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米高梅的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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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米高梅的橄欖枝？
7月7日，站在奧遜.威爾斯的住所門外，克拉克目含兇光。
奧遜.威爾斯是個享受高品味生活的人，但克拉克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奧遜.威爾斯位於斯坦利北道的住所。它處在好萊塢山邊一帶的大型住宅區，離落日大道不遠，被精心打理，果樹環繞，有著絕佳的隱蔽性，可居高臨下俯瞰山景、有個漂亮的泳池，但若要稱它為豪宅，它不過占地0.34英畝，20年代的老建築只帶一個浴室。
左邊的隔壁鄰居曾是紐約司法界的大人物，也是威爾斯的律師，今年2月底剛去世。不管怎麽說，這裏算是一個可以安度晚年的理想居所，也是他去世的地方，最後的日子裏，他一直在UCLA教課，從沒停歇工作，或者說，他根本沒意料到他的心臟會在某天驟然停止跳動。
出於錢的原因，奧遜.威爾斯是免稅的內華達州公民，他的家庭其實在賭城拉斯維加斯，他也曾在美國的另一座賭城大西洋城住過。但他晚年的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好萊塢，這位因早年虧垮雷電華而被好萊塢驅逐的老人，直至死前還固執地堅守在好萊塢山渴盼歸來。
他死後，這裏成了毛片的拍攝地。
不過威爾斯應該也不會太在意，他拍《風的另一側》發不出薪水，追隨了他生命最後15年的攝影師蓋瑞.格瑞弗為了糊口只好去導演毛片支付家用。為了不讓攝影師忙於毛片副業分心正事，威爾斯主動幫他承擔了部分毛片的剪輯。
藝術追求歸藝術追求 至於節操是什麽，能吃麽？先談錢再提其它吧
昨晚，克拉克總算等到了電話。第一次還沒來得及接起，就被很快掛斷，第二次，響了好久，克拉克才拿起話筒。
他們沒有通話交流。
當時，對面似乎有傳來那種老人特有的粗重鼻息聲，悉悉索索過了一陣，卻不想對方居然把話筒給了波格丹諾維奇，對方簡短地傳達了一個意思：威爾斯歡迎他明天登門拜訪。事實上，之前威爾斯曾在躲著他時，往他家打過一次電話，但那次克拉克恰好不在，之後也沒有了下文，那個電話是個不錯的信號，現在，如他所願，他想威爾斯基本已經做好見面的心理準備了。
所以，哪怕克拉克近兩天都在忙著搬家，但他依然完全不帶考慮地依言應下。
“他對莎士比亞的研究非常深刻！”當時，Kiki知道之前自己曾接到過一次威爾斯的電話，抱著蒙田的著作，滿臉興奮：“我可以去請教他有些問題嗎？”
克拉克的眼皮跳了跳，表情微妙地變了變。
這幾天克拉克有些受不了，他手裏的那本，包括床頭、桌上、洗手間裏的那些什麽陀思妥耶夫斯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書和相關研究著作 還全是用他的圖書證借的 克拉克自己還從沒用過呢。
天啊，他在閱讀
哪怕對年輕人再枯燥，當做床頭讀物，他能堅持熬過1個小時才睡著。雖然他還是個認識淺薄的小白，但克拉克並沒去嘲笑他的努力和勇氣，至少上個學期內他被開除3次還能讓英語和寫作的兩門課程從F提升到A，說明他逼迫自己看那麽多書還是有些效果的，這家夥的頭腦並不像他自己及別人以為的那麽差。
“少扯些理論上面的東西，”克拉克很想說不，但話到嘴邊又變了，只能硬著頭皮道：“來點實用點的！比如口條怎麽才能變好。”千萬不要打擊一個立志成為演員的家夥的自信，尤其是一個本來就沒什麽天賦的
“我的舌頭挺靈活。”
“是的，我很清楚。”
“我做過一些主持采訪的工作。”
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克拉克扯了扯嘴角，不理他，補充道：“我個人並沒非常喜歡他的表演方式，在我看來威爾斯個人的演技雖然不錯，但作為演員時，歐洲評論界給的讚譽有些過了，當然，博格曼對他的不以為然也太誇張了。他的片子的確值得研究學習，尤其是他在莎劇上的造詣。你感興趣可以做些功課 不許崇拜他。”說起這個，他似乎很在意。
克拉克把去年由UCLA電影資料館資深電影保護員羅伯特.傑特，修覆完成的108分鐘原始導演剪輯版《麥克白》的拷貝交給他：“瞧，做同樣的事，我的運氣總沒別人來的好。”
於是在看了威爾斯48年完整版《麥克白》，並把其他導演的版本也花一個晚上擼了一遍後，等到次日波格丹諾維奇為他們打開威爾斯的屋門時，克拉克雖然依舊神采飛揚，而Kiki卻已經掛上了熊貓眼。
波格丹諾維奇帶著他們緩步走入室內，在通往奧遜.威爾斯離世的那個客廳路上，他們看到對面有兩個身影朝他們緩步走來。
那個須發整齊茂密的胖老頭自然就是克拉克要見的那位。他穿得很居家，一身尺寸大得超乎想象的整套手工純白印度亞麻衣，布料甚至有些透，松松垮垮地包著他那龐大的身軀，行動笨拙中帶著股氣勢，眼睛張得楞圓 這麽龐大的身材，在好萊塢恐怕只有上次見過的福克斯新老板馬文.戴維斯可以和他相提並論。克拉克恍然察覺自己似乎親歷一場時光開的玩笑 他上上個學期還難得聽過威爾斯的講座。
“奧佳這些年一直陪伴著他。”波格丹諾維奇遞給克拉克一個眼色，克拉克會意。
邊上那個抱著一只小小黑色玩具貴賓犬的南斯拉夫女人黑發黑眼，現在已人到中年，客觀地講，已經色馳的她不再是個美人了，但據說她年輕時非常驚艷，不然威爾斯也不會喜歡，他稱自己正是被她那種“黑暗、美麗、異域風情”的特質所吸引的。 “奧佳.柯達”是威爾斯給她起的藝名，這位女演員在20歲與他相遇後就成為了他的情人、伴侶直到他死去。
盡管於此同時，奧遜.威爾斯另有生活在內華達的家庭。他也從沒有和自己的第三任妻子離婚。
這老流氓，克拉克在心裏暗罵一句。他又瞥到邊上的波格丹諾維奇 然後滿足地發現自己就是這屋子裏的節操擔當。
威爾斯的寶貝寵物狗看到來人似乎特別亢奮，此時，還沒等他們寒暄完直徑撲倒了克拉克的懷裏撒歡 一直以來，他就挺招動物喜歡。
威爾斯神色一松，他的胡子翹了翹，探頭對克拉克眨眨眼：“看來Kiki非常喜歡你。”
“我我我我 ”被打得措手不及的Kiki一下子染成了紅色，整個人顫得跟鬧鈴一樣，似乎急於說什麽，但由於腦子已經卡殼，結巴得厲害根本停不下來，差點把拜訪禮摔到地上，還好奧佳及時上前接住。
克拉克只好拍了一巴掌他的後背：“你們同名！”同時單手舉了舉懷中的小狗。
黑色玩具貴賓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兩個Kiki大眼瞪小眼：“原來是那麽回事！”
一般而言，除了貓貓狗狗、脫衣舞娘，只有父母不著調的小朋友才叫Kiki。
克拉克玩著小狗，對著威爾斯脫口而出：“我們某方面的喜好倒挺像。”
