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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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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我想拒絕, 話卻被打斷。

“我與世女身份懸殊,此時一別或再難相見……給個機會讓我報答世女這段時間對我們家的恩惠。”

言錦書說得很懇切,見我表情有松動,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們便並肩向她家方向走去,一步一步從那個土坡往下走。

我猜她是沒了別的辦法,她父母明顯一直想拿家中的啞巴兒子置換點東西,而言錦書想保她弟弟很是不易, 如今又沒了讀書賺錢的渠道, 她想從我這再討點其他出路,乃人之常情。

我以為她接下來的話題會繞不開自己的文采勤奮忠誠等,不想她說話的方向卻是在往另一個方向偏離。

“沈影是我給他取的名。小時候不懂事, 見父母都喊弟弟啞男,我就也跟著喊也沒覺得不妥。後來將櫃子底下那幾本殘破的書反覆啃明白之後, 我就給弟弟取了這個名字。可不管我再怎麽糾正,她們都只笑著表面附和, 在沈影滿十二歲那年終於穿了件新衣被母親帶了出去,回來時聽說戶籍上的名字果然還是‘啞男’。”

言錦書走在我前面一步,綁頭發的素色飾帶隨風飄蕩, 只聽她長長嘆了一口氣, 聲音有些不穩,“言——啞男,哈!”。

南嘉國男子十二歲入籍,而啞男估計是被領去籍所門口換銀錢去的。

可如今啞男還在言家, 就說明那時沒換成。他明明那般貌美, 我想可能是因為啞病, 又或是因為其母親當時要價太高了才沒賣成, 以至於現在抵賬給王娘子竟這般“廉價”。

“世女。”

“嗯?”

我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忽聽她喊我,我迷茫擡頭。

言錦書停了腳步,又是用方才那種探究的眼神望我道:“我弟弟其實很聰明的,雖不能語,但他知道怎麽打手勢讓旁人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即使他從未主動向我們表達過什麽需求。你別看他終日在家中忙於家務,但閑時樂於聽我念書,識的字也多,當真是不比其他尋常男子差的。”

這一番話算是聽懂了。言錦書是弟控,就是那種會跟別人誇她弟弟下雨知道自己跑回家的姐姐。

我懂她,只因我小時候也被伍念她們取笑過天天帶著弟弟楚星時出門玩,都被沾染了男氣。

“我明白你意思,你弟弟……很特別,確實與他人不同。”

我想當姐姐的聽別人如此誇自己弟弟,都會感到高興。

聞言,言錦書終於放心似的垂下了眸子,點了點頭,聲音透露出些許無力感:“我以前心氣高,總以為我護得住沈影,可若再發生今日這樣的事我不敢想象結果會是如何……沈影的這輩子將會有多難捱。”說罷,她擡頭看向屋前蹲在河邊的男子,我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沈影正探頭望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然後掬起一捧清水凈面,濕敷左臉頰紅腫處,臉側額發都被濡濕,幾縷濕發貼在臉頰上又被他纖長的手指撩到耳後,清水河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沈影這輩子至今未遭遇過什麽好的事情,性子早被磨得柔軟隱忍,所以世女放心,他定不會給你引來什麽不痛快的事……”言錦書道:“且溫世子和妙生公子以及……那個許將軍之子都不像是不能容人的善妒男子……沈影他只要能在您府上有間不大的房間,有口熱飯,便足以。”

言錦書最後的幾句話很輕,可吐出的每一字都化成刀刃刻在了她的眉間,刻出一道道溝壑。

她這傲氣卓然的讀書人終於嘗出了人世間的無奈。

等等,她這話的意思是讓我納她弟弟為侍?甚至連侍都不算,沒名分的陪房?

……不得不說,姐妹你是真大方啊。

這事怎麽說,也不是不行,但仔細想想卻真的不行。

言錦書提到的那幾位先不說,就說她沒提到的那位手如今都伸到上師府的君嘉禮,若是讓嘉禮知道我身邊多了個沈默不言的美人,他一揮手,枕邊美人就成一段一段的了。

而且我這算什麽?背景加強版王娘子?再怎麽也要問問沈影自己的意見吧?

剛好這時,站我身旁的言錦書出聲喚了一句沈影。

河邊男子抿唇轉過頭來,黑色的眸子掠過我時,如平靜湖面被驚起幾層漣漪。

我再想仔細分辨他的表情的時候,沈影已經垂著眸子偏過去了頭,聽了他姐姐的安排起身與他父親一起準備今晚招待我的飯菜去了。

他如此的反應果然是懼怕著我的。

這也正常,畢竟我方才跟隨在他身後,與王娘子爭辯的時候,說的就是想拿他換他家欠的帳來著。

我這人怎麽說,這方面真不喜歡用強的,是溫和派。

於是我拉住了正要進屋的言錦書道:“你當真覺得沈影縮在高門大院裏的一個陰暗房間,對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歸宿了嗎?”

