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火在燒

關燈
“您有一條新留言:帕特,求你接電話,求你。”

“您有一條新留言:帕特,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我只求你別陷在裏面。你會邁過這個坎兒的,柯利會在天堂保佑你,愛你的人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您有一條新留言:帕特,你不能一直躲著,你的母親很擔心你,你的生活還要繼續,你必須站起來,我們需要你站起來。”

帕特笑了一下,他把手機的電池摳下扔到一邊,舉起手邊的酒瓶猛灌一口。此時的他已經在小旅館的房間如此度日整整三天了,服務員早晨打掃房間時就見到帕特坐在地板上靠著床喝酒,他渾身散發著難聞的酒臭味,整個人看起來醉醺醺的,不知道意識是否還清醒。“不要吐在床上”,服務員收走酒瓶準備離開時皺著眉留下一語,帕特聽聞後嗤嗤的笑幾聲,口齒不清晰道“那是柯利幹的事,我可不是他!”

“我雖不是他,可我是他直系血緣的下一代”,帕特對著關上的房門繼續念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他讀書不多,我可讀了一個書店;他年輕風流年老糟糕,我年輕安穩年老暫且不知道;他趁著身體還硬朗時周游世界,我尚有大把時間隨意規劃;他什麽家人都沒有了,收養阿布卻托付給我,總算一身輕松的來去人世,我卻有一個嗜好收集花瓶的母親,一個類似父親的維克多,或許還有一個說不清關系的克洛伊,這個人的情況特殊且事情覆雜,不確定,說不清啊!總之我是被牢牢拴在網中的,這就已經使我輕松不了了,所以柯利可以隨隨便便的就走了,跑去人世以外的地方逍遙快活,我還要好好地活著,起碼為了那些愛我的人嘛。”

帕特笑著搖了搖頭,他將瓶裏的酒一飲而盡,仰頭躺在床邊,一雙發腫的眼死死盯著天花板,繼續開口對空氣說道:“不知道老兄你活的明不明白,反正我一直不大明白。先前我不懂為什麽老天不給我一個父親,好不容易來一個替補的,還走了,所以我每次過生日閉眼雙手合十的那幾秒其實從來沒許過願,我一直在問這個問題。嘿嘿,效果挺好的,老天被問煩了就把柯利帶來了。我從柯利身上學到了很多,雖然我仍不認為他是我父親,但是我把他當一輪月亮看待。‘父親’就是月亮,這是我悟到的一個好東西。我以為到了這一步我就算活的明白了,可人生在世哪能沒有難題和煩憂,這不,問題立刻就來了。”

帕特眼睛脹得厲害,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用模糊的雙眼看著空氣,像在尋找什麽似的。

“一個星期前我們兩個一起窩在他那老舊的皮沙發上看肥皂劇,他圍著一條冬天蓋的厚毯子,我抱著肥了一圈的熱乎乎的阿布,劇裏的男主角反串女性角色跳舞念詩,逗得我倆哈哈大笑,笑聲從大開的窗子傳了出去,吵得鄰居惱怒的找上門來。柯利拖著小山般得身體移到門前對付鄰居,我則有點無聊的探身摸了摸窗邊快要敗掉的花,突然間阿布從我懷裏閃電般躥了出去,我的心一瞬間跳的飛快。我聽見鄰居的一聲尖叫,扭過頭去,我看見剛才還高興地不得了的小山轟的倒下了。我心知山倒了,便扶不起來了,可縱然早就做了心理準備,他去的也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這叫我怎麽能不崩潰呢?”