“ ”
“ ”
“ ”
“ ”
除了克拉克，瞬間全都患上了尷尬癥。
Kiki的內心世界又開成了黑洞，當閃過小野洋子有些男性化的臉時，他像被打中了石化咒僵在了原地。
捧著禮物的奧佳瞬間收攏了上揚的嘴角 這熊孩子不分場合到底在調戲誰啊！
1、2、3 啊哈，難怪有種奇怪的即視感，波格丹諾維奇隔著眼鏡，視線在奧佳和兩個Kiki身上轉了一圈，心想。
修羅場來得太突然有木有。
天見可憐，克拉克只是想說自己喜歡動物而已。
為了掩飾尷尬，奧佳只好打開禮物包裝，強行轉移話題：“歡迎你們能夠來這裏做客，瞧 ”
話到半截，她的臉上的表情又僵住了。
克拉克送了他們一瓶美頌。
電視裏，總是能看到威爾斯揣著它節操掉一地得打廣告。
威爾斯看了眼瓶子，抖了抖肚子，表情古怪地領著他們前往客廳：“噢，你們這些臭小子可真調皮搗蛋，好吧，我們幹了它再談吧。”
“我就說這是個好主意！”用酒扳回一城的克拉克抱著狗，扭身朝走在後面的Kiki揮了揮拳頭！
難道你是因為對方氣勢氣場比你大，為了不顯弱，所以才來這一出嗎？ 還真是坦率地體現了大自然中生物的原始競爭意識，波格丹諾維奇心裏想著。
Kiki垂著腦袋，猛然想通了關節 這貨知道威爾斯的狗寶貝！克拉克翻了個白眼，他當然知道，在采訪報道裏和電視上被威爾斯掛在嘴邊，呵呵
之後，克拉克倒沒有之前那麽咄咄逼人了，威爾斯也不像見面前表現得那般古怪，硝煙彌漫、亦或是雞飛狗跳的戰爭並沒有發生，其實在真正的生活中，就像有些人說的，他們還都是挺善交際，留給人好印象的人，持著友好和諧的面貌與人相處是最基本的 只要他們願意。
“年輕真好。”威爾斯打量了一下克拉克，示意他坐下。但畢竟他們不是初次見面，克拉克逃過他的課，也詛咒過他，很不幸地因為外貌原因，早在之前，他對克拉克也是有印象的 無論哪點都稱不上是好印象。
很快，他發現不但如此，克拉克這人本身還挺“實在”。
“蘭恩！”威爾斯在沙發上挪了挪，緩緩給自己倒上酒：“你不來點嗎？”
“ 我做過很多糊塗事，酒精容易讓人情緒激動。”
奧佳想起列儂和那個重傷的槍客，神經兮兮的波格丹諾維奇想起他家的玻璃，Kiki想起了那晚的烈焰紅唇
威爾斯果斷道：“當我沒提過，來根雪茄嗎？”
“不，謝謝。”克拉克說完就屏氣。
你表現得太明顯了！
見克拉克那模樣，在場的人都腹誹著。
“克拉克對您以前的電影《安倍遜大族》非常感興趣。”冷場一分鐘，波格丹諾維奇直接切入主題，對威爾斯道。他總算發揮了點助力。
克拉克接道：“沒錯，當年的那些膠片都在我那裏。”
威爾斯皺了皺眉頭，吞雲吐霧：“但我覺得你對別人的事有些過分關心，我聽說你之前賺的不少，要是我有那麽多錢，我就能隨心所欲地拍《風的另一側》，不用拍那廣告，也不用把過去的電影道具賣了湊錢。《安倍遜大族》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好吧，那麽歷史使命感仍會促使我那麽做。我聽說您還有大量沒有拍攝的劇本，我可不可以看看？再多都沒問題！就是永遠沒機會看它們被您拍出來真是遺憾。什麽舊衣箱、地下室的盒子之類的地方，我們也很樂意幫你清理整理！反正，我是真心想幫您為後人留下更多的東西。”
說得好像處理後事一樣！
氣氛立刻變得有些壓抑。波格丹諾維奇欲言又止。
“是有不少當年的劇照和資料 ”此時，奧佳端著茶盤過來，朝他點點頭，對波格丹諾維奇他們道：“今天天氣不錯，彼得，你陪Kiki和我出去曬曬太陽怎麽樣？”於是，兩個Kiki跟著他們一起走了，克拉克攔都來不及。
待其他人都離開後，威爾斯才慢吞吞地抽完那根雪茄，望著波格丹諾維奇他們去的方向，仿佛陷入了回憶，他嘆了口氣：“其實我在六七十年代曾經想過為《安倍遜大族》做點什麽 我曾有個計劃 ”
他開始向克拉克絮絮叨叨地講起那些事
就像個無限循環的詛咒，偏執的完美主義者永遠都在追逐，總是無法達到心中的目標。威爾斯拍電影有個極差的習慣，他總是在任性地不停推翻前面的東西，《風的另一側》拍了那麽多年似乎永遠不可能完成，便是因此。
而《安倍遜大族》一直是威爾斯的心病，當年不但被剪了四十多分鐘，還被電影公司私自拍攝更換了一個極為愚蠢的結局。現在有原版再現的可能，他還拒絕著克拉克，便是因為他又對自己過去的作品有了其它想法 已經不可能實現的想法：
事情得從六十年代中晚期說起，在離《安倍遜大族》出世的二十多年後，當年主演電影的那些演員們的真實年齡，已經到了電影裏結尾他們的角色年齡 歲月可以鑄造不同的理解和詮釋，也給了威爾斯最後的挽救希望，他打算重新結集當年的故人，重新為《安倍遜大族》拍回那個遺失的結局。雖然除了結局，中間仍有大量丟失鏡頭，但那到底要比當年公映版來得好些。
“我想，這樣現在從不知道這部電影的人就有可能被它吸引，去電影院看看它了，對它產生感興趣 但是，那幫說好要為我買下電影版權、讓我能夠修改它的人都漸漸消失了，並沒人付出行動。”他攤攤手：“最後一直等到1974年，女主角去世，我不得不放棄這個計劃。”
他任何歇斯底裏的修修補補，都失去了實現的可能性。
現實就是現實，舉個例子，就像斯皮爾伯格樂顛顛地花了6萬美元買下《公民凱恩》裏的道具雪橇，但說到參和威爾斯拍電影這事，可沒他半毛錢關系 如果要較真，倒是威爾斯把賣道具攢的錢都拿去投拍《風的另一側》了。
顯然，克拉克並不是那種會被崇拜感支配的人，而事實上，威爾斯身後那些數量龐大的狂信徒，也不見得在現實中完全靠得住。既然如此，他又怎麽相信克拉克。
“無意冒犯，您有一群信奉、膜拜你的門徒 這是事實，我想您享受於此。他們會想為你做點什麽，假如您要求就更難以拒絕。但另一個角度來看，你的門徒不可能只是一個純粹的崇拜者，沒人有義務為你殉道。而我的出發點並不是您個人，而是為了電影本身。所以，您的追隨者出於仰慕，能做的並不一定比我多。”克拉克特別認真地盯著他眼睛。
“ 我不會去否定你的觀點。”他似乎被戳中了痛腳，撇過臉那麽說到。
“關於我的動機，如果您不喜歡之前的解釋，我可以換一個。”
克拉克挑了挑眉毛，倒是特別坦蕩：“說到底，您的困擾全是由錢引起的。半年前我才意識到錢可不能隨心所欲地用，這段時間我的住處只有您的客廳那麽大。現在，比起拍電影本身，我更在乎怎麽投資賺錢，但包括為我工作的人，沒幾個願意相信我，您的電影能帶來榮譽、和名望。很多制片人都非常怕與您合作，即使勉強合作，拍出來電影最終都不會有好下場。如果我做到了那些制片人都做不到的事，那我便真正成功了。”
每逢老片重制，組織這項工程的制片人會被新加入大電影的制片名單上。
先不管克拉克的狂妄自大，威爾斯愕然盯著他，他懷疑剛才自己是否幻聽：“等等！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幫我買回電影？！”
他原以為克拉克只是想讓他私下重新剪輯出一個完整版，作為私人收藏，私下與親人密友欣賞交流之用。可聽克拉克的口氣，它會被用以商業用途，也就是說 它會重映、它會重新回到影院 這不正是過去他一直想做的嗎！
