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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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寧靜和沒想到寧白如此狂妄,這讓他心中的認知稍微顛覆了一些。

他皺起眉,不知道如何接話。

寧白滿腦子都是如斯古板的寧靜和居然會跟那個凡事喜歡指指點點的謝織花廝混,一看就很不正常!

寧瑛默默地看著來到這裏的寧白,她求饒,“上仙救我。”

寧白哂笑:“我不渡不知迷途知返之人。”

“你求我,只是找心理安慰。”

寧靜和更加意外,勉強點頭,但是這句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上仙——”

“我不安好。”寧白笑笑:“侄子回來了叔叔你應該不高興的,我來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叔叔要不安好了。”

寧靜和臉色不佳,他擡眼看寧白玩世不恭的樣子,只覺得對方跟他父親一樣面目可憎,都死掉的人了幹嘛還回來,存心給人添堵嗎?

寧靜和對寧瑛道:“我是寧家長輩,你父親乃是寧家旁系,能嫁予一家宗主的少主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你有什麽資格說同意不同意?”

寧瑛:“…………”

寧白卻好奇,他不是讓自己哥哥寧望與祖母去取消婚約了嗎?

為什麽還會出現這樁事。

寧白:“我家大哥寧望與祖母已經替你取消婚約,你又為什麽要嫁寧見微呢?”

寧瑛:“我父親不準我不嫁,祖母疼我,可我怎麽能說服父親?宗門大義,家族未來,都比我這個女兒的一生幸福都重要。”

寧靜和:“不知羞恥的東西,這裏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寧白郁卒,沒膽子的人就這點眼力見。

他們曾經沒有把身為阿寧的他當人看,同樣,也沒有把寧瑛當作人看。

寧白:“這樁事,我做主了,寧家女不入蕭家門。”

“我沒有同意!”

此時此刻寧瑛的父親蕭自橫倏然跳了出來,他大聲反駁寧白說的話!

“誰說寧家女不入蕭家門,這是誰說的?”

“我是她父親,她必須聽我的,她不嫁,那她留在天水宗也是浪費糧食。”

寧瑛抿緊唇,臉上似乎有極大的怨氣,她反抗,“我不是你的女兒嗎?我是你的親生女兒,你是要把我賣了,才罷休,是不是?”

過了數秒,蕭自橫的續弦周漫花領著自己的兒子蕭瑾瑜來到了寧瑛面前,周夫人笑笑,對自己的丈夫說:“自橫,阿瑛尚且年幼。”

蕭瑾瑜來到跪在地上的姐姐身邊,扶她起來,寧瑛溫柔地對蕭瑾瑜說:“我沒事,你沒挨父親的打吧?”

蕭瑾瑜無奈:“姐姐,我沒有事,我跟你一起待在天水宗挺好的。”

“如果為了我的未來讓你嫁給那個風流紈絝,我寧可一輩子都待在天水宗,就算是不能出人頭地又如何!”

周漫花訓斥蕭瑾瑜,“她嫁出去,是她命中註定的!”

“你胳膊肘往哪裏拐呢?!”

這些吵嚷的聲音引起了寧白的註意,他打了個哈欠。

寧白望向周漫花,神色不經意:“周夫人,您這變臉的速度都趕上戲曲班子唱戲的了。”

“寧瑛是我母親丫鬟的女兒,她不願意嫁,”寧白說話欲言又止,“想當年天水宗能夠攀上地靈泉發跡,憑的是誰的本事……怎麽今日叔叔數典忘祖,忘記了祖母對你的規訓啊?”

蕭自橫臉抽抽。

他背靠寧家,憑著的是寧老夫人幹兒子的身份。

老夫人本就對他隨意安排寧瑛的婚事感到不滿,可身為一家宗主,他又不能不聽自己妻子的話,如今天水宗背靠周家的靈藥周轉生意才能過得如日中天。

“寧家,已經垮了!”

蕭自橫口出狂言,“寧容景,已經死了,上仙您已經去到天都城,如今寧家再無話語權之人,請您不要幹涉我家的私事!”

寧白挑重點:“寧家垮了?”

