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漸入佳境的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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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漸入佳境的拍攝
香港南丫島，洪聖爺灣泳灘
天氣晴好，陽光熱風，白雲藍天。
除了已經殺青戲份的，包括兒童演員在內，劇組幾乎把所有的年輕演員連同龍套都拉來了。
“Becky，你穿比基尼很靚啊。”女化妝師給她化妝時不停感嘆：“小小年紀就這麽有本錢,sexy噢。”
而克拉克看都懶得看一眼，反而特別警惕地盯著何番，把他看得發毛為止。
“孩子，那就是個孩子，不允許對準她的重點部位拍。你以後也別試圖去找她演戲。”
“ ”
原本袁碧琦16歲時憑處女作《靚妹仔》能拿史上最年輕金像獎影後，除了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表現和天賦征服了評委外，和她的可憐經歷也有些關系，《靚妹仔》的肉戲，是麥鐺雄和她媽逼她脫衣哭著拍完的，同樣遭遇的還有溫啤瑕。拍了這部戲，就導致她憤而退出演藝圈和家人決裂。李黑是評委主席，是真的對她的潛質和表現讚譽有加，認為她是香港電影的未來，能成為最好的女演員，而他自己以風月片出名，人品不可靠，騙過張國容拍風月片，卻對她生出了惜才和憐憫之意，可惜一個最佳女演員獎也沒能留住她，連領獎都是溫啤瑕代領的。
Becky一出現，海灘上就口哨此起彼伏。今天要拍的內容被戲稱為“安琪的海灘情史”。
白天要拍三場在海灘的內容。
第一場，年輕人小團體“爵士人”的出場，此時安琪還和阿番交往。
第二場，講的是之後是阿炮靠提供dama追求分手後的安琪，結果沙灘約會時丟臉地被一群兒童組成的童黨“矮子幫”搶劫。
第三場，小霸王得勢後，出手闊綽、善於交際、又愛扮靚的班尼通過比賽公路自行車和“爵士人”的頭頭阿番認識，阿番成了他的朋友和馬仔，一起嗑藥、臭美、玩樂。這場戲講阿番把班尼帶到海灘，介紹給“爵士人”，安琪和班尼由此一見鐘情。
後面兩場早上已經拍好，下午拍第一場。
“ 阿炮家是疍民背景，過去以船為家，他家舢板平日漂在麻油地避風塘，他老豆賣力做事，一家終於能夠上岸入城寨居住，至今依舊靠捕魚賺錢。捕魚旺季，一家都會住回船上幫忙，阿炮和哥哥閑暇也幫老豆在城寨賣魚。”
樹蔭下，周星星穿著沙灘褲，一副雞崽身材，捧著他自己根據劇本細節考據出來的部分人物小傳，又攤開一張地圖，一臉較真地操著一口完全讓楊德倡聽不懂的港普問他：
“副導演，要按上述內容表現出來的就近原則 九龍附近好像也沒有特別近的泳灘。如果要風景漂亮，那應該去赤柱正灘；如果拍游水去對岸的情節呢，應當晚上去下白泥 怎麽都不該來南丫島才對。”
“小人得勢，真是囂張，敢叫板導演。”有人心裏不平衡就背後嘀咕：“每個人都比他好，憑為什麽他做主角。”
不得不說，周星星的確很讓人討厭，尤其是和他共事的導演，絕對不會喜歡他。才進組幾天，所有人都看出他第一次演電影就能當男主角的那副得意勁。
“你怎麽知道要拍偷渡去對岸的戲啊？”楊只聽懂了最後一句。
“他啰！”
周星星指指另一邊模仿羅伯特.德.尼羅在《出租車司機》裏發型的“阿夾”。三俠組的多數人戲份已經殺青，他的戲份也基本結束，今天是拉來拍最後一組偷渡去大陸的鏡頭的。
《省港旗兵》裏的大圈仔在香港犯案後都游泳回大陸，風頭過了又游回來埋伏在城寨裏，下次犯案故技重施，警察拿他們根本沒辦法 麥鐺雄還沒那麽拍，但這樣游來游去的人，城寨裏的確是有不少的。
阿夾沒有殺人，可他被小豆子陷害汙蔑，此時香港司法不會去庇護他這樣沒有身份和錢的人，在躲避追捕時逃到城寨中心的媽祖廟，經廟祝提醒做了游回大陸的決定。
站在不遠的克拉克勉強全部聽懂，側頭語調沒有半點起伏地解釋：“現在是海灘的旺季，赤柱人太多，會增大幹擾因素。這裏人少，剛剛好。下白泥的日出日落不錯，開機前就已經取了些空鏡素材，必要時剪輯進去就可以。電影多數情況並不必須百分百在現實場景地拍，不少情況下，演員整部電影都不需出攝影棚，這些都是技術層面的事。”
看到克拉克理周星星了，杜奇峰愕然，這種沒事找事的情況，他不吃驚克拉克居然沒罵他，畢竟合作以來，杜奇峰已經習慣了克拉克好到不可理喻的脾氣！可克拉克居然理了周星星？
令他無語的是，周星星還受寵若驚地惶惶點頭。
大概偶爾有人理會一下，格外珍貴吧。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太想當然了。
三俠的故事已經結束，轉眼已是70年代中晚期
此時廉政公署已經成立幾年，打、黑肅貪成果顯著，華人四大探長皆已逃亡通緝，嚴雄剛出逃，城寨頓時淪為散沙，出現各種小規模混戰。黑白兩道的洗牌還沒結束，真正深處的厲害勢力都蟄伏了起來。
阿炮和阿威也已經16歲。
阿炮父親供他上了城寨外面不遠的中學，城寨裏能好好念完中學的人不多，即是在念，也沒幾個是用功的。明明有重要考試，阿炮也會和人結群翹課去海邊，因為他喜歡的女同學早就在校服裏穿了比基尼。
這個自稱“爵士人”的小團體中，阿番和他的女友安琪是中心人物。阿番是混血，長得帥還扮靚，他媽媽年輕時給警隊的鬼佬高層做過情婦，大概有給贍養費，經濟條件較城寨裏的窮孩子要稍好一些。安琪長得漂亮，眾星拱月，是個普通基層警員的女兒 警察，又是警察，盡管只是小警員，對窮人來說，警察的確是個非常體面、改變命運的職業，自然有人經過努力美夢成真，但卻並不和阿炮他們當初想象那樣，當上警察就能脫離泥沼，他們童年曾如此渴望成為警察，但隨著他們長大，現實中的警察卻讓他們討厭。
對安琪是警察女兒這點，阿威是如此評價的：“人都有缺點。”
這些人中，阿炮最窮最衰仔，他的等級是最底層的，他於這個小團體的作用，就是在他們尋歡作樂時，給他們充當專用攝影師，他們會為那些照片買單，這也是他可以混進這個小團體的原因 他有一臺相機，拍照拍的不錯。
當年阿毛被當街擊斃時，那些記者手中的家夥們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阿炮買了人生中的第一臺相機，一臺性價比不錯的入門款柯達相機，他只能從最便宜的機種玩起。
這裏又是個植入，因為柯達不願提再給更多的讚助費，所以它只能作為阿炮的廉價入門機出現了。
阿炮的鏡頭總是對準安琪，她和衰仔處男阿炮處於團體中的兩個極端。安琪漂亮，有經驗，阿炮的夢想是和她打*炮。
然而現實是，安琪和阿番接吻，阿炮負責拍照。拍合照時，作為攝影師他也永遠沒份入鏡，但他可以陰險地把阿番的站位安排在陰影位置。
鏡頭下，張揚著那一張張年輕肆意的臉。阿炮最能看清楚，那些美好的身體和笑容在陽光下閃耀著。
“我想哈ma.”
