。

溫去塵見那時候的沈十二雖因纏鬥臉上身上全是土,嘴角脖頸都是傷。

但卻一雙眼睛晶亮有神,雖對周遭一切目露警惕,但情緒分明,塵土之下的一張臉,掃去一眼就知道不可能是長時間流浪或生活在村裏鄉下之人會有的皮膚,仿佛從前也是被精細慣養著的。

就這一眼,去塵就在心裏篤定:沈十二絕非是屬於那偏僻村落裏的人,更像是被拐騙倒賣到此的哪家無知少男。

所以去塵那時候是半恐嚇半買的才能將沈十二從那些獵戶的手中接上他的車架。

後來經過多日的相處磨合才從沈十二口裏得知:

他那日是實在太餓了,所以去那村裏想問點吃食。

村裏的那些女的一開始都很熱情,圍著他轉,不僅每個人都爭著搶著要給他嘴裏送吃的,還大雪天的看他穿的單薄問他要不要一些獸皮衣服穿。

沈十二覺的獸皮衣服又臟又臭,但她們熱情到讓人實在架不住,又加之確實冷得打抖,便接了衣服去裏屋換。

哪知他才進門,那些女的就一個一個□□著推門進去了……

好在那時候溫去塵剛好經過,後來還願將他這個被評價為無一技之長,又不會巧言討好,連粗活都不知道怎麽做的男子帶在身邊。

我趴在桌上聽去塵和他身邊的貼身侍男小若說道到這,便開口插言問道:“那他身上這傷又是從何而來的?是終於因性格太差被人記恨上了?”

要不是沈十二突然被送我府院裏來,我都快忘了自己在沈影的空屋裏撿到過一個半死不活覺得可能早都被那老醫師治死後埋入土了的他。

聞言,溫去塵微攏眉不讚同般地看我一眼,然後道:“十二他其實……只是脾氣差了點,但他人很好的……”

但說到十二為什麽會一身傷的出現在溫府外,去塵看了我好幾眼,神色有些猶豫了幾番,才說道:“十二在溫府的這幾年其實很少獨自出府,雖每隔一段日子就會抱著一堆奇形怪狀的鐵器出去一段時間,但很快就會回來,且即使是出遠門也是跟隨在我身邊,甚少和陌生的人接觸,沒有友人,更別說結仇的人了。但……他以及我,在發現被人跟蹤暗殺是從迎冬宴回來之後開始的……我還好,身邊總有人保護,但十二只願獨來獨往,起先的幾次被刺殺時雖成功逃生幾次,我也勸說過十二不要再獨自出門,可他只說我不懂,說他有必須要去做的事情,然後就在我與妻主去天鳳教的兩天前便沒再回府。我派人找了很久,都杳無音訊,沒想竟是被妻主救下了放置在醫館養傷,真正是無巧不成書……”

說罷去塵還微微轉動眸子向我投來了一瞥……

我卻只能裝作沒看見……

哎,真是造孽啊,我想都不用想,當時派人刺殺溫去塵和沈十二的人肯定是嘉禮沒跑了。

溫去塵也是猜到了是出自嘉禮的手筆,所以才說到此事的時候,神色如此的覆雜。現在拿出來說又好像是在跟我告狀似的,但既說到了此事,肯定也還是想讓我知曉當初嘉禮對他做過的事情。

在迎冬宴上,我借在馬車上的沈十二來轉移所有人的註意力,還對沈十二說什麽下次要帶東西親手交到他手上。

但我哪能想到不過是才與沈十二說了那樣幾句話,嘉禮竟然直接就記恨上他了,連著一直想抹殺卻未能殺成、舊恨又添新仇的溫去塵……嘉禮這是直接盯上這主仆二人明裏暗裏的找人弄啊。

去塵這樣一說便將我的思緒又帶去了沈鶴揚來楚府的那日,難怪溫去塵來了楚府也未待多久便又走了,原來不止是為置辦成親之事,竟還在忙碌著尋沈十二,和對付刺客……這般的忙碌,還能抽空來楚府看一眼方從監守所裏跑出來的我,真是能幹死他了。

這就更難怪沈十二為了去塵來楚府的時候,那般的氣憤不已,原來去塵於他來說都不止是恩人這般簡單,一直將他帶在身邊,聽說還教他識字甚至穿衣日常起居生活,讓他有了南嘉國正常男子的模樣,還一直拖信給在外的溫氏族人打聽像沈十二這樣行為舉動的人是哪個國家的人。

風雪愈發的摧人。

我“嘶”了一聲,便也伸出手,將躺在我鞋邊的一根細鐵絲拿起,遞給因夜晚視線不佳,幾乎是趴在地上摸尋搜索著的沈十二,勸道:“回房罷?”

這麽冷的天,正常人都知道要多披件衣服,哪會穿單衣。

且之前他昏迷時,楚府侍男明明為他拿了整套的冬衣和裘衣就放在他枕邊,他也不穿,莫不是在那村莊裏的經歷讓他對她人贈予的東西都有了陰影?

沈十二掃我一眼,鐵絲被他擡手就抽走,也不再說話,就還是低頭掃開地面上的雪,一個又一個將鐵器撿起。

於是我又尋了根離我近的鐵絲再次遞向他,不知他是找得太認真還是真沒看見,反正他就是不理我了,拒人千裏之外。

那我哪能如他的願識趣的自己就走開?