言錦書家所謂的廚房就是幾塊扁木搭建在瓦房一側所建成的木棚,再在裏邊擺了一塊案板,一個竈臺。

我說話間,木棚裏也傳來了她父親的嘆息和低怨聲:“你這啞子,怎又回來了……你沒看見家裏米缸也見了底,你母親要吃的藥也快沒了嗎?你是個男子吃的又多,怎養得起怎養得起……”中間伴隨著無數句哀嘆和重覆自己命苦的話,“你姐哪懂這些,早年間讓你嫁給街口那賣菜的也好啊,偏說你當得更好的女子,就攪了這樁婚事,這才是害了你啊。你自己也該知道,天下這般多的男子,哪有正經人家會想要一個啞子?”

這樣的話聽的多了,人就變得麻木。沈影就垂著眸子在木棚裏穿梭忙碌,神色不見波瀾。

“……”

你別說,在大戶人家做失寵的侍也比在這泥沼裏強。

我斟酌著對言錦書道:“其實事情沒你想的那麽難……”

雖然我今日出門沒帶銀子,但好在我渾身穿戴著的都是寶,我隨意解下一個玉佩就能讓她家起死回生,但前提是言錦書肯手心朝上來接,再對我說幾句投誠順耳的話。

不管是對誰,都一定要等對方主動來求你的時候你再幫。

“世女嫌棄?”言錦書神色覆雜。

但言錦書明顯還是一門心思在她弟弟身上,我甚至要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其實在拿她弟弟作墊腳石攀關系,怎的這般不開竅。

“不是……”我還想說些什麽,卻看見言錦書視線突然看向我身後,我轉頭去看就發現他父親站在那裏,眼中有欣喜閃過。

我想他一定是誤會了什麽……

等幾個看起來就不美味的菜終於都上桌時,天色早暗,我象征性只喝了幾口酒。

有意思的是,見我不再動筷子,言家的人便開始忙碌了起來。

先是說夜路難走,要言錦書為我去哪裏借馬,言錦書猶豫的步子前腳才邁出去,其父親後腳就將啞男喚了出去。

而我便被她們那一步三咳嗽的母親引客至一間房內等待。

房間很宅,一面墻上鑲著一扇窗都顯擁擠,窗前擺一張極簡的床,房中間布一套磨了角的桌椅,上面亮著一點豆大的燭火,就這麽簡單的陳設,房內仍顯得逼仄得很。

當屋內就剩我和那一點燈火的時候,周圍靜悄悄的,所以屋外的聲音我都聽的一清二楚。

先是來自遠處一下一下的撩水聲,然後便聽到言錦書父親對誰的叮囑聲:“該知道怎麽做吧?……到時候閉緊嘴巴不要發出什麽怪聲擾了興致……”聲音刻意壓低,有些話聽不大清明。

又過了一會兒便聽她父親刻意提高的一嗓子:“世女?我與錦書母親外出散步消食,你且在屋內等等……”

“……”

果然如我所想那般,真真是好笑又悲哀。

我坐在昏暗的屋內,手指在桌上輕點,數著步子。

下一刻門被從外推開,剛還跳動著的燭火連掙紮都沒有就被一陣風給吹滅——是沈影俯身越過坐著的我吹滅了燭火,帶起一股寒意。

“都快入冬了,用的河水洗澡?不怕冷嗎?”我問道。

當然沒人回答,他是個啞巴,且他已經被家人叮囑不要輕易出聲。

借著月光我看到他安靜地站在我手側,只穿一層單衣,手交疊在前局促地互擰著手指。

像是只等待被吞吃入腹的白兔。

我真不喜歡用強的……

然後我站起了身,手探到腰間將腰帶解開,脫下了外衫。

沈影很是“自覺”,見我動作,他身子一抖也迅速解開了單衣的綁帶。

沒了束縛的衣物滑落到地,瞬間他身前光景大敞,迎著月光,所有的一切盡入我眼底,白皙因剛泡過冷水而泛紅的肌膚在眼前止不住地輕顫……

這是劫,這是我佛要撕碎我剛才還冠冕堂皇自以為自己不喜歡用強的一道劫。

說實話,送上來的我或許不喜,但洗過送上來的那就是另一種講法了。

我死死攥住本想披他身上的外衫,好容易才將眼神從那處挪開,看向沈影的臉。

他一張臉通紅,視線垂落在另一側,手悄然有意地想去遮下腹,卻又像是不敢,手顫著又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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