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改變他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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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改變他人的命運
“你看，他回來了。”
從早上起，就有人不停地在他背後竊竊私語。
校隊的這些家夥，好歹他和他們也混了兩個月了，Kiki心想。
這本來是個沒什麽意思的星期一，他從美國回來已經有兩天了。
打了一個早上的旱地冰球，午餐時，Kiki一個人坐在餐桌旁發楞了好久，就在三明治裏夾的熏肉片要掉到桌上之前，他總算“覆活”了，不但保住了肉片，還眼疾手快地逮住一個還算好說話的隊友：“嗨，夥計，到底發生了什麽了？”
“沒人和你說嗎？一周前，也就是集訓剛開始時，有一場和聖馬丁高中的訓練賽。”
“旱地冰球？”
就高中校隊間的比賽，夏天一般也沒什麽條件在冰上活動，只能穿直排輪在地面上打了，基本只穿頭盔和保護關節的一些防具。
“沒錯，但沒想到突然來了幾個球探，沖聖馬丁的那個野蠻人斯特林和你來的，據說那個野蠻人明年要參加NHL選秀，大熱門！”對方四顧左右，聳聳了肩：“那個野蠻人大概想狠狠表現一下，比賽一開場，就做了兇狠的危險動作。當時傑森的背部都是血，傷得很重，還是永久性損傷，醫生說他以後不能當職業運動員了，但還是能勉強打打業餘比賽的，平時除了背部看得出僵硬不靈活外，倒沒什麽影響 反正傑森也當不了職業運動員，可畢竟自從上學期你來後，傑森就失去主力位置，成了你的替補。他現在這樣了，所以 ”
“ ”
Kiki只覺得從腳底蔓延而上一種刺骨的冰冷，之前校隊打算在8月行集訓，他卻滿腦想著都是往美國跑 他也的確那麽做了，以至於延遲兩周歸隊。現在他感覺更加糟了。也就是說，說不定該受傷的人是他。
知道了前因後果沒多久，校隊的教練也找上了他談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腦子裏想到的滿是很多亂糟糟、零碎的、相關或不相關的一些事。
就有今天早上的，本的新吉普車駛過他家院子外，本在車上裝了改裝喇叭，聲音刺耳極了，那家夥故意按了就逃。據說這樣的惡作劇他樂此不疲地持續了一個暑假，有不少人上門告狀，可湯普森先生和太太依然縱容地放任他。真不敢相信這是那個老實膽小的本會做的事。
10年級時，那家夥主動以高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從他這裏買走了片區送報紙的工作 因為對方害怕他這樣的壞孩子。
“湯普森先生送了他新車作為他考上醫學院的獎勵。”姬米之前告訴他：“現在他還興奮著呢！”
本和他在8年級之前都是同個學校的同級生，瞧，再過半個月他就可以離家上大學去了，而自己還要再上一遍12年級。他現在就讀的學校對此早有預料，上個學期中段，學校之所以收留他，不過是因為校冰球隊的教練認為有了他，可以在下個學年也捧個冠軍獎杯回來 明年他們的優勢就更大了，因為作為留級生，他比正常情況下最大的隊員都大一歲。
重讀一次12年級，要是能把功課提高點，達到標準，再加上那些獎杯，就可以靠冰球招入上大學，明年比賽成績好說不定還能參加NHL選秀。
如果他暑假沒去美國，背部永久性損傷的人是他而不是傑森，那麽斷送運動員前途的人就是他了，別說念大學，連這所高中都會立刻拋棄他。但本來，他現在應該為直呼僥幸才對。
可事實上，他現在居然感到遺憾，因為他本來就沒打算當名職業冰球運動員，他一直只想成為一個演員
這算上的翻倍負罪感
下午的訓練Kiki請了假，他甚至跑去了他媽媽的工作室，但她和她的合夥人正在趕一部大型新舞臺劇的戲服，忙得根本顧不上他的反常。
“如果這所學校也不要我，是不是只有特殊學校可能要我？”
特殊學校除了招收障礙人士，其實主要作用是專收頑固問題少年，這種學校的條件和管理都比較松散，有些特長，比如打冰球，他們有理由要，而且同意讓學生有更多的時間做自己的事，比如演藝工作。簡而言之，放牛班的春天。
“你又闖禍了？好吧，要是你不喜歡，我可以送你去英國。”她隨口應道。
“我們不是說好了，寧可去特殊學校，也不去英國嗎？你也根本不願意讓我去英國！”
“ ”他媽媽頓了頓，把手裏的剪刀放到桌上，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你跑來幹什麽，瞧這裏亂糟糟的，我已經忘了我上次好好睡上一覺是什麽時候了 ”
“媽媽 ”
“對了，有件挺重要的事。”她又見他要開口，立刻打斷：“等等！我 讓我想想，該死！ 對！你的經紀代理打電話說給你弄到了一個試鏡機會！”瞥了日歷一眼：“呃 12天前？”
“好像是部電影試鏡！”
“電、電影？！”
“沒錯！快點去！”她不由分說攬著他往外面趕，直到把他塞出門縫，才重重地合上門長籲了一口氣，對著邊上合夥人訕訕道：“真受不了，看到他剛才的樣子了嗎？又要哭了 ”說完，她疲憊地翻了白眼。
媽寶！
如此這般，Kiki的那位經紀代理，就被他不合時宜地堵了個正著。
“沒有什麽試鏡了，孩子。”
她看到他的腫眼皮，面無表情道 像她這樣的代理人，手上都同時管理著一群各色的年輕人，因為這些年輕人賺的少，只能靠走量了 大半她自己都沒什麽深刻印象，只有這個例外。
別人來見她的時候，都好歹收拾一下儀表，可他永遠都是又臟又亂，久而久之，她看到他臉上沒有淤青、掛彩、腫脹，就懶得挑刺了 誰讓這個怎麽看，完全沒理由能混出點東西的男孩時常都能走運地找到工作 只要他願意試鏡前洗個澡，梳梳頭發 這個看臉的世界！
但現在，她有足夠的理由發牢騷，看他那腫得慘不忍睹的核桃眼 唯一的優勢也沒了！
“ ”他用臟兮兮的衣服下巴抹了把鼻涕，很是困惑迷惘。
Kiki和他的代理談不上熟，因為和那種正經的經紀人不同，她其實能為他做的很有限，她能從他身上賺到的錢也少得幾乎可以忽略，相對的，如果他自己能找到工作，就不需要付代理人抽成。
“Well，我可以解釋給你聽。”她說：“一部校園青春驚悚片，配角是三個男高中生，本來也輪不到你去試鏡，但其中有男高中生的扮演者他們不是特別滿意，想再試著找找 ”