“別抽了，現在流行白面。”
“你有在吸？”沙灘上，安琪抱腿而坐，問阿番：“我比較喜歡哈ma。”
她突然一扭頭，對著阿炮這個電燈泡，一副太妹相，“哢嚓”又是一張。
“我可以幫你弄到。”阿炮抓住機會就勢坐下。但既然是城寨中人，總是有點門路的，阿炮跟安琪說，他可以找黑仔弄到貨。
安琪一聽阿炮能弄到，立刻支開阿番，給了阿炮笑臉，親了他的臉頰一口。
阿呆的死，阿炮的父親立誓要讓小兒子走上正途，然而就一個隨意的吻，阿炮便願意為安琪做任何事。
喊哢後，遮陽棚下，克拉克搖了搖頭：“Becky，剛才你親黃時，也沒那麽不情願，是有什麽問題嗎？”
“我不想親他，好猥瑣啦！”碧琦一臉嫌棄。
周星星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我不認為我那麽演有錯！”
剛才周星星猶如一個剛偷拍到裙底的猥瑣癡漢。袁碧琦近距離看到那副臉，都要看吐了，讓她親他，她是做不到的。
劉國倡知道克拉克一定不會罵人，立刻道：“小姐，只是親臉頰而已，你不會說想要借位吧？重新來過！”
克拉克連忙制止。
見他把周星星叫過去，碧琦露出了一副她勝利了的得意表情。
“導演，我仔細想過的，如果做出一副很陶醉，被迷得色令智昏的樣子，那就顯得很膚淺無腦。阿炮雖然衰仔，可我知道他很狡猾的，平時一聲不響會偷偷耍小聰明，這種人防不勝防啦。”
克拉克點點頭，“周，小女孩雖然說話難聽，但她的感覺沒有錯，你的表情太誇張了，你也說他是平時比較沈默的人了。而且這是電影，你必須做好表情管理，陽光海灘，那麽放松悠閑的環境下，你覺得會出現這種誇張的，甚至有些猙獰的表情嗎？”
克拉克給他回放監視，小畫面裏，周星星的豬哥臉占了小半，他一副太陽很大臉，顴骨上的肉上聳，瞇眼扯嘴角，腦門上還因為臉部肌肉的緊張而擠出了青筋，真的很醜很猥瑣。
周星星顯然沒想到拍出來是這種效果，他自己都被自己醜到了，“我 ”
“但我不會重拍這個鏡頭。要是不能用，剪輯時刪掉就可以了。”克拉克拿著話筒喊：“這個鏡頭過了！收工，15分鐘後集合去碼頭坐船回九龍。”說完，他就走掉去休息了。
“你、你、你 留下來，天黑後和導演拍阿夾游水渡海。”副導演從中抓了幾個人，其它人火速開始整理要帶走的設備。
“導演！”周星星焦急地追著克拉克跑：“我做的不好，我想重拍！”
周星星表現欲和控制欲都極強，對自己要求很高，現在雖然沒有爆發起來幹涉導演差事，但偏執較真的本性卻不會有變。
“不要追啦，沒用的。”劉國倡把他攔住，指指兩個攝影師，半哄半騙：“我們有兩臺機器，這邊拍的不能用，就用另外一臺咯，只是角度沒那麽好了，你再不演好，你的單人特寫鏡頭就可能剪光，怨不得你惹導演生氣啊，戲拍壞拍廢了，剪輯時就只能刪掉了！ ”
事實上，除了這個臉頰吻，剛才拍的那些鏡頭都沒有問題，演員表現得也都很好。即使是那個吻 何番是什麽水準，他擅長的又是激情戲，這種情況，隨機應變對他來說是小意思，見周星星不對，靈光一閃就臨時換了個拍法，他鏡頭下的畫面，可和固定監視器裏所顯示的完全不同。
安琪很好看，拽拽的小臉，心不在焉地親他，被阿炮襯成高高在上做女神。阿炮只有頂著烈日的反光額角青筋跳動被拍得一清二楚，半明半暗的臉似乎在動，只有眼白有些反光，但看不清反而惹人遐想：緊張、激動、或帶著惶恐不安和害怕。明明是啄一下臉頰，反而拍出了一種很青澀的熱辣。
正是演技不夠，技術來湊。
晚上等克拉克他們都回來後，結束一天的拍攝，他點名了幾個幕後主創，依然雷打不動地集中開短會，討論需要解決的各種問題以及明天的工作安排。這種習慣香港沒有，但也沒人敢對此有任何怨言，克拉克並沒刻意做什麽，他在劇組的確有這種絕對的權威，或許是劇組啟用的新人多，或許是因為這是個外來的“好萊塢劇組”，又或許是他個人起的作用，但無論是什麽原因，他都沒必要把幾個華人副手也叫上，杜奇峰他們對此挺感激的，因為這是一種難得涉及方方面面的學習機會。
托尼才把明天的通告表打印出來交給克拉克過目，美國的電話就通過來了。
“ 好，回洛杉磯我們再見面。”放下電話，克拉克露出一種微妙的愉悅表情：“電影插曲和其它配樂已經全部敲定，出於商業原因，現在我得暫時保密。”
至於這是否會過於商業，克拉克表示，一部全是華人主演、表現亞文化的偏門電影，放到好萊塢甚至是世界，他多希望能多點普通觀眾被吸引，還需考量是否過度商業開發嗎？
托尼和橋本紋雄只知道插曲裏，法國那個不知道是男是女還是變性人的阿曼達.利亞那首《queen of china town》早在開拍前就已經買下的使用授權，是不會有變化的了，這麽魔性的神曲和《九龍城寨》既寫實又迷幻的矛盾風格，或許能起絕妙的化學效果。但即使如此，他們也沒敢去想象最終效果到底是個什麽樣，那首自帶巫術的洗腦循環奇葩歌幾年前詭異地紅過，他們大多當年受過它的毒害，想到想到它那邪門的MV，臉色不由變得詭異萬分，集體失聲了：導演不會又找了什麽奇怪的東西打算混進來吧？
電影配樂本來就是克拉克自己負責，別人也無權說什麽，只有負責電影聲音設計的橋本紋雄在意聲畫匹配效果，他也需要和克拉克做後期配合，便立刻挺起了背脊：“請問是哪種風格的音樂，如果是美國的英文新歌，恐怕要註意，不能與電影的時代起沖突，不止如此，您可千萬別忘了香港本土的流行趨勢與美國有一定時間差。”
“我很早就聽過那些DEMO，非常不錯，現在歌都已經制作好了。”克拉克頓了頓，問：“香港前些年流行什麽？”
有人便答：“的士高舞曲還有許冠傑的粵語歌。不過年輕人出去，最喜歡的還是可以在舞廳和西餐廳都可以跳舞happy的那種啦。”
受時代制約，流行趨勢目前還做不到全球同步。自約翰.屈伏塔77年的《周末夜狂熱》走紅，至到如今，美國的時髦大都市迪斯科舞廳剛過時，但全球範圍內迪斯科舞廳文化卻越來越時興，並且還會維持很多年 香港就是如此。70年代末，每逢搖擺舞之夜才是香港舞廳最為歡樂鼎盛的時刻，現在也依然最受歡迎，而搖擺舞在原產地美國的鼎盛期卻是60年代。
克拉克點頭：“美國現在已經到了迪斯科音樂時代的末期，紐約洛杉磯的迪斯科舞廳最近也關了一片，美國已經開始稱79年之後的大半本土主流舞曲為後迪斯科音樂了，不出意外，這也是美國主流市場的最後一波了。”
“後迪斯科？去年才開始發展的新曲風？這可就難辦了。”橋本眉頭沈吟。
克拉克：“不，那還是一首風格成熟的搖滾舞曲，帶點硬搖。”
這就很符合時代背景了，早期的老式搖滾和爵士樂一樣，是配跳搖擺舞的，是舞廳歌曲。就像滾石樂隊早期的那些搖滾歌，咚咚鐺鐺的節奏，臺上臺下的人都要搖來晃去。
許冠傑的那種粵語歌太市井，不夠西式時髦。
傳承自西方社會，這兩三年才開始興起的香港的士高舞廳，都是香港時尚圈的鬼佬辦的，放的是英文的藍調、爵士、老式搖滾歌曲，及一些歐美已經過時幾年的迪斯科舞曲。這些英文歌的標配舞步全都是搖擺舞，所以70、80年代的香港舞廳（包括現在）跳的一般是搖擺舞。直到張國容84年的《monica》爆紅，才改變了外國英文歌獨霸舞廳的格局。
