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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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雖然狡辯了許多但我也沒說不娶啊◎

我想我此時的眼眶應該是泛著紅的,隔著楚華玉與忠叔遙遙相望。

“府裏現在是什麽情況?”

我脖子伸得老長,向忠叔問道。

而忠叔急得臉上的又添了幾條皺紋,急道:“姑娘你還是快進去吧,把這個穿戴身上再進去!”說著將手中大大小小一共四五個護墊遞給我。

望著幾個墊子瞬間知曉了我進去之後的命運,心臟頓時砰砰直跳,二話不說就將最大的那個墊子塞進後背屁股處又使勁揉搓了幾番眼睛才踉踉蹌蹌的小跑進去。

身後又傳來忠叔拉著楚華玉要她幫我多勸慰我父親,說我到了這個年紀本也是到了娶夫的年紀了,犯這樣的事無可厚非之類的話,楚華玉最後是怎樣回答的我沒聽到,我也無暇關心,本也不指望她。

從小我便一直覺得自家府裏最陰冷的便是這大堂,堂中常年供著一堆我或印象清晰或模糊的先輩排位,甚至有一些排位上的名字我都記不清,而那些排位前面日夜不斷的燃著一根紅木黃身的香,那縹緲的香灰便是我對這大堂最深刻的記憶了。

當我模糊著眼睛被父親近侍領到大堂內的時候,我的腳步都逐漸虛浮了起來——我知道,我與溫去塵這事肯定鬧大了。

香煙裊裊,飄向扶頭坐在堂上的父親的周圍。父親見我來了,深深嘆了口了氣,擡頭正欲開口,話頭卻被我截住。

“父親!這事果然瞞不住你,是孩兒無能!出門在外遭遇這樣的事,到頭來還是得讓您為我做主……嗚嗚嗚嗚。”

我聲音三分隱忍三分羞愧四分悲痛,自發跪於堂下,垂著頭雙手握成拳撐在前。這模樣誰看了能忍心不問詢一番是否是哪裏有隱情受了什麽委屈?總不能上來就先來一套家規吧?

可等了好一會兒,都未等來預想之中父親著急關切的聲音,反而等來在我之後進來大堂的楚懷玉,她穩步路過跪著的我,身姿端正地先向父親行了個禮似乎又向右邊的誰微微點了點頭。我垂著頭只能看見站在我右邊的人的一截小腿,應該是位男子,才道:“父親,我將二妹從赴歡樓帶回來了,還有事吩咐嗎?”

“……”

楚華玉你真該死啊!

“嗯……”父親聲音透露著濃濃的疲憊,我聽的心驚肉跳,連忙將頭往地上一磕!

……可惡,力度沒把控好,磕猛了,頓時覺得腦內所有的東西隨之一晃蕩然後額前陣陣發痛,可這些感覺我來不及體會,我立即將我這一路上所準備好的說辭一股腦全部吐出:“父親您如此急著召我回府,果然是知道我前幾日我玉佩丟失之事了嗎……前些日子我與伍念一共談論詩賦之時,引來眾人圍觀,一時興起飲了旁人遞來的酒,然後我就迷糊住了,再醒來的時候就是在赴歡樓街後的那條小巷子裏了,身上的所有銀錢和配飾皆都消失!其他的都還好,只是其中有枚玉佩可是您小時就佩在孩兒身上的,這玉佩於我而言有著重大意義,我是無論如何都想找回的,所以今日孩兒這才冒著被世人詬病的風險,去到赴歡樓,妄圖想尋得那日的一絲線索……呃?”

我話音突凝,兩眼盯著正在我眼前晃蕩著的那個缺月形狀的玉佩緩緩跪直:“這個……這個這個有些眼熟啊。”我有些反應不過來,擡手去夠,玉佩卻被及時收走。

我擡眼向右看去,入眼的是一個陌生男子,他正冷冷的盯著我,淡聲道:“楚世女怎能只是‘眼熟’呢?您剛才不是說這枚玉佩是您父親贈予您,您從小戴在身上的嘛?”

此時的我看似靜止,實則腦中一灘亂麻。

這又是誰啊?

我轉動眼珠去看父親,只見父親仍是以手扶著頭,眉頭深鎖很不舒服般,察覺到我的視線,他為我解惑道:“溫府派來的。”

我想去再夠那玉佩的手霎時一震。

那天我身上輸得精幹,只依稀記得身上掛著的值錢玩意基本都拿去抵錢了。人從溫去塵馬車下來回家之後見這個玉佩不見了,只以為我是輸上頭了把這個玉佩也拿去抵了,所以沒當回事,想著等之後再去贖回來就好……

那玉佩在男子的手裏泛著冷然的光圈,我指著他手中的玉佩,還掛著淚珠的眼睛向他茫然地眨了眨。

此時此刻我才發現,原來我這個人還是有救的,那天輸到眉毛倒豎,居然還未把這個身上最值錢的拿去抵錢而是後來掉落在溫去塵的馬車上?

我眼角抽了抽,聲音微弱,卻仍是不死心:“這玉佩怎在你手上,莫不是那不識貨的小偷以為這玉佩不值錢,隨手丟了被你拾得?”