她這種廣撒網的小代理，之所以還能在行內有市場，自然還是有原因的 偶爾淘到一個像樣的，並幸運地培養起來，那就成功了。
Kiki想到那部讓克拉克即嫌棄又費大力氣在補拍的青春性喜劇電影，又想到另一部克拉克正在策劃的那部同類電影 打了一個暑假的雜，還是有些收獲的，他突然感覺好像抓住了什麽 這種電影要流行起來了嗎？
盡管克拉克的判斷也不一定準確。
事實上他討厭這種屎尿屁、充斥性和暴力的電影。
代理人幾乎是咬牙切齒道：“而我，得到這個消息，花了不小力氣，在最後一刻為你爭取到了一個試鏡機會，可是，你居然去了美國？沒錯，你本來應該再第二天飛回來！這不是什麽節目主持工作、不是什麽在廣告的舞群裏跳舞，不是電視劇裏只有一兩句臺詞的臨時演員！是電影！是主要角色！現在，你已經錯過了！電影恰好在今天開機，當然，他們肯定需要很多學生群演，這種工作，一般是與電影拍攝同步召集的。”
代理人沒和他細說的是，這部電影叫做《班級1984》。當然，除了克拉克，也沒人知道，這是《反鬥星》系列外， 80年代第二流行的該類加拿大電影，盡管它的票房只有不到700萬，但電影並不低鄙愚蠢，甚至還有值得思索之處。但與《反鬥星》票房高人不紅相反，《班級1984》非常捧人，邁克爾J福克斯就是靠它敲開好萊塢的大門的，另幾個演員也都在那幾年有不錯的發展。
克拉克似乎挺抵觸他當演員，有些時候的確做得非常明顯。
“ 抱歉，浪費了你的好意。”Kiki沈默了一下，突然道：“不過，那並不能改變什麽，反正我不感興趣 我是不會去試鏡的！”
“！”
“去 英國？！”
香港和多倫多的時差有12個小時，克拉克在4點鐘被電話吵醒，結果就聽到了這個。
“別開玩笑了，那裏不適合你，那些可怕的傳統寄宿學校 ”克拉克打著哈欠漫不經心道：“去英國生活會變成禿子的 ”
“不，你聽我說，我不打算繼續打冰球了，本來我就沒打算成為職業選手，我也不會去繼續念沒完沒了的高中，我想去英國學表演 ”
克拉克聽著他的聲音，感覺有些飄忽 很不對勁！當聽到他要去英國學表演，克拉克的腦子都短路了。
“我都知道了，媽媽曾給你電話留言，你故意不告訴我試鏡的消息。”
說好人與人之間的誠信呢！
“就在剛才，我還炒了我的代理人，或許也可以說是她終止了我的代理合同，隨便怎麽樣。”
“ ”克拉克突然冒出個荒謬的想法：所以，下面輪到他了？
他被甩了？
被甩了？！
克拉克捂住胸口：好虐！
“為什麽是英國？”
克拉克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起伏。
“威爾斯先生之前和我說過，他認為我不適應方法派，既然我喜歡舞臺表演，那麽就應該去英國。”他吶吶道：“暑假時，我在貝斯特的表演班也的確感受到了，盡管我依然做的不太好，但我發現表演起來沒有之前那麽困難了。”
當然沒那麽困難了，貝斯特強調實用，理解拍攝電影這碼事的方方面面，而不是讓演員自以為是的專註表演。
雖然克拉克很不情願他當那什麽演員，但作為一個“理性”的人，當初對他也沒敷衍行事，畢竟一下子從打了好幾年基礎的方法派表演方式，改為表現派，像他這樣“愚鈍”的家夥，不是那麽容易接受的，必須有個良好的過度。貝斯特這個西部片老明星的訓練班雖然乍看路子有點野，但卻超脫了斯式體系的局限性，拆掉了那些該死的條條框框。
北美地區是斯式體系的天下。20年代剛有好萊塢起，正逢大量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學生離開蘇俄來到北美開枝散葉，他們在美國演變出了方法派。黃金時代的演員，包括夢露這種，都同為方法派。尤其是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徒孫學生李斯特拉斯伯格光大了大名鼎鼎的演員工作室後，無論是方法派的代表人物馬龍白蘭度，還是達斯亭霍夫曼、羅伯特德尼羅、阿爾帕西諾這幾個現在這代美國最優秀的當紅演員也都是方法派演員。
阿爾帕西諾這幾年奧斯卡死命拿不下來，票房口碑還爛到了極點，但他在演員中的地位不降反生，就是因為他在演員工作室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明年他將接替逝世的斯特拉斯伯格，成為演員工作室的接掌人之一。發展至今，方法派在北美儼然成為了主流的代名詞，丹尼爾戴劉易斯這樣優秀的英國演員之所以後來如此專註於好萊塢發展，也正是因為這裏有更適合方法派演員發展和獲得成就的土壤。這也從反面解釋了為什麽世界人民心目中的銀幕女神奧黛麗赫本拿不到小金人，因為她是表現派。
而方法派的優秀演員不瘋魔不成活的特質，在美國甚至被畸形地推崇著。上到學院獎，下到最基層的社區表演教育。
但事實上，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適合方法派，來自英國的希區柯克就說過：方法派不適合我的電影。這也不是太難理解，英國傳統的戲劇表演方式是表現派，強調演員的基本功訓練，要求演員能在最對的時機做出最準確的動作和表情，表現派認為，表演不是演員與角色的和“合一”，演員在逼真表現情感時，頭腦和內心應當是無比冷靜，幾乎是置身事外的，理性一定要大於感性，這也就是傳統意義上的“演技”概念。
而方法派演員最後很多無不是身心憔悴，隨著年齡增大，開始越發渴望安寧舒適的精神生活，加上資源優勢減少，無不改換路線，其中不少開始糅合表現派等其他派別的技巧，但往往也伴隨著不少遺憾 霍夫曼出現了模式化痕跡，帕西諾和德尼羅看破一切，走向向錢看齊的大道，在無數人的搖頭嘆息下，昔日的演技之神們全都成為了爛片之王。反倒不如安東尼霍普金斯、伊恩麥克萊恩等這些英國老頭們越老越吃香。
顯然去英國，這決定並不是毫無根據的瞎來，比原本有進步的是，這回，他可能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出於某個不愉快的原因，他四五歲就開始看心理醫生，性格內向，內心防禦極強，再加上某些幼年的心理訓練，他不可能擺脫理性思維的束縛，也很難打開自己的心扉去融合角色，如果表演對他來說是無比痛苦虛假的，那自然不可能做好。