“您要將它安排在哪處情節上？是班尼的那場歡送舞會嗎？”
日本人愛鉆牛角尖，克拉克都沒細說他找的歌都是什麽樣的感覺，橋本一個人日本人就開始跟他揪香港的的士高文化了。
在克拉克的劇本裏，歡送舞會發生在1979年。
7、80年代交接之時，香港金融繁榮，一片載歌載舞的浮誇盛世，市民熱衷於炒股、賭馬、跳舞。霓虹夜景中的香港，猶如異度世界，而其中最吸引人的無疑還是那些日益膨脹的聲色場所。歪果仁提起華人世界的綺麗聲色，印象裏第一個浮現的往往是關南施演的老電影《蘇絲黃的世界》和《花鼓歌》，蘇絲黃跳的那種搖擺舞讓人欲罷不能 這也正是香港近幾年最流行的事物之一。
“所以一定要跳搖擺舞。”討論還沒結束，楊德倡就發表意見：“反正，這種有時代代表性的重點情節不能放過，而且群舞效果不夠突出，最好是雙人舞或獨舞。我知道會拍舞戲，雖然劇組都沒安排編舞老師過來指導，但這幾個月，我們一直有讓他們練，蘭恩先生 ”
班尼的人設在電影裏是刷時髦值的存在，班尼的段落裏，就有兩三場迪斯科舞廳戲。而在劇本的文字中，關於舞會的描寫，只會有“誰和誰跳舞”“他們跳舞”這點筆墨，落實到實際拍攝時，具體怎麽跳，怎麽拍，完全是導演和編舞的事。而《九龍城寨》這窮逼劇組顯然沒雇專門的編舞，也沒必要。
“你心很細。”克拉克點點頭，表示認可。
見克拉克要散會，橋本張了張嘴。
還不等他出音，克拉克率先道：“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剛才是邁克爾.傑克遜親自打電話過來，我和他早就開始聯絡那首歌了。”
杜奇峰訝然：“是米高.積遜的歌啊！”
克拉克能訂到MJ未發表的新歌做插曲，除了他們的朋友關系，也有他的哥倫比亞唱片董事身份的作用，MJ現在簽的是哥倫比亞唱片旗下廠牌“傳奇”，也不過是剛從傑克遜5單飛沒多久的年輕 星，而西柯尼的成功讓代銷的哥倫比亞唱片也分得了豐厚的利潤，更不用說克拉克為他們保住並壯大日本市場帶來的貢獻，此外他和MJ還有一些其它合作意向。
但外人不知道克拉克的那些事，以為他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年輕獨立導演。
“這可是位人氣歌星啊，”日本老頭顯然也聽過這位歌手的名字，畢竟那個很LOW的摩托廣告天天在日本電視臺放，想了想，也被說服了：“從商業角度出發，對獨立電影來說，的確是個額外的宣傳。但是不能直接在電影劇情裏讓舞會DJ放，現實中79年時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歌的，但可以以配樂的形式出現。”歌紅、電影不紅，電影紅、歌不紅的情況比比皆是。他只要保證最終合成效果就好。
克拉克點頭：“送別舞會這段中現場音樂按原計劃，依然是同期聲，我希望和環境聲有一定混雜，不需要很清晰，一定要註意現場音效，甚至是回音，等班尼被殺後，我們在在後期合入他的歌。”
他沒說他還邀到了列儂和保羅和合唱歌曲，不然得嚇死他們。
而且這兩首的授權受的都是形式一下的友情價，他等於沒花錢。
《上帝之城》還用過《Kung Fu Fighting》，雖然更加符合香港背景，但這首歌太耿直正義，畫風不對，作為美國的流行歌，使用授權對這部小成本電影來說也貴了些，並不合算，克拉克說什麽也不會在這麽重要的一場戲裏用它，因為他自己一聽就想到《功夫熊貓》，分分鐘出戲。如果以後他的電影公司制作《龍威小子》系列，倒可以買來使用授權一用。
散會克拉克回房間，當他走入酒店電梯時，克拉克一進門就爽得繃不住了，但從走廊的裝飾鏡中看到自己笑裂的臉，立刻臉色一肅：哼，那個什麽MV跟《古惑仔》一個畫風的《Beat it》，他也是嫌棄的，看在MJ那麽仗義的份上，大不了讓自己的公司出馬承接MV拍攝，他能指手畫腳幫一下。
另一頭，劇組下榻酒店的某個房間。
“煒仔，你說怎麽辦才好，我要不要去導演房間向他道歉？”周星星同室友訴苦商量。
“你以前在麗的跑龍套，出得錯還少？哪次不是回來同我講，自己被導演罵得半死！”
“是那些導演的問題，不是我演得不好！再講了，他也沒罵我。”
“你是演死人啊！動來動去當然罵你！”煒仔搖搖頭：“現在幾點了，還是不要去吧？哎，睡啦！明日好好表現！”
次日回到城寨深處，繼續拍阿炮跑去找黑仔。
黑仔是城寨中的一個藥頭，也是阿炮以前的老同學，他的窩點就是馬姐當年的那間公寓，這些年它幾經換主，見證了幾個黑幫小團夥的更替。
誰想剛進那間公寓，阿炮又遇到了公寓的又一次轉手 小豆子歸來城寨了，帶著班尼和他的小弟們 他現在不叫小豆子，變成了小霸王，他小弟稱他為霸哥。
“小霸王的故事”就此開啟。
“哇，真的不一樣，剛才那股氣勢那個Feel，大大超過我之前的期待，這個新人很有天賦啊。”
梁佳輝的第一場戲第一個鏡頭，只是一個亮相，就有人誇了。
事實上，他一進屋大家就有反應了，人還沒穿過昏暗的門廊讓人看清，兇亮兇亮的眼睛就傳達出了一股狠勁和囂張，他故意慢慢信步走來，好讓這個設計好的眼神讓攝影機捕捉到，形體上給人很大驚喜，通過幾個月訓練，梁佳輝“能用身體的任何一部分演戲”的異稟天賦已經開發了出來，從腳趾都猶如真是大流氓附身。
一個愛幹凈的女工作人員膽小，怕得瑟縮了一下，恐懼中透著一股嫌棄。
亞洲人不是南美黑人，20不到是不會胡子一大把的。克拉克要梁佳輝把頭發留長，他很適合演紮頭發的大流氓，戲裏發型和《賭神2》裏的一樣，就是再淩亂油膩點，鏡頭湊近可以看到肩上和頭上的白點，服裝則是兇狠的混混打扮，上身穿著件品味很差的臟緊身背心，還帶著拇指粗的金項鏈，但要他盡量邋遢。他很敬業，五天沒有洗頭洗澡，衣服上都結起了鹽漬，才由內而外才熬出這個味道，不起眼的褲子倒是不錯，把他的腿型和有名的PP表現得特別好看。造型很成功，立刻開了氣勢加成，甚至有種俗帥的性感 這已經快踩到了人物走形的危險臨界點，不能再打扮了，他本來就是模特，身材不錯，不知哪裏的問題，他只要是收拾幹凈，穿上好衣服，就會變得很騷包，會出現油頭粉面的濃郁鴨王氣質，要是再戴墨鏡，就跟COS謝閑似的了。
小霸王當年殺了人之後，還是個孩子，雖沒人會懷疑他，但害怕事情暴露，就帶著槍逃出了城寨，同失去哥哥的班尼在外面流浪，假借當擦鞋工配合搶劫發財，阿炮的哥哥阿呆在跑路時曾找到他勒索錢財，卻被他用阿毛的槍給殺死。他很有犯罪天賦，在殺人的日子裏長大，到18歲成名時就已經兇名遠播，和躲藏在城寨裏的大通緝犯阿根並稱城寨古惑仔中最令人恐懼敬畏的大混混。
“18歲成年，小心條子逮住進赤柱！”
阿根在夜場撞見他，也有過言語交鋒。