“沒錯，我原本只是想剪出來後，就把它放在自己的拷貝收藏庫裏，偶爾拿出來炫耀。但後來發現，那太委屈我為此付出的努力了。風險歸一回事，沒有好處我也不會去做。”克拉克攤手道：“有一點您說錯了，我會買回版權，但不是給您買的，版權歸屬是我的。”
“這個說法讓我相信你或許是來真格的。”他花了點時間接受，沒好氣地瞪著克拉克：“記住，你買回版我才完全信你。”
“沒問題，不過，在這段時間裏，我會把膠片弄來，您可以提前開工了。”克拉克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版權他會買的，要不，難道還留下來在你死後給泰德.特納糟蹋麽。
“可是，這樣沒問題嗎？”
“當然，他答應了收下膠片了，潛臺詞就是，就算我沒搞定版權，片子他還是會剪的，但他不會把成片交給我，原版將成為他的秘密私藏，簡直就是強盜！那些膠片可是我找到的！”
“但至少原版會存於世上。”Kiki聳聳肩。
克拉克臨走前把Kiki拖走 他今天的目的一點都沒有達到。
克拉克走後，威爾斯打算在家裏靠那瓶該死的美頌消磨掉這個下午，然而他才拿著酒瓶走到院子裏，沒等他安生十分鐘，那個和克拉克一起過來的男孩就又出現在了院門外。身後是一輛車，他手上還可笑地托著一個冒著熱煙的大托盤。
“車裏是膠片！”他蹦來跳去、語無倫次地解釋：“忘了說，克拉克剛搬到您的隔壁，他給了我一個監工的活計，雖然沒有工錢，但他說我還可以在你們家多做些兼職，比如幫你們整理一下遺 啊，不，是地下室的紙盒、衣箱，陳年的資料文件什麽的，先生，其實我想成為一個演員，您要是也不想付我工錢，我很樂意接受您的指導。”
噢，不 他還搬到了隔壁自己去世老友的房子裏，和他做起了鄰居！最過分的是 居然還有監工！
“孩子，這些蠢話是蘭恩教你的嗎？”威爾斯抖了抖肚子，有些無力地問，他剛才聽到這小鬼差點說成了遺物，他絕對沒聽錯！
Kiki可能太興奮了，只顧著忙不疊點點頭。
“ ”看著那張表情有些傻氣的臉，出於某些原因，總之比克拉克順眼很多，威爾斯一陣無語地把目光轉向了那輛據說裝著《安倍遜大族》電影膠片的車子，整個心神都被它牽走了，也顧不上克拉克的小花招了。
次日開始，克拉克除了繼續完善前期準備，一邊遠程遙控香港那邊的準備進展，空閑時間便花在了拿到《安倍遜大族》的版權上面。
眾所周知，雷電華當初就是被一部《安倍遜大族》玩垮的。這家電影公司早就消聲滅跡多年，退出主流電影公司之列了，八大裏可沒它的名字。要買它，得去找雷電華看看？
這些年，老雷電華的檔案都存儲在位與洛杉磯佛蒙特北道129號的倉庫。那邊現在的主管是約翰.豪爾。他人挺不錯，也非常慷慨，自他之前，老雷電華的檔案館一直是個禁區，但77年起，他把它開放了給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和電影人。
克拉克跑了一趟，路上遇到編劇工會罷工集會抗議，耽誤了些時間，除此之外，進展超乎想象得順利。
他向老雷電華檔案館提出過申請，查詢關於《安倍遜大族》的材料，對方雖然有些小意外，但也不太覺得奇怪。這些年，的確偶然會有一些電影人需要用老片音樂時，會找上門來，他們保存了所有的音樂文件，他們以為克拉克也是同樣的原因，也有可能是為了做研究。除此之外，檔案館裏還保存著包括電影拷貝和其它資料，雷電華留下存檔全在這裏了。
克拉克足足花了兩天才把那邊逛完，他用視線“掃描”所有所見之物。感謝他的“超能力”，論起找東西，恐怕沒人比他擅長。
不過，要拿回完整版權還得算上米高梅。
說到買版權，一般人一定以為得從原廠片庫裏買，但其實，雷電華片庫是個虛擬的集合概念，對老牌電影公司來說，不擁有、或只擁有自己的部分片庫，是比擁有片庫還要正常的事。
回顧歷史，原來的雷電華全名雷電華廣播影業。被《安倍遜》虧垮後，苦撐了幾年在破產邊緣被霍華休斯買下。1955年，霍華休斯決定不玩了，雷電華就被休斯賣給了通用輪胎橡膠公司旗下的媒體單位通用廣播公司，作為買賣達成條件的一部分，通用為了接手時能幹凈些，與此同時雷電華新持有片庫的那位投資人家族也剛好破產了，雷電華得把負債給盡量清算，於是便開始甩賣版權，而且還是拆成好幾份賣，什麽電視平臺版權、電影版權（不含電視平臺）、重制權、續集拍攝權等等
但新的通用雷電華並沒有繼續它的電影業務，通用輪胎橡膠反而關閉了它，僅僅保留了出品電影的原始劇本、大部分老電影的重制權與續集拍攝權，還有雷電華的商標。
五十年代末，片庫裏的內容就已經被基本賣了個幹凈，整個雷電華片庫的電視版權賣給了C&C電視公司，由於10年前C&C破產，目前被聯美和MBI瓜分，而聯美不到兩個月前剛被米高梅收購，而包括現在的老板，米高梅一向是有片庫收集癖的 總之，這二三十年來，不斷拆賣整合，幾經周折，中途經過一系列其它覆雜的交易，除了一些當年散賣給別家的，現在這批電視版權剛落入了米高梅手裏。
神秘兮兮地過了兩天，在老雷電華倉庫有不少斬獲的克拉克就又出現在了奧遜.威爾斯的面前，他沒閑著，真的每天都熱火朝天地剪片子。
克拉克問Kiki：“有什麽收獲嗎？”
Kiki一臉放空：“ 最開始，他會回答我，之後，每次我試著問他，他都會立刻躲進房間剪輯，後來除了吃飯時間基本就不出來了。我知道我不聰明，但我也不想這樣。”
克拉克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但威爾斯也不太可能討厭Kiki，奧佳說，自從他們搬來後，她為餐桌準備的東西都比往更加豐盛了。是的，他們不要臉在他家蹭飯，好像不吃回本，就不甘心一樣。
克拉克甩給威爾斯一疊影印文件：“看！”
“這是什麽？”威爾斯放下剪刀，拿起。剛開始，他有些狐疑，但隨著克拉克的解說，他才了解到這些老文件裏所包含的一個令讓他自己也後怕到背脊發麻、心驚不已的信息含量：
當年他在雷電華拍的《公民凱恩》，老合同上寫著：未經威爾斯本人允許，任何人及機構都不可修改電影絲毫。而到了《安倍遜大族》，由於《公民凱恩》虧了錢，雷電華給的合同就沒那麽尊重了，《安倍遜大族》的合同裏並沒有類似條款，所以他們當年才敢對它肆意修改。
“我咨詢了我的娛樂律師，當年受時代局限，您當年或許還沒意識到這一條的嚴重性，遠不止作品中被迫摻入別人拍攝的段落、還被剝奪最終剪輯權那麽簡單。現在開始流行給黑白電影上色，然後搬上電視上播出不是嗎？而《公民凱恩》是最棒的電影，它遲早避無可避地遭遇這樣的命運，就看哪天電影版權持有人有這個興致去做了。萬幸，哪怕是現在的版權持有人，也絕對不會料到《公民凱恩》的老合同上還有這項條款，所以，您的《公民凱恩》是安全的，但《安倍遜大族》絕對在劫難逃。您已經到這把歲數，是該對留給後人的遺產如何妥善保全做些安排了。”克拉克對威爾斯道。
對吧！他果然用了遺產這個詞！威爾斯壓下心底的震動，接連不停地做深呼吸。