他笑著看向寧靜和,“叔叔,您可是刑罰院院長,他說寧家垮了,也說寧家沒話語權之人,這不是打你的臉麽!”

寧靜和臉色陰郁,蕭自橫看到後後背冒汗,趕忙辯解:“鄙人不知寧院長在場,罪過罪過。”

寧靜和沈聲:“蕭寧兩家婚事,擇日舉行。”

蕭自橫:“多謝寧院長寬宏大量。”

周漫花睨了眼寧白,笑笑:“聽到沒有,天都城城主?”

寧白一股莫名的憋屈,他想了想,說:“叫我?”

“這裏是天靈泉地界,不是你魔族之地,況且,縱使你是神官繼承人又如何,只要仙盟百家不承認你,你也無可奈何。”

周漫花說話清清楚楚,直指寧白痛處,“你母親跟寧容景和離,你入主風陵臺,名不正,言不順。”

“好個名不正言不順啊——”寧老夫人拄著拐杖來了,“你一個續弦,用肚子裏孩子威脅我兒子娶你的蕩·婦,也敢提起名正言順四個字?”

“你以子相威脅,如今你是不把我這個老夫人放在眼裏了。”

寧老夫人站到寧白身邊,指著周漫花。

“別以為你靠著滄溟宗翅膀硬了,就敢有膽跟我說這句話,別忘了,我沒讓你兒子進我寧氏的族譜。”

“他蕭自橫充其量是個幹兒子,沒有寧家,他什麽都不是。”

寧白看著自己祖母,勸她:“祖母,做人留一線。”

寧老夫人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寧白,冷哼一聲:“留一線?他蕭自橫給我寧家留一線了?”

寧白:“沒有。”

“他說我寧家垮了!”

寧澹給寧老夫人拿來了凳子。

她訓寧靜和,“好侄子,你說說看,寧瑛是不是寧家女?該不該嫁?”

寧靜和心中腹誹老夫人有手段。

他笑笑:“一切都聽老夫人的,侄兒不敢造次。”

寧瑛跪在地上求祖母,“求祖母放我弟弟一條生路,我——”

寧老夫人扯開嘴笑:“糊塗!我孫兒三番兩次救你,你還如此不知廉恥,跪在這瑯琊書院叫喚他名字做什麽?他欠你的?還是你別有用心,利用我這個祖母?”

寧瑛求饒:“孫女不敢,只是弟弟名不正言不順,我不得已——”

“住口!”

寧老夫人道:“我孫兒的名聲,豈容你隨意詆毀。他憑什麽管你嫁娶之事?是你母親不知廉恥,非要勾引蕭自橫,之後又以死相諫,假意替江南擋刀。我撫養你長大,你竟然如此忘本!你母親泉下有知,讓你知道你這麽保護破壞她家庭的女人兒子,你讓你泉下的母親情何以堪!”

寧瑛霎時放開了蕭瑾瑜的手,“祖母,我——”

“生死有命,你既然願意嫁,我也沒辦法。”

寧老夫人扯開嘴自嘲地笑,“反而是最脆弱的的孩子最有骨氣,你們誰要是有我當年阿寧的半分骨氣,也不至於連樁婚事,都要我親自出面!”

“容景就是死得早。”

寧老夫人起身,她看看寧白,道:“阿寧,隨我去見你師尊。”

寧白高興地挽著祖母的手,笑笑:“祖母怎麽不多來看看我?”

寧瑛皺緊眉,她心中很平靜,可卻湧起無端的憤怒與惶恐,難道真的要嫁給寧見微嗎?

蕭瑾瑜扶起跪在地上的姐姐寧瑛,無奈道:“姐姐,我們逃婚吧,祖母還是疼你的,不然也不會出來警告阿娘。”

寧瑛:“再說。”

周漫花遭到指責,可她又不能當著寧靜和的面對蕭自橫發作。

蕭自橫走向自己的女兒寧瑛,寧瑛卻拂開了蕭瑾瑜跟他的手,說:“我受夠你跟周漫花了!”

“我母親,我母親!”

“蕭自橫!”