但是，去英國也絕對不會和想象中一樣好。
“你知道英國演員的競爭有多激烈嗎？再說了，很多舞臺演員並不適合銀幕，他們的表演太誇張了，臺詞腔濃重，表演痕跡明顯，不是每個人都有天賦靈活轉換，不然絕大部分電視和電影演員都會失業！”克拉克還不斷誇張地描述著英國底層演員的悲催生活，不放棄任何危言聳聽的機會。
“能成為真正的舞臺演員，那可比電影演員酷多了！”KIKI居然還開始發夢：“如果能成為一名成功的舞臺演員，那麽我願意 ”
別看KIKI演技捉急，他的表演啟蒙不算早，但也絕對不算遲了。靠家庭人脈上的便利，這家夥2年前第一次被開除時，曾經在賓州某家以莎劇為主打的劇院進行過為期接近半年的表演學習，還在美國劇組做過一些打雜、助理之類工作，在加拿大也一直有當主持人、拍廣告和演小角色，表演課程從沒間斷，雖然就和他的功課成績一樣，全面紅燈的吊車尾，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一般能混到劇目的男二號，也永遠能找到工作。說是仗著勤奮那絕對是虛的，主要還不是因為他的外形因素，只要站在舞臺上，註意力就必然會在他身上集中。
“醒醒吧！英國人可一點也不看重外形！”克拉克還在嘗試最後的努力：“你這樣的，說不定他們都不會讓你站在舞臺上當背景板。”
畢竟他長得太與眾不同了，容易分散觀眾註意力。而且傳統的表現派表演方式對他來說也不會容易，那需要基數龐大的觀察、思考和閱歷積累，對那種八面玲瓏的高情商人士來說不難入門，但他偏偏是這種我行我素的德行
“我會努力的！”
“我可是為了你好！”克拉克只好道：“要麽去德國，我覺得布式體系在那發展得更不錯！”
“可我不會德語。”
“那麽法國呢，荒誕派戲劇有意思極了。”
克拉克心想，考慮到戲劇演員普遍的壓抑性格，他果然還是天生比較適合喜劇。要是讓某位合作可幾乎全好萊塢動作明星的商業動作片導演，教會了動作明星是如何癱著臉，用所謂的氣場演戲的，那一切就遲了。這就是一起想當文藝片演員的“喜劇天才”，最後成為了動作明星的悲劇。
克拉克：“那麽監護人呢？監護人怎麽辦，即使你不上寄宿制學校，不少英國教育培訓機構也要求18歲以下必須有監護人，別和我提什麽交給監護公司。去英國就得進入專業院校或戲劇團體，不然和在加拿大沒什麽區別，對於你來說還有一年或半年時間 ”
“哦，我都會記下的，你現在不用再設法擾亂我的想法，我已經決定了。我會打完今年的比賽再去，這點你不用擔心。再說我有威爾斯先生的推薦信，總能混到地方待。”平時處於掉線狀態的智商這時居然在線，他一下子戳穿了克拉克的詭計。
“那個可惡的胖老頭 ”克拉克憤恨地掛斷電話！
胖老頭此時正談笑風聲地錄廣播節目，在向全美聽眾表達他不但健在，還喧賓奪主地搶了主持人的工作，不但如此，還宣布自己即將公布一生中最重要的傑作。
先用假死訊吸引眼球，然後再澄清，最後爆出新聞，整個造勢過程簡單粗暴生硬，但這套路在當今多新鮮啊，加上他巧舌如簧，把一段過分曲折離奇的故事說得有板有眼，已經把所有人弄得感動得要昏了。
故事情節大抵是這樣的：最近他發現了某個搞電影的糟心年輕人，沒有搞到許可，舍不得買炸藥，也沒錢請煙火師，為了好玩、省錢、省事，弄來了不少廢棄老膠片打算炸著拍電影特效鏡頭，自己如何規勸沒用，現在的年輕人目中無人，無知又愛作死，還對他這個老頭威脅恐嚇 這令人心寒的世道太差太暴虐了，自己拖著老邁沈重的身體，冒著生命危險成功阻止了他，然而卻被刺激得病倒
“但人生就是那麽戲劇化，我最初並不是為了什麽，可誰能想到呢？即使是想象力最豐富的人，也不會知道，阻止了一場不可控的危險操作後，當我在病床上蘇醒過來，被告知那批用來充當炸藥的膠片裏，有我的電影，我走失多年的孩子，我最重要的孩子，在我死前，終於重新回到了我的懷抱 ”
“難道，難道那是 ”
他目光深邃，飽含深情：“是的，我的《安倍遜大族》，真正的《安倍遜大族》，你們沒人見過它的真容，我曾認為，奧遜威爾斯在失去它後就已經死了 ”
“噢 上帝！”女主播捂住嘴，感動得淚目，滿眼小星星。
美國是汽車上的國家，人人都聽廣播，尤其是下班晚高峰的黃金時段，現在，就有幾千萬人同時聽著他編故事。
此時，人們已經義憤填膺。
“偉大的導演，哪怕已經那麽落魄，也不忘對電影的愛！這是多麽真摯的感情！”
“突然好好奇哦！我得問問那個《安倍遜大族》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太可憐啦！怎麽能這樣對他！”
“要是被我知道那個愚蠢可惡的年輕人到底是誰，我一定要讓他好看！居然差點把我的偶像氣死！”
“什麽是奇跡！這就是奇跡！”
位於洛杉磯聖莫妮卡的某間書房裏，廣播節目還在繼續，傑克坎菲爾從打字機上抽出新鮮出爐的文章，撥通了哈德遜出版公司的沃爾克先生的電話：“我的朋友！你有在收聽廣播嗎？雖然離上市只有半個月了，但有篇新稿子，我打算緊急加進來 ”
他訴說著自己剛才如何文思泉湧，又炮制出了一篇心靈雞湯，打算作為叢書的第一部的第一篇：“你說把題目定為什麽比較好？《上帝待我不薄》、《他不曾死去》、《候場了40年的電影》 ”
“是奧遜威爾斯啊！說來也巧，蘭恩先生最近和他做了鄰居，如果你想獲得進一步資料，把文章寫得更充盈，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著聯系一下他，威爾斯先生有不少高端的名嘴朋友，說不定我們能有辦法借此擴大一下影響力 ”沃爾克越說聲音越輕，等等，為什麽他突然覺得，廣播裏說的那個可惡的年輕人像極了克拉克？！
哈，如果是他，那這個故事裏的任何離奇之處，都挺可信合理的 真的，一點也不奇怪。
克拉克可不知道，此刻發生了什麽。但他的確心情非常差。
接下來一整個白天，所有人都被他周身彌漫的超級低氣壓嚇得夠嗆！
不過那倒沒影響他的工作狀態，反而像打了雞血似的，所有戲都拍得殺氣騰騰的。
也幸好這兩天拍得是搶劫J院的戲，搶劫煤氣罐的收益和成就感已經滿足不了少年三俠，光明街的白面檔他們是不敢搶的，於是晚上就去搶劫J寨，這次他們打算玩把大的，人人帶著槍，小豆子想一齊去，他渴望嘗試殺人，但卻被塞了把槍發配了一個望風的工作，在三俠大肆搶劫的時候，他居然沖進去，殺掉裏面所有的嫖、客J女 連續不斷的槍聲引來警察。
