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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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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七十八章

◎死手!不準在路邊撿人!◎

沈鶴揚毫不猶豫:“不能, 說了只幫你一次。”

“好罷。”我語氣懨懨起了身,轉身向門口:“那我就不叨擾堂兄休息了。”

才步到門口,便聽見身後一聲賬本被放置到桌上的輕響, 沈鶴揚聲音倦倦, 滿含無奈:“……名字。”

我沒轉身,勾起嘴角:“言錦書。”

*

我像游魂,飄蕩在楚府。府裏小廝侍男們勤快又手巧,滿府不見塵, 更是滿堂的紅色喜慶。

不喜慶的只有我, 垮著個嘴角轉轉悠悠之間,一擡眼,又站在了楚府大門口。

這真是習慣了, 在家裏我便待不住,下意識就要往外走。

莫名的我就想自嘲的笑, 卻在眼角餘光瞥到楚華玉向我走來的身影的時候,嘴角又立即撇下。

我仍是背對著她, 沒有轉身,話不避諱地問道:“你又要給溫去塵遞消息?”

早該想到的,溫去塵在我出府之後, 總能及時找見我, 問題分明就是出在府內的人身上。

我如此直言,而楚華玉卻更是灑脫得不行,盟友說賣就賣,她面不改色道:“無需, 府外面他早布了人。”

她爹的, 原來她跟我玩的是明牌?

我憤然轉身:“我就想不通了, 溫去塵一個男子, 他能給你什麽?能讓你像一條狗一樣為他做事。”

怎麽說,我其實很不擅長罵人,我不喜歡用字詞貶低人。

這並不是在塑高自己,而是因為從小到大自己所看到的和所經歷的都在告訴我,憤怒和悲切是最沒有用的情緒,所以我將自己最真切的情緒隱藏起來,然後只說好話、說對自己有利的話,最好能將對方使喚得心甘情願捧著自己所想要的東西跪在眼前奉上來。

可漸漸的我便迷茫了,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麽?我如此日日覆日日,這習慣刻進了骨髓之後變成了性格,而我到底得到了什麽?

是他們所對我捧出的真心或貞潔?

還是愛?

笑話,這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可其他的,我又都有……

或許就如沈鶴揚說的那般,我其實該離開?這裏,這京城其實根本就沒有我要的東西?

我怒視著眼前的楚華玉。她剛來楚府時,將星時緊緊護在身後,不讓府內任何一個稍大一些女子近星時的身,那時候年紀小小的她怒視著她人的時候,就像一只渾身臟汙炸毛拱背著的喪家犬。但至少那樣的她反倒令人青睞。

可現在,她的深邃、冷漠讓我覺得討厭至極……就如此時,我罵她是狗,她的怒色也僅僅只是在眼中一閃而過,幾眨眼之間,神色又恢覆如常,她對我說:“其實和溫氏結親也不會有你想的那般差。”

“那你怎麽不跟他結?”我明知故問。

果然楚華玉就楞住了,眉頭下壓一瞬,嘴角肌肉扯了扯,那答案呼之欲出,可最後卻只是凝眸定定看我。

爹的!……惡心!我跟她說話我是真該死!

我轉身就走,眼不見為凈。

但即使是如此,她發出的聲音我卻無法即時屏蔽掉。

“明日午時,出發去接星時,你得和我一起。”

星時星時……還好楚府裏有個星時,唯一正常的人。

我策馬在街上疾行,腦海裏一堆子亂事,但一想到星時,就如觸及到一塊溫暖柔軟的紗,逐漸將心緒撫平。

以前我覺得只要出了楚府,就如出了籠,哪兒都好玩。

但此時我從一堆煩惱事情中掙紮出來後,又恍然發現,我竟毫無方向……

馬兒的四蹄在岔路口躊躇叩擊在石路上,一聲一聲像是在催促我盡快抉擇,我一緊一松的控著馬,視線向十字路所延伸的每個方向看去,每個盡頭都正走過去人,他們每個人為什麽都好像很知道那路的盡頭就是她們所想要去的方向,怎都走得那般輕松篤定?

猶猶豫豫之間我選了方向便扯動著韁繩向前……

真是一時路一時人。還記得我第一次背著手走在這條完全陌生未踏及過的京城邊路時,只覺得這條路上的人竟然都不認識我這個姓楚的世女,甚是沒見識……而此時天光才亮,路上行人更少,難得對面走來的一個高高頭戴鬥笠的男子與我的馬兒擦身而過的時候,我卻視線不由自主的想停在他身上,我也講不清這是為何……或許是想借他回到初經此路去找言錦書、初遇沈影的那種心無憂慮的感覺,又或許只是因著那戴鬥笠的男子與沈影差不多的身高而引起了我的註意。

可馬兒跑得快帶著我一路濺水急行,陌路相逢的人終究要擦肩而過,我恍然轉頭,行人的背影走出小巷融入主街人流再尋不見,而我也騎著馬兒又見到了那條河,河水清澈卻無人擺衣;黑敗的被燒毀的房子毫無人氣,就仿佛它本該就是那個樣子;以及人去屋空的言家院子……短短一段時間,瞬間陰氣森沈可怖。

我只是讓馬兒慢了下來,從這經過,沒有準備做任何停留,原本我是準備去上師府的,可能是剛好覺得今日空閑,所以才繞了這遠路……?