小霸王要找幾個倒黴鬼立威，便在城寨裏開始打開殺戒，他幹掉了幾個張揚的小毒XIAO，搶對方的生意和地盤，不知不覺已經蠶食了城寨街頭的大半表面生意，只剩下黑仔的老大阿根這最大的一系。
接上一個鏡頭，從另一個機位重新拍一遍。從小霸王的視角開始講述他闖入黑仔的窩點公寓。來找黑仔買DAMA的阿炮成了縮在角落的人肉背景板。
黑仔見小霸王氣勢洶洶待人進來，有些弱氣：“你什麽意思，來我這裏帶人？”
“誰他媽講這裏是你的？！”
鏡頭一掃，對準黑仔，果然慫了：“小豆子，怎麽了？”
“什麽小豆子，叫霸哥！聽不懂人話是吧？” 他掏槍，嘴角似有似無地勾起，“你完蛋了！”透著股殺人者才有的血腥氣息，這種微妙的興奮使他的五官在鏡頭下發生了畸變。
“別殺他！他懂。對吧，黑仔？識時務點。”見小霸王一言不合便拔槍要殺人，班尼從邊上立刻插上握住了他的手臂。
黑仔慌亂求饒：“ 什麽都給你啰，我不想惹麻煩 大佬？”
此時黑仔的槍就在阿炮身邊的桌上，小霸王背對他，他擡手就能拿起對準小霸王為他哥哥報仇。
然而就在做這個動作之前，小霸王已經對著黑仔的肚子開了一槍：“留你一命，替我做事！”
這種視人命為無物的可怕讓阿炮膽縮了，他只能轉身悄悄逃跑，卻被小霸王發現叫住，“你要去哪？誰啊你？！”
阿炮：“ 阿炮。”
“不關他事，他是阿呆弟弟。”班尼又想保下他的性命。
“哈哈，阿呆？死掉的那個阿呆。”分分鐘被他幹掉的愚蠢阿呆，小霸王只感到好笑和得意，樂了：“你滾吧。告訴所有人，現在由我當家！我們會賣白面，懂嗎？”
小霸王張力太大，一人撐起整場群戲，所有人都被他的氣勢蓋了個幹凈，阿炮襯得更似是墻角的螻蟻。
“哢，過。”
周星星很挫敗，不說他根本沒發揮好的問題，果然連鏡頭都沒怎麽拍他。中午休息時間，厚著臉皮過來找克拉克：“導演，我 ”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主角？但現在把你拍的不像主角？”克拉克截斷他，反問道：“我聽說，你以前跑過龍套，如果你演一個被箭射死的小兵，那你會怎麽演最好？”
“先看到遠處飛來的箭，露出震驚、失措的表情，這個表情做到一半突然一頓，不可置信的捂住胸口，往下看，箭已經射到的身上，血流不止，不甘心地痛苦倒地，接著眼睛失去了神采，死了，屍體抽搐 我看過一些文章，人剛死的時候會抽搐的。”
“如果導演為了著重表現宏達殘酷戰爭中，渺小各體的悲劇命運，並給你安排了一個時間足夠的特寫鏡頭，你的確能那麽演。”
克拉克搖搖頭：“但如果沒有，你只要倒地不動就行了。你很認真也很聰明，明白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除了自己外的其它人都是生活中的配角這個道理，永遠以主角來要求自己，無論你演任何一個角色，無論戲裏戲外。但道理適用於生活中，不一定適用於電影中。換個角度，其實也有另一種解讀，既然是別人生活中的配角，就不該試圖掩蓋主角的重頭戲。”
“事實上，任何一部戲都是這樣，當某個演員主導牽動了觀眾的情感的神經，哪怕這種控制力不是代入感，那就是有主次之分，因為電影沒有舞臺，演員作為畫面和故事的素材之一，必須消除在場感，讓人相信它是真的。電影更像是一副畫，講究構圖，講究內容情節，講究主體排布，視覺中心的引導，任何畫風突兀的亂入和不和諧之處都是嚴重敗筆，哪怕是人肉背景，哪怕是爛戲，因為不該演好的戲，過分表現，只會讓爛戲變得更爛。觀眾眼裏，演得明明不錯的演員就變得比爛戲還爛。因為他讓他們連看爛片打發時間也感到不舒服。”
就像後期的凱奇，很多好演員在老了資源變差後，就開始演爛片，但別人說他們一般是圈錢敷衍&演技退步，比如霍夫曼他們。凱奇的問題是他在爛片裏演得過好了，於是爛評和嘲諷才會和暴雨般猛烈。演屎尿屁電影就該像個沒腦沒深度的爛仔，怎麽浮誇都沒關系。
周星星整個震住了，他沒想到好好演戲反而活該被批評！
“你會有這種糾結，是因為表演經驗太淺，沒看到其它，沒有建立分辨能力。如果你換個位置考慮問題，比如攝影師，比如編劇，比如導演，那就不一樣了。很多較真的演員不能接受這個，如果你不願意為難自己，那麽很簡單，不要拍爛片和爛角色。”
“這部電影說了很多很多故事，它們或許有些聯系，但它們都是獨立的，在絕大部分時間中，阿炮就是這樣的一個常駐配角。這部電影真正的主角甚至不是小霸王，而是城寨，是城寨裏的那些故事本身。你的表演任務是承載、表述這些宏達覆雜的內容，你不能淪為純粹用以承載的容器，傍觀者只是一部分視角，你該當撐起整部電影的骨架，鮮活的骨架。”
克拉克時間有限，拋下話就直接忙去了。
周星星回過神，喃喃抱怨：“那麽啰嗦，比唐僧還啰嗦 ”
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他會認為唐僧啰嗦？
自從被克拉克說了一通後，周星星回去想了兩天，正好他這兩天也沒通告，等到他回來，突然就全開竅了。雖然表演偶有青澀，但卻沒有任何木納和過火，流暢自然了不少，整個人由內而外都能hold住了戲了。
克拉克沒想到，多年後，周導斷章取義了“爛戲演得和戲一樣爛才是合格的表演”這套理論，經過改編，把這段經歷拍進了《喜劇之王》裏。而真正讓克拉克惱火的是，他居然找了個醜的不得了的中年白人胖子來映射他！
果然周某人的人品啊！一言難盡！
眨眼就到集中拍舞廳戲份的日子。克拉克沒預算搭棚景，劇組移師取了香港最（qun）高（mo）大（luan）上（wu）的的士高舞廳Disco Disco。
克拉克也第一次來實地，車上不由問：“我挺不懂為什麽全香港最紅的夜店願意在晚上生意時間為我們關門提供拍攝場地，而且是兩晚，我更不明白，他們還願意免費，還聯絡了一票妖魔鬼怪免費給我們當群演。托尼，這裏是你找到的，想順便給店打廣告，還是？”
斯科特：“說來你可能不相信，老板不但不要錢，還特意是賄賂過我。而且今晚我們過去 使用 的所有酒水 道具 都免費 聽我解釋！你知道這家店的底細你就明白為什麽了！”
Disco Disco於78年12月開張，老板高登.胡薩特是本土百貨公司連ka佛總監之子，基圈名人，過去常因在高級娛樂場所和男人跳舞鬼混被保安趕出，因此自己模仿紐約的54俱樂部辦了個DD，也因為DD，原來藏汙納垢的低檔非法紅燈區蘭桂坊才得以光大、發展。此外，他79年被指控犯下15項J奸罪，但也就坐了13周的牢而已。
克拉克了解過後，木著臉：“所以，為什麽？”
托尼看著克拉克不敢說。雖然克拉克過於好看，但長相跟本人的性取向是沒關系的，他是拒絕去懷疑克拉克的性取向的，畢竟克拉克是他所崇拜的理查德.蘭恩的兒子。
“拍攝期間，閑雜人等不得打擾。”克拉克隨口道：“我改變主意了，就拍一個晚上，哪怕就是通宵也要完成。”