城寨深處烏漆抹黑，夜戲白天拍，一整天的雞飛狗跳後，所有人看見他都繞邊走。
第二日早餐時間，餐廳裏，撞槍口的倒黴蛋卻不是劇組裏的人，而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
克拉克看著他，他的團隊在香港發展的新人，引起克拉克註意的是他的資料，只能說無巧不成書，最有意思的一條是，對方的上一份工作是在他的老冤家北方銀行，這引起了克拉克的興趣，樂意擠點時間抽空和他見見。人挺精神，斯文有禮、穩重老實，就是不怎麽有銳氣，但這剛好暗合聽話可靠的條件，初步合格：“前一段時間你做的還不錯，我以後需要一個人替我長期管理我在香港的投資、資產，做我在香港的資產經理人，你那麽年輕，我對你的能力有疑問是再正常不過的了，但我希望你還是能讓我刮目相看。”
簡而言之，跟他混，有肉吃，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唯一的聽眾，滿腦門冷汗。
上個月之前，港股一直處於牛市之中，近一個月以來的下跌只是開始，接下來香港經濟將迎來巨大震蕩，股市暴跌深陷熊市三年不可自拔，樓市崩盤，給他的發揮餘地太大了。
克拉克說得差不多，眼睛偶然往邊上一瞥，突然臉色一變，開始發難：“你們兩個很熟？在幹什麽？你離劇組裏的女孩都遠一點。”
“西門慶”居然敢接近袁碧琦！他當下冷著臉撕爛了手裏的報紙。
“西門慶”在香港搖滾圈極受女人歡迎，他也玩得很開，非常開 這方面的名氣很大。
“不是啊，導演。”長發仔不得不解釋：“Becky的男友Fred同我是朋友，他叫我要在劇組罩著她。”說完，還戒備地看了周星星一眼。
袁碧琦在邊上還一臉甜蜜地傻笑了一下。
戀愛腦的小姑娘！
克拉克隨手把報紙揉成一團塞給他的代理人讓他立刻離開，眼睛卻還在審視著她。
碧琦不由瑟縮一下，逞強壯著膽子嗆他：“Fred待我好好的！是阿PAL介紹我們認識的，如果你有什麽不滿，我大不了不演了！”
“ ”克拉克心情覆雜極了，這時候都有人來他面前秀恩愛！可他也不能數落她早戀是不對的之類的，雖然這場戀愛的後果便是她16歲未婚先孕，私奔出走，與父母對峙公堂，脫離關系，退出演藝圈 畢竟那個Fred就是她的未來老公，兩個人一直很恩愛。
本來克拉克依舊夠不爽了，這時居然還有某個膽大的上前攔截火力：“導演，你還好吧？”鐘楚虹一邊還使勁打眼色，讓他們快點走。
“顯然不好。”克拉克，挑挑眉毛，突然沒頭沒腦地道：“Becky年紀比較小，如果她的男友要來探班，那麽就讓他來好了。”
“哈？”女孩以為自己聽錯了，吃驚地盯著他。
“但不能影響工作。”
“導演你真好！”她真的很開心，但她也發現克拉克的臉色越來越臭，當下不敢多留，一下子就沒影了。
虹姑訕笑，很想跟著跑：“導演你好寬容啊！”
克拉克偏要拉著他們，和他說話：“沒錯，雖然壞女孩不少，但好女孩一樣多，Becky本質不錯，其實是難得的好女孩，她敢愛敢恨非常認真的。看她的眼神，她認為她的男友會和她結婚，盡管她年紀那麽小，不過我相信她的童話式夢想會有實現可能，雖然看起來不切實際，但畢竟是種純粹可貴的態度，哪怕是光看著，也有益身心健康。”雖然他更想燒死他們。
強行被塞了張好人卡的克拉克繼續朝兩個人報覆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好騙 Leslie,你是個直率的人，聽說你的戀愛經驗特別豐富，能和我分享一下嗎？你們能不能說說什麽是一見鐘情？”他對他們哥倆好的樣子顯然很不滿，說好的CP感呢！一點狀態都沒有。
剛才被他揉成一團的東西，是份7月30日的《星島晚報》，無從得知克拉克從哪裏搞來的這份舊報紙，但紙面上的確寫著一篇關於他的報道：《張國容認為女人是禍水》，上面說他現在單身，也沒打算和任何一個前女友覆合。還有他的一段話：“現在我發現女人是我的禍水，每次一有了女朋友，煩惱隨來，我覺得我是和尚命，沾不了女人。”他以前向個很要好的女友求婚失敗，前一段時間又遭遇鬼妹仙人跳，糟到了極點，現在既然已經能主動和記者談及這些事，可見盡管本質上已經翻頁了，但顯然現在他對戀愛一點興趣和感覺也沒有。如果他當初遇到的是Becky這樣的女孩，可能結果就大大不同。
“ ”張國容幹笑一聲，昨天他們要拍搶劫妓、院的戲，乘時間充裕，劇組本來計劃把他在逃跑避難時和虹姑一見鐘情的鏡頭也拍掉。可這個鏡頭怎麽也不過關，今天還要重拍，之後兩天，都有他兩個的感情戲要拍。這顯然拍青春偶像劇的要求不一樣，但他也不知道怎麽表現這種不一樣比較好，心理壓力很大。
“哇，導演，這種事你一定比我們擅長咯。”虹姑打哈哈。
克拉克搖搖頭：“跑了，找了一個好聽的借口，追著他的初戀情人去了英國 坐。”
兩個人大腦短路：啊！
由於克拉克說的是中文，他們倒沒發現哪裏不對 盡管感覺怎麽聽都不對！不過心理好像的確有平衡不少 但基本上，張國容尷尬地抿了口咖啡，他們是不相信克拉克的話的。
“人生規劃不同就沒有可能。戲裏貝妮努力想要離開城寨，脫離現在的生活，這種想法是一直都有的，但阿毛之前不知道，之前也不怎麽在乎，這就是這段感情的沖突點”克拉克很認真地解釋：“這個故事是個悲劇，悲劇之所以是悲劇，主要還是因為阿毛自己的愚蠢？當然不，如果在劇情裏，他只是什麽都不想去考慮而已，Leslie必須要表現出那種沒腦子的戀愛感，平時可以多觀察一下Becky。Cherie要表現的東西就比較多了，但這也並不代表Leslie可以什麽都不管，可以設計些帶有預兆性的細節。至於貝妮，有種被阿毛牽著鼻子走的不甘。你們了解了嗎？”
“了解 ”對方只好不可置否地幹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情緒，硬著頭皮連連稱是。
克拉克悵然感嘆：“就算我也會遭到這種倒黴的事，不用說你比我醜那麽多 這就是人生啊！”
“噗 ”對方的咖啡噴了出來，好不狼狽。餵餵餵！你這麽自戀真的好嗎？！
出了酒店大門，張國容松了口氣，他站在垃圾桶前，打算抽根煙放松一下，結果看到一個好像認識的人，他皺眉，怎麽也想不起來：“你是 ？”