帕特的頭突然開始痛起來,他不由得抱著頭蜷縮起身體,可頭痛愈演愈烈,似乎有兩種力量要將帕特的頭撕開似的,他不由得哀叫起來,憤怒的用手重重在腦袋上敲著。

“先生?請問發生什麽事了?”,服務員站在門外不安的敲門。

帕特想隨便甩一句話讓服務員走開,可頭痛使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咬著牙承受著一浪高過一浪的痛苦。

“先生?先生?”,服務員開始用鑰匙開門了,一大串金屬鑰匙隨著這關鍵的一把擺動碰撞著,刺耳的聲音全都傳入了帕特耳中,它刺激著帕特,使他活著經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先生!”,帕特昏迷前聽到的就是這一聲驚呼,他恍惚中看到一個面容模糊的人朝他走來,對方伸出了一只手,這幾日無處安放的心終於有了著落之地,帕特安心的任黑暗將自己吞噬。

......

帕特行走在彌漫天地的大霧中,他周身白茫茫一片,什麽看不見。

“我總要走一條路。”

帕特想著走著,沿著一條路走了很久。

“這條路太長了,我走不到盡頭的。”

帕特跑了起來,又跑了很久。

“我為什麽要走這條路?”,帕特跑的氣喘籲籲時反問自己。

“我不知道。”,帕特找不到答案時停下了腳步,他隨意轉了方向走了走,又隨意轉了個方向走了走,漫無目的。

“帕特,你在找什麽?”,一個男人從霧中走了出來。

帕特並不記得這個男人,但既然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兩人應該是認識的。

“我不知道。”

“那麽隨我走吧”,男人引著帕特去了一片花海,姹紫嫣紅,美不勝收,每一朵都很漂亮。

“你可以摘一朵喜歡的花。”

帕特找啊找,找啊找,心中那白色的花朵卻始終沒有出現。

“別傷心,我送你一朵風鈴草,它是我親手種的。”

男人摘下一朵藍色的鐘狀小花交到帕特手中。

“謝謝,我很喜歡。”,帕特低頭親吻著小花。

男人望了望大霧,他出聲提醒帕特。

“你該走了。”

帕特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可他一點頭緒都沒有,呆呆的站在霧前不肯離去。

“回去吧”,男人笑著揮了揮手手。

帕特不舍的向霧裏走去,大霧立刻將花海與男人遮住了,他手中的風鈴草像是有了生命般隨著流動的空氣發出悅耳的鈴聲,鈴聲所及之處大霧盡消,帕特便向著最為明亮的地方走,直到光芒將他完全包裹。

......

“柯利!”

帕特猛地驚叫一聲,他頂著刺眼的光睜圓了眼。

“謝天謝地你醒了。”,一團火焰飄了過來。

帕特在溫柔的幫助下坐起身,他被適時的餵了幾口水滋潤幹燥的嗓子,呼吸間淡淡的花香使他在現實突然的到來中更快的平靜下來。

“你感覺怎麽樣?頭還痛嗎?”

帕特有意的躲避那一雙關切的眼,他有氣無力道:“已經沒事了。”

“醫生說你是哀傷過度,身體並無大礙。昨天接到醫院通知時我嚇壞了,你的家人都在第一時間趕到了這裏,他們守了你一整個晚上,幾個小時前我才替過來的。”

“謝謝。”

一連串的問題只能使人暫時忘卻現實中的苦痛,沈默稍有勢頭便輕易大獲全勝,帕特想起了夢,想起了夢中的男人,想起了那朵驅散大霧的風鈴草,他的臉色明顯沈了下來。

克洛伊敏感的察覺到悲傷的情緒,她猶豫著開口問道:“帕特,你......好點了嗎?”

帕特閉上眼搖了搖頭。

“我”,克洛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帕特聽見了窗邊的一串風鈴正隨風作響,夢裏的花也是如此。柯利,原來你一直沒有走遠嗎?你送我溫柔的愛,是在擔心我嗎?你竟已經離開四天了嗎?

“四天了?”,帕特心裏隱隱不安起來。

“是啊,時間過得飛快。”,克洛伊低下頭去。

柯利走了整整四天,他日常起居的家被空置了整整四天,家裏帶有他氣息的器物以及活生生的阿布被冷落了四天!該死的!

