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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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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第 119 章

◎等候到深夜的目的是?◎

他這突然的一出聲, 讓我喉口一梗,硬生生給憋了回去,又不想吐了。

於是我轉了個身, 撐著有些醉酒的身子準備在他旁邊坐下。

卻聽他又來了一句:“……你不若還是吐出來罷。”

我下坐的動作立時一頓:“……”

好家夥, 一件事還就反覆能被他應景接連嫌棄兩次。

烈酒燒得我喉口幹澀,說出的話音便有些啞,我自顧自坐下便開口道:“應景?這麽晚了,還沒回去呢?……有事?”

我以為整個席上, 溫去顏算是最晚一批回去的人, 沒成想自家後院還坐著一個。

他也不叫人掌燈,就抱著璨兒縮在這亭子中,這架勢肯定是帶有目的而來的。

可以應景的性子, 他當然不會我問什麽就答什麽。

他低低笑了一聲,故作老態地感嘆著道:“哎呀, 這小孩結了親就是不一樣了,連聲師長都不願喊了。”

“有教有授, 才為師……”本我還想跟應景繞幾句,可說到一半,我眉頭微微下壓了些許, 還是決定話音一轉地直言道:“我沒想通, 既然此前溫道言找過你,希望你能有辦法阻止去塵嫁給我,而我剛好也有換娶嘉禮的想法。這種對你來說是一舉兩得的好事,你又何必把淮北王拉進來呢?這對你有何益處?是因為你果然身為皇室的人, 更樂於見到溫楚兩氏族今後的互殘, 還是說淮北王給了你什麽天大的好處?讓你更為動心?”

我說話間, 應景只是側目用他那一雙褐色深邃的眼眸靜靜望著我, 卻沒了以前的那股陰寒淩厲的感覺,這樣看他倒真有了幾分淑賢包容感。

哈!他竟然嘗試在我這樣一個明知真面目且被他坑慘過幾次的人面前,又嘗試帶上他那套偽善示人的面具。

這反倒真勾出了我的好奇,他今夜出現在這裏的目的。

“你在怪為師?”

璨兒在他懷中似乎動了一下,他立即邊垂頭去看璨兒,邊如此問道。

能不怪嗎?我嘉禮沒了,現在都已經是別人的夫了。

雖本我也沒對應景信任過,但他每次行事都如此地出乎我的意料,真是讓我沒轍了。

於是我謹慎道:“我讓人送你回去。”

以往都是我找他,還每次都要被他坑一把,而現在他主動找上我來了,且我現在還微醉著酒,別等下讓他三言兩語再給我繞屎坑裏去,就算要跟他算總賬、再有什麽事也沒必要此時與他掰扯清楚。

聞言,他眼眸似乎微瞇了一些,卻沒動身,之前聲音中的那種悠然之意斂去,淡聲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華月何必怪為師頭上?”

應景口中的“他”指的當然是嘉禮。

我略帶些防備地看他,沒說話。

像是手有些累了,應景小心地換了只手抱璨兒,繼續道:“且為師不過是在為你做事,不辭辛苦地跑到皇宮裏去為你和嘉禮之間傳話,如今倒是落了你的埋怨?”

我:“……”

我想我可能是真的喝醉了……

應景這莫不是打算來倒打一耙的?

要不是應景橫插一腳進這整件事情,那結果沒準還真能如我所願那樣。

聽應景一番話,我開始感覺腦袋隱隱發脹,便往後將背靠在亭子圍欄,深深嘆了口氣,才道:“你說你在為我做事?我要你帶給嘉禮的可不是那種話。”

說罷我側目盯著應景的反應……

果然,我話說完,他瞳孔閃爍了一瞬,然後眸子彎了彎,似乎笑了:“可華月不覺得,我那句話更有作用麽?”

