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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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劫（四）
寧無儔偽裝得太好了，除了他兒子，幽都竟是無人察覺到那副偽善羊皮下包藏的禍心。
哪怕是看人老練的雷雲霆，在聽到寧聞禛提醒他要小心提防他父親時，都怔楞了片刻。
“小聞禛，你是不是魔怔了？”雷雲霆摸了摸他的額頭，也不燙啊，怎麽開始說胡話了。
“雷叔，你一定要信我，我和所有人說了，可是大家都不信。我爹他一定有什麽想要的，否則他不可能來這裏！”
“想要的？你爹不是為了拂雪劍意來的嗎？”
雷雲霆頗為不解。
當年寧無儔父子連同子燃月入城時，他們就盤問了來意。寧無儔只說他劍道修行遇上瓶頸，哪怕賭上命也要來幽都請教沈淮渡的拂雪劍意。
因著沈淮渡與方伽音入幽都，啟動轉經輪，根骨受損，在承安幼年時便早早亡故，幽都的原住民便將他們的獨子拉扯大。
可這些年來，從未有人進過幽都，眼見著好不容易來了倆“兔子”，他們定然樂意給自家孩子找個玩伴。
“可是！”寧聞禛一咬牙，他狠心將所有都吐露出來，“可是他殺過人，很多很多人！”
“……”雷雲霆沈默片刻。
寧聞禛忐忑地攥緊衣擺，他垂下眸，長睫翕動，生怕見到那人眼中的不屑與失落。
不料，淡淡的笑意從頭上傳來。
“你是想說，你爹滅仰風山莊的事嗎？”
寧聞禛楞楞擡頭，只見雷雲霆似乎早有預料，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開導道：“你知道你爹殺了人，卻不知道他為何殺的對嗎？”
“他們害死了我娘。”
“你知道。”雷雲霆有些詫異，他道，“那你為什麽害怕他呢？”
寧聞禛張張嘴，似乎回憶起了什麽，臉色瞬間煞白：“他把他們關起來，用他們召魂……他想召我娘回來。”
可惜在場的是雷雲霆，他在幽都城覆滅的瞬間，由人轉魂再墮魔，從未接觸過修真一途，壓根不知道輕飄飄的“召魂”二字意味著什麽。
召魂，那是魔修也不常用的最兇殘的術法——
“聞禛，也許你是嚇著了。欠債還錢，血債血償，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雷雲霆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見寧聞禛依舊不語，他停頓片刻，還是耐心詢問：“那你覺得，你爹想要什麽呢？他來幽都究竟有什麽目的。”
“我不知道。”寧聞禛搖搖頭。
“就是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才更害怕。”
等安撫好惴惴不安的少年，雷雲霆思慮再三，還是去了城主府找沈承安，恰好在院落裏見到了正在曬太陽的子燃月。
她挽起發髻，穿著寬大的衣袍，小腹微微隆起，正側頭請教宋英娘針腳，手中是一塊縫得歪歪扭扭的大紅布料。
見他來了，子燃月笑著晃了晃自己的“成果”：“雷叔，來了啊，瞧瞧我的手藝！”
雷雲霆快步上前，他瞟了一眼，楞是沒瞅出這是啥玩意，只撓撓頭，嘿嘿附和道：“這、還挺好……”
“對了，承安呢？”
子燃月收回自己繡的手帕，又落了一針：“他呀，寧大哥來了，兩人都在演武場比試呢。”
聽到寧無儔的名字，雷雲霆的表情凝固片刻，他也不急著往裏走了，將一旁的針線盒放在地上，拖來小木凳坐上，神情嚴肅地盯著子燃月。
“燃月，你覺得寧無儔這個人怎樣？”
一旁的宋英娘正不滿他添亂，聞言卻詫異地咬斷線頭，聲音含糊道：“怎麽？聞禛也同你說了？”