劇組巴士上頓時哀聲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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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南丫島，洪聖爺灣泳灘
天氣晴好，陽光熱風，白雲藍天。
除了已經殺青戲份的，包括兒童演員在內，劇組幾乎把所有的年輕演員連同龍套都拉來了。
“Becky，你穿比基尼很靚啊。”女化妝師給她化妝時不停感嘆：“小小年紀就這麽有本錢,sexy噢。”
而克拉克看都懶得看一眼，反而特別警惕地盯著何番，把他看得發毛為止。
“孩子，那就是個孩子，不允許對準她的重點部位拍。你以後也別試圖去找她演戲。”
“ ”
原本袁碧琦16歲時憑處女作《靚妹仔》能拿史上最年輕金像獎影後，除了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表現和天賦征服了評委外，和她的可憐經歷也有些關系，《靚妹仔》的肉戲，是麥鐺雄和她媽逼她脫衣哭著拍完的，同樣遭遇的還有溫啤瑕。拍了這部戲，就導致她憤而退出演藝圈和家人決裂。李黑是評委主席，是真的對她的潛質和表現讚譽有加，認為她是香港電影的未來，能成為最好的女演員，而他自己以風月片出名，人品不可靠，騙過張國容拍風月片，卻對她生出了惜才和憐憫之意，可惜一個最佳女演員獎也沒能留住她，連領獎都是溫啤瑕代領的。
Becky一出現，海灘上就口哨此起彼伏。今天要拍的內容被戲稱為“安琪的海灘情史”。
白天要拍三場在海灘的內容。
第一場，年輕人小團體“爵士人”的出場，此時安琪還和阿番交往。
第二場，講的是之後是阿炮靠提供dama追求分手後的安琪，結果沙灘約會時丟臉地被一群兒童組成的童黨“矮子幫”搶劫。
第三場，小霸王得勢後，出手闊綽、善於交際、又愛扮靚的班尼通過比賽公路自行車和“爵士人”的頭頭阿番認識，阿番成了他的朋友和馬仔，一起嗑藥、臭美、玩樂。這場戲講阿番把班尼帶到海灘，介紹給“爵士人”，安琪和班尼由此一見鐘情。
後面兩場早上已經拍好，下午拍第一場。
“ 阿炮家是疍民背景，過去以船為家，他家舢板平日漂在麻油地避風塘，他老豆賣力做事，一家終於能夠上岸入城寨居住，至今依舊靠捕魚賺錢。捕魚旺季，一家都會住回船上幫忙，阿炮和哥哥閑暇也幫老豆在城寨賣魚。”
樹蔭下，周星星穿著沙灘褲，一副雞崽身材，捧著他自己根據劇本細節考據出來的部分人物小傳，又攤開一張地圖，一臉較真地操著一口完全讓楊德倡聽不懂的港普問他：
“副導演，要按上述內容表現出來的就近原則 九龍附近好像也沒有特別近的泳灘。如果要風景漂亮，那應該去赤柱正灘；如果拍游水去對岸的情節呢，應當晚上去下白泥 怎麽都不該來南丫島才對。”
“小人得勢，真是囂張，敢叫板導演。”有人心裏不平衡就背後嘀咕：“每個人都比他好，憑為什麽他做主角。”
不得不說，周星星的確很讓人討厭，尤其是和他共事的導演，絕對不會喜歡他。才進組幾天，所有人都看出他第一次演電影就能當男主角的那副得意勁。
“你怎麽知道要拍偷渡去對岸的戲啊？”楊只聽懂了最後一句。
“他啰！”
周星星指指另一邊模仿羅伯特.德.尼羅在《出租車司機》裏發型的“阿夾”。三俠組的多數人戲份已經殺青，他的戲份也基本結束，今天是拉來拍最後一組偷渡去大陸的鏡頭的。
《省港旗兵》裏的大圈仔在香港犯案後都游泳回大陸，風頭過了又游回來埋伏在城寨裏，下次犯案故技重施，警察拿他們根本沒辦法 麥鐺雄還沒那麽拍，但這樣游來游去的人，城寨裏的確是有不少的。
阿夾沒有殺人，可他被小豆子陷害汙蔑，此時香港司法不會去庇護他這樣沒有身份和錢的人，在躲避追捕時逃到城寨中心的媽祖廟，經廟祝提醒做了游回大陸的決定。
站在不遠的克拉克勉強全部聽懂，側頭語調沒有半點起伏地解釋：“現在是海灘的旺季，赤柱人太多，會增大幹擾因素。這裏人少，剛剛好。下白泥的日出日落不錯，開機前就已經取了些空鏡素材，必要時剪輯進去就可以。電影多數情況並不必須百分百在現實場景地拍，不少情況下，演員整部電影都不需出攝影棚，這些都是技術層面的事。”
看到克拉克理周星星了，杜奇峰愕然，這種沒事找事的情況，他不吃驚克拉克居然沒罵他，畢竟合作以來，杜奇峰已經習慣了克拉克好到不可理喻的脾氣！可克拉克居然理了周星星？
令他無語的是，周星星還受寵若驚地惶惶點頭。
大概偶爾有人理會一下，格外珍貴吧。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太想當然了。
三俠的故事已經結束，轉眼已是70年代中晚期
此時廉政公署已經成立幾年，打、黑肅貪成果顯著，華人四大探長皆已逃亡通緝，嚴雄剛出逃，城寨頓時淪為散沙，出現各種小規模混戰。黑白兩道的洗牌還沒結束，真正深處的厲害勢力都蟄伏了起來。
阿炮和阿威也已經16歲。
阿炮父親供他上了城寨外面不遠的中學，城寨裏能好好念完中學的人不多，即是在念，也沒幾個是用功的。明明有重要考試，阿炮也會和人結群翹課去海邊，因為他喜歡的女同學早就在校服裏穿了比基尼。
這個自稱“爵士人”的小團體中，阿番和他的女友安琪是中心人物。阿番是混血，長得帥還扮靚，他媽媽年輕時給警隊的鬼佬高層做過情婦，大概有給贍養費，經濟條件較城寨裏的窮孩子要稍好一些。安琪長得漂亮，眾星拱月，是個普通基層警員的女兒 警察，又是警察，盡管只是小警員，對窮人來說，警察的確是個非常體面、改變命運的職業，自然有人經過努力美夢成真，但卻並不和阿炮他們當初想象那樣，當上警察就能脫離泥沼，他們童年曾如此渴望成為警察，但隨著他們長大，現實中的警察卻讓他們討厭。
對安琪是警察女兒這點，阿威是如此評價的：“人都有缺點。”
這些人中，阿炮最窮最衰仔，他的等級是最底層的，他於這個小團體的作用，就是在他們尋歡作樂時，給他們充當專用攝影師，他們會為那些照片買單，這也是他可以混進這個小團體的原因 他有一臺相機，拍照拍的不錯。
當年阿毛被當街擊斃時，那些記者手中的家夥們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阿炮買了人生中的第一臺相機，一臺性價比不錯的入門款柯達相機，他只能從最便宜的機種玩起。
這裏又是個植入，因為柯達不願提再給更多的讚助費，所以它只能作為阿炮的廉價入門機出現了。
阿炮的鏡頭總是對準安琪，她和衰仔處男阿炮處於團體中的兩個極端。安琪漂亮，有經驗，阿炮的夢想是和她打*炮。
然而現實是，安琪和阿番接吻，阿炮負責拍照。拍合照時，作為攝影師他也永遠沒份入鏡，但他可以陰險地把阿番的站位安排在陰影位置。
鏡頭下，張揚著那一張張年輕肆意的臉。阿炮最能看清楚，那些美好的身體和笑容在陽光下閃耀著。
“我想哈ma.”