男子眼睛微瞇,絲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之色:“這玉佩不是從不識貨的人手中得的,卻是從不識人手中得的。”

我移開視線,只道:“你說的什麽?我聽不懂,那天有許多事我真不記得了。”

我想他應該很少遇見我這般死不認罪的人,又或許是因為顧及他家公子的顏面,他瞪著我失語了好一會兒終於放棄了與我溝通,轉而面向父親道:“楚二世女與我家公子之事現下溫府上下已全然知曉,楚二世女與我在此雄辯也對事無補。且溫、楚兩家本也是有意結好,事到如今,不如就將楚府送到溫府上的提親帖上的名字改一改,將楚大世女之名改為楚二世女的如何?”他幾乎是咬牙說完的,像他家公子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原來我才出門楚家就給溫府送去楚華玉向溫去塵求親的帖子了,那我和溫去塵的事是在哪一步被誰捅出去的?

這男子的提議講道理,已經很給楚家臺階下了,他這提議一出,我心中頓時一咯噔,本以為父親會立即答應,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遲遲都未能聽見父親的回答。

我有些膽怯地擡頭去看,正好撞上父親的視線。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一側的茶案,他只是看著我,對男子的提議未同意也未拒絕,像是在思量著什麽。

顯然我父親如此態度讓那男子也察覺不對,他又道:“這事往小了說,是早就有意結親的兩家適齡的孩子早踏出去了一步,往大了說,便是楚家女有失體統,玷汙了名滿京城的才子。這事若鬧道皇上那裏,後果可不好估量。”

聽到“皇上”兩個字,我立即就慫了,忙又對父親解釋道:“那日那事也不是我有意的,不知道誰給我遞了杯酒,然後我就暈暈沈沈的了。後面所發生的事情也實非我自願的……我……我。”

“難道是我家公子逼你的?!”男子原本一直冷冰冰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不少,怒意無可掩飾。

我楞了會:“那,那也不能這麽說。怎麽說,有沒有可能在這件事裏,我和他皆是無辜?”我斟酌著用詞,惶惶問道:“要不你們都再等等,等我將那遞我酒的人找出來,再作定奪如何?”

男子瞪大了眼睛,我看見他手雖然沒有握拳,但早已青筋暴起,我悄悄挪遠了些,與他保持距離。

此時,父親終於是發話了。

“華月,所以你這是對溫家那位公子無意了?”

我立即點頭。

父親手指仍然敲打著桌面:“那這可如何是好……”他視線悠然落在男子身上,繼續道:“這事說來說去,起於那個給華月送酒的那人,不如就依華月所言,等她將那人找出,問清楚緣由再請禦史大人作定奪如何?彼時,那人的死活全由溫家做主,我們楚家都聽你們的,不會插言半句。”

父親話音落,三言兩語間就將我摘的幹幹凈凈。

滿堂沈寂。

楚華玉最先反應過來:”父親……這!”

我微張了嘴巴心中卻忽然生出一絲迷惘。

“楚世女所謂的遞酒之人當然要找,但楚二世女與我家公子之間所發生的事當然也不能當作沒發生過一般,在南嘉國男子的清譽何其重要,我家公子的守紅已失,難道丞相夫人這也要無視,然後讓我家公子繼續與楚大世女成婚嗎?”男子眉頭緊皺,一字一句道:“不知丞相大人又是如何看待這事的?”

反正我的名聲在京城早已不正了,這事若真傳出去,這男子後半生的命運多半令人唏噓,就算是世家之子最好的歸宿莫不是親人不嫌養在家中終老;而女子不過是多了一條世人最愛談論的風流債而已。

出了這種事後,楚華玉當然也不會再娶溫去塵了,但這都是後話了。

可這事沒處理好之前就先讓母親知曉了去,那後果可就真不一樣了……我太清楚父親的行事作風了。

果然下一秒,父親站起了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男子……

我低垂著頭,察覺到手心有汗我便松開不知何時握緊了的雙手,看著這雙手好久,我低聲喃喃道:“……我,聽聞我們楚家女子都是不納侍的,可——”

父親腳步停了,冷聲喝道:“閉嘴。”

我:“好嘞。”

另一個聲音卻起——

“什麽?!”那男子怒不可遏,“你說什麽?你居然敢肖想我們溫氏公子做侍?!”

我本意其實也不是要說出這樣一句話的,可不知為何,我的腦海中就冒出了如此唐突的話,我皺了皺眉,一擡頭才發現父親已步到我身旁蹲下正看著我。

準確來說,父親眼神正細細打量著我的臉,表情有一瞬間的怨恨。

在捕捉到那一瞬情緒之後我頓時便慌了:“父親……”

汪瑾承:“吾女真真是想的美好,溫氏這等門閥下的公子你也敢得罪。逆女!你母親其他的你不學,風流本事倒學了個十乘十,你以為我還能護你?”說完父親站了起來,“來人!上家法——”

還不等仆人反應過來,完全出自身體本能的我立即攥住父親的衣擺喊道:“我娶!我娶還不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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