子燃月猝然擡眸，她手中動作頓住，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我家還沒出事前，我就聽過他的名字，他是飛瓊殿的首徒，在榜上也排得上前幾，有望繼任掌門。”
“後來聽說有了家室，他便離開了飛瓊殿，卻不料仇家尋仇，將他妻子殺害，只留下一個稚子，也就是聞禛。他向仰風山莊覆仇，被白鬼閣通緝，一直杳無音信。”
“聞禛說，他用仇家召魂。”雷雲霆皺眉道，“雖然我不明白，但他看起來卻嚇得厲害。”
“召魂？”子燃月一怔，她的神情肅穆起來，撫著小腹緩緩坐直身子。
“那不是什麽良善術法，撕碎人的魂魄，喚其至親回歸。雖說不難，但毀人魂魄不入六道，卻會背負大因果，往往修為停滯，不得精進。”
“而且，他根本沒辦法喚回自己妻子的魂魄，畢竟想要召回誰，便只能獻祭那人的血親。”
“那……”雷雲霆也有些迷惑了，他正想說是不是洩憤之舉，卻見子燃月似乎想到了什麽，她猛地擰緊眉頭，一把拽住身邊的宋英娘：“宋姨，你一會兒將聞禛帶來！”
“怎麽了？”
不知為何，子燃月心慌得厲害，她雖然猜不透寧無儔召魂的意思，但若是他想要召回自己的妻子，唯一符合條件的便是——
他的兒子，寧聞禛。
“我現在去喊他。”宋英娘見她臉色很差，唇色有些蒼白，又取了杯溫水遞上，“燃月，你先休息。”
“不。”子燃月一把攥住了宋姨的手，她目光澄亮，“之前聞禛就說過這件事，不過我和承安都沒有放在心上，況且我們之前就叫過他了，他不願意來。如今他和你們說了，說明他一直很在意。”
“現在想來，也許他是想要盯住他爹。”
“那怎麽辦？”宋英娘有些著急，“雖然我覺得無儔也不是什麽壞人，但總不能不管聞禛吧。”
“這孩子這麽再想下去，無論他爹有沒有問題，他都會出問題。”
子燃月沈吟片刻，她分析道：“首先，我們需要確定寧大哥究竟有沒有其他目的……”
“可是賊不走空，咱們這兒有什麽值得惦記的嗎？”宋英娘兩手一攤，滿眼茫然。
雷雲霆摸著絡腮胡思索，眉心擰成川字：“要說最值錢的，就只有轉經輪和拂雪劍了。轉經輪克化魔氣，能和寧無儔有點關聯的，也就是拂雪劍了，不過他的劍不是也挺厲害嗎？”
“好像是能排前幾來著。”宋英娘點點頭。
“辭靈，列十大神兵前三。”
“都前三了，還不滿足呢？那我們的拂雪呢……”宋英娘大吃一驚，連忙追問。
子燃月嘆氣：“當年沈劍聖帶拂雪劍入城時，還不曾登過神兵榜……”
“……”那算是不入流了。
眾人識趣沒有開口。
大家一籌莫展之際，就聽子燃月道：“不，還有一件容易被所有人忽視的——”
見兩人茫然望來，她繼續道：“逐青傘。”
什麽傘？
“哦！”反應片刻，宋英娘恍然大悟，她推了一把滿眼迷惑的雷雲霆，沒好氣道，“你忘了？當年淮渡和伽音來的時候，不是還有一把傘嗎！”
“它不是伽音的嗎？”雷雲霆可算想起來了，他看上去有些為難，“好像沒看出有什麽作用，我們不是把它連拂雪劍一起，擱在沈心閣了？”
子燃月解釋道：“當年沈劍聖持轉經輪進入長陽漠，他的未婚妻方伽音帶著自己的本命靈寶逐青傘一同前來。據說，那是罕見的防禦至寶，甚至能扛住三屍雷劫。”
修行之人進階化神，需斬三屍。
這也是致死率最高的天劫之一，於是在方伽音煉化逐青傘後，便成為了最受人追捧的女修。她與沈淮渡結契的消息傳出後，不少修士紛紛扼腕嘆息。
盡管沈淮渡也算不世出的天才，但流言蜚語總是跑得比人快……修真界紛紛傳言，他是為了度過化神的三屍雷劫，才勾搭上方伽音。
尤其是方伽音出身名門大派，沈淮渡這種無父無母、無宗無派的散修，兩人更顯出幾分不協調。
為了避□□言愈演愈烈，兩人便決定將婚期延後，等沈淮渡進階化神再舉辦結契大典。