克拉克在一旁撇撇嘴，在未來幹下這事的人就是泰德.特納。米高梅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再過4年，泰德.特納就會買下米高梅。值得一提的是，這位未來傳媒巨頭也一樣有片庫收集癖，與此同時，米高梅、華納、聯美、雷電華的片庫悉數落到他的口袋裏，他一下子掌控了35%的所有經典影片，他形容那種暗爽感就像在銀行的儲蓄賬戶裏趟這一筆巨額存款。
為了把暗爽拿出來和大家分享一下，特納在第二年把片庫做了一個大整理，弄出個“特納經典電影”，把其中的經典電影都拿出來上色，弄成彩色畫面搬上電視 輪到《公民凱恩》時，恰好威爾斯剛去世 盡管外界一片罵聲，但特納卻對此特別理直氣壯：他擁有著這些電影的版權！他當然能那麽做！最後，這事被翻出來的《公民凱恩》的老合同破壞，他只好轉去給《公民凱恩》的老舊膠片做了一個修覆，算是做了件好事，但在一片更激烈的謾罵中，卻沒放過給《安倍遜大族》塗色。
後來，特納的帝國與時代、華納進行了整合，於是雷電華的片庫也歸屬給了華納，此外，另有小部分在環球，派拉蒙也有些，休斯影業還購買了一點用作收藏紀念 存世的大部分雷電華的電影片庫拷貝被很糟糕惡劣地遺忘在華納片庫的角落，以致後世大部分雷電華老片都沒有DVD版本，因為修覆費時費力。那個改名叫雷電華影業的電影公司只有老片的重制（修覆）權。
說到通用雷電華，也算是巧合，就這麽靜默了二十多年，今年通用突然決定恢覆通用雷電華的業務了。由於好萊塢人人都知道雷電華現在只是個帶著昔日名牌商標的空殼，所以他們想要雷電華重新公眾回歸視線、喚回記憶、增值公司價值的話，就得和找一些其它電影公司合作制片。開門試水之作，是即將在今年9月25日上映的小成本喜劇《黑白父子妙事多》，票房一千萬不到，裏面的青少年黑人兒子是丹佐.華盛頓演的，這部片子也是他的大銀幕處女作。
可能得花七位數的價錢。
關於買下《安倍遜大族》的所有版權，加加減減給算了筆一賬後，克拉克得出結論。好萊塢挺愛翻拍電影的，但實際上，翻拍大戶們都不用付錢買，直接都是直接從自己的片庫裏找的。
像《安倍遜大族》，在未來的2002年也被雷電華拿出來翻拍成電視電影過，對威爾斯的作品聲譽非常不好的影響，當時，他們打著“完全遵照威爾斯版原始劇本”拍攝的旗號，然而事實上並非如此。自然，那電影比閹、割的老版還要不如。
“百萬美元？！”他想在明白了，難怪本來說要給威爾斯了卻心願的那些家夥全跑了。要知道在新世紀，好些歐洲票房出眾的藝術佳品，翻拍權也才十幾萬美元。
克拉克暗罵一聲好萊塢的電影就是金貴些：39版《愛情、事件》成本為86萬，取得了175萬的票房，它是部標準的A級制作，而福克斯在56年從雷電華買下它花了16.5萬美元。照這個比例看，相當現在的200萬 要買下來，差不多也得200萬。
這部電影，說它值錢也不值錢，說它不值錢，價值卻遠不止這個數。
但這個價格是克拉克絕對不能茍同，要知道此時米高梅片庫裏的電影一部均價才2.5萬美元，實在差太遠。而這個錢現在不過夠付工作樣片的洗印賬單而已。有200萬，《風的另一側》也就回來了。看在《安倍遜大族》盡管42年時成本110萬，但只收獲票房21萬的份上，怎麽也得低一些吧，就算它是威爾斯最好的作品，但畢竟普通大眾基本都沒聽過它，即使是看過它的人，最多會覺得它是一部無聊淩亂的老片。而且它畢竟是老電影了，對如今人們的吸引力有限。克拉克和自己那狡詐無比的娛樂律師幾經合計，弄出了個砍價方案。
“別去自費上映你的電影。”克拉克又開始對波格丹諾維奇舊事重提：“這樣你不但不會破產，還能把剩下的錢拿去投資威爾斯，《風的另一側》會回來，《安倍遜大族》也可以重制了。”
“哦，天啊！”對方要瘋了：“你還是打消這個主意吧！”
真要湊那部分錢，威爾斯自己砸鍋賣鐵也湊得出的，不過那錢基本就是有去無會，說實話，大部分人看來，重制的《安倍遜大族》沒什麽商業價值。提到錢，大家還是得現實點。就像克拉克有足夠的資金，但他之前也從沒想過自己出。
但現在，他不得不萬分不情願地去掂量著要不要出錢了。
生活中總是充滿著一些情理之中的轉折，困難也不一定沒有轉機。
7月11日，下午2點
新條約正式簽下。
隨著首席談判人艾林沃斯代表著8500名工會成員成功地在與制片人的決戰中贏得了勝利，沸沸揚揚持續了13周的美國編劇工會大罷工就此結束。
媒體為了歌頌大罷工的和平結局，稱其為“真正歷史性的和解”！
艾林沃斯意氣風發地朝媒體聲明：“在娛樂行業有史以來，這是第一次，一個工會贏得了分享制片人收入的權利！”
2%!
自此，從制片人那裏，編劇將享有作品在電視平臺上的收入分成。他們在國內付費電視市場所賺到的收入將提升52-57%。
“去年，第一個去捍衛在電視付費市場利益的演員工會60000人規模的罷工失敗了！但今天，我們做到了！並且！我們為他們爭取到了4.5%！”底下的工會編劇們歡呼狂歡！
嗯 給友軍爭取到的利益比較多，那滋味，簡直甜中帶酸，但誰讓你們這夥人就只是編劇呢。
不工作還有錢拿！ 各大影視公司集體保持了沈默，導演工會則集體苦逼了 恐怕只有他們能了解公司和制片人心裏的苦。
演員和編劇取得勝利的當天，與此同時，克拉克收到了一封邀請函。赴約時間就在當年晚上。
在場的人雖然每一個開心到哪裏去，但都還算輕松自然。
這是一個“小型的”、勉強可以稱上是私密高規格慶祝會，要是有狗仔能神通廣大地混進來，絕對會裏面賓客的身份驚駭不已，大半個好萊塢權勢中心全在這兒了 迪勒、沙因貝戈、達利、葉托尼克夫和拉德只能算普通角色，因為現場還有包括擁有福克斯的石油大亨戴維斯、米高梅的主人賭王科克裏安這樣的大人物。
科克裏安是理查德過去的好友，變故之後，他沒有伸出援手，克拉克也沒去求助於他，聰明人都知道什麽是保持距離日後好見。現在再次見面，形勢已變，還好當初的正確判斷給雙方都留足了餘地。
現場的氣氛松活，不過大佬們難得碰頭，自然不可能是為了白天編劇工會的勝利了。
事實上，這些權勢人物聚在一起，話題多半就在吐槽此事：“他們的利益倒是爭取到了，但秋季連續劇播出季卻不得不因此延遲了，多少廣告商將會取消競標計劃，這又將導致多少項目會被延誤甚至取消，多少觀眾將會失望半年，要知道行內有3萬其它崗位的幕後工作人員靠此吃飯，預計我們不得不裁撤其中50%，後續的惡劣影響誰來買單？”
隱隱摻不進他們的拉德看到克拉克頗為意外，還沒等他叫住克拉克，便見聚會的發起人沙因貝戈將他引到了中心，談笑風生：“值得安慰的是，之前針對家庭錄像市場與日本人的鬥爭，我們取得勝利，才讓我們在今天保住了電視市場的全局利益。”所以他們才有心情慶祝。
去年演員工會鬧的時候，索要的不止是電視利潤分成，他們還要求錄像帶利潤分成，但這兩三個月，編劇工會都沒提後者 歷史因克拉克改了個彎。由於他成功地抗擊了索尼，以這段時間的形勢看來，錄像帶和攝錄播放設備市場差不多已經被掐死了，很快，人人可隨性免費盜錄電視節目、人人可以制造散播盜版的現象將成為過去時 這有點像當下娛樂業的政治正確，你可以為了別的去鬧，但不可以正大光明支持損害產業聯盟利益的錄像帶市場的滋生，有這玩意，不見電視收入一直在下降麽，還談什麽分成！