帕特開始慌張了,他連續按著床頭鈴,等不及時便一把拽下手上的吊針,拿起架上的衣服套在身上向外走去。

“我要去柯利家。”

克洛伊從凳子上起身猛地沖上前去攔住帕特。

“不行,帕特,你怎麽了?你身體還沒好。”

帕特皺著眉看向克洛伊,語氣極為認真。

“我必須去,阿布等了那麽久,一定急壞了。”

克洛伊眉眼間盡是疑惑,可她仍堅定地站在門口。

“現在不行,你去床上躺好,有什麽事情我去替你做。”

帕特突然內裏生出一團無名火,他知道自己不應該,但仍舊對路上的那團火焰怒目而視。

“替?誰都不能代替我!你最好讓開。”

克洛伊有些害怕帕特現在的樣子,她咽了口唾沫,一動不動。

帕特什麽也不管不顧了,他像一頭橫沖直撞的牛般頂開了前方的火紅一片,他大口的呼吸著自由的空氣,用上身體的全部力氣向貝克街上正在責怪他的房子跑去。他腦中充滿了糟糕的想象,肺裏經受著難受感的折磨,他的身體確實還沒好,像一副臨時尋來的皮囊般軟塌塌的。

雙重的痛苦夾擊中帕特忍不住流下淚來,他用手在臉上粗糙的一抹,將淚水盡數甩在身後。他知道那些淚會飄在緊跟著他的火焰上,不知道小小的一滴會不會使火焰停下腳步?

白色的門就在眼前,帕特急躁的翻著衣兜,門內隨即傳來瘋狂的撓門聲,是憤怒的阿布。

帕特將鑰匙插進門轉動,由於他動作粗暴,前幾次他都失敗了,門鈴被帶動著發出沈悶的響聲。

門開了,阿布弓著背死盯著帕特。

“對不起”,帕特蹲下身去試探著朝阿布伸出手“我來晚了,對不起。”

阿布“嗷”的一聲沖到帕特面前,它的前爪閃電般的抓撓著帕特的臉,一雙眼睛滿是怒氣。帕特沒有任何躲藏的行為,他做好了承受阿布的怒火的準備。

“帕特!”

克洛伊氣喘籲籲的趕到了,她看見帕特被抓的臉上滲著細小的血珠,立刻沖上前去把帕特拉開。

阿布三步化作兩步追著帕特,它跳起來掛在帕特身上,鋒利的爪子將帕特胸口的衣服勾的滿是線。

克洛伊拉著帕特向屋裏沖去,她抓起沙發上的一個軟墊向阿布扔去,面色驚惶。

“這貓瘋了嗎?”

帕特用力甩開克洛伊,他跑去打開櫃子掏了一把貓糧,滿是愧疚的低下身去將食物遞到阿布面前,另一只手盡可能溫柔的撫摸著阿布的背。阿布饑餓的埋頭就大口大口吃,食物被咬碎的聲音嘈嘈似急雨,它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在被撐起的肚皮上甚至可以看到未被消化的食物的形狀。

克洛伊看著地上的一人一貓無力的垂下了手,在相依為命的人與貓前她做不了什麽。她轉身尋了個小碟子倒了些水,默默地推到貓兒面前,隨後安靜的離開了。

阿布吃飽喝足便漸漸溫順下來,它緩慢的起身爬到帕特的懷裏,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擡頭看著帕特。

“你原諒我嗎?”,帕特對阿布笑了笑。

阿布仍舊目不轉睛的看著帕特,許久,它長長的打了一個哈欠,在帕特腿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臥下了。

帕特安心的舒了口氣,他一遍遍撫摸著阿布,低頭看著懷裏的貓咪腦子裏想了很多。

我究竟接受不了什麽呢?柯利終會離開,這一點我自己是做好了準備的,這絕不是自我欺騙。我清楚的知道:無論誰去了,無論自我夜空的月亮落了哪一個,世界照常運行。我理解這個道理,我知道自己會在時間與愛的幫助下走出來,我會平靜的度日而不曾想起柯利的存在,我終會有一天平靜的說出“柯利走了”,正因為這樣,克洛伊勸我的那些話聽來並沒有什麽力量。

