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0 第110章

關燈
110   第110章

◎選誰◎

蘭辭視線掠過向她射出防備視線的許步歌而看向我, 在我臉上停留了一會,沈吟道:“……我與你是不是在哪見過?”

我:“……”

淮北王這忘性真大啊。

“哦,是那位世女啊, ”不等我和許步歌反應, 她自顧自地道:“那正好,世女是否能告知我,請問我未婚夫的花轎是停在那前面嗎?”

她說罷,許步歌側目也看向我。

他如此反應, 應是已經猜出了眼前的這個女子就是嘉禮今天要嫁的淮北王。

這要我怎麽說?我內心深處是有些抗拒回答這個問題的。

許是見我張了張嘴神色猶豫, 蘭辭又神色有些無奈地道:“是這樣的,我帶著迎親儀仗竟然在這裏頭迷路了。我找不到我未婚夫了,這眼看著吉時都快要過了……真是糟糕。”

你爹, 她騙鬼呢?

她和她身後的儀仗此時的狀態分明就是刻意等在這的,不然好好的幹嘛帶著整隊的儀仗縮進這樣覆雜, 四通八達的巷子裏,連迎親禮樂都不奏響。

又或者說, 她莫不是其實是被嘉禮忽悠等在這裏的?

可若是如此的話,難道她現在都還未發現自己是被戲耍了?卻也不惱見怒,甚至還要在我這個“外人”面前幫嘉禮瞞過去?!

不對, 也有可能是應景要她等在這的。

……這淮北王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我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得很, 遲遲不好作答。

然而許步歌卻在此時擡起了手,指向我們來的方向,道:“若是四皇子的花轎的話,就在那邊。”

是許步歌回答的她的問題, 可蘭辭的視線卻始終落在我身上。

她沈默看我好一陣, 又垂落眸子視線輕飄飄掃過我和許步歌牽著的手上, 才不忘對許步歌淡聲道了句謝。

隨後她向自己身後跟著的侍從遞了個眼色, 緊接著炸耳的樂禮聲驟然響起,一條暗紅色的長龍隊伍越過我,跟在她身後,大搖大擺去向嘉禮的方向……她就這樣走了?不多和我這個“前輩”聊兩句嗎?

到這,我心裏愈發堵得難受,喉嚨也發緊,這中感覺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悵然若失的感覺?

我想用餘光再去看看那邊,看淮北王的接親儀仗走到哪了,卻是看見一雙晶綠色的眸子就在我側面看著我……

我:“……”

我默默將視線平移開。

許步歌沒說話,我感受到他的手指蜷了蜷,還是拉起我朝那方院子走去。

他動作強硬,長腿邁進那方院子,聲音有些冷,像是最後的一絲偽裝的耐心已經游走在邊緣:“你剛剛的表情,是想要去找四皇子?你也喜歡他?”

我:“……”

他竟然用“也”來形容我這個人的感情,就用得很妙了。

可他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我只是跑,是在猶豫著要不要帶他一起跑而已,總之……很不對勁。

“但我和他、甚至是去塵對你來說,終究我要比他們不同一些對嗎?”他從始至終不放開我的手,帶著我穿過院子,推開緊掩的門。

頓時一股沖腦的腐爛味就被驟然釋放出來!

我他爹都要被熏吐了,另一只手死死攥著門框就是不進去,瞪大了眼睛想看清門裏到底有什麽,可裏面不透光,黑沈沈一片,只有嗅覺在一次一次沖破我能接受的底線,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要被熏暈過去。

“這裏沒有馬匹!”我忍不住地低吼,雖實在不想在這種不知道裏面擺了什麽的鬼地方張開口,卻也不得不又耐著脾氣問:“步歌你帶我來這裏是要幹什麽?”

許步歌沒回答我的問題,他只接著他方才未說完的話繼續說道:”所以你才選擇了我,其實是選中了許氏……”

我當然得否認,可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未看我,而是一只拽著我往屋內走。仿佛並不需要得到我的再次認證,只是在陳述著他已然看清的某個真相——我選擇想將他帶在身邊,是因為他姓“許”。

我便只好將搖頭改成搖晃他攥著我的手來表達否認。

他感受到我這一動作之後,又道:“沒關系的,這就不就更加證明果然我和你才是最相配的嗎?”

哇塞……他要是這麽去理解,那就很是通透,很讓我省心了。

“你此時會需要我,那以後也斷然離不開我、離不開許氏。你也從一開始就是選擇的我,若不發生那後來的那一切,我早該嫁你了,我們現在做的只是將所有本不該發生的事情糾正回去。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他們再找到你……”

說罷許步歌似乎也費了些時間,眼睛才適應了黑暗。他朝一個方向半蹲了下去,擡手應該是掀開了一片布。

霎時,那怪異的腐爛臭味更濃。

我在一旁連連幹嘔出聲。

我他爹的真是遭罪啊,這一刻,我甚至有寧願想回去跟溫道言對杠的沖動了,這種感官上的刺激讓我難受無比。

許步歌也用手背捂住了鼻,然後他四下張望了下,就扯住那散發臭味的東西下墊著的那張席子就外拖。

他是真的忙,一只手要攥住我,另一只手還要忙活。

待出到了院子,果然印證了我心中的猜測——那是一具屍體。

我估計是從亂葬崗找來的,也真是難為他了,那屍體都已經腐爛到不堪入目,多看幾眼定要做噩夢。

我瞇著眼粗略地過一眼女屍,便看出了這屍體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型都與我大差不差。

瞬間我就明白許步歌想幹什麽了。

果然下一刻,他又從角落裏提出一桶火油……

“然後呢?”我捏著鼻子問道:“將這裏一把火燒了,假裝我身死在這。然後呢?‘我’是死在誰手裏?”