各大利益集團的代表跟著哼哼哈哈，表面貌似口徑統一，實際上，各自心裏是什麽打算有誰知道，在場又有那家近幾年開了錄像帶制作廠，默不作聲地發行錄像帶賺外快呢，到底這個沖擊電視收入的新興市場對總盤的影響來說，是賺是配，他們也在估算呢。
不過，無論新市場是好是壞，是存是滅，現在撇除了給一幫演員編劇的錄像帶分成，對他們而言只會是好事，不會是壞事就對了。
“對錄像帶市場的判斷就像是一場賭、博。”科克裏安不動聲色地把克拉克招到拍桌邊上。接著，他足以引起人註意地突然提高音量，眼神淩厲，語氣卻相當和緩：“怎麽樣，想來玩一局嗎？”
克拉克略微意外一下，但還是流暢地頷首：“當然，科克叔叔。”克拉克細不可查地看了沙因貝戈一眼。
迪士尼的人半是調侃，半是意有所指，突然出聲道：“他還不夠格，他還是個孩子，可沒到可以去您的賭場賭廳游樂的年紀！”
“這裏不是我的賭廳，我們也不玩錢！”科克裏安看也不看那人。邊上的人適時發出附和的笑聲。
克拉克聳聳肩，故作失落道：“ 好吧，只是棋牌游戲。”
他本來不想下牌桌的，在他眼裏，環球不是莊家，自己才是。
不過，他也不介意下眼前這張拍桌就是了。
科克裏安：“要是你打得不錯了，我就給你個獎品！”
怎麽可能有人能贏得了他呢，托他的與眾不同，算牌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在對手出手之前，克拉克已經對一切了如指掌了。
果然，如克拉克所料，克拉克今晚的手氣強大得勢不可擋。然而並沒什麽用，他贏不了半點錢。幾局之後，他便一臉悻悻地見好就收，不打擊桌上其他人的興致了。
“玩得不錯。”科克裏安也同時站了起來，領克拉克一起往露臺走：“說吧，你想要什麽？”
克拉克覺得有些不對勁，疑惑地盯著他。
“照我說，比如 《安倍遜大族》的完整版權怎麽樣？”科克裏安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灑然而去。
留著克拉克楞在原地：他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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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站在奧遜.威爾斯的住所門外，克拉克目含兇光。
奧遜.威爾斯是個享受高品味生活的人，但克拉克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奧遜.威爾斯位於斯坦利北道的住所。它處在好萊塢山邊一帶的大型住宅區，離落日大道不遠，被精心打理，果樹環繞，有著絕佳的隱蔽性，可居高臨下俯瞰山景、有個漂亮的泳池，但若要稱它為豪宅，它不過占地0.34英畝，20年代的老建築只帶一個浴室。
左邊的隔壁鄰居曾是紐約司法界的大人物，也是威爾斯的律師，今年2月底剛去世。不管怎麽說，這裏算是一個可以安度晚年的理想居所，也是他去世的地方，最後的日子裏，他一直在UCLA教課，從沒停歇工作，或者說，他根本沒意料到他的心臟會在某天驟然停止跳動。
出於錢的原因，奧遜.威爾斯是免稅的內華達州公民，他的家庭其實在賭城拉斯維加斯，他也曾在美國的另一座賭城大西洋城住過。但他晚年的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好萊塢，這位因早年虧垮雷電華而被好萊塢驅逐的老人，直至死前還固執地堅守在好萊塢山渴盼歸來。
他死後，這裏成了毛片的拍攝地。
不過威爾斯應該也不會太在意，他拍《風的另一側》發不出薪水，追隨了他生命最後15年的攝影師蓋瑞.格瑞弗為了糊口只好去導演毛片支付家用。為了不讓攝影師忙於毛片副業分心正事，威爾斯主動幫他承擔了部分毛片的剪輯。
藝術追求歸藝術追求 至於節操是什麽，能吃麽？先談錢再提其它吧
昨晚，克拉克總算等到了電話。第一次還沒來得及接起，就被很快掛斷，第二次，響了好久，克拉克才拿起話筒。
他們沒有通話交流。
當時，對面似乎有傳來那種老人特有的粗重鼻息聲，悉悉索索過了一陣，卻不想對方居然把話筒給了波格丹諾維奇，對方簡短地傳達了一個意思：威爾斯歡迎他明天登門拜訪。事實上，之前威爾斯曾在躲著他時，往他家打過一次電話，但那次克拉克恰好不在，之後也沒有了下文，那個電話是個不錯的信號，現在，如他所願，他想威爾斯基本已經做好見面的心理準備了。
所以，哪怕克拉克近兩天都在忙著搬家，但他依然完全不帶考慮地依言應下。
“他對莎士比亞的研究非常深刻！”當時，Kiki知道之前自己曾接到過一次威爾斯的電話，抱著蒙田的著作，滿臉興奮：“我可以去請教他有些問題嗎？”
克拉克的眼皮跳了跳，表情微妙地變了變。
這幾天克拉克有些受不了，他手裏的那本，包括床頭、桌上、洗手間裏的那些什麽陀思妥耶夫斯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書和相關研究著作 還全是用他的圖書證借的 克拉克自己還從沒用過呢。
天啊，他在閱讀
哪怕對年輕人再枯燥，當做床頭讀物，他能堅持熬過1個小時才睡著。雖然他還是個認識淺薄的小白，但克拉克並沒去嘲笑他的努力和勇氣，至少上個學期內他被開除3次還能讓英語和寫作的兩門課程從F提升到A，說明他逼迫自己看那麽多書還是有些效果的，這家夥的頭腦並不像他自己及別人以為的那麽差。
“少扯些理論上面的東西，”克拉克很想說不，但話到嘴邊又變了，只能硬著頭皮道：“來點實用點的！比如口條怎麽才能變好。”千萬不要打擊一個立志成為演員的家夥的自信，尤其是一個本來就沒什麽天賦的
“我的舌頭挺靈活。”
“是的，我很清楚。”
“我做過一些主持采訪的工作。”
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克拉克扯了扯嘴角，不理他，補充道：“我個人並沒非常喜歡他的表演方式，在我看來威爾斯個人的演技雖然不錯，但作為演員時，歐洲評論界給的讚譽有些過了，當然，博格曼對他的不以為然也太誇張了。他的片子的確值得研究學習，尤其是他在莎劇上的造詣。你感興趣可以做些功課 不許崇拜他。”說起這個，他似乎很在意。
克拉克把去年由UCLA電影資料館資深電影保護員羅伯特.傑特，修覆完成的108分鐘原始導演剪輯版《麥克白》的拷貝交給他：“瞧，做同樣的事，我的運氣總沒別人來的好。”
於是在看了威爾斯48年完整版《麥克白》，並把其他導演的版本也花一個晚上擼了一遍後，等到次日波格丹諾維奇為他們打開威爾斯的屋門時，克拉克雖然依舊神采飛揚，而Kiki卻已經掛上了熊貓眼。
波格丹諾維奇帶著他們緩步走入室內，在通往奧遜.威爾斯離世的那個客廳路上，他們看到對面有兩個身影朝他們緩步走來。
那個須發整齊茂密的胖老頭自然就是克拉克要見的那位。他穿得很居家，一身尺寸大得超乎想象的整套手工純白印度亞麻衣，布料甚至有些透，松松垮垮地包著他那龐大的身軀，行動笨拙中帶著股氣勢，眼睛張得楞圓 這麽龐大的身材，在好萊塢恐怕只有上次見過的福克斯新老板馬文.戴維斯可以和他相提並論。克拉克恍然察覺自己似乎親歷一場時光開的玩笑 他上上個學期還難得聽過威爾斯的講座。