對方拿著一份皺巴巴的報紙，站在垃圾桶前看著，看他來了，微微一怔，立刻扔進垃圾桶，伸手要同他握：“好久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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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回來了。”
從早上起，就有人不停地在他背後竊竊私語。
校隊的這些家夥，好歹他和他們也混了兩個月了，Kiki心想。
這本來是個沒什麽意思的星期一，他從美國回來已經有兩天了。
打了一個早上的旱地冰球，午餐時，Kiki一個人坐在餐桌旁發楞了好久，就在三明治裏夾的熏肉片要掉到桌上之前，他總算“覆活”了，不但保住了肉片，還眼疾手快地逮住一個還算好說話的隊友：“嗨，夥計，到底發生了什麽了？”
“沒人和你說嗎？一周前，也就是集訓剛開始時，有一場和聖馬丁高中的訓練賽。”
“旱地冰球？”
就高中校隊間的比賽，夏天一般也沒什麽條件在冰上活動，只能穿直排輪在地面上打了，基本只穿頭盔和保護關節的一些防具。
“沒錯，但沒想到突然來了幾個球探，沖聖馬丁的那個野蠻人斯特林和你來的，據說那個野蠻人明年要參加NHL選秀，大熱門！”對方四顧左右，聳聳了肩：“那個野蠻人大概想狠狠表現一下，比賽一開場，就做了兇狠的危險動作。當時傑森的背部都是血，傷得很重，還是永久性損傷，醫生說他以後不能當職業運動員了，但還是能勉強打打業餘比賽的，平時除了背部看得出僵硬不靈活外，倒沒什麽影響 反正傑森也當不了職業運動員，可畢竟自從上學期你來後，傑森就失去主力位置，成了你的替補。他現在這樣了，所以 ”
“ ”
Kiki只覺得從腳底蔓延而上一種刺骨的冰冷，之前校隊打算在8月行集訓，他卻滿腦想著都是往美國跑 他也的確那麽做了，以至於延遲兩周歸隊。現在他感覺更加糟了。也就是說，說不定該受傷的人是他。
知道了前因後果沒多久，校隊的教練也找上了他談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腦子裏想到的滿是很多亂糟糟、零碎的、相關或不相關的一些事。
就有今天早上的，本的新吉普車駛過他家院子外，本在車上裝了改裝喇叭，聲音刺耳極了，那家夥故意按了就逃。據說這樣的惡作劇他樂此不疲地持續了一個暑假，有不少人上門告狀，可湯普森先生和太太依然縱容地放任他。真不敢相信這是那個老實膽小的本會做的事。
10年級時，那家夥主動以高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從他這裏買走了片區送報紙的工作 因為對方害怕他這樣的壞孩子。
“湯普森先生送了他新車作為他考上醫學院的獎勵。”姬米之前告訴他：“現在他還興奮著呢！”
本和他在8年級之前都是同個學校的同級生，瞧，再過半個月他就可以離家上大學去了，而自己還要再上一遍12年級。他現在就讀的學校對此早有預料，上個學期中段，學校之所以收留他，不過是因為校冰球隊的教練認為有了他，可以在下個學年也捧個冠軍獎杯回來 明年他們的優勢就更大了，因為作為留級生，他比正常情況下最大的隊員都大一歲。
重讀一次12年級，要是能把功課提高點，達到標準，再加上那些獎杯，就可以靠冰球招入上大學，明年比賽成績好說不定還能參加NHL選秀。
如果他暑假沒去美國，背部永久性損傷的人是他而不是傑森，那麽斷送運動員前途的人就是他了，別說念大學，連這所高中都會立刻拋棄他。但本來，他現在應該為直呼僥幸才對。
可事實上，他現在居然感到遺憾，因為他本來就沒打算當名職業冰球運動員，他一直只想成為一個演員
這算上的翻倍負罪感
下午的訓練Kiki請了假，他甚至跑去了他媽媽的工作室，但她和她的合夥人正在趕一部大型新舞臺劇的戲服，忙得根本顧不上他的反常。
“如果這所學校也不要我，是不是只有特殊學校可能要我？”
特殊學校除了招收障礙人士，其實主要作用是專收頑固問題少年，這種學校的條件和管理都比較松散，有些特長，比如打冰球，他們有理由要，而且同意讓學生有更多的時間做自己的事，比如演藝工作。簡而言之，放牛班的春天。
“你又闖禍了？好吧，要是你不喜歡，我可以送你去英國。”她隨口應道。
“我們不是說好了，寧可去特殊學校，也不去英國嗎？你也根本不願意讓我去英國！”
“ ”他媽媽頓了頓，把手裏的剪刀放到桌上，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你跑來幹什麽，瞧這裏亂糟糟的，我已經忘了我上次好好睡上一覺是什麽時候了 ”
“媽媽 ”
“對了，有件挺重要的事。”她又見他要開口，立刻打斷：“等等！我 讓我想想，該死！ 對！你的經紀代理打電話說給你弄到了一個試鏡機會！”瞥了日歷一眼：“呃 12天前？”
“好像是部電影試鏡！”
“電、電影？！”
“沒錯！快點去！”她不由分說攬著他往外面趕，直到把他塞出門縫，才重重地合上門長籲了一口氣，對著邊上合夥人訕訕道：“真受不了，看到他剛才的樣子了嗎？又要哭了 ”說完，她疲憊地翻了白眼。
媽寶！
如此這般，Kiki的那位經紀代理，就被他不合時宜地堵了個正著。
“沒有什麽試鏡了，孩子。”
她看到他的腫眼皮，面無表情道 像她這樣的代理人，手上都同時管理著一群各色的年輕人，因為這些年輕人賺的少，只能靠走量了 大半她自己都沒什麽深刻印象，只有這個例外。
別人來見她的時候，都好歹收拾一下儀表，可他永遠都是又臟又亂，久而久之，她看到他臉上沒有淤青、掛彩、腫脹，就懶得挑刺了 誰讓這個怎麽看，完全沒理由能混出點東西的男孩時常都能走運地找到工作 只要他願意試鏡前洗個澡，梳梳頭發 這個看臉的世界！
但現在，她有足夠的理由發牢騷，看他那腫得慘不忍睹的核桃眼 唯一的優勢也沒了！
“ ”他用臟兮兮的衣服下巴抹了把鼻涕，很是困惑迷惘。
Kiki和他的代理談不上熟，因為和那種正經的經紀人不同，她其實能為他做的很有限，她能從他身上賺到的錢也少得幾乎可以忽略，相對的，如果他自己能找到工作，就不需要付代理人抽成。
“Well，我可以解釋給你聽。”她說：“一部校園青春驚悚片，配角是三個男高中生，本來也輪不到你去試鏡，但其中有男高中生的扮演者他們不是特別滿意，想再試著找找 ”
她這種廣撒網的小代理，之所以還能在行內有市場，自然還是有原因的 偶爾淘到一個像樣的，並幸運地培養起來，那就成功了。