“我母親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虧我還認為周漫花是個好人!”寧瑛冷笑,“是我眼睛瞎了,你們就當我好拿捏。”

蕭自橫不知所措。

他想了想,覺得愧對女兒,但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看向遠處的天空,滿腦子想的都是寧家女不嫁蕭家人,他連姓寧姓蕭都不是啊!

活該被人看不起嗎?

蕭自橫問女兒:“那天衡上仙是殺神中的殺神,你如果不願意嫁,我不讓你嫁就是,你把我這個父親,置於何地?”

“臉都讓你丟光了!”蕭自橫手指寧瑛,怒喝!

寧瑛想起那日祠堂的偶遇,“一個嘴上說不幫我的人,屢屢幫我,你作為我的父親,你從來不為我考慮,我跟弟弟關系好,感情也好,可我就是你利用的一個工具罷了。”

“殺神又如何,還不是上仙見多了你們這種人,你們隨意誣陷他罷了!”

寧瑛割袍斷義,“從今天起,我不是蕭家女,我也不是寧家人。”

“我不嫁寧見微!”寧瑛扔下頭上的簪子,她望著周漫花,“我會讓你付出沈重的代價。”

“你對我母親做的事情,我會一分一毫,變本加厲地從你身上討回來!”

周漫花笑了笑,“來人,給我把小姐抓起來!”

寧瑛舉動英勇,可是始終手無縛雞之力。

周漫花笑笑:“謝江南都沒能弄死我,就憑你?”

“我能把謝江南趕出風陵臺,她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天衡上仙兒子,我也能再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蕭自橫剜了眼周漫花,只覺得她面目可憎。

·

寧白纖長的手在晃蕩的溪水中滑來滑去,他蹲岸邊一直洗手,聽水聲潺潺,卻沒有任何起來的跡象。

寧澹站到旁邊,腳麻發抖,小心翼翼問:“上,上仙?”

寧白捉金魚,捏金魚的尾巴,回覆寧澹說:“叫我阿寧就好,你家主子呢?”

寧澹:“報告阿寧公子,宗主在跟老夫人聊天說話。”

“哦?”寧白繼續蹲地上,挑起眉,笑問:“年年如此?”

“常客。”

寧白起身,不小心犯黑眼暈,他撲通一聲摔水裏!

謝晝雪跟寧老夫人說完話,兩個人齊齊走著,他聽到寧白的哀嚎,不禁皺起眉,“寧阿白!”

他身體比意識快!

謝晝雪飛向寧白,他拎起寧白後衣領。

寧白看到他來了,面容苦兮兮,“都是你的錯,不然我怎麽摔水裏?”

“寧繁霜!”

謝晝雪厲聲,訓斥他:“光會惹是生非,你還會做什麽?”

“我說你怎麽這麽討厭呢?”寧白氣憤!

他落穩地上時,謝晝雪還牢牢控制著他的腰沒放。

謝晝雪說:“不安分的東西。”

寧白苦相臉:“那些個賊人把我放刑架上烤,我又不是萬能的神,再者,都幫過她一次了,她自己為親情所困,我能怎麽辦?”

“我難道還得直接幫她脫困?一路幫到底?”

寧白扯他腰帶過來自己面前,“你叫不醒沈睡的人。”

謝晝雪正色:“你祖母在這裏。”

寧白不想有正形,對於老太太他是真恨。

老太太多心疼大孫子卻不疼他這個二孫子,所以關他屁事。

寧白不裝了,“死老太婆,少叫我阿寧這個名字,你不配——”

寧老夫人指望著寧白光耀門楣,還指望闔家團圓,可寧望就是最疼寧白,也不聽她這個祖母的話。還說祖母年紀大了,就不要認為年輕人會聽你的話,孫兒我不是修道之才,也不是通天之能,我還有外公母親要照顧。弟弟獨自一人孤身長大,生恩養恩一樣沒有,就別想他會聽你說的話。

寧老夫人氣得內傷。

她朝寧澹道:“寧澹,送我回去。”

“寧繁霜,你愧對你父親。”

寧白:“無生恩,無養恩,誰的好心情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孫兒祝您,早登極樂。”

“早點上西天。”

寧白重覆,“還有,天樞上仙是我一手提攜,如果祖母你沒什麽事,不要隨便對人家指指點點。”