“奧佳這些年一直陪伴著他。”波格丹諾維奇遞給克拉克一個眼色，克拉克會意。
邊上那個抱著一只小小黑色玩具貴賓犬的南斯拉夫女人黑發黑眼，現在已人到中年，客觀地講，已經色馳的她不再是個美人了，但據說她年輕時非常驚艷，不然威爾斯也不會喜歡，他稱自己正是被她那種“黑暗、美麗、異域風情”的特質所吸引的。 “奧佳.柯達”是威爾斯給她起的藝名，這位女演員在20歲與他相遇後就成為了他的情人、伴侶直到他死去。
盡管於此同時，奧遜.威爾斯另有生活在內華達的家庭。他也從沒有和自己的第三任妻子離婚。
這老流氓，克拉克在心裏暗罵一句。他又瞥到邊上的波格丹諾維奇 然後滿足地發現自己就是這屋子裏的節操擔當。
威爾斯的寶貝寵物狗看到來人似乎特別亢奮，此時，還沒等他們寒暄完直徑撲倒了克拉克的懷裏撒歡 一直以來，他就挺招動物喜歡。
威爾斯神色一松，他的胡子翹了翹，探頭對克拉克眨眨眼：“看來Kiki非常喜歡你。”
“我我我我 ”被打得措手不及的Kiki一下子染成了紅色，整個人顫得跟鬧鈴一樣，似乎急於說什麽，但由於腦子已經卡殼，結巴得厲害根本停不下來，差點把拜訪禮摔到地上，還好奧佳及時上前接住。
克拉克只好拍了一巴掌他的後背：“你們同名！”同時單手舉了舉懷中的小狗。
黑色玩具貴賓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兩個Kiki大眼瞪小眼：“原來是那麽回事！”
一般而言，除了貓貓狗狗、脫衣舞娘，只有父母不著調的小朋友才叫Kiki。
克拉克玩著小狗，對著威爾斯脫口而出：“我們某方面的喜好倒挺像。”
“ ”
“ ”
“ ”
“ ”
除了克拉克，瞬間全都患上了尷尬癥。
Kiki的內心世界又開成了黑洞，當閃過小野洋子有些男性化的臉時，他像被打中了石化咒僵在了原地。
捧著禮物的奧佳瞬間收攏了上揚的嘴角 這熊孩子不分場合到底在調戲誰啊！
1、2、3 啊哈，難怪有種奇怪的即視感，波格丹諾維奇隔著眼鏡，視線在奧佳和兩個Kiki身上轉了一圈，心想。
修羅場來得太突然有木有。
天見可憐，克拉克只是想說自己喜歡動物而已。
為了掩飾尷尬，奧佳只好打開禮物包裝，強行轉移話題：“歡迎你們能夠來這裏做客，瞧 ”
話到半截，她的臉上的表情又僵住了。
克拉克送了他們一瓶美頌。
電視裏，總是能看到威爾斯揣著它節操掉一地得打廣告。
威爾斯看了眼瓶子，抖了抖肚子，表情古怪地領著他們前往客廳：“噢，你們這些臭小子可真調皮搗蛋，好吧，我們幹了它再談吧。”
“我就說這是個好主意！”用酒扳回一城的克拉克抱著狗，扭身朝走在後面的Kiki揮了揮拳頭！
難道你是因為對方氣勢氣場比你大，為了不顯弱，所以才來這一出嗎？ 還真是坦率地體現了大自然中生物的原始競爭意識，波格丹諾維奇心裏想著。
Kiki垂著腦袋，猛然想通了關節 這貨知道威爾斯的狗寶貝！克拉克翻了個白眼，他當然知道，在采訪報道裏和電視上被威爾斯掛在嘴邊，呵呵
之後，克拉克倒沒有之前那麽咄咄逼人了，威爾斯也不像見面前表現得那般古怪，硝煙彌漫、亦或是雞飛狗跳的戰爭並沒有發生，其實在真正的生活中，就像有些人說的，他們還都是挺善交際，留給人好印象的人，持著友好和諧的面貌與人相處是最基本的 只要他們願意。
“年輕真好。”威爾斯打量了一下克拉克，示意他坐下。但畢竟他們不是初次見面，克拉克逃過他的課，也詛咒過他，很不幸地因為外貌原因，早在之前，他對克拉克也是有印象的 無論哪點都稱不上是好印象。
很快，他發現不但如此，克拉克這人本身還挺“實在”。
“蘭恩！”威爾斯在沙發上挪了挪，緩緩給自己倒上酒：“你不來點嗎？”
“ 我做過很多糊塗事，酒精容易讓人情緒激動。”
奧佳想起列儂和那個重傷的槍客，神經兮兮的波格丹諾維奇想起他家的玻璃，Kiki想起了那晚的烈焰紅唇
威爾斯果斷道：“當我沒提過，來根雪茄嗎？”
“不，謝謝。”克拉克說完就屏氣。
你表現得太明顯了！
見克拉克那模樣，在場的人都腹誹著。
“克拉克對您以前的電影《安倍遜大族》非常感興趣。”冷場一分鐘，波格丹諾維奇直接切入主題，對威爾斯道。他總算發揮了點助力。
克拉克接道：“沒錯，當年的那些膠片都在我那裏。”
威爾斯皺了皺眉頭，吞雲吐霧：“但我覺得你對別人的事有些過分關心，我聽說你之前賺的不少，要是我有那麽多錢，我就能隨心所欲地拍《風的另一側》，不用拍那廣告，也不用把過去的電影道具賣了湊錢。《安倍遜大族》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好吧，那麽歷史使命感仍會促使我那麽做。我聽說您還有大量沒有拍攝的劇本，我可不可以看看？再多都沒問題！就是永遠沒機會看它們被您拍出來真是遺憾。什麽舊衣箱、地下室的盒子之類的地方，我們也很樂意幫你清理整理！反正，我是真心想幫您為後人留下更多的東西。”
說得好像處理後事一樣！
氣氛立刻變得有些壓抑。波格丹諾維奇欲言又止。
“是有不少當年的劇照和資料 ”此時，奧佳端著茶盤過來，朝他點點頭，對波格丹諾維奇他們道：“今天天氣不錯，彼得，你陪Kiki和我出去曬曬太陽怎麽樣？”於是，兩個Kiki跟著他們一起走了，克拉克攔都來不及。
待其他人都離開後，威爾斯才慢吞吞地抽完那根雪茄，望著波格丹諾維奇他們去的方向，仿佛陷入了回憶，他嘆了口氣：“其實我在六七十年代曾經想過為《安倍遜大族》做點什麽 我曾有個計劃 ”
他開始向克拉克絮絮叨叨地講起那些事
就像個無限循環的詛咒，偏執的完美主義者永遠都在追逐，總是無法達到心中的目標。威爾斯拍電影有個極差的習慣，他總是在任性地不停推翻前面的東西，《風的另一側》拍了那麽多年似乎永遠不可能完成，便是因此。
而《安倍遜大族》一直是威爾斯的心病，當年不但被剪了四十多分鐘，還被電影公司私自拍攝更換了一個極為愚蠢的結局。現在有原版再現的可能，他還拒絕著克拉克，便是因為他又對自己過去的作品有了其它想法 已經不可能實現的想法：
事情得從六十年代中晚期說起，在離《安倍遜大族》出世的二十多年後，當年主演電影的那些演員們的真實年齡，已經到了電影裏結尾他們的角色年齡 歲月可以鑄造不同的理解和詮釋，也給了威爾斯最後的挽救希望，他打算重新結集當年的故人，重新為《安倍遜大族》拍回那個遺失的結局。雖然除了結局，中間仍有大量丟失鏡頭，但那到底要比當年公映版來得好些。
“我想，這樣現在從不知道這部電影的人就有可能被它吸引，去電影院看看它了，對它產生感興趣 但是，那幫說好要為我買下電影版權、讓我能夠修改它的人都漸漸消失了，並沒人付出行動。”他攤攤手：“最後一直等到1974年，女主角去世，我不得不放棄這個計劃。”
他任何歇斯底裏的修修補補，都失去了實現的可能性。
現實就是現實，舉個例子，就像斯皮爾伯格樂顛顛地花了6萬美元買下《公民凱恩》裏的道具雪橇，但說到參和威爾斯拍電影這事，可沒他半毛錢關系 如果要較真，倒是威爾斯把賣道具攢的錢都拿去投拍《風的另一側》了。