Kiki想到那部讓克拉克即嫌棄又費大力氣在補拍的青春性喜劇電影，又想到另一部克拉克正在策劃的那部同類電影 打了一個暑假的雜，還是有些收獲的，他突然感覺好像抓住了什麽 這種電影要流行起來了嗎？
盡管克拉克的判斷也不一定準確。
事實上他討厭這種屎尿屁、充斥性和暴力的電影。
代理人幾乎是咬牙切齒道：“而我，得到這個消息，花了不小力氣，在最後一刻為你爭取到了一個試鏡機會，可是，你居然去了美國？沒錯，你本來應該再第二天飛回來！這不是什麽節目主持工作、不是什麽在廣告的舞群裏跳舞，不是電視劇裏只有一兩句臺詞的臨時演員！是電影！是主要角色！現在，你已經錯過了！電影恰好在今天開機，當然，他們肯定需要很多學生群演，這種工作，一般是與電影拍攝同步召集的。”
代理人沒和他細說的是，這部電影叫做《班級1984》。當然，除了克拉克，也沒人知道，這是《反鬥星》系列外， 80年代第二流行的該類加拿大電影，盡管它的票房只有不到700萬，但電影並不低鄙愚蠢，甚至還有值得思索之處。但與《反鬥星》票房高人不紅相反，《班級1984》非常捧人，邁克爾J福克斯就是靠它敲開好萊塢的大門的，另幾個演員也都在那幾年有不錯的發展。
克拉克似乎挺抵觸他當演員，有些時候的確做得非常明顯。
“ 抱歉，浪費了你的好意。”Kiki沈默了一下，突然道：“不過，那並不能改變什麽，反正我不感興趣 我是不會去試鏡的！”
“！”
“去 英國？！”
香港和多倫多的時差有12個小時，克拉克在4點鐘被電話吵醒，結果就聽到了這個。
“別開玩笑了，那裏不適合你，那些可怕的傳統寄宿學校 ”克拉克打著哈欠漫不經心道：“去英國生活會變成禿子的 ”
“不，你聽我說，我不打算繼續打冰球了，本來我就沒打算成為職業選手，我也不會去繼續念沒完沒了的高中，我想去英國學表演 ”
克拉克聽著他的聲音，感覺有些飄忽 很不對勁！當聽到他要去英國學表演，克拉克的腦子都短路了。
“我都知道了，媽媽曾給你電話留言，你故意不告訴我試鏡的消息。”
說好人與人之間的誠信呢！
“就在剛才，我還炒了我的代理人，或許也可以說是她終止了我的代理合同，隨便怎麽樣。”
“ ”克拉克突然冒出個荒謬的想法：所以，下面輪到他了？
他被甩了？
被甩了？！
克拉克捂住胸口：好虐！
“為什麽是英國？”
克拉克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起伏。
“威爾斯先生之前和我說過，他認為我不適應方法派，既然我喜歡舞臺表演，那麽就應該去英國。”他吶吶道：“暑假時，我在貝斯特的表演班也的確感受到了，盡管我依然做的不太好，但我發現表演起來沒有之前那麽困難了。”
當然沒那麽困難了，貝斯特強調實用，理解拍攝電影這碼事的方方面面，而不是讓演員自以為是的專註表演。
雖然克拉克很不情願他當那什麽演員，但作為一個“理性”的人，當初對他也沒敷衍行事，畢竟一下子從打了好幾年基礎的方法派表演方式，改為表現派，像他這樣“愚鈍”的家夥，不是那麽容易接受的，必須有個良好的過度。貝斯特這個西部片老明星的訓練班雖然乍看路子有點野，但卻超脫了斯式體系的局限性，拆掉了那些該死的條條框框。
北美地區是斯式體系的天下。20年代剛有好萊塢起，正逢大量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學生離開蘇俄來到北美開枝散葉，他們在美國演變出了方法派。黃金時代的演員，包括夢露這種，都同為方法派。尤其是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徒孫學生李斯特拉斯伯格光大了大名鼎鼎的演員工作室後，無論是方法派的代表人物馬龍白蘭度，還是達斯亭霍夫曼、羅伯特德尼羅、阿爾帕西諾這幾個現在這代美國最優秀的當紅演員也都是方法派演員。
阿爾帕西諾這幾年奧斯卡死命拿不下來，票房口碑還爛到了極點，但他在演員中的地位不降反生，就是因為他在演員工作室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明年他將接替逝世的斯特拉斯伯格，成為演員工作室的接掌人之一。發展至今，方法派在北美儼然成為了主流的代名詞，丹尼爾戴劉易斯這樣優秀的英國演員之所以後來如此專註於好萊塢發展，也正是因為這裏有更適合方法派演員發展和獲得成就的土壤。這也從反面解釋了為什麽世界人民心目中的銀幕女神奧黛麗赫本拿不到小金人，因為她是表現派。
而方法派的優秀演員不瘋魔不成活的特質，在美國甚至被畸形地推崇著。上到學院獎，下到最基層的社區表演教育。
但事實上，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適合方法派，來自英國的希區柯克就說過：方法派不適合我的電影。這也不是太難理解，英國傳統的戲劇表演方式是表現派，強調演員的基本功訓練，要求演員能在最對的時機做出最準確的動作和表情，表現派認為，表演不是演員與角色的和“合一”，演員在逼真表現情感時，頭腦和內心應當是無比冷靜，幾乎是置身事外的，理性一定要大於感性，這也就是傳統意義上的“演技”概念。
而方法派演員最後很多無不是身心憔悴，隨著年齡增大，開始越發渴望安寧舒適的精神生活，加上資源優勢減少，無不改換路線，其中不少開始糅合表現派等其他派別的技巧，但往往也伴隨著不少遺憾 霍夫曼出現了模式化痕跡，帕西諾和德尼羅看破一切，走向向錢看齊的大道，在無數人的搖頭嘆息下，昔日的演技之神們全都成為了爛片之王。反倒不如安東尼霍普金斯、伊恩麥克萊恩等這些英國老頭們越老越吃香。
顯然去英國，這決定並不是毫無根據的瞎來，比原本有進步的是，這回，他可能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出於某個不愉快的原因，他四五歲就開始看心理醫生，性格內向，內心防禦極強，再加上某些幼年的心理訓練，他不可能擺脫理性思維的束縛，也很難打開自己的心扉去融合角色，如果表演對他來說是無比痛苦虛假的，那自然不可能做好。
但是，去英國也絕對不會和想象中一樣好。
“你知道英國演員的競爭有多激烈嗎？再說了，很多舞臺演員並不適合銀幕，他們的表演太誇張了，臺詞腔濃重，表演痕跡明顯，不是每個人都有天賦靈活轉換，不然絕大部分電視和電影演員都會失業！”克拉克還不斷誇張地描述著英國底層演員的悲催生活，不放棄任何危言聳聽的機會。