說到底,忘記傷痛是件很難的事,因為你要做的不是輕易地把一個人從你的記憶裏擦除,恰恰相反,你要在回憶的細枝末節中加倍承受傷痛。無限的可能性會使你後悔與自責,不能改變的現實則是傷口上的細鹽,你必須靠自己堅強的面對。從記憶中一步步走到現實,為往昔裏鮮活的生命判上死亡的符號,而唯有你從帶血的痛苦中自己站起來,陰陽兩界愛你的人才能松上一口氣。

“我不是接受不了死亡。”,帕特輕聲告訴自己。

我難以接受的不單單是柯利的死亡,我經歷過重要的人離世,那的確痛苦,可它不致於使我崩潰。我跳出自己的生活藏在角落裏,我身陷不正常的狀態,我毫不負責的躲避愛與責任,這都是因為現實給了我一個巨大的打擊。我本以為人到盡頭便歡迎著死亡平靜的到來,就像生命開始的那樣,平靜的在母親肚中孕育一段時間,在一片充滿希望的歡迎聲中降落人世。既然人終有一死,且沒有例外,何不為生命畫上一個圓滿的結束,可是現實中能有多少如意者?死亡它悄然來到你身邊,像捕捉獵物般猛地把你撲倒,你縱然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條,少不了掙紮一番,如此便引出多少痛苦!

太突然了,死亡來的太突然了!突然的令人來不及把多年的準備裝在身上,突然的在人眨眼間就陰陽兩隔,突然的使人心生黑洞般的恐懼。天知道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會不會在下一刻就離開,說不定自己就以做夢的都想不到的方式在再平常不過的一天離開人世。如果未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危機,我生在世上為了什麽呢?我努力的活著又為了什麽呢?倒不如立刻死了。死了便什麽煩惱苦痛都不會有了,死了便什麽都不知道了,死了以後會怎樣還不得知,我不如冒冒險,索性躺在那裏等待死亡,無論它再怎麽突然的抓住我,我連掙紮都不會有。

帕特搖頭笑了笑,他不該一個人這麽坐著想著,太容易出事了。他小心的將熟睡的阿布抱到它睡覺用的盒子裏,尋了個背包將阿布的東西塞進去,雙手抱著盒子慢慢的向家走去。

外面天色漸暗,小風吹著阿布的毛,短短的黃毛像隨風擺的小草般,時不時改變方向露出下面肉色的大地。阿布睡得很舒服,它完全沈浸在夢香中,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愉快聲音。

帕特的門前放著一摞舊書,應該是亞歷克斯送來的書店的囤積物。帕特用腳將書移到一邊,進屋徑直走到自己的房間。他溫柔的將阿布從盒子裏抱到床上,輕輕地摟著它,感受著阿布身體散發的熱氣,帕特放松的閉上眼休息起來。

再睜眼時,月上中天。阿布已不知何時醒來跑走了,帕特身體的疲乏感越發明顯。他摸了摸自己的頭,有些燙,咳了咳嗓子去廚房倒了杯水喝。

“你怎麽在這兒?”,帕特瞇著眼看見月光照著的沙發上坐著一團火。阿布正仰天躺她身邊玩一個毛線團,胖乎乎的身體扭來扭去。

客廳沒有開燈,克洛伊站起身來,黑暗中她的面容模糊。

“我來時門開著,一摞書倒在一邊,阿布聽見了我的腳步聲跑了出來,我擔心你便進來了。我看見你在臥室睡覺,於是我把門口的書放在壁爐旁的書架上,自己準備了點晚飯給阿布吃了,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冒犯。”

帕特又咳了咳幹燥的嗓子,他現在雖然在發燒,意識卻是清醒的。

“白天的事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真的對不起。”