不成想，長陽漠深藏地下的魔脈轟然崩塌，毫無征兆地魔氣頃刻席卷三百裏，將不寐城夷為平地。鬼城重鑄，其間囚禁千萬怨靈在魔息裏掙紮，他們泣出了血淚，不得生，不得死，日覆一日地哀嚎著。
三界不乏大能，可在發現九問城附近的魔息能融蝕法寶後，竟是無一人願意以身試險。
他們遠遠地站在邊緣，在折了無數窺探法寶後，終於得到了九問幽都裏的現狀。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佛門隱秀大師不忍再看，垂眸滾著念珠，嘆了聲“阿彌陀佛”。靈修掌門雙鬢霜白，也不住拭去眸中的淚光，直道造孽。就連殺人如麻的魔修，面對這樣的場景，背後也滲出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幽都裏的魂靈似有所感，他們向著水鏡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空洞的瞳孔裏流出血淚，斷裂的喉嚨已發不出聲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想要說什麽。
——救救我們。
——救救我們！
——哪怕是死，也請讓我們解脫！
如何救？誰去救？
看別人的苦難不忍，卻不代表自己能為別人赴湯蹈火。修真一途本就是斷情絕義的道路，有資格有能力的大能，能走到如今的地步，早已把自己和他人劃分得清清楚楚了。
若是凡人有難，為了給自己攢功德，他們不憚花些力氣去解決問題，造福蒼生。
但是幽都城卻不是那麽簡單的，權衡利弊後，眾人請出了上古至寶——
真言凈世轉經輪。
於是那日，各宗派齊聚長陽漠，上演了一場“孔融讓梨”的美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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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無儔偽裝得太好了，除了他兒子，幽都竟是無人察覺到那副偽善羊皮下包藏的禍心。
哪怕是看人老練的雷雲霆，在聽到寧聞禛提醒他要小心提防他父親時，都怔楞了片刻。
“小聞禛，你是不是魔怔了？”雷雲霆摸了摸他的額頭，也不燙啊，怎麽開始說胡話了。
“雷叔，你一定要信我，我和所有人說了，可是大家都不信。我爹他一定有什麽想要的，否則他不可能來這裏！”
“想要的？你爹不是為了拂雪劍意來的嗎？”
雷雲霆頗為不解。
當年寧無儔父子連同子燃月入城時，他們就盤問了來意。寧無儔只說他劍道修行遇上瓶頸，哪怕賭上命也要來幽都請教沈淮渡的拂雪劍意。
因著沈淮渡與方伽音入幽都，啟動轉經輪，根骨受損，在承安幼年時便早早亡故，幽都的原住民便將他們的獨子拉扯大。
可這些年來，從未有人進過幽都，眼見著好不容易來了倆“兔子”，他們定然樂意給自家孩子找個玩伴。
“可是！”寧聞禛一咬牙，他狠心將所有都吐露出來，“可是他殺過人，很多很多人！”
“……”雷雲霆沈默片刻。
寧聞禛忐忑地攥緊衣擺，他垂下眸，長睫翕動，生怕見到那人眼中的不屑與失落。
不料，淡淡的笑意從頭上傳來。
“你是想說，你爹滅仰風山莊的事嗎？”
寧聞禛楞楞擡頭，只見雷雲霆似乎早有預料，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開導道：“你知道你爹殺了人，卻不知道他為何殺的對嗎？”
“他們害死了我娘。”
“你知道。”雷雲霆有些詫異，他道，“那你為什麽害怕他呢？”
寧聞禛張張嘴，似乎回憶起了什麽，臉色瞬間煞白：“他把他們關起來，用他們召魂……他想召我娘回來。”