“能成為真正的舞臺演員，那可比電影演員酷多了！”KIKI居然還開始發夢：“如果能成為一名成功的舞臺演員，那麽我願意 ”
別看KIKI演技捉急，他的表演啟蒙不算早，但也絕對不算遲了。靠家庭人脈上的便利，這家夥2年前第一次被開除時，曾經在賓州某家以莎劇為主打的劇院進行過為期接近半年的表演學習，還在美國劇組做過一些打雜、助理之類工作，在加拿大也一直有當主持人、拍廣告和演小角色，表演課程從沒間斷，雖然就和他的功課成績一樣，全面紅燈的吊車尾，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一般能混到劇目的男二號，也永遠能找到工作。說是仗著勤奮那絕對是虛的，主要還不是因為他的外形因素，只要站在舞臺上，註意力就必然會在他身上集中。
“醒醒吧！英國人可一點也不看重外形！”克拉克還在嘗試最後的努力：“你這樣的，說不定他們都不會讓你站在舞臺上當背景板。”
畢竟他長得太與眾不同了，容易分散觀眾註意力。而且傳統的表現派表演方式對他來說也不會容易，那需要基數龐大的觀察、思考和閱歷積累，對那種八面玲瓏的高情商人士來說不難入門，但他偏偏是這種我行我素的德行
“我會努力的！”
“我可是為了你好！”克拉克只好道：“要麽去德國，我覺得布式體系在那發展得更不錯！”
“可我不會德語。”
“那麽法國呢，荒誕派戲劇有意思極了。”
克拉克心想，考慮到戲劇演員普遍的壓抑性格，他果然還是天生比較適合喜劇。要是讓某位合作可幾乎全好萊塢動作明星的商業動作片導演，教會了動作明星是如何癱著臉，用所謂的氣場演戲的，那一切就遲了。這就是一起想當文藝片演員的“喜劇天才”，最後成為了動作明星的悲劇。
克拉克：“那麽監護人呢？監護人怎麽辦，即使你不上寄宿制學校，不少英國教育培訓機構也要求18歲以下必須有監護人，別和我提什麽交給監護公司。去英國就得進入專業院校或戲劇團體，不然和在加拿大沒什麽區別，對於你來說還有一年或半年時間 ”
“哦，我都會記下的，你現在不用再設法擾亂我的想法，我已經決定了。我會打完今年的比賽再去，這點你不用擔心。再說我有威爾斯先生的推薦信，總能混到地方待。”平時處於掉線狀態的智商這時居然在線，他一下子戳穿了克拉克的詭計。
“那個可惡的胖老頭 ”克拉克憤恨地掛斷電話！
胖老頭此時正談笑風聲地錄廣播節目，在向全美聽眾表達他不但健在，還喧賓奪主地搶了主持人的工作，不但如此，還宣布自己即將公布一生中最重要的傑作。
先用假死訊吸引眼球，然後再澄清，最後爆出新聞，整個造勢過程簡單粗暴生硬，但這套路在當今多新鮮啊，加上他巧舌如簧，把一段過分曲折離奇的故事說得有板有眼，已經把所有人弄得感動得要昏了。
故事情節大抵是這樣的：最近他發現了某個搞電影的糟心年輕人，沒有搞到許可，舍不得買炸藥，也沒錢請煙火師，為了好玩、省錢、省事，弄來了不少廢棄老膠片打算炸著拍電影特效鏡頭，自己如何規勸沒用，現在的年輕人目中無人，無知又愛作死，還對他這個老頭威脅恐嚇 這令人心寒的世道太差太暴虐了，自己拖著老邁沈重的身體，冒著生命危險成功阻止了他，然而卻被刺激得病倒
“但人生就是那麽戲劇化，我最初並不是為了什麽，可誰能想到呢？即使是想象力最豐富的人，也不會知道，阻止了一場不可控的危險操作後，當我在病床上蘇醒過來，被告知那批用來充當炸藥的膠片裏，有我的電影，我走失多年的孩子，我最重要的孩子，在我死前，終於重新回到了我的懷抱 ”
“難道，難道那是 ”
他目光深邃，飽含深情：“是的，我的《安倍遜大族》，真正的《安倍遜大族》，你們沒人見過它的真容，我曾認為，奧遜威爾斯在失去它後就已經死了 ”
“噢 上帝！”女主播捂住嘴，感動得淚目，滿眼小星星。
美國是汽車上的國家，人人都聽廣播，尤其是下班晚高峰的黃金時段，現在，就有幾千萬人同時聽著他編故事。
此時，人們已經義憤填膺。
“偉大的導演，哪怕已經那麽落魄，也不忘對電影的愛！這是多麽真摯的感情！”
“突然好好奇哦！我得問問那個《安倍遜大族》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太可憐啦！怎麽能這樣對他！”
“要是被我知道那個愚蠢可惡的年輕人到底是誰，我一定要讓他好看！居然差點把我的偶像氣死！”
“什麽是奇跡！這就是奇跡！”
位於洛杉磯聖莫妮卡的某間書房裏，廣播節目還在繼續，傑克坎菲爾從打字機上抽出新鮮出爐的文章，撥通了哈德遜出版公司的沃爾克先生的電話：“我的朋友！你有在收聽廣播嗎？雖然離上市只有半個月了，但有篇新稿子，我打算緊急加進來 ”
他訴說著自己剛才如何文思泉湧，又炮制出了一篇心靈雞湯，打算作為叢書的第一部的第一篇：“你說把題目定為什麽比較好？《上帝待我不薄》、《他不曾死去》、《候場了40年的電影》 ”
“是奧遜威爾斯啊！說來也巧，蘭恩先生最近和他做了鄰居，如果你想獲得進一步資料，把文章寫得更充盈，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著聯系一下他，威爾斯先生有不少高端的名嘴朋友，說不定我們能有辦法借此擴大一下影響力 ”沃爾克越說聲音越輕，等等，為什麽他突然覺得，廣播裏說的那個可惡的年輕人像極了克拉克？！
哈，如果是他，那這個故事裏的任何離奇之處，都挺可信合理的 真的，一點也不奇怪。
克拉克可不知道，此刻發生了什麽。但他的確心情非常差。
接下來一整個白天，所有人都被他周身彌漫的超級低氣壓嚇得夠嗆！
不過那倒沒影響他的工作狀態，反而像打了雞血似的，所有戲都拍得殺氣騰騰的。
也幸好這兩天拍得是搶劫J院的戲，搶劫煤氣罐的收益和成就感已經滿足不了少年三俠，光明街的白面檔他們是不敢搶的，於是晚上就去搶劫J寨，這次他們打算玩把大的，人人帶著槍，小豆子想一齊去，他渴望嘗試殺人，但卻被塞了把槍發配了一個望風的工作，在三俠大肆搶劫的時候，他居然沖進去，殺掉裏面所有的嫖、客J女 連續不斷的槍聲引來警察。
城寨深處烏漆抹黑，夜戲白天拍，一整天的雞飛狗跳後，所有人看見他都繞邊走。
第二日早餐時間，餐廳裏，撞槍口的倒黴蛋卻不是劇組裏的人，而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