我歪了歪腦袋就用鐵絲另一頭輕輕敲點他的臉頰:“這個你不要嗎?……你知道你房間在哪怎麽走回去嗎?下雪下雨你不知道回屋?要我帶你回去嗎?……你等下別死我楚府裏了,別人還說是我虐待了自己夫人的侍男。”

……這一下試探,我便發現了,他果然是在刻意無視我,我硬生生用鐵絲點了五下他才忍無可忍般地擡手攥住鐵絲的另一頭,冷冰冰掃我一眼就想將鐵絲抽走。

他這副死犟死犟的模樣讓我覺得有趣,鐵絲我沒松手,於是兩人一人攥住一頭,僵持對峙著。

我問道:“你這是……打算偷我家的東西跑了啊?”

是吧,人就該直面心中的恐懼,主打一個怕什麽來什麽。

果然,我話音都還未落,沈十二本攥住鐵絲的手立即彈開,震驚望我一眼,倏地一下就想站起,卻又因起身太猛而又飛快墜地,一只膝蓋就抵在了地上。

他一只手捂在肩膀那傷勢最為嚴重的地方,吸了口氣,喘息道:“我……這些是我在廚房裏 、兩間廁所裏和一個馬廄旁撿的,不算偷。”

我:“……”

那他這一天還挺忙?為了這麽些破銅爛鐵在楚府各個犄角旮旯裏摸摸索索,醒了之後就沒停過罷?

他要幹嘛這是?我絲毫想不通,人怎麽可以把自己折騰得這麽忙,卻忙不出個啥……

我昂起下巴,悠悠道:“這就叫偷,這是我家,你沒經過我同意的都叫偷。”

說著,我朝他伸出手掌:“還有……還——錢——。你這人挺健忘啊,那日鐵匠鋪我給你墊的銀兩可不少,看在你是我夫人侍男的身份上,利息我就不收啦。”

這不,我這比那個村莊裏的獵戶還是顯得大方了些才對。

“錢,錢……?”他擡起頭怔怔看我,緊皺著眉頭:“我以後會還你,你非現在要?”

他當然也知道我不缺錢,且還有了在那個村莊經歷的前車之鑒,果然對這樣的場景警惕得不行。

我也笑得坦然道:“沒錢?那不然你就賣給我做側夫算了?”

“你!……你故意的?我說了以後會給你,你到底想幹什麽?”沈十二此時怒視著我的一張臉比這路上的冰雪還要寒意十足,可說話間,他的手卻不由自主地護在了自己身前,這是一種下意識的防禦保護自己的動作,落入我的眼中,卻莫名勾起了我的一種玩性。

於是我道:“不行,我怕你跑。”

說著我視線在他身上從頭到腳的對他打量一番然後評價道:“嘖,你這幅要死不死的模樣,現在我撈著或許我還能享用幾晚上。模樣嘛,也還不錯,就是這張臉老是苦大仇深的表情,看起來不喜慶,把眉頭展開點,我就疼惜你一點,怎麽樣?”

聽我如此說,他立即身子想遠離我後撤,便不由得跌坐在地上,卻也還蹬著腿往後退,背抵在道邊的樹幹上,咬牙說道:“我說過的,我不做妾!我不做妾就是不做你們這裏任何人的側夫,你他媽不是有了去塵嗎?”表情兇狠無比,聲音卻因虛弱的身子軟綿無力,看起來好欺負又好笑得很。

“你看你,受了傷還如此情緒激動幹嘛?還罵我……你剛那句是在罵人罷?”我笑著站起身,腳尖抵著他的腳尖,兩人的鞋面相挨,彎腰看向他,又說道:“不做我側夫,那你現在就拿錢出來,我就作罷。”

沈十二仰頭眼神有些驚慌地望我,風吹得他身子不停的抖啊抖的,許久沒能說出話,就在我覺得差不多得了要作罷的時候,他卻又開口了:“你……你再這樣,我就去告訴去塵。”

我沒反應過來:“……啊?”

他還能想到這一招呢?

我有些想笑,沈十二的腦子沒有我想的那般笨嘛。

沈十二見我楞住,似乎以為他這話真的管用般,又接著道:“你再逼我,我就去找去塵,告訴他你見異思遷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朝三暮四不三不四不倫不類不像正常女人。”

他這話一出,我便有些沈默了,其實沈十二的腦子還是笨的,頭都撞上墻了,就是不轉彎?

既都想到了去塵,怎麽就不幹脆要去塵幫他還那點子錢呢?去塵的嫁妝都夠買下成千上萬個沈十二了,還是說他竟這般的放不下任何尊嚴,不喜開口求人不願欠人人情,面子薄得要命,就要活受罪。

且……我看起來真的是那種會懼內的女子嗎?

頓時,我便更加確定了心中那個將自己硬生生勸回來管閑事的那個想法:這個好啊,隨便先找個笨點性子直點的,把自己側夫的位置塞滿,明天再去探探星時的口風,哄哄他;且沈十二和去塵之前還能算是主仆,主仆之間事情肯定就能少,總也不會到時候弄得後院不能安生。

我的確是口頭上答應了母親娶星時為側夫。但好在就如母親所說那樣,星時他只聽我的話,不管星時他自己是什麽意願,我只要想辦法攔住星時能順理成章成為我的側夫的路步就好了。

我只要穩住當下的局面,拖延一段時間,等赴歡樓大火的事情一步一步發酵出來,到那時,誰還能管我娶不娶側夫納不納侍的,誰都給我忙起來,他爹的一群人都是閑出事來的。

至於沈十二,這位是真好玩……我是真沒見過這麽神神叨叨忙忙碌碌又犟出天際的。

“你……”我忍住笑,也罵道:“溫去塵溫去塵的,他是你爹啊?你一點破事都要跟他告狀?”

沈十二也果然不甘示弱,不會討好一個明明一句話就能定他生死的人,竟坐在地上就與我直接開懟:“那你只有一個丈夫是會死?你們這群左右顛倒的古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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