“她始終都是那輪夜幕中獨一無二的月亮,她從沒有改變自己,變的不過是世人之心罷了。我總以為,從前的月亮盡管在夜空中孤獨,人世間總還有她忠實的愛人和朋友。現在呢,她孤獨的只剩自己了。我每每看月亮,想起的就是她的孤獨,那孤獨真實的映照著我的世界,孤獨感在夜深人靜時便如月光在漆黑的夜一般無法令人不去註意。”

克洛伊聲音輕輕地,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帕特心上。

“這是你曾經寫的文字,它們觸動了我,我看過那一遍就記在心裏了。從前我不識月亮,因為你我開始理解她,欣賞她,我弟弟看到我躺在閣樓上夜晚賞月時說我變了,我當時臉燒的通紅,從那時起我一直在想:究竟是我愛上了那輪月亮呢?還是那個引我欣賞月亮的男人?有了答案後我開始不自覺的關註你,時間久了我就了解你生活的方方面面,可我仍不知足,我想走進你的心,我想像你理解月亮那樣理解你,我甚至想做你夜空中的一輪月亮。”

克洛伊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你抱我的那一天我以為自己快要是了,你不知道我走進房間後立刻就熱淚盈眶了,我一整晚都沒有睡覺,我一直在想象美好的未來,我期待著你帶給我的嶄新人生,可我錯的太離譜了。第二天我就察覺到你擁抱的行為只是一時激動罷了,你少有激動,故而行為反常,可我當真了。我知道你後來有意的躲我,說實話,我很受傷,盡管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可我的確受傷了。

我傷的不夠深,所以幻想使我依然對你如影隨行。今天從醫院追你時,我看著你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我又急又傷心,我拼命地追你,我心裏有個聲音叫喊‘追不上他,你就再無可能了’,可我確實沒追上你。當我趕到時你正在被貓瘋狂的抓撓,我上前拉你逃跑,你竟然一把甩開我,我重重的跌坐在沙發上,那一瞬間我特別想放聲大哭,可你正在盡力安撫貓咪,你的全部註意力都在貓兒身上,我不能打擾你。

離開後我一個人坐了很久,我想了很多,心裏那個‘放棄’的念頭起起伏伏。我一邊告訴自己,‘放棄’了就不配言愛,另一邊卻又被逼迫到角落裏。我渾渾噩噩的,不知不覺來到了這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來,或許是找一個答案,或許是斷一份念想,總之,我來找你了。我還要告訴你,我想要放棄了。”

帕特沈默的聽著,直到克洛伊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緩慢的開始向客廳走去。阿布扔下毛線團跑到帕特腳邊,它站起身蹭著帕特的腿,帕特拖著阿布走到壁爐前緩緩坐下了。他擡手抽了一本舊書撕了一頁,又從地毯下拿出一盒火柴點燃了一根。微弱的火光雖是整間客廳唯一的光亮,可借助老舊的書頁它很快熱烈起來。

帕特將燃燒的書頁扔進壁爐,他開始一頁一頁的撕下來往裏扔。

“一起吧。”,帕特輕語。

克洛伊看著熊熊火光映在帕特被抓破的臉上,看著他的眼睛反射著道不清的光芒,真是萬般思緒凝心頭。她一言不發的坐在帕特身邊,也抽出一本書向壁爐裏一頁頁扔。

帕特手中的書被撕的只剩一頁了,他把封皮扔進火焰裏,唯留下那一頁大聲念起來。

“人生無常,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世間哪個角落死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世間哪個角落為另一個亡魂哀傷。這朝不保夕的人生啊,哪有什麽後會有期,來日方長?除了把酒言歡,相親相愛,什麽不是虛妄?”

帕特大叫一聲,他笑著看向克洛伊不知何時竟含了淚的雙眼,口中喃喃。

“一切都是虛妄,虛妄!”

作者有話要說: 註:文末“人生無常”之言出自熊培雲《西風東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