克拉克看著他，他的團隊在香港發展的新人，引起克拉克註意的是他的資料，只能說無巧不成書，最有意思的一條是，對方的上一份工作是在他的老冤家北方銀行，這引起了克拉克的興趣，樂意擠點時間抽空和他見見。人挺精神，斯文有禮、穩重老實，就是不怎麽有銳氣，但這剛好暗合聽話可靠的條件，初步合格：“前一段時間你做的還不錯，我以後需要一個人替我長期管理我在香港的投資、資產，做我在香港的資產經理人，你那麽年輕，我對你的能力有疑問是再正常不過的了，但我希望你還是能讓我刮目相看。”
簡而言之，跟他混，有肉吃，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唯一的聽眾，滿腦門冷汗。
上個月之前，港股一直處於牛市之中，近一個月以來的下跌只是開始，接下來香港經濟將迎來巨大震蕩，股市暴跌深陷熊市三年不可自拔，樓市崩盤，給他的發揮餘地太大了。
克拉克說得差不多，眼睛偶然往邊上一瞥，突然臉色一變，開始發難：“你們兩個很熟？在幹什麽？你離劇組裏的女孩都遠一點。”
“西門慶”居然敢接近袁碧琦！他當下冷著臉撕爛了手裏的報紙。
“西門慶”在香港搖滾圈極受女人歡迎，他也玩得很開，非常開 這方面的名氣很大。
“不是啊，導演。”長發仔不得不解釋：“Becky的男友Fred同我是朋友，他叫我要在劇組罩著她。”說完，還戒備地看了周星星一眼。
袁碧琦在邊上還一臉甜蜜地傻笑了一下。
戀愛腦的小姑娘！
克拉克隨手把報紙揉成一團塞給他的代理人讓他立刻離開，眼睛卻還在審視著她。
碧琦不由瑟縮一下，逞強壯著膽子嗆他：“Fred待我好好的！是阿PAL介紹我們認識的，如果你有什麽不滿，我大不了不演了！”
“ ”克拉克心情覆雜極了，這時候都有人來他面前秀恩愛！可他也不能數落她早戀是不對的之類的，雖然這場戀愛的後果便是她16歲未婚先孕，私奔出走，與父母對峙公堂，脫離關系，退出演藝圈 畢竟那個Fred就是她的未來老公，兩個人一直很恩愛。
本來克拉克依舊夠不爽了，這時居然還有某個膽大的上前攔截火力：“導演，你還好吧？”鐘楚虹一邊還使勁打眼色，讓他們快點走。
“顯然不好。”克拉克，挑挑眉毛，突然沒頭沒腦地道：“Becky年紀比較小，如果她的男友要來探班，那麽就讓他來好了。”
“哈？”女孩以為自己聽錯了，吃驚地盯著他。
“但不能影響工作。”
“導演你真好！”她真的很開心，但她也發現克拉克的臉色越來越臭，當下不敢多留，一下子就沒影了。
虹姑訕笑，很想跟著跑：“導演你好寬容啊！”
克拉克偏要拉著他們，和他說話：“沒錯，雖然壞女孩不少，但好女孩一樣多，Becky本質不錯，其實是難得的好女孩，她敢愛敢恨非常認真的。看她的眼神，她認為她的男友會和她結婚，盡管她年紀那麽小，不過我相信她的童話式夢想會有實現可能，雖然看起來不切實際，但畢竟是種純粹可貴的態度，哪怕是光看著，也有益身心健康。”雖然他更想燒死他們。
強行被塞了張好人卡的克拉克繼續朝兩個人報覆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好騙 Leslie,你是個直率的人，聽說你的戀愛經驗特別豐富，能和我分享一下嗎？你們能不能說說什麽是一見鐘情？”他對他們哥倆好的樣子顯然很不滿，說好的CP感呢！一點狀態都沒有。
剛才被他揉成一團的東西，是份7月30日的《星島晚報》，無從得知克拉克從哪裏搞來的這份舊報紙，但紙面上的確寫著一篇關於他的報道：《張國容認為女人是禍水》，上面說他現在單身，也沒打算和任何一個前女友覆合。還有他的一段話：“現在我發現女人是我的禍水，每次一有了女朋友，煩惱隨來，我覺得我是和尚命，沾不了女人。”他以前向個很要好的女友求婚失敗，前一段時間又遭遇鬼妹仙人跳，糟到了極點，現在既然已經能主動和記者談及這些事，可見盡管本質上已經翻頁了，但顯然現在他對戀愛一點興趣和感覺也沒有。如果他當初遇到的是Becky這樣的女孩，可能結果就大大不同。
“ ”張國容幹笑一聲，昨天他們要拍搶劫妓、院的戲，乘時間充裕，劇組本來計劃把他在逃跑避難時和虹姑一見鐘情的鏡頭也拍掉。可這個鏡頭怎麽也不過關，今天還要重拍，之後兩天，都有他兩個的感情戲要拍。這顯然拍青春偶像劇的要求不一樣，但他也不知道怎麽表現這種不一樣比較好，心理壓力很大。
“哇，導演，這種事你一定比我們擅長咯。”虹姑打哈哈。
克拉克搖搖頭：“跑了，找了一個好聽的借口，追著他的初戀情人去了英國 坐。”
兩個人大腦短路：啊！
由於克拉克說的是中文，他們倒沒發現哪裏不對 盡管感覺怎麽聽都不對！不過心理好像的確有平衡不少 但基本上，張國容尷尬地抿了口咖啡，他們是不相信克拉克的話的。
“人生規劃不同就沒有可能。戲裏貝妮努力想要離開城寨，脫離現在的生活，這種想法是一直都有的，但阿毛之前不知道，之前也不怎麽在乎，這就是這段感情的沖突點”克拉克很認真地解釋：“這個故事是個悲劇，悲劇之所以是悲劇，主要還是因為阿毛自己的愚蠢？當然不，如果在劇情裏，他只是什麽都不想去考慮而已，Leslie必須要表現出那種沒腦子的戀愛感，平時可以多觀察一下Becky。Cherie要表現的東西就比較多了，但這也並不代表Leslie可以什麽都不管，可以設計些帶有預兆性的細節。至於貝妮，有種被阿毛牽著鼻子走的不甘。你們了解了嗎？”
“了解 ”對方只好不可置否地幹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情緒，硬著頭皮連連稱是。
克拉克悵然感嘆：“就算我也會遭到這種倒黴的事，不用說你比我醜那麽多 這就是人生啊！”
“噗 ”對方的咖啡噴了出來，好不狼狽。餵餵餵！你這麽自戀真的好嗎？！
出了酒店大門，張國容松了口氣，他站在垃圾桶前，打算抽根煙放松一下，結果看到一個好像認識的人，他皺眉，怎麽也想不起來：“你是 ？”
對方拿著一份皺巴巴的報紙，站在垃圾桶前看著，看他來了，微微一怔，立刻扔進垃圾桶，伸手要同他握：“好久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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