“我與他有情。”寧白笑笑:“祖母,阿寧給您祝壽。”

寧老夫人懶得跟脾氣風雲變幻的孫子計較了,她擺手:“隨便你,我要去休息了。”

天地一隅間,又只剩下了謝晝雪寧白二人。

風聲靜悄悄,沒有很燙。

雨聲隱沒在霧霭重重的山,寧白覺得自己已經走了很遠,可仍然有一股疏寂寥落之感。

他仰起頭,註意力落在遠方的一片樹葉。樹葉掉落了,飄零了,卻沒有憂郁擔心的未來。

他身為天都城城主,難道終究是必須按照既定的路回去嗎?

寧白望著謝晝雪,心尖突然種了一顆種子。

總覺得種子迫不及待,長成參天大樹。

寧白嘆息,“謝晝雪,你像個閹人。”

謝晝雪:“我此生從無不奈何之事,唯有你,我放心不下。”

寧白走到他身邊,手扒他肩膀,“你原先不是還為自己不能築基而傷心得要去死嗎?”

謝晝雪低眉,凝神看著這怪東西,說:“就你記性好。”

寧白嫌棄謝晝雪只管公事,不管自己,“那師尊怎麽懲罰我咯?”

謝晝雪捏他的手:“這麽沒個正形,倒不像你了。”

寧白:“人是會變的,比如你夫君我,就是個吃白食的大廢柴。”

謝晝雪皺眉,“夫君?”

“你跟幾個人開過這種玩笑?”謝晝雪又想親寧白懲罰他,可想了想不太可。

“就你能。”

寧白原身比謝晝雪矮小半個腦袋,他不肯放開謝晝雪肩膀,“我不是隨意開玩笑的人。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罵我是賊?”

謝晝雪有些不習慣了。

幾天的確進展太快,導致他食髓知味,進化到快要磨滅道心,泯滅良心了。

寧白踮起腳,從後往前伸手掛謝晝雪脖子,下巴壓他頸子上說:“你抱抱我嘛——”

謝晝雪:“…………”

他聽寧白說完這句話,腳退後一步,結果不小心踩到濕滑粘膩的青苔。

嗖!

摔了!

謝晝雪存心不用靈力,寧白啊一聲,連他人帶謝晝雪一起跌進河裏!

寧白心想自己怎麽這麽倒黴,是不是要水下渡氣,親親了。

結果事實出乎他的意料,溪水的深度只有他們腰部以上一點的距離。

謝晝雪控制著寧白的腰,不肯放。

寧白感覺他對自己的腰有迷之成謎的掌控欲,只好說:“你松松你的手。”

“就這點愛好沒辦法,你會跑,我當然不能放。”謝晝雪往耳鬢挽自己的發絲,寧白瞥見了,偷偷斜眼,再看細看,左看右看,眼神極其不老實。

寧白:“把你小動作收一下,我看到了。”

謝晝雪拆掉了自己發簪,長發流水般傾瀉,他往後捋捋自己的頭發,擰了頭發末梢的水珠。

寧白想謝晝雪就是純好看,純漂亮,小把戲一套又一套。

謝晝雪冷笑:“好看嗎?”

寧白居然沈下去,用流動的溪水沖散自己臉頰的熱意,“你往右邊走,就是死亡深度了,你還這麽孟浪呢……哼——”

謝晝雪想抽他,想了下,忍住了。

他上前抓住寧白的腰,拎起他的衣領上來。

謝晝雪壓寧白脖頸到自己胸膛,右手摁著寧白後腦勺,低頭在寧白耳邊說話:“還真黏人。”

“哼。”

“就黏人,一輩子。”

謝晝雪隨他去,他扶著寧白,往岸上走。

他仍然感覺寧白骨架子瘦削,需要人保護,本以為可可愛愛就是裝的,哪知道是純天然。

好了,更愛了。

沒辦法不去愛,只會更愛。

更多更多的愛。

——因為愛著他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

謝晝雪笑:“好,我帶你去靈泉旁泡溫泉。”

寧白:“…………”

等等,一起泡溫泉?

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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