具體動機連我自己也思索不清,只是將視線空落落的掃過路邊的每個景色上:樹、溪、荒田、破院門、以及那空屋堂內隱隱的攢動……?!

我頓時睜大了眼,心中猝然升起某種強烈的期待,促使著我勒馬和翻身下馬的動作同時進行。馬仰脖長嘶一聲時,我人已經奔進了堂屋中。

堂屋黑寂,又是淩晨時分,只能借得外面也不亮的天光照亮極小的一角。

但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聲聲如擂鼓……不是這個,我還聽見——有窸窣聲在屋內響起,就像是躲在裏面的一只害怕外人的困獸在隱隱發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著空屋裏的潮濕味一起刺激著我的感官。

可屋內實在昏暗,我站在原地,對未知的恐懼感讓我本能的腳步後撤半步,擺出隨時方便跑出這棟房屋的姿勢。

這才咽下一口口水,試探著低喚出卡在心口許久了的那個名字:“沈影?”

“……”

兩個字的字音被我完全吐出,我等了一會兒,耳朵和眼睛都變得敏感異常……這短短幾息間一切的細微聲音都似乎能被我捕捉到。

然後。

那窸窣聲停了……

果然不是我敏感,至少能確定這屋裏頭的確實是個活物。

我呼吸逐漸加重,聲音提高了些許,又喚:“言沈影……?!”

三個字喊完,豁然幾聲響動從裏屋傳出,我視線快速斜進那間小小的屋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小窗,此前那窗裏透進一大片月亮,照亮了沈影的柔美純凈;現在它也將外面的光透進,照出了一個正扶墻哆嗦著起身的黑影,佝僂著背,正向我走來!

爹的,還真是個人?!

我下意識就要迎過去,一只腳踏進門檻內……

可當自己的身形半隱進昏暗中;

當血腥味道變得愈加濃重直撲進我鼻腔中;

當黑影踉蹌著卻一路扶墻徑直朝我而來、且比我高出許多的時候。

我後知後覺的脊背發寒,身體自發的想要後傾,眼睛死死盯著朝我“撲”過來的黑影……

當黑影終於踏入晨光所照亮的區域時,我也終於得以看清他的樣貌……嘴角、額間都有血跡,肩膀應該是重傷處,紅色半凝的血跡將整個肩頭甚至胸膛前都染紅了一大塊。他一手捂著肩膀,一手伸向我,像是久困於黑暗中的人終於得見光亮而下意識地伸手向前……

可這人並不是沈影……

待完全看清男子的臉,我本想後撤的腳步卻還是定住……爹的,這人雖然不是沈影,但我卻是認識。

難怪他聽清我的聲音後,還是選擇走了出來。

眼見著男子力氣將盡,膝蓋一彎甚至要撲倒在地的時候。

我猶豫之下還是伸出了手,彌補了兩人距離上的空缺,接住了已然昏迷過去的男子。

爹的……死沈死沈,還一身的血。

也不能說死沈,就是要死不死的沈,沈的剛剛好能讓我拖動他……

死手死手!多管閑事!

在我暗罵自己無數遍間,男子終於被我拖到馬背上,一路疾馳送到醫館門前時,那老醫師看我的眼神中陣陣驚恐。

甚至是將男子擡進醫館,見我一根手指探到男子鼻息下感嘆了句:“哇哦!真是命大!”之後,老醫師本要施針的手還頓了頓,竟又放下,猶豫問道:“楚世女,您是想要他死,還是想要他活呢?”

我瞥了眼這老糊塗的醫師,輕皺眉頭:“醫師這說的何話?我將這人從路邊撿來,送到您這,當然是希望他活了。”

醫師“嘶——”了聲又問:“那您為何將他駝在馬後一路顛簸至此,導致流血如此之多?世女對待傷者該溫柔些才是……”

聞言我向緊閉著雙眼的男子望去,心虛一秒,隨後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拋給小醫侍,悠悠道:“我是聽聞京城之中,皇宮之外您的醫術最是高明,故急切將人送到您這,路上確實也顧不得細想太多。但他的傷勢我也清楚,您只管好生將他醫治就是,無需憂心其他。”

什麽醫術最高明,其實這大清早寒風習習的,我是只瞧見了這家醫館開了門便送到了這來。

但我話裏的態度也很清楚了。

這人傷勢很重我心知肚明。能醫活當然好,若醫不活也不怪他,盡力就是。

【作者有話說】

零點還有一章

撿的這位不是新角色哈,是一位身世暫未公布但很離奇的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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