嘉禮是個極其沒有安全感的人,若應景只是如實將我的話透露給嘉禮,那嘉禮無論如何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自斷退路般地只為提前解除禁足將計就計的松口嫁給淮北王的。

我想應景一定是說了一些會讓嘉禮產生動搖的話刺激了他。

應景繼續說著:“華月的目的是將嘉禮引出宮,然後希望他能做點什麽,攪毀你和溫氏的婚約不是嗎?可嘉禮……”說到這,他意味深長的停了會,像是在斟酌用詞,然後道:“你看他,他把他自己都陷進去了,自身難保,你卻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可沒這個本事。”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眼眸盯著我,眸光愈發的幽深:“所以我就依著你這個目的對嘉禮說了一些最符合當時情況也最合理的話。他雖不信,心中有疑,但最後不也是照著你我的期望去為你做了這麽多事,達成了你一開始對他身上所寄予的期望了嗎?……怎麽?華月此時對為師的抱怨,是嫌嘉禮今日鬧的還不夠?”

夠……可太夠了。

鬧是鬧得夠了,可結果呢?結果與我所願的背道而馳。

像是看穿了我此刻的所思所想,應景下一句話便是:

“其實但凡嘉禮動作能快些,他的花轎能比溫府的人早一步進去楚府,你兩或許也能成的。”

“成?怎麽成?”

我父親都還好說,但我相信應景那時候出現在楚府門前一定不是時間上的巧合,他根本就是一直跟著嘉禮的轎子,然後提前一步出現在楚府門前的。

他出現之後,父親才真正開始出手制止我的“胡鬧”。

我有些好笑地故意問道:“莫非你會幫我?”

“會。”應景回答得很幹脆。

差點讓我笑出聲:“那你說說,你今日在楚府門前到底和我父親傳達了什麽信息呢?”

應景卻道:“可嘉禮這不是沒能在溫氏圍住楚府之前進去楚府嗎?……到這,嘉禮其實已然輸了,他沒可能了,你若隨著他一意孤行再強行做什麽,只會更一敗塗地。所以我才選擇在那時現身,阻止了一些沒必要的事情發生。”

應景最後用一種有些無辜地語氣對我問道:“就這個結果而言,為師做的還不夠好嗎?”

應景這樣角度地解讀今日所發生的一切我覺得無比的怪異——他居然真的要將黑的都說成白的了?!

於是我道:“你不要把你自己說的那般無辜,既然你說你是在為我做事,那你為何又非要哄著嘉禮嫁給淮北王?你也知道若今日的這場婚約若無法通過一些動亂攪毀,我是想強娶嘉禮的,而你卻直接將這一條路給我斷了,以至於我在今日根本沒辦法選擇嘉禮,也是因著我沒了這個想法,才導致嘉禮的花轎比溫府慢一步到——”

“那你倒是選擇他啊,華月。”

我這句話的最後一個字的音都還沒落下,卻聽應景冷不丁地冒出這樣一句,將我聽得立時一怔。

我有些詫異地倏然轉頭看他的神情。

只見他微微歪頭,語氣溫柔,但語意卻是嘲諷著道:“嘉禮他嫁與不嫁淮北王,是他自己選的,我可沒逼他;而華月今日娶溫氏子還是四皇子你也明明都有的選擇不是嗎?”

見我楞住沒說話,他傾身向我湊得極近,四目相對間,他眼眸壓了壓,又道:“你們都有的選的。嘉禮心急你,所以選擇了最快能解除幽禁的辦法,答應嫁給淮北王;而你楚華月……你永遠在權衡利弊,當前誰能給你帶來最小的風險你就選誰。說來說去,就算嘉禮身上沒有婚約,你當真就會選他嗎?到底是會選他還是許小公子呢?對你來說,許氏比嘉禮能帶來更大利益,而嘉禮又比溫氏更容易應付……你看似沒有選擇,最後還不是扭頭就順從般的娶了溫氏小郎……讓我猜猜這是為什麽呢?莫不是許氏的小公子開始張口要肉吃了?你發現你控制不住他,嘉禮又因淮北王的原因會要牽扯出更多的你不可控的麻煩?所以你選了目前向你無限示弱順從著的溫五公子?……你選的是他們嗎?你分明選的是你自己。你這種人看似多情但最不該的也就是和你談情,一旦在你面前暴露情感所需,便要被你衡量,讓人患得患失失去自我……”

他言語犀利,聲音緩緩:“沒被你選中的,焉知禍福。”