“別抽了，現在流行白面。”
“你有在吸？”沙灘上，安琪抱腿而坐，問阿番：“我比較喜歡哈ma。”
她突然一扭頭，對著阿炮這個電燈泡，一副太妹相，“哢嚓”又是一張。
“我可以幫你弄到。”阿炮抓住機會就勢坐下。但既然是城寨中人，總是有點門路的，阿炮跟安琪說，他可以找黑仔弄到貨。
安琪一聽阿炮能弄到，立刻支開阿番，給了阿炮笑臉，親了他的臉頰一口。
阿呆的死，阿炮的父親立誓要讓小兒子走上正途，然而就一個隨意的吻，阿炮便願意為安琪做任何事。
喊哢後，遮陽棚下，克拉克搖了搖頭：“Becky，剛才你親黃時，也沒那麽不情願，是有什麽問題嗎？”
“我不想親他，好猥瑣啦！”碧琦一臉嫌棄。
周星星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我不認為我那麽演有錯！”
剛才周星星猶如一個剛偷拍到裙底的猥瑣癡漢。袁碧琦近距離看到那副臉，都要看吐了，讓她親他，她是做不到的。
劉國倡知道克拉克一定不會罵人，立刻道：“小姐，只是親臉頰而已，你不會說想要借位吧？重新來過！”
克拉克連忙制止。
見他把周星星叫過去，碧琦露出了一副她勝利了的得意表情。
“導演，我仔細想過的，如果做出一副很陶醉，被迷得色令智昏的樣子，那就顯得很膚淺無腦。阿炮雖然衰仔，可我知道他很狡猾的，平時一聲不響會偷偷耍小聰明，這種人防不勝防啦。”
克拉克點點頭，“周，小女孩雖然說話難聽，但她的感覺沒有錯，你的表情太誇張了，你也說他是平時比較沈默的人了。而且這是電影，你必須做好表情管理，陽光海灘，那麽放松悠閑的環境下，你覺得會出現這種誇張的，甚至有些猙獰的表情嗎？”
克拉克給他回放監視，小畫面裏，周星星的豬哥臉占了小半，他一副太陽很大臉，顴骨上的肉上聳，瞇眼扯嘴角，腦門上還因為臉部肌肉的緊張而擠出了青筋，真的很醜很猥瑣。
周星星顯然沒想到拍出來是這種效果，他自己都被自己醜到了，“我 ”
“但我不會重拍這個鏡頭。要是不能用，剪輯時刪掉就可以了。”克拉克拿著話筒喊：“這個鏡頭過了！收工，15分鐘後集合去碼頭坐船回九龍。”說完，他就走掉去休息了。
“你、你、你 留下來，天黑後和導演拍阿夾游水渡海。”副導演從中抓了幾個人，其它人火速開始整理要帶走的設備。
“導演！”周星星焦急地追著克拉克跑：“我做的不好，我想重拍！”
周星星表現欲和控制欲都極強，對自己要求很高，現在雖然沒有爆發起來幹涉導演差事，但偏執較真的本性卻不會有變。
“不要追啦，沒用的。”劉國倡把他攔住，指指兩個攝影師，半哄半騙：“我們有兩臺機器，這邊拍的不能用，就用另外一臺咯，只是角度沒那麽好了，你再不演好，你的單人特寫鏡頭就可能剪光，怨不得你惹導演生氣啊，戲拍壞拍廢了，剪輯時就只能刪掉了！ ”
事實上，除了這個臉頰吻，剛才拍的那些鏡頭都沒有問題，演員表現得也都很好。即使是那個吻 何番是什麽水準，他擅長的又是激情戲，這種情況，隨機應變對他來說是小意思，見周星星不對，靈光一閃就臨時換了個拍法，他鏡頭下的畫面，可和固定監視器裏所顯示的完全不同。
安琪很好看，拽拽的小臉，心不在焉地親他，被阿炮襯成高高在上做女神。阿炮只有頂著烈日的反光額角青筋跳動被拍得一清二楚，半明半暗的臉似乎在動，只有眼白有些反光，但看不清反而惹人遐想：緊張、激動、或帶著惶恐不安和害怕。明明是啄一下臉頰，反而拍出了一種很青澀的熱辣。
正是演技不夠，技術來湊。
晚上等克拉克他們都回來後，結束一天的拍攝，他點名了幾個幕後主創，依然雷打不動地集中開短會，討論需要解決的各種問題以及明天的工作安排。這種習慣香港沒有，但也沒人敢對此有任何怨言，克拉克並沒刻意做什麽，他在劇組的確有這種絕對的權威，或許是劇組啟用的新人多，或許是因為這是個外來的“好萊塢劇組”，又或許是他個人起的作用，但無論是什麽原因，他都沒必要把幾個華人副手也叫上，杜奇峰他們對此挺感激的，因為這是一種難得涉及方方面面的學習機會。
托尼才把明天的通告表打印出來交給克拉克過目，美國的電話就通過來了。
“ 好，回洛杉磯我們再見面。”放下電話，克拉克露出一種微妙的愉悅表情：“電影插曲和其它配樂已經全部敲定，出於商業原因，現在我得暫時保密。”
至於這是否會過於商業，克拉克表示，一部全是華人主演、表現亞文化的偏門電影，放到好萊塢甚至是世界，他多希望能多點普通觀眾被吸引，還需考量是否過度商業開發嗎？
托尼和橋本紋雄只知道插曲裏，法國那個不知道是男是女還是變性人的阿曼達.利亞那首《queen of china town》早在開拍前就已經買下的使用授權，是不會有變化的了，這麽魔性的神曲和《九龍城寨》既寫實又迷幻的矛盾風格，或許能起絕妙的化學效果。但即使如此，他們也沒敢去想象最終效果到底是個什麽樣，那首自帶巫術的洗腦循環奇葩歌幾年前詭異地紅過，他們大多當年受過它的毒害，想到想到它那邪門的MV，臉色不由變得詭異萬分，集體失聲了：導演不會又找了什麽奇怪的東西打算混進來吧？
電影配樂本來就是克拉克自己負責，別人也無權說什麽，只有負責電影聲音設計的橋本紋雄在意聲畫匹配效果，他也需要和克拉克做後期配合，便立刻挺起了背脊：“請問是哪種風格的音樂，如果是美國的英文新歌，恐怕要註意，不能與電影的時代起沖突，不止如此，您可千萬別忘了香港本土的流行趨勢與美國有一定時間差。”
“我很早就聽過那些DEMO，非常不錯，現在歌都已經制作好了。”克拉克頓了頓，問：“香港前些年流行什麽？”
有人便答：“的士高舞曲還有許冠傑的粵語歌。不過年輕人出去，最喜歡的還是可以在舞廳和西餐廳都可以跳舞happy的那種啦。”
受時代制約，流行趨勢目前還做不到全球同步。自約翰.屈伏塔77年的《周末夜狂熱》走紅，至到如今，美國的時髦大都市迪斯科舞廳剛過時，但全球範圍內迪斯科舞廳文化卻越來越時興，並且還會維持很多年 香港就是如此。70年代末，每逢搖擺舞之夜才是香港舞廳最為歡樂鼎盛的時刻，現在也依然最受歡迎，而搖擺舞在原產地美國的鼎盛期卻是60年代。
克拉克點頭：“美國現在已經到了迪斯科音樂時代的末期，紐約洛杉磯的迪斯科舞廳最近也關了一片，美國已經開始稱79年之後的大半本土主流舞曲為後迪斯科音樂了，不出意外，這也是美國主流市場的最後一波了。”
“後迪斯科？去年才開始發展的新曲風？這可就難辦了。”橋本眉頭沈吟。
克拉克：“不，那還是一首風格成熟的搖滾舞曲，帶點硬搖。”
這就很符合時代背景了，早期的老式搖滾和爵士樂一樣，是配跳搖擺舞的，是舞廳歌曲。就像滾石樂隊早期的那些搖滾歌，咚咚鐺鐺的節奏，臺上臺下的人都要搖來晃去。
許冠傑的那種粵語歌太市井，不夠西式時髦。
傳承自西方社會，這兩三年才開始興起的香港的士高舞廳，都是香港時尚圈的鬼佬辦的，放的是英文的藍調、爵士、老式搖滾歌曲，及一些歐美已經過時幾年的迪斯科舞曲。這些英文歌的標配舞步全都是搖擺舞，所以70、80年代的香港舞廳（包括現在）跳的一般是搖擺舞。直到張國容84年的《monica》爆紅，才改變了外國英文歌獨霸舞廳的格局。
