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5 第 125 章

關燈
125   第 125 章

◎淺淺的留個錯字百出的遺言◎

他如此瘋狂的行事邏輯讓我不得不去猜想, 他會不會還在這火中還放有一些可能會令我感到棘手的東西……比如讓我在京城再待不下去的一些“罪證”。

許步歌微微歪了腦袋,像是對我的臉上神情的反應不能理解,他抓住我的手也越縮越緊, 聲音低澀:“你為了一小倌要用這樣一種憎惡的表情看我?……你好像變了個人, 你對我好差。”

我覺得氣悶,覺得現在的許步歌似乎無法溝通,於是擡手指白煙裊裊的方向:“所以他在那火裏嗎?”

可才擡起的手卻被許步歌急忙截下攏進他的雙手裏,他又是一頓自顧自地道:“好不容截到手的信被搶走的時候, 我就好慌……我其實是知道的, 若我當時沒能將你藏起來,那信就算是撕爛碎掉踩進泥底裏,他們也一定會讓你知道信的內容, 然後想盡辦法抹黑我在你心裏的印象……是了,一定是他們總在你面前說我壞話, 我們才會如此的越來越遠。你明明一開始是最向著我的,以前我什麽都不用做, 你就會主動走向我……”

所以那時候他才會那般焦急的非要焚屍讓我假死,所以那時候他才會錯亂般的說“都是他不好”之類的話……

我在想李妙生會不會是許步歌親手殺的第一個人?

難怪才短短一段時間不見,許步歌在面對嘉禮和嘉禮身邊的高手時, 臉上沒有任何的恐懼, 就像是在孤註一擲。

說著,許步歌的手伸向我的臉,那表情,就像是他的手正在伸進一汪湖水中, 打撈著水面上的碎月, 明知是做不到的事情, 卻神情專註, 小心翼翼……

可在他的手被我甩手打開的這瞬間,他眼睛微微睜大,瞳孔裏有光點落寞急轉熄滅。

我像是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也不抱希望的直問道:“我最後問你,李妙生……他在哪?”

果然許步歌他不會回答,反而用一種倔強的眼神對我繼續說道:“是你們,是你先騙我的……那騙了我之後呢?我又該怎麽做才是對的?……楚華月你不講道理。”

見許步歌仍是如此,我望著將亮的天色,便直接越過他,準備乘馬回府。

李妙生我可以再派人仔細搜,許步歌不說,他或許就沒有死,他之前不是在春日樓還厲害得不行,沈氏的家主他說抓就抓……

可我才走近馬握住韁繩,正準備上馬的腳就被許步歌的下一句話給硬生生控住:“在火裏啊……你剛不是也猜到了嗎?李妙生他在火裏。”

我豁然轉頭,許步歌的臉隱在額發的陰影裏,他聲音哽咽且低,卻說話不疾不徐,緩緩擡起手對我攤開掌心:“信嗎?你都用那種表情看我了,那我說的話你還信嗎?既然你為了他新婚夜都過來找他了,那不如再隨我來,我帶你去看看他被刺一劍之後寧願轉身走進大火的證明。”

我望著這只向我伸來的手,思索了片刻,當真轉了回了身:“所以這火也是你放的?”

他沈默了會,又將手朝我伸近了一些,才道:“……對啊。”

聽他如此回答,我壓著情緒又試探問道:“那這一把火有成功將步歌心中的所有怨恨燒盡嗎?”

說話的同時我的眼睛緊緊瞅著許步歌臉上的每個細微動作。

顯然,從他後面所做的這些事便能知曉,他當然還是不甘著的。

但赴歡樓火起的時候我和許步歌應該還沒有鬧掰,我想知道的是許步歌在此之前是否有在大火裏制造一些所謂的罪證,和對我不利的事情。

這也是一開始驅使著我來這裏的重要原因之一。赴歡樓現在被捕快圍住,我什麽都做不了了,但我至少要清楚,這火有沒有可能燒到我身上。

我微微瞇起眼,莫名的有些緊張。

可當我話音才落,許步歌長睫眨了眨,擡眸盯著我看了一瞬,卻是忽而笑了一聲。

“原來你也不是為李妙生而來啊,”許步歌持續低笑,那笑聲聽起來有些悶且斷續殘破:“你為你自己而來?竟是這樣的啊,竟是這樣的……你一直是這樣的。”

他的笑聲像是一種頓悟,像笑又像哭,更像是對他自己的一種自嘲。

但這番模樣落在此刻我眼中,覺得刺眼無比……我的小倌被他殺了,他卻這副傷心模樣?

這一幕不禁讓我在想,許步歌本在許氏那樣膏腴的土裏被養育得那般光彩奪目,卻是在我的手中迅速衰敗褪色……

所以失敗的是我?

於是我想阻止他再以這種頹敗之姿展現在我面前,我想掐住他的臉,問他那然後呢?問他這副模樣是後悔了嗎,問他既如此那又何必還來糾纏已經娶夫了的我呢?

我此前給過機會要讓他離開的。

其實我也真正這樣做了。可當我緊捏住他的臉,要他看向我時,對上他那樣一雙破碎霧蒙蒙的眼睛,我卻楞住了,咬在嘴角的那些話最終還是收起。

最終我什麽都沒有說,後撤兩步便轉身準備上馬。

這是一種很覆雜的感覺。

我好像沒辦法對許步歌做什麽。愛也好蓄意傷害也好,我什麽也做不了。

至少,最開始的一切確實是由我起的。

我現在能做的只能虛偽無比的去為李妙生在那京郊冠花冢立一塊碑來減輕自己的這種無力和愧疚感?

