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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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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九十六章

◎“阿姐,你看看我啊”◎

嘉禮下意識便答道:“我只要站在那裏, 她總是要忍不住多在意我一些,那是一種……”說到一半他卻又忽而停住,話音一轉地對應景說道:“我說的不是喜歡, 是愛!說了你也不懂。”

應景眉頭無意識地輕壓一瞬, 將視線移開:“那既然你不相信她會說出那樣的話,又何必尋死覓活要出來?”

“因為我太了解她了,她懦弱沒用,卻敢對我說出如此反常的話, 一定是想激怒我, 想誘我出宮。”

“你是這麽想的?”應景輕搖折扇:“所以你明知她接下來都要利用你了,你卻依然想要如她的願?”

嘉禮忽而笑了,輕“哼”一聲道:“如她所願又何妨?我有的是能力, 也能同時償了自己的願!”

應景“嘶”了聲,想了想還是開口勸道:“明日不能殺人, 那可是楚丞相和溫禦史之子的婚宴,赴宴的人都是朝廷大臣, 可不比迎冬宴了。”

說話間嘉禮的視線還是會忍不住地透過未關緊的窗戶縫隙瞧出去。

視線追隨著那兩個人的身影一前一後的進入宮轎……他的手驟然收緊,心中的那股不甘和恨意卻還是透過指縫透過渾身的每個毛孔露出,燒得他渾身都顫抖。

經應景的這麽“不經意”間的一句提醒, 他咬牙道:“這你不用管, 我也知道明天不能輕舉妄動,但明天之後呢?不管結局如何,我一定、一定要想辦法殺了溫去塵這個賤人!他就是故意要氣我的,他以為他贏了?他做夢!”

嘉禮側眸掃了應景一眼, 又接著道:“你放心罷, 我一人做事, 頂多只把楚華月拉下水一起來陪著我, 不會想著拉你,你走遠點別礙我的事就行。若我的計劃失敗,你盡管像上次那樣躲得遠遠的就行,別再讓楚華月拿你做借口。”

話音停了會,嘉禮聲色便低了許多:“……且我答應過你的事,我也絕不會反悔。若我的計劃失敗,我便順勢嫁給那個什麽蘭辭。”

君嘉禮如此的說完,應景點了點頭,就準備推門離開,卻又被嘉禮出聲喊住:

“等等,你至少要告訴我那個蘭辭是怎麽回事?她為什麽會如此聽你話地去向母皇求娶我,解我的禁足?此前我對她毫無印象,我和楚華月的事她知道多少?”

應景微微側過頭,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你不用管,對你無所圖,對楚華月更無所害,他也是在行他自己的方便……等你和他相處久了,有些事你自然就能知曉了。”

應景如此的說,嘉禮便沒再就這個問題追問,而是道:“不愧是上師府的師長。一石二鳥的,不僅是讓我欠了你一份人情,那蘭辭是不是也在欠你一份人情了?……嘖,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啊,無利不起早。”

應景面色不變:“你想說什麽?”

嘉禮眸光銳利,暗紅色的眼眸毫不避諱地停留在應景臉上打量著:“我只是突然好奇,幫楚華月向我帶來那樣一句話,那你又是從她那裏得了什麽好呢?……你和她在宮外的聯系很多嗎?”

一句輕飄飄的話,卻是讓應景一楞,他拇指指腹無意識地在折扇骨架邊緣上來回輕磨。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自己說道:“楚珩楚丞相的府上貴客身份,確實吸引人。”

“哼,真是為這?”嘉禮道:“楚珩那樣的人……你想讓他信任你?那你也是在做夢。”

我做了一個夢……

南嘉國巨貪終於被善忠義的溫禦史聯合百官鬥敗了。楚府被燒,唯有我命大逃了出去。

一路躲避官兵,以前人人見了我都喊躬身喚我一句楚二世女……而在這個夢裏人人見了我還是要躬身,卻是撿石塊要砸我、找繩子要綁我。

說我此前所吃的每一粒飯都是吸的她們的血,要抓我去領幾百紋銀的賞。

我很急,就勸她們,說自己還藏著兩塊價值不菲的玉佩在外,定比那幾百紋銀強!