可惜在場的是雷雲霆，他在幽都城覆滅的瞬間，由人轉魂再墮魔，從未接觸過修真一途，壓根不知道輕飄飄的“召魂”二字意味著什麽。
召魂，那是魔修也不常用的最兇殘的術法——
“聞禛，也許你是嚇著了。欠債還錢，血債血償，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雷雲霆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見寧聞禛依舊不語，他停頓片刻，還是耐心詢問：“那你覺得，你爹想要什麽呢？他來幽都究竟有什麽目的。”
“我不知道。”寧聞禛搖搖頭。
“就是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才更害怕。”
等安撫好惴惴不安的少年，雷雲霆思慮再三，還是去了城主府找沈承安，恰好在院落裏見到了正在曬太陽的子燃月。
她挽起發髻，穿著寬大的衣袍，小腹微微隆起，正側頭請教宋英娘針腳，手中是一塊縫得歪歪扭扭的大紅布料。
見他來了，子燃月笑著晃了晃自己的“成果”：“雷叔，來了啊，瞧瞧我的手藝！”
雷雲霆快步上前，他瞟了一眼，楞是沒瞅出這是啥玩意，只撓撓頭，嘿嘿附和道：“這、還挺好……”
“對了，承安呢？”
子燃月收回自己繡的手帕，又落了一針：“他呀，寧大哥來了，兩人都在演武場比試呢。”
聽到寧無儔的名字，雷雲霆的表情凝固片刻，他也不急著往裏走了，將一旁的針線盒放在地上，拖來小木凳坐上，神情嚴肅地盯著子燃月。
“燃月，你覺得寧無儔這個人怎樣？”
一旁的宋英娘正不滿他添亂，聞言卻詫異地咬斷線頭，聲音含糊道：“怎麽？聞禛也同你說了？”
子燃月猝然擡眸，她手中動作頓住，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我家還沒出事前，我就聽過他的名字，他是飛瓊殿的首徒，在榜上也排得上前幾，有望繼任掌門。”
“後來聽說有了家室，他便離開了飛瓊殿，卻不料仇家尋仇，將他妻子殺害，只留下一個稚子，也就是聞禛。他向仰風山莊覆仇，被白鬼閣通緝，一直杳無音信。”
“聞禛說，他用仇家召魂。”雷雲霆皺眉道，“雖然我不明白，但他看起來卻嚇得厲害。”
“召魂？”子燃月一怔，她的神情肅穆起來，撫著小腹緩緩坐直身子。
“那不是什麽良善術法，撕碎人的魂魄，喚其至親回歸。雖說不難，但毀人魂魄不入六道，卻會背負大因果，往往修為停滯，不得精進。”
“而且，他根本沒辦法喚回自己妻子的魂魄，畢竟想要召回誰，便只能獻祭那人的血親。”
“那……”雷雲霆也有些迷惑了，他正想說是不是洩憤之舉，卻見子燃月似乎想到了什麽，她猛地擰緊眉頭，一把拽住身邊的宋英娘：“宋姨，你一會兒將聞禛帶來！”
“怎麽了？”
不知為何，子燃月心慌得厲害，她雖然猜不透寧無儔召魂的意思，但若是他想要召回自己的妻子，唯一符合條件的便是——
他的兒子，寧聞禛。
“我現在去喊他。”宋英娘見她臉色很差，唇色有些蒼白，又取了杯溫水遞上，“燃月，你先休息。”
“不。”子燃月一把攥住了宋姨的手，她目光澄亮，“之前聞禛就說過這件事，不過我和承安都沒有放在心上，況且我們之前就叫過他了，他不願意來。如今他和你們說了，說明他一直很在意。”
“現在想來，也許他是想要盯住他爹。”
“那怎麽辦？”宋英娘有些著急，“雖然我覺得無儔也不是什麽壞人，但總不能不管聞禛吧。”
“這孩子這麽再想下去，無論他爹有沒有問題，他都會出問題。”
子燃月沈吟片刻，她分析道：“首先，我們需要確定寧大哥究竟有沒有其他目的……”
“可是賊不走空，咱們這兒有什麽值得惦記的嗎？”宋英娘兩手一攤，滿眼茫然。