“您要將它安排在哪處情節上？是班尼的那場歡送舞會嗎？”
日本人愛鉆牛角尖，克拉克都沒細說他找的歌都是什麽樣的感覺，橋本一個人日本人就開始跟他揪香港的的士高文化了。
在克拉克的劇本裏，歡送舞會發生在1979年。
7、80年代交接之時，香港金融繁榮，一片載歌載舞的浮誇盛世，市民熱衷於炒股、賭馬、跳舞。霓虹夜景中的香港，猶如異度世界，而其中最吸引人的無疑還是那些日益膨脹的聲色場所。歪果仁提起華人世界的綺麗聲色，印象裏第一個浮現的往往是關南施演的老電影《蘇絲黃的世界》和《花鼓歌》，蘇絲黃跳的那種搖擺舞讓人欲罷不能 這也正是香港近幾年最流行的事物之一。
“所以一定要跳搖擺舞。”討論還沒結束，楊德倡就發表意見：“反正，這種有時代代表性的重點情節不能放過，而且群舞效果不夠突出，最好是雙人舞或獨舞。我知道會拍舞戲，雖然劇組都沒安排編舞老師過來指導，但這幾個月，我們一直有讓他們練，蘭恩先生 ”
班尼的人設在電影裏是刷時髦值的存在，班尼的段落裏，就有兩三場迪斯科舞廳戲。而在劇本的文字中，關於舞會的描寫，只會有“誰和誰跳舞”“他們跳舞”這點筆墨，落實到實際拍攝時，具體怎麽跳，怎麽拍，完全是導演和編舞的事。而《九龍城寨》這窮逼劇組顯然沒雇專門的編舞，也沒必要。
“你心很細。”克拉克點點頭，表示認可。
見克拉克要散會，橋本張了張嘴。
還不等他出音，克拉克率先道：“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剛才是邁克爾.傑克遜親自打電話過來，我和他早就開始聯絡那首歌了。”
杜奇峰訝然：“是米高.積遜的歌啊！”
克拉克能訂到MJ未發表的新歌做插曲，除了他們的朋友關系，也有他的哥倫比亞唱片董事身份的作用，MJ現在簽的是哥倫比亞唱片旗下廠牌“傳奇”，也不過是剛從傑克遜5單飛沒多久的年輕 星，而西柯尼的成功讓代銷的哥倫比亞唱片也分得了豐厚的利潤，更不用說克拉克為他們保住並壯大日本市場帶來的貢獻，此外他和MJ還有一些其它合作意向。
但外人不知道克拉克的那些事，以為他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年輕獨立導演。
“這可是位人氣歌星啊，”日本老頭顯然也聽過這位歌手的名字，畢竟那個很LOW的摩托廣告天天在日本電視臺放，想了想，也被說服了：“從商業角度出發，對獨立電影來說，的確是個額外的宣傳。但是不能直接在電影劇情裏讓舞會DJ放，現實中79年時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歌的，但可以以配樂的形式出現。”歌紅、電影不紅，電影紅、歌不紅的情況比比皆是。他只要保證最終合成效果就好。
克拉克點頭：“送別舞會這段中現場音樂按原計劃，依然是同期聲，我希望和環境聲有一定混雜，不需要很清晰，一定要註意現場音效，甚至是回音，等班尼被殺後，我們在在後期合入他的歌。”
他沒說他還邀到了列儂和保羅和合唱歌曲，不然得嚇死他們。
而且這兩首的授權受的都是形式一下的友情價，他等於沒花錢。
《上帝之城》還用過《Kung Fu Fighting》，雖然更加符合香港背景，但這首歌太耿直正義，畫風不對，作為美國的流行歌，使用授權對這部小成本電影來說也貴了些，並不合算，克拉克說什麽也不會在這麽重要的一場戲裏用它，因為他自己一聽就想到《功夫熊貓》，分分鐘出戲。如果以後他的電影公司制作《龍威小子》系列，倒可以買來使用授權一用。
散會克拉克回房間，當他走入酒店電梯時，克拉克一進門就爽得繃不住了，但從走廊的裝飾鏡中看到自己笑裂的臉，立刻臉色一肅：哼，那個什麽MV跟《古惑仔》一個畫風的《Beat it》，他也是嫌棄的，看在MJ那麽仗義的份上，大不了讓自己的公司出馬承接MV拍攝，他能指手畫腳幫一下。
另一頭，劇組下榻酒店的某個房間。
“煒仔，你說怎麽辦才好，我要不要去導演房間向他道歉？”周星星同室友訴苦商量。
“你以前在麗的跑龍套，出得錯還少？哪次不是回來同我講，自己被導演罵得半死！”
“是那些導演的問題，不是我演得不好！再講了，他也沒罵我。”
“你是演死人啊！動來動去當然罵你！”煒仔搖搖頭：“現在幾點了，還是不要去吧？哎，睡啦！明日好好表現！”
次日回到城寨深處，繼續拍阿炮跑去找黑仔。
黑仔是城寨中的一個藥頭，也是阿炮以前的老同學，他的窩點就是馬姐當年的那間公寓，這些年它幾經換主，見證了幾個黑幫小團夥的更替。
誰想剛進那間公寓，阿炮又遇到了公寓的又一次轉手 小豆子歸來城寨了，帶著班尼和他的小弟們 他現在不叫小豆子，變成了小霸王，他小弟稱他為霸哥。
“小霸王的故事”就此開啟。
“哇，真的不一樣，剛才那股氣勢那個Feel，大大超過我之前的期待，這個新人很有天賦啊。”
梁佳輝的第一場戲第一個鏡頭，只是一個亮相，就有人誇了。
事實上，他一進屋大家就有反應了，人還沒穿過昏暗的門廊讓人看清，兇亮兇亮的眼睛就傳達出了一股狠勁和囂張，他故意慢慢信步走來，好讓這個設計好的眼神讓攝影機捕捉到，形體上給人很大驚喜，通過幾個月訓練，梁佳輝“能用身體的任何一部分演戲”的異稟天賦已經開發了出來，從腳趾都猶如真是大流氓附身。
一個愛幹凈的女工作人員膽小，怕得瑟縮了一下，恐懼中透著一股嫌棄。
亞洲人不是南美黑人，20不到是不會胡子一大把的。克拉克要梁佳輝把頭發留長，他很適合演紮頭發的大流氓，戲裏發型和《賭神2》裏的一樣，就是再淩亂油膩點，鏡頭湊近可以看到肩上和頭上的白點，服裝則是兇狠的混混打扮，上身穿著件品味很差的臟緊身背心，還帶著拇指粗的金項鏈，但要他盡量邋遢。他很敬業，五天沒有洗頭洗澡，衣服上都結起了鹽漬，才由內而外才熬出這個味道，不起眼的褲子倒是不錯，把他的腿型和有名的PP表現得特別好看。造型很成功，立刻開了氣勢加成，甚至有種俗帥的性感 這已經快踩到了人物走形的危險臨界點，不能再打扮了，他本來就是模特，身材不錯，不知哪裏的問題，他只要是收拾幹凈，穿上好衣服，就會變得很騷包，會出現油頭粉面的濃郁鴨王氣質，要是再戴墨鏡，就跟COS謝閑似的了。
小霸王當年殺了人之後，還是個孩子，雖沒人會懷疑他，但害怕事情暴露，就帶著槍逃出了城寨，同失去哥哥的班尼在外面流浪，假借當擦鞋工配合搶劫發財，阿炮的哥哥阿呆在跑路時曾找到他勒索錢財，卻被他用阿毛的槍給殺死。他很有犯罪天賦，在殺人的日子裏長大，到18歲成名時就已經兇名遠播，和躲藏在城寨裏的大通緝犯阿根並稱城寨古惑仔中最令人恐懼敬畏的大混混。
“18歲成年，小心條子逮住進赤柱！”
阿根在夜場撞見他，也有過言語交鋒。
小霸王要找幾個倒黴鬼立威，便在城寨裏開始打開殺戒，他幹掉了幾個張揚的小毒XIAO，搶對方的生意和地盤，不知不覺已經蠶食了城寨街頭的大半表面生意，只剩下黑仔的老大阿根這最大的一系。