她們信了,就跟在我身後,我一個人赤腳滿是血的走在石子路前,找啊找的,找到一條小溪,一個男子背對我蹲在溪邊,看不清他的臉,卻是拿著玉佩在溪水半浸的石塊上輕敲:

“叩叩叩……叩,叩!”

別敲了,別敲了……玉佩若碎了,我就要被她們綁走去砍頭了……

“叩叩叩……叩,叩!”

“別敲了!”

我猛然睜眼,掀開被子坐起,吼道:“爹的,誰啊?!”

回應我的卻是府內園子外大小美不斷的吠叫聲。

我眨了眨眼,正要重新躺下,卻又聽“撲通”一聲……是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在我房間內響起。

嚇我好大一跳。

緊接著是一聲“哎喲”的痛呼聲傳入我耳中。

我連忙轉頭去看,隱隱約約借著窗口投進來的月光,就看見摔在地上穿著白色寢衣的星時。

“怎麽不走門?……又下雨身體不舒服了嗎?”

我問道。

見是星時,我下意識就探頭去看剛被他打開的那扇窗,卻沒見外面下雨。

以前他也時常會這樣夜半身體不適就會悄悄到我房間來,說埋隱紅的地方會癢痛。只不過通常是會在陰雨天。

“阿姐……”夜晚屋內通黑,他卻很是路熟地走到了榻沿掀開被子一角就鉆了進來,順手也把我重新攬著躺下。

“阿姐,我沒有覺得不舒服,只是覺得好心慌,怎麽也睡不著……”被窩拱動幾下,星時抓過我的手枕在他腦袋下,那麽高個的他別扭地窩在我懷中。

黑夜中,他的聲音很低,輕囈道:“我真的好慌,這天一亮,阿姐你就屬於別人了是嗎?”

“說什麽啊,我永遠是你的阿姐。”我沒太在意地哄著,側了側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閉上了眼睛試圖請回被驚醒的睡意。

可星時說話間的呼吸噴灑在我下頜,讓我很難以忽略。

他似乎是仰起了頭在對我說話:“可你不是我阿姐啊……我跟你說過好多次的,阿姐你又忘了嗎?你怎麽老是這樣……我不是為了一輩子做你弟弟而做你弟弟的。”

……

我記得很清楚,母親拉著才幾歲大楚華玉的手,而楚華玉身後牽著星時出現在父親園子的入口的時候。

也正好是我在一眾家仆的阻撓中,突破重圍,終於爬上園內那顆高高的樹上的時候。

小小的我正笑的得意,可圍在樹下原本高呼低喚著的家仆們忽而都安靜了下來。

於是我疑惑地順著她們的視線向門口看去便看見了好久未見面的母親。

我下意識就想張口呼喚出聲,要母親看到站在高樹上的我。可一念之間我又閉上了嘴,還對樹下的仆從們比了個噓聲的動作。

我以為母親好容易回家一趟總會在某一刻想來尋我,到那時她若看到了樹上的我,她一定會感到特別驚訝,或許她還要誇我。

於是我掩在綠葉之下看著母親牽起比那時的我高半個頭的女孩向我的方向而來,然後路過我所在的這個樹,又離我而遠,走向父親的房間……

那兩姐弟被留在了房外,她們穿著其實並不俗,只不過有些臟皺,那其中年紀小一些的男孩耳後處更是有一抹紅色的血跡都沒被清洗幹凈。

一開始她們兩都站得很端正,可沒過一會兒,那男孩終於忍不住似的轉頭直接視線上擡,他亮晶晶的翡翠藍眸子就與趴在樹上綠葉後的我正好對視上。

小男孩圓溜溜的眼睛絲毫不掩飾眼中的驚艷之感,他楞了一瞬,下一刻,嘴角就扯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是的,她兩姐弟早就發現了在樹上的我,在路過這棵樹的時候,她們不約而同地朝我的方向微微側目了。