應景的視線像一條毒蛇,透過我的眼睛,窺伺我的內心。

當我察覺過來的時候,心臟似乎都已經被這條青蛇纏繞,此刻正朝我吐出蛇信,伺機而動。

我渾身一震,猛然就身子後撤開來……爹的,差點讓應景這張毒嘴給我說破防了。

我壓下胸腔裏的那道心火,凜聲問道:“應景,你到底什麽用意?若只是來炫耀你的足智多謀、一計三用。那我領教了,若無其他事,請離開楚府。”

我如此請離,應景卻是望著我勾唇笑,像是在逗趣小輩般地開口道:“哎呀,華月這是生氣了?……這便是華月真正生氣的模樣?真是難得。”

本來都要被壓下去的心火又被他輕飄飄一句話助長成焰,我終是沒能忍住便開了口,像是要將今天積攢了一天的郁氣一並噴薄而出:“應景,你別不識好歹,你……呃?!”

然而,脫口而出的話才說了個開頭,就被打斷。

應景雙手抱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的璨兒就放在了我的腿上,語氣理所當然地道:“他要哭了,你嚇的……哄他。”

我嘴角肌肉扯了扯,望著此刻正坐在我腿上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沖我甜甜笑的璨兒頓時心生茫然,然後又轉頭看向璨兒他那心思百轉千回的爹道:“不是,你——”

然,話又又被打斷。

我視線順著應景的手臂看向他此刻秀長的手指捏著的那封信紙上,不解問道:“這什麽?”

應景:“你先看看。”

“呃……哦……”我將信接過,璨兒卻調皮,我信才展開,他就伸出兩只肉手來撈,我手忙腳亂地擡高手避著他,根本沒法看信。

應景見狀,嫌棄似的嘆一口氣,然後又一下向我挪近了些,幾乎是與我相貼地並排坐著,接著便將璨兒給攬回到了他自己腿上,邊道:“既然璨兒沒要哭,就將孩子還我。”

我沒顧得上他,垂眼借著月光就想再湊近去看清那信紙上短短幾行的內容。

可一旁的應景卻又說話了:“嘶……璨兒身上怎麽一股酒味?你身上的?”

我一楞,下意識就道:“是我身上的,之前在宴上你不也看見了,我喝了那麽多,你也沒問我就將璨兒給放我腿上了……”

我說罷,應景似乎掃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璨兒屁股底下的衣服,隨後又捏起連帶也被蹭了酒味的他自己的衣服輕嗅了瞬,卻沒說什麽,只拿出帕子擦了擦璨兒和他自己的衣服,隨後轉手又把那帕子扔在了正呆呆地看著他忙這忙那的我的腿上,說道:“你的你自己擦。”

我一手拿帕子一手拿信,莫名其妙盯著應景沈思了好一會,心中有種不太好說的怪異感。

“看我做什麽,看信啊。”

應景道。

我將眸子轉開,卻又回掃了他一眼之後,才將視線放到信紙上。

信上其實才幾個字,且沒未署名,但我就是瞬間便認出這是沈鶴揚留給我的。

看完信我豁然站起:“你還截我信件!”

應景手摟著璨兒仰頭看我:“華月為什麽會首先覺得這信是為師截的,而不是為師為你從真正截了這信的人手中搶回來的呢?……真是令人心寒。”

“你……”我蹙眉:“信你也看了?”

應景:“我對信的內容沒興趣,但拿到手上的時候,信已經被拆開了。且我來這一趟只不過是為了要你兌現你當初對我說過的一些話罷了。”

“……”我:“什麽?”

我他爹說過什麽了?

這麽一說,我也確實覺得今夜所見的應景整個人都有些不同尋常,雖也是說話一套一套彎彎繞繞的,但每每沒在說話的時候,視線會稍稍別開,像是在斟酌著什麽,看起來甚至有些許扭捏……

不是,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能對應景說什麽需要上門來償要的話?

他該不會又誆我呢吧?

我張了張嘴,又退縮般地閉回,別開視線絞盡腦汁地回想之前和應景相處時的種種。

“嘶……那個,”我最後實在沒能有任何印象地擡起手指指向應景懷中的璨兒,古怪道:“你等會該不會還想要告訴我璨兒其實是我的孩子罷?”

總感覺是非黑白似乎能全憑應景他這一張沾了毒的嘴來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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