接上一個鏡頭，從另一個機位重新拍一遍。從小霸王的視角開始講述他闖入黑仔的窩點公寓。來找黑仔買DAMA的阿炮成了縮在角落的人肉背景板。
黑仔見小霸王氣勢洶洶待人進來，有些弱氣：“你什麽意思，來我這裏帶人？”
“誰他媽講這裏是你的？！”
鏡頭一掃，對準黑仔，果然慫了：“小豆子，怎麽了？”
“什麽小豆子，叫霸哥！聽不懂人話是吧？” 他掏槍，嘴角似有似無地勾起，“你完蛋了！”透著股殺人者才有的血腥氣息，這種微妙的興奮使他的五官在鏡頭下發生了畸變。
“別殺他！他懂。對吧，黑仔？識時務點。”見小霸王一言不合便拔槍要殺人，班尼從邊上立刻插上握住了他的手臂。
黑仔慌亂求饒：“ 什麽都給你啰，我不想惹麻煩 大佬？”
此時黑仔的槍就在阿炮身邊的桌上，小霸王背對他，他擡手就能拿起對準小霸王為他哥哥報仇。
然而就在做這個動作之前，小霸王已經對著黑仔的肚子開了一槍：“留你一命，替我做事！”
這種視人命為無物的可怕讓阿炮膽縮了，他只能轉身悄悄逃跑，卻被小霸王發現叫住，“你要去哪？誰啊你？！”
阿炮：“ 阿炮。”
“不關他事，他是阿呆弟弟。”班尼又想保下他的性命。
“哈哈，阿呆？死掉的那個阿呆。”分分鐘被他幹掉的愚蠢阿呆，小霸王只感到好笑和得意，樂了：“你滾吧。告訴所有人，現在由我當家！我們會賣白面，懂嗎？”
小霸王張力太大，一人撐起整場群戲，所有人都被他的氣勢蓋了個幹凈，阿炮襯得更似是墻角的螻蟻。
“哢，過。”
周星星很挫敗，不說他根本沒發揮好的問題，果然連鏡頭都沒怎麽拍他。中午休息時間，厚著臉皮過來找克拉克：“導演，我 ”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主角？但現在把你拍的不像主角？”克拉克截斷他，反問道：“我聽說，你以前跑過龍套，如果你演一個被箭射死的小兵，那你會怎麽演最好？”
“先看到遠處飛來的箭，露出震驚、失措的表情，這個表情做到一半突然一頓，不可置信的捂住胸口，往下看，箭已經射到的身上，血流不止，不甘心地痛苦倒地，接著眼睛失去了神采，死了，屍體抽搐 我看過一些文章，人剛死的時候會抽搐的。”
“如果導演為了著重表現宏達殘酷戰爭中，渺小各體的悲劇命運，並給你安排了一個時間足夠的特寫鏡頭，你的確能那麽演。”
克拉克搖搖頭：“但如果沒有，你只要倒地不動就行了。你很認真也很聰明，明白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除了自己外的其它人都是生活中的配角這個道理，永遠以主角來要求自己，無論你演任何一個角色，無論戲裏戲外。但道理適用於生活中，不一定適用於電影中。換個角度，其實也有另一種解讀，既然是別人生活中的配角，就不該試圖掩蓋主角的重頭戲。”
“事實上，任何一部戲都是這樣，當某個演員主導牽動了觀眾的情感的神經，哪怕這種控制力不是代入感，那就是有主次之分，因為電影沒有舞臺，演員作為畫面和故事的素材之一，必須消除在場感，讓人相信它是真的。電影更像是一副畫，講究構圖，講究內容情節，講究主體排布，視覺中心的引導，任何畫風突兀的亂入和不和諧之處都是嚴重敗筆，哪怕是人肉背景，哪怕是爛戲，因為不該演好的戲，過分表現，只會讓爛戲變得更爛。觀眾眼裏，演得明明不錯的演員就變得比爛戲還爛。因為他讓他們連看爛片打發時間也感到不舒服。”
就像後期的凱奇，很多好演員在老了資源變差後，就開始演爛片，但別人說他們一般是圈錢敷衍&演技退步，比如霍夫曼他們。凱奇的問題是他在爛片裏演得過好了，於是爛評和嘲諷才會和暴雨般猛烈。演屎尿屁電影就該像個沒腦沒深度的爛仔，怎麽浮誇都沒關系。
周星星整個震住了，他沒想到好好演戲反而活該被批評！
“你會有這種糾結，是因為表演經驗太淺，沒看到其它，沒有建立分辨能力。如果你換個位置考慮問題，比如攝影師，比如編劇，比如導演，那就不一樣了。很多較真的演員不能接受這個，如果你不願意為難自己，那麽很簡單，不要拍爛片和爛角色。”
“這部電影說了很多很多故事，它們或許有些聯系，但它們都是獨立的，在絕大部分時間中，阿炮就是這樣的一個常駐配角。這部電影真正的主角甚至不是小霸王，而是城寨，是城寨裏的那些故事本身。你的表演任務是承載、表述這些宏達覆雜的內容，你不能淪為純粹用以承載的容器，傍觀者只是一部分視角，你該當撐起整部電影的骨架，鮮活的骨架。”
克拉克時間有限，拋下話就直接忙去了。
周星星回過神，喃喃抱怨：“那麽啰嗦，比唐僧還啰嗦 ”
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他會認為唐僧啰嗦？
自從被克拉克說了一通後，周星星回去想了兩天，正好他這兩天也沒通告，等到他回來，突然就全開竅了。雖然表演偶有青澀，但卻沒有任何木納和過火，流暢自然了不少，整個人由內而外都能hold住了戲了。
克拉克沒想到，多年後，周導斷章取義了“爛戲演得和戲一樣爛才是合格的表演”這套理論，經過改編，把這段經歷拍進了《喜劇之王》裏。而真正讓克拉克惱火的是，他居然找了個醜的不得了的中年白人胖子來映射他！
果然周某人的人品啊！一言難盡！
眨眼就到集中拍舞廳戲份的日子。克拉克沒預算搭棚景，劇組移師取了香港最（qun）高（mo）大（luan）上（wu）的的士高舞廳Disco Disco。
克拉克也第一次來實地，車上不由問：“我挺不懂為什麽全香港最紅的夜店願意在晚上生意時間為我們關門提供拍攝場地，而且是兩晚，我更不明白，他們還願意免費，還聯絡了一票妖魔鬼怪免費給我們當群演。托尼，這裏是你找到的，想順便給店打廣告，還是？”
斯科特：“說來你可能不相信，老板不但不要錢，還特意是賄賂過我。而且今晚我們過去 使用 的所有酒水 道具 都免費 聽我解釋！你知道這家店的底細你就明白為什麽了！”
Disco Disco於78年12月開張，老板高登.胡薩特是本土百貨公司連ka佛總監之子，基圈名人，過去常因在高級娛樂場所和男人跳舞鬼混被保安趕出，因此自己模仿紐約的54俱樂部辦了個DD，也因為DD，原來藏汙納垢的低檔非法紅燈區蘭桂坊才得以光大、發展。此外，他79年被指控犯下15項J奸罪，但也就坐了13周的牢而已。
克拉克了解過後，木著臉：“所以，為什麽？”
托尼看著克拉克不敢說。雖然克拉克過於好看，但長相跟本人的性取向是沒關系的，他是拒絕去懷疑克拉克的性取向的，畢竟克拉克是他所崇拜的理查德.蘭恩的兒子。
“拍攝期間，閑雜人等不得打擾。”克拉克隨口道：“我改變主意了，就拍一個晚上，哪怕就是通宵也要完成。”
劇組巴士上頓時哀聲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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