雷雲霆摸著絡腮胡思索，眉心擰成川字：“要說最值錢的，就只有轉經輪和拂雪劍了。轉經輪克化魔氣，能和寧無儔有點關聯的，也就是拂雪劍了，不過他的劍不是也挺厲害嗎？”
“好像是能排前幾來著。”宋英娘點點頭。
“辭靈，列十大神兵前三。”
“都前三了，還不滿足呢？那我們的拂雪呢……”宋英娘大吃一驚，連忙追問。
子燃月嘆氣：“當年沈劍聖帶拂雪劍入城時，還不曾登過神兵榜……”
“……”那算是不入流了。
眾人識趣沒有開口。
大家一籌莫展之際，就聽子燃月道：“不，還有一件容易被所有人忽視的——”
見兩人茫然望來，她繼續道：“逐青傘。”
什麽傘？
“哦！”反應片刻，宋英娘恍然大悟，她推了一把滿眼迷惑的雷雲霆，沒好氣道，“你忘了？當年淮渡和伽音來的時候，不是還有一把傘嗎！”
“它不是伽音的嗎？”雷雲霆可算想起來了，他看上去有些為難，“好像沒看出有什麽作用，我們不是把它連拂雪劍一起，擱在沈心閣了？”
子燃月解釋道：“當年沈劍聖持轉經輪進入長陽漠，他的未婚妻方伽音帶著自己的本命靈寶逐青傘一同前來。據說，那是罕見的防禦至寶，甚至能扛住三屍雷劫。”
修行之人進階化神，需斬三屍。
這也是致死率最高的天劫之一，於是在方伽音煉化逐青傘後，便成為了最受人追捧的女修。她與沈淮渡結契的消息傳出後，不少修士紛紛扼腕嘆息。
盡管沈淮渡也算不世出的天才，但流言蜚語總是跑得比人快……修真界紛紛傳言，他是為了度過化神的三屍雷劫，才勾搭上方伽音。
尤其是方伽音出身名門大派，沈淮渡這種無父無母、無宗無派的散修，兩人更顯出幾分不協調。
為了避□□言愈演愈烈，兩人便決定將婚期延後，等沈淮渡進階化神再舉辦結契大典。
不成想，長陽漠深藏地下的魔脈轟然崩塌，毫無征兆地魔氣頃刻席卷三百裏，將不寐城夷為平地。鬼城重鑄，其間囚禁千萬怨靈在魔息裏掙紮，他們泣出了血淚，不得生，不得死，日覆一日地哀嚎著。
三界不乏大能，可在發現九問城附近的魔息能融蝕法寶後，竟是無一人願意以身試險。
他們遠遠地站在邊緣，在折了無數窺探法寶後，終於得到了九問幽都裏的現狀。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佛門隱秀大師不忍再看，垂眸滾著念珠，嘆了聲“阿彌陀佛”。靈修掌門雙鬢霜白，也不住拭去眸中的淚光，直道造孽。就連殺人如麻的魔修，面對這樣的場景，背後也滲出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幽都裏的魂靈似有所感，他們向著水鏡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空洞的瞳孔裏流出血淚，斷裂的喉嚨已發不出聲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想要說什麽。
——救救我們。
——救救我們！
——哪怕是死，也請讓我們解脫！
如何救？誰去救？
看別人的苦難不忍，卻不代表自己能為別人赴湯蹈火。修真一途本就是斷情絕義的道路，有資格有能力的大能，能走到如今的地步，早已把自己和他人劃分得清清楚楚了。
若是凡人有難，為了給自己攢功德，他們不憚花些力氣去解決問題，造福蒼生。
但是幽都城卻不是那麽簡單的，權衡利弊後，眾人請出了上古至寶——
真言凈世轉經輪。
於是那日，各宗派齊聚長陽漠，上演了一場“孔融讓梨”的美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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