顯然，克拉克並不是那種會被崇拜感支配的人，而事實上，威爾斯身後那些數量龐大的狂信徒，也不見得在現實中完全靠得住。既然如此，他又怎麽相信克拉克。
“無意冒犯，您有一群信奉、膜拜你的門徒 這是事實，我想您享受於此。他們會想為你做點什麽，假如您要求就更難以拒絕。但另一個角度來看，你的門徒不可能只是一個純粹的崇拜者，沒人有義務為你殉道。而我的出發點並不是您個人，而是為了電影本身。所以，您的追隨者出於仰慕，能做的並不一定比我多。”克拉克特別認真地盯著他眼睛。
“ 我不會去否定你的觀點。”他似乎被戳中了痛腳，撇過臉那麽說到。
“關於我的動機，如果您不喜歡之前的解釋，我可以換一個。”
克拉克挑了挑眉毛，倒是特別坦蕩：“說到底，您的困擾全是由錢引起的。半年前我才意識到錢可不能隨心所欲地用，這段時間我的住處只有您的客廳那麽大。現在，比起拍電影本身，我更在乎怎麽投資賺錢，但包括為我工作的人，沒幾個願意相信我，您的電影能帶來榮譽、和名望。很多制片人都非常怕與您合作，即使勉強合作，拍出來電影最終都不會有好下場。如果我做到了那些制片人都做不到的事，那我便真正成功了。”
每逢老片重制，組織這項工程的制片人會被新加入大電影的制片名單上。
先不管克拉克的狂妄自大，威爾斯愕然盯著他，他懷疑剛才自己是否幻聽：“等等！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幫我買回電影？！”
他原以為克拉克只是想讓他私下重新剪輯出一個完整版，作為私人收藏，私下與親人密友欣賞交流之用。可聽克拉克的口氣，它會被用以商業用途，也就是說 它會重映、它會重新回到影院 這不正是過去他一直想做的嗎！
“沒錯，我原本只是想剪出來後，就把它放在自己的拷貝收藏庫裏，偶爾拿出來炫耀。但後來發現，那太委屈我為此付出的努力了。風險歸一回事，沒有好處我也不會去做。”克拉克攤手道：“有一點您說錯了，我會買回版權，但不是給您買的，版權歸屬是我的。”
“這個說法讓我相信你或許是來真格的。”他花了點時間接受，沒好氣地瞪著克拉克：“記住，你買回版我才完全信你。”
“沒問題，不過，在這段時間裏，我會把膠片弄來，您可以提前開工了。”克拉克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版權他會買的，要不，難道還留下來在你死後給泰德.特納糟蹋麽。
“可是，這樣沒問題嗎？”
“當然，他答應了收下膠片了，潛臺詞就是，就算我沒搞定版權，片子他還是會剪的，但他不會把成片交給我，原版將成為他的秘密私藏，簡直就是強盜！那些膠片可是我找到的！”
“但至少原版會存於世上。”Kiki聳聳肩。
克拉克臨走前把Kiki拖走 他今天的目的一點都沒有達到。
克拉克走後，威爾斯打算在家裏靠那瓶該死的美頌消磨掉這個下午，然而他才拿著酒瓶走到院子裏，沒等他安生十分鐘，那個和克拉克一起過來的男孩就又出現在了院門外。身後是一輛車，他手上還可笑地托著一個冒著熱煙的大托盤。
“車裏是膠片！”他蹦來跳去、語無倫次地解釋：“忘了說，克拉克剛搬到您的隔壁，他給了我一個監工的活計，雖然沒有工錢，但他說我還可以在你們家多做些兼職，比如幫你們整理一下遺 啊，不，是地下室的紙盒、衣箱，陳年的資料文件什麽的，先生，其實我想成為一個演員，您要是也不想付我工錢，我很樂意接受您的指導。”
噢，不 他還搬到了隔壁自己去世老友的房子裏，和他做起了鄰居！最過分的是 居然還有監工！
“孩子，這些蠢話是蘭恩教你的嗎？”威爾斯抖了抖肚子，有些無力地問，他剛才聽到這小鬼差點說成了遺物，他絕對沒聽錯！
Kiki可能太興奮了，只顧著忙不疊點點頭。
“ ”看著那張表情有些傻氣的臉，出於某些原因，總之比克拉克順眼很多，威爾斯一陣無語地把目光轉向了那輛據說裝著《安倍遜大族》電影膠片的車子，整個心神都被它牽走了，也顧不上克拉克的小花招了。
次日開始，克拉克除了繼續完善前期準備，一邊遠程遙控香港那邊的準備進展，空閑時間便花在了拿到《安倍遜大族》的版權上面。
眾所周知，雷電華當初就是被一部《安倍遜大族》玩垮的。這家電影公司早就消聲滅跡多年，退出主流電影公司之列了，八大裏可沒它的名字。要買它，得去找雷電華看看？
這些年，老雷電華的檔案都存儲在位與洛杉磯佛蒙特北道129號的倉庫。那邊現在的主管是約翰.豪爾。他人挺不錯，也非常慷慨，自他之前，老雷電華的檔案館一直是個禁區，但77年起，他把它開放了給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和電影人。
克拉克跑了一趟，路上遇到編劇工會罷工集會抗議，耽誤了些時間，除此之外，進展超乎想象得順利。
他向老雷電華檔案館提出過申請，查詢關於《安倍遜大族》的材料，對方雖然有些小意外，但也不太覺得奇怪。這些年，的確偶然會有一些電影人需要用老片音樂時，會找上門來，他們保存了所有的音樂文件，他們以為克拉克也是同樣的原因，也有可能是為了做研究。除此之外，檔案館裏還保存著包括電影拷貝和其它資料，雷電華留下存檔全在這裏了。
克拉克足足花了兩天才把那邊逛完，他用視線“掃描”所有所見之物。感謝他的“超能力”，論起找東西，恐怕沒人比他擅長。
不過，要拿回完整版權還得算上米高梅。
說到買版權，一般人一定以為得從原廠片庫裏買，但其實，雷電華片庫是個虛擬的集合概念，對老牌電影公司來說，不擁有、或只擁有自己的部分片庫，是比擁有片庫還要正常的事。
回顧歷史，原來的雷電華全名雷電華廣播影業。被《安倍遜》虧垮後，苦撐了幾年在破產邊緣被霍華休斯買下。1955年，霍華休斯決定不玩了，雷電華就被休斯賣給了通用輪胎橡膠公司旗下的媒體單位通用廣播公司，作為買賣達成條件的一部分，通用為了接手時能幹凈些，與此同時雷電華新持有片庫的那位投資人家族也剛好破產了，雷電華得把負債給盡量清算，於是便開始甩賣版權，而且還是拆成好幾份賣，什麽電視平臺版權、電影版權（不含電視平臺）、重制權、續集拍攝權等等
但新的通用雷電華並沒有繼續它的電影業務，通用輪胎橡膠反而關閉了它，僅僅保留了出品電影的原始劇本、大部分老電影的重制權與續集拍攝權，還有雷電華的商標。
五十年代末，片庫裏的內容就已經被基本賣了個幹凈，整個雷電華片庫的電視版權賣給了C&C電視公司，由於10年前C&C破產，目前被聯美和MBI瓜分，而聯美不到兩個月前剛被米高梅收購，而包括現在的老板，米高梅一向是有片庫收集癖的 總之，這二三十年來，不斷拆賣整合，幾經周折，中途經過一系列其它覆雜的交易，除了一些當年散賣給別家的，現在這批電視版權剛落入了米高梅手裏。
神秘兮兮地過了兩天，在老雷電華倉庫有不少斬獲的克拉克就又出現在了奧遜.威爾斯的面前，他沒閑著，真的每天都熱火朝天地剪片子。
克拉克問Kiki：“有什麽收獲嗎？”
Kiki一臉放空：“ 最開始，他會回答我，之後，每次我試著問他，他都會立刻躲進房間剪輯，後來除了吃飯時間基本就不出來了。我知道我不聰明，但我也不想這樣。”