為此我還往樹葉後縮了縮,以為是自己故意露出衣角想讓母親不那麽有難度的發現我的意圖太過明顯了……

當母親終於從父親的房間再走出來的時候。

小男孩已經甩開了他姐姐的手,來到了這棵樹下呆呆仰頭盯著我,甚至還用軟巴巴的聲音問我為什麽要在樹上趴著,為什麽不下去。

問我不願意下去的話,能不能伸個手下去拉他一把,他說他也想上來和我一起玩。

他真的很煩人,我明明都不認識他,一個男孩子家家的,一點也不知道羞。

所以我當然沒再理他,只眼巴巴地看著站在門口,擡手覆在楚華玉頭頂向父親介紹她們姐弟二人的母親。

她笑意包容,還朝小男孩招了招手要他過去。男孩沒聽,她便只好又轉頭和父親說話,說了幾句什麽後,轉身又踏出了楚府的大門。

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

小男孩聽到我母親喊他時,他應該應聲的。他若應聲,母親或許就會在府中待久點,母親就會發現父親的園子裏還有個我。

所以當時。我在確定了母親已經出了楚府且不會在折回來時,折斷了一根樹枝就狠狠地朝男孩扔了下去。

小男孩也不知道躲,被砸到了還呆呆望著我有些反應不過來。但眼圈紅了,眼見著眼淚就要溢出,可幾眨眼睛之後,眼神又恢覆清明,毫無要流眼淚的跡象。

他當然無需什麽情緒都大聲釋放出來,因為他身邊一直有著一個保護著他的姐姐。

我是被他姐姐華玉從樹上拉下來的。

我當然也沒打贏當時的楚華玉,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一見這兩姐弟扭頭就走,卻又忍不住地羨慕兩人之間的相互陪伴,忍不住路過他們卻又悄然側目去觀察這兩個人之間屬於同齡親人之間的各種相依靠的互動。

也是在這個時候,星時有一天忽而在我一個人逛著後院的時候攔住了我。

他告訴我,他和他姐姐的母親和我的母親並不是同一個人,要我不要討厭她們兩個人,並且向我伸出了手,問能不能叫我阿姐。

他小時候說話甜糯糯的,偶爾還吐不清楚字,說一句忘一句,卡住記不起來的時候,臉皺著抿唇,急得小臉通紅。

可我知道他當時是為了討好我而在騙我。

早在他們入住府內的第一天,這輩子幾乎未出過楚府大門,對楚府內的各種事情了如指掌的忠叔哄我睡覺的時候他便告訴我了。

她們兩個雖然也姓楚,但屬於是庶出,她們二人的父親還不知道是什麽低賤身份的男子。要我不要擔心,就算住進了府內來,也還是要看我的臉色。

可忠叔也還是說錯了,她們姐弟哪需要看我臉色。人家兩人之間玩的不亦樂乎,從來都只有我聽見笑聲,忍不住地想去窺看她們,甚至心裏會默默期待她們會突然喊我一起加入。

就如這時候這樣,小小的我聽完小男孩的明顯求和的話便昂起了下巴,想擺出一副很是為難的表情卻又實在壓不下嘴角地任由星時將自己的手牽了過去,走向臭著一張臉的楚華玉……

想到這些我竟又記起來了,確實有那麽一段時光,我有追隨在楚華玉身後喚他“長姐”過……

“阿姐,你看看我啊,”星時兩手都伸出了被子貼在我兩邊臉頰:“我與上次離開家裏去南音院的時候相比,是不是有哪裏不一樣了?”

我思緒回籠,星時頭枕在我手臂上,隱隱散發著隱隱月麟香味,這是他從小就喜歡用的香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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