人死事消,一切恩怨皆斷了。

我也不用娶溫去塵,也無需拉許氏下水為我分擔楚氏的對家,溫氏的仇怨。

我若是就這樣死了,他們連找我的想法都被這一把火燒燼,尋無可尋,連撒氣都只能拿著“我”被燒焦的骨頭扔給狗玩。

這一步棋,由許氏之子想出來,可太合情合理了,又高明。

可既然許步歌選擇將屍體藏在離我迎親儀仗很近、要經過的這一片民宅中,那他這一次想做的便不止是讓他們斷了對我的一切念想。

我問完。

許步歌默了默,神色沒見猶豫,也不做任何對這一行為的任何遮掩,就從懷中掏出溫氏家仆的身上府牌和一個我很眼熟的金釵……金釵是嘉禮今日頭上所佩戴的,本是一對,不知道什麽時候,竟被摸了過來。

許步歌道:“溫、楚兩族歷來不和,你和去塵的婚約,本就讓其他世家有著諸多猜測,若這火說是溫大人不滿你和去塵的成親、又或者說這場婚事本就是在遮掩著另外一個什麽目的,想借此機會對楚氏做點什麽,卻被楚二世女識破,情急之下將你逼到了這裏……這樣的劇本誰聽都要信幾分,”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面目平靜,卻眸深似海,“而四皇子與你的謠言早在朝中上下都傳得精彩。等火起,不管是散播四皇子想在嫁人之前洗清自身還是對楚二世女的痛恨報覆而做出這等事,世人皆也會信……畢竟四皇子往日行事作風與此也相符。”

怎麽說……若不是親眼看見許步歌面對面地說出這一番話;若是由別人轉告訴我,我都不會相信。

我壓下心中對許步歌轉變之大的震驚,道:“所以,你是這是要我來選?”

許步歌點頭,攤開手中的府牌和金釵然後遞向我。

這還要選?若只是單純選這個,而不考慮其他,我當然是選把溫府府牌的罪證留在這啊。

我沒事栽害嘉禮幹什麽。

要是此計能成,還能順便能讓溫老妖摔個狗吃屎,我想我母親到時候絕對會抓住這樣難得的機會,狠狠踩溫氏一腳。

可我不能不去考慮其他……

我微微擡眸,視線上移望向此刻正目光沈沈地盯著我的許步歌,他眉眼愈發的挺拔俊俏,但顯然有些心思還是隱藏的不夠好。

發現我也正打量他的神色,他登時一怔,就轉了眸子將視線落到別處去。

……我不禁思索起來,他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刻還要浪費時間的要我親自選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莫不是在掂量溫去塵和嘉禮在我心中的重量誰輕誰重?又或者對他來說象征著什麽嗎?

對此我百思不得頭緒,卻在許步歌的“快點罷,沒時間了”的催促下,不得不擡手伸向他手中的兩件物什……

許步歌緊抿著唇,再次瞄向我的視線就跟黏在我手上似的,死死盯著……可我手的動作卻是忽而一頓,就停滯在了空中半途。

我“嘶”了一聲,表情頗為擔憂地道:“可這是在京城啊,在這一片放火,是不是太冒險了些?”

“無事,我只在這空院子中間放油,待這屍體人燃盡之時,會有人發現了來滅火的。”許步歌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這可太好了!意思是我們還是有其他人來接應的,對嗎?”

我生生扯出一個笑容,繼續道:“我本還擔心就算我們放這一把火,可無人接應也無坐騎,還是跑不出京城。”

許步歌顯然是沒想到我會在將要選擇之際如此地問,他楞了楞,視線掃了一眼我停在空中的手,又看向我的眼睛,猶豫地道:“我……沒人了,我這次帶來的人都沒能再跟過來。所以我們要趕快了,放完火我們就走。”

聽他如此說,我又謹慎問道:“那這火到時候是由誰來發現,誰來及時撲滅?誰去報官?”

許步歌:“火起會有煙,這周邊住有不少人,會有人及時發現的,且這火燃不到墻院的。”

“那若是燃到了呢?京城縱火……我怕到時候我們萬一沒能跑掉,反倒又多背一條案子。”我邊又問著,邊悄然打量四周……許步歌真的沒再藏有人了?

卻是沒聽到許步歌再答。

我回過視線,就見許步歌靜靜註視著我,問道:“你如此猶豫,是不願意嗎?是覺得我對他們壞嗎?……你舍不得他們?”

哦……原來是為這。

他要我來選,其實選誰都一樣。

但凡我選了,這一切的事情,就是經過我的首肯的有著一定主導權了的,這便象征著我將和其中的一個人進行完全的決裂,就算我之後再耐不住京城外的苦日子,又或者等這風波過了,我悄然回京,也至少再無法和我選擇栽害的這個人再續前緣。

我不禁在猜,這間院子裏定然還布置好了一些關於我的能尋到的蛛絲馬跡,供被可能栽害的那個人能察覺到,這一計劃有我的主動參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