可身後的許步歌在我松開了手後,他眨了眨眼,神色茫然又慌亂。

他反應了一會存有著幾絲理智,可當我當真翻身上了馬,這好不容建立起的理智卻又驟然崩斷,隨之遵從本能般的幾步跨了過來:“楚華月!楚華月……你——”

他伸手指尖觸碰倒了我的袖擺……我低眸看了過去,眼見著他就要收緊手抓住我袖擺的時候,忽而巷尾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就是□□撞到墻上的一聲悶響,卻又立時沈寂了下來。

這幾道聲音的橫插,讓許步歌伸手抓我的動作頓時停滯在空中。

我和許步歌不約而同轉目看向那個方向。

過了一會兒,之前那個在燃火的赴歡樓前與我交談的捕快尷尬地笑著從巷口裏走了出來,她笑得自洽,還揚起手和我打招呼:“耶?世女,這是我回家的路,你們在忙?那要不我繞個道?”

我:“……”

他爹的,她該不會其實一直跟蹤在我身後吧?

在那捕快說話間,許步歌的手指微微顫動了瞬,沒再向前,緩緩落下。

因第三個人的出現,他被沖破的理智似乎又尋回。他有些晃悠地往後撤了兩步,可看我的眼神卻仍是眷念掙紮,然後漸漸地退進巷子黑暗,轉身走遠。

我不確定那捕快她是什麽時候來的,我更傾向於她至少是沒有聽到我和許步歌說的那些關鍵信息。

不然,在許步歌轉身走的那刻她會去攔住他,至少不應該是這樣垂著眼眸邊思索著什麽邊大搖大擺的跟在我馬後走。

我終是沒忍住好奇地向她問道:“你是怎麽能被調到京城來的?你在懷疑我?可你卻又選擇如此大搖大擺地跟隨我……我覺得你更應該像方才那樣找個轉角處藏著才對。”

聽見我說話,那捕快也只是快速地擡眸掃我一眼,隨後又低回眸子沈思,邊道:“不是我在懷疑世女,是上頭有人想要我們懷疑京城的楚二世女,所以我總感覺我必須要做些什麽……”

我道:“所以你如此跟著我其實是為了保護我?”

那就不奇怪她為何這般大搖大擺了,甚至在許步歌明顯崩潰的時候出聲制止他對我的接近。

若是這樣的話,那這捕快的本事倒是不像她這過於年輕白臉的外貌這般讓人感覺不靠譜。

可誰知,那捕快竟默然地搖了搖頭,十分老實地道:“我只是覺得能盯上世女的人背景肯定也是那種無法輕易撼動的巨人,所以我現在需要做的是先順著這個人意來懷疑調查世女你,這樣那人或許就能註意世女此時身邊的我,然後——”

我打斷她的話:“然後保護我?”

保護我這個被暗中作詭的人盯上的無辜世女?

這讓我覺得驚喜,這小捕快竟然還懂這個?能將權力滲透到衙門內部的人權力定當非同小可,她先順著背後那人的想法獲取那人的信任,讓那人對她放松警惕,這樣甚至有可能可以反向打入真正腐敗的內部……

然而,這廝卻再一次“辜負”了我對她總莫名拔高的期待。

只見她坦然笑得像個斯文無賴地道:“然後升官。”

她只是想做出一幅努力且靈性的樣子升官?

我:“……”

不錯,很有遠見了。

她可能是見我沒接話,便又接著道:“像世女這種身份的人應該很討厭被利用罷?可我們不同,我們更需要讓別人看我自己身上有著這種能被人利用的價值,這樣我們才有價值。”她輕輕笑了笑,“這不是我們想不想的問題,而是我們需要如此地在京城生存。”

“所以你接下來的打算就一直如此的跟著我?”

街上仍是陰沈沈一片,卻行人漸多,我望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紛鬧的四周,這才恍悟,其實天早都亮了,只是太陽沒出,又要下雨,所以天光暗沈。

“那倒不至於這般明顯的跟隨……只是之前世女問我花魁李妙生的事情,你走後,剛好得到了他的一點線索,且這李妙生似乎並沒有其他家人或友人在世了,所以我們想了想,還是決定來通知世女。”

我下意識勒住徐步前進的馬,低聲重覆了一遍“通知”兩個字,隨後側目看向那捕快。

頓時一股惶惶的涼意緩慢慢地從脊背往上攀爬,我緊盯著捕快從懷中掏著什麽的動作,她說話的聲音也在我耳邊響起:“赴歡樓之火,根據初步探查來看,雖事發突然但卻又不像是意外。而赴歡樓裏不管是小倌還是打雜的,竟在一日之內悄然消失,且和主街上巷子裏被殺的那些屍身也對不上號,所以至今下落不明。火熄滅後我們只在樓裏只發現了一具屍體……”

捕快終於從懷裏摸出了一個被燒了一角的信封擡起手遞給我,然後繼續道:“赴歡樓對面的春日樓的樓主因發現赴歡樓破天荒的緊閉著大門,所以便多留了些註意。他說在火起時,通過二樓與赴歡樓相對的廊臺處曾看見李妙生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扶著墻壁卻不是要往外逃,而是往樓裏深處走,且未見過他再出來,所以……樓裏的那具屍體——呃!?”

那信被我一把撈過,略微一掃那信封上面的幾個醜陋到扭曲的字……

哈!這還真是李妙生能寫出來的字,“楚華月”三個字就寫錯了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