克拉克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但威爾斯也不太可能討厭Kiki，奧佳說，自從他們搬來後，她為餐桌準備的東西都比往更加豐盛了。是的，他們不要臉在他家蹭飯，好像不吃回本，就不甘心一樣。
克拉克甩給威爾斯一疊影印文件：“看！”
“這是什麽？”威爾斯放下剪刀，拿起。剛開始，他有些狐疑，但隨著克拉克的解說，他才了解到這些老文件裏所包含的一個令讓他自己也後怕到背脊發麻、心驚不已的信息含量：
當年他在雷電華拍的《公民凱恩》，老合同上寫著：未經威爾斯本人允許，任何人及機構都不可修改電影絲毫。而到了《安倍遜大族》，由於《公民凱恩》虧了錢，雷電華給的合同就沒那麽尊重了，《安倍遜大族》的合同裏並沒有類似條款，所以他們當年才敢對它肆意修改。
“我咨詢了我的娛樂律師，當年受時代局限，您當年或許還沒意識到這一條的嚴重性，遠不止作品中被迫摻入別人拍攝的段落、還被剝奪最終剪輯權那麽簡單。現在開始流行給黑白電影上色，然後搬上電視上播出不是嗎？而《公民凱恩》是最棒的電影，它遲早避無可避地遭遇這樣的命運，就看哪天電影版權持有人有這個興致去做了。萬幸，哪怕是現在的版權持有人，也絕對不會料到《公民凱恩》的老合同上還有這項條款，所以，您的《公民凱恩》是安全的，但《安倍遜大族》絕對在劫難逃。您已經到這把歲數，是該對留給後人的遺產如何妥善保全做些安排了。”克拉克對威爾斯道。
對吧！他果然用了遺產這個詞！威爾斯壓下心底的震動，接連不停地做深呼吸。
克拉克在一旁撇撇嘴，在未來幹下這事的人就是泰德.特納。米高梅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再過4年，泰德.特納就會買下米高梅。值得一提的是，這位未來傳媒巨頭也一樣有片庫收集癖，與此同時，米高梅、華納、聯美、雷電華的片庫悉數落到他的口袋裏，他一下子掌控了35%的所有經典影片，他形容那種暗爽感就像在銀行的儲蓄賬戶裏趟這一筆巨額存款。
為了把暗爽拿出來和大家分享一下，特納在第二年把片庫做了一個大整理，弄出個“特納經典電影”，把其中的經典電影都拿出來上色，弄成彩色畫面搬上電視 輪到《公民凱恩》時，恰好威爾斯剛去世 盡管外界一片罵聲，但特納卻對此特別理直氣壯：他擁有著這些電影的版權！他當然能那麽做！最後，這事被翻出來的《公民凱恩》的老合同破壞，他只好轉去給《公民凱恩》的老舊膠片做了一個修覆，算是做了件好事，但在一片更激烈的謾罵中，卻沒放過給《安倍遜大族》塗色。
後來，特納的帝國與時代、華納進行了整合，於是雷電華的片庫也歸屬給了華納，此外，另有小部分在環球，派拉蒙也有些，休斯影業還購買了一點用作收藏紀念 存世的大部分雷電華的電影片庫拷貝被很糟糕惡劣地遺忘在華納片庫的角落，以致後世大部分雷電華老片都沒有DVD版本，因為修覆費時費力。那個改名叫雷電華影業的電影公司只有老片的重制（修覆）權。
說到通用雷電華，也算是巧合，就這麽靜默了二十多年，今年通用突然決定恢覆通用雷電華的業務了。由於好萊塢人人都知道雷電華現在只是個帶著昔日名牌商標的空殼，所以他們想要雷電華重新公眾回歸視線、喚回記憶、增值公司價值的話，就得和找一些其它電影公司合作制片。開門試水之作，是即將在今年9月25日上映的小成本喜劇《黑白父子妙事多》，票房一千萬不到，裏面的青少年黑人兒子是丹佐.華盛頓演的，這部片子也是他的大銀幕處女作。
可能得花七位數的價錢。
關於買下《安倍遜大族》的所有版權，加加減減給算了筆一賬後，克拉克得出結論。好萊塢挺愛翻拍電影的，但實際上，翻拍大戶們都不用付錢買，直接都是直接從自己的片庫裏找的。
像《安倍遜大族》，在未來的2002年也被雷電華拿出來翻拍成電視電影過，對威爾斯的作品聲譽非常不好的影響，當時，他們打著“完全遵照威爾斯版原始劇本”拍攝的旗號，然而事實上並非如此。自然，那電影比閹、割的老版還要不如。
“百萬美元？！”他想在明白了，難怪本來說要給威爾斯了卻心願的那些家夥全跑了。要知道在新世紀，好些歐洲票房出眾的藝術佳品，翻拍權也才十幾萬美元。
克拉克暗罵一聲好萊塢的電影就是金貴些：39版《愛情、事件》成本為86萬，取得了175萬的票房，它是部標準的A級制作，而福克斯在56年從雷電華買下它花了16.5萬美元。照這個比例看，相當現在的200萬 要買下來，差不多也得200萬。
這部電影，說它值錢也不值錢，說它不值錢，價值卻遠不止這個數。
但這個價格是克拉克絕對不能茍同，要知道此時米高梅片庫裏的電影一部均價才2.5萬美元，實在差太遠。而這個錢現在不過夠付工作樣片的洗印賬單而已。有200萬，《風的另一側》也就回來了。看在《安倍遜大族》盡管42年時成本110萬，但只收獲票房21萬的份上，怎麽也得低一些吧，就算它是威爾斯最好的作品，但畢竟普通大眾基本都沒聽過它，即使是看過它的人，最多會覺得它是一部無聊淩亂的老片。而且它畢竟是老電影了，對如今人們的吸引力有限。克拉克和自己那狡詐無比的娛樂律師幾經合計，弄出了個砍價方案。
“別去自費上映你的電影。”克拉克又開始對波格丹諾維奇舊事重提：“這樣你不但不會破產，還能把剩下的錢拿去投資威爾斯，《風的另一側》會回來，《安倍遜大族》也可以重制了。”
“哦，天啊！”對方要瘋了：“你還是打消這個主意吧！”
真要湊那部分錢，威爾斯自己砸鍋賣鐵也湊得出的，不過那錢基本就是有去無會，說實話，大部分人看來，重制的《安倍遜大族》沒什麽商業價值。提到錢，大家還是得現實點。就像克拉克有足夠的資金，但他之前也從沒想過自己出。
但現在，他不得不萬分不情願地去掂量著要不要出錢了。
生活中總是充滿著一些情理之中的轉折，困難也不一定沒有轉機。
7月11日，下午2點
新條約正式簽下。
隨著首席談判人艾林沃斯代表著8500名工會成員成功地在與制片人的決戰中贏得了勝利，沸沸揚揚持續了13周的美國編劇工會大罷工就此結束。
媒體為了歌頌大罷工的和平結局，稱其為“真正歷史性的和解”！
艾林沃斯意氣風發地朝媒體聲明：“在娛樂行業有史以來，這是第一次，一個工會贏得了分享制片人收入的權利！”
2%!
自此，從制片人那裏，編劇將享有作品在電視平臺上的收入分成。他們在國內付費電視市場所賺到的收入將提升52-57%。
“去年，第一個去捍衛在電視付費市場利益的演員工會60000人規模的罷工失敗了！但今天，我們做到了！並且！我們為他們爭取到了4.5%！”底下的工會編劇們歡呼狂歡！
嗯 給友軍爭取到的利益比較多，那滋味，簡直甜中帶酸，但誰讓你們這夥人就只是編劇呢。
不工作還有錢拿！ 各大影視公司集體保持了沈默，導演工會則集體苦逼了 恐怕只有他們能了解公司和制片人心裏的苦。
演員和編劇取得勝利的當天，與此同時，克拉克收到了一封邀請函。赴約時間就在當年晚上。
在場的人雖然每一個開心到哪裏去，但都還算輕松自然。
這是一個“小型的”、勉強可以稱上是私密高規格慶祝會，要是有狗仔能神通廣大地混進來，絕對會裏面賓客的身份驚駭不已，大半個好萊塢權勢中心全在這兒了 迪勒、沙因貝戈、達利、葉托尼克夫和拉德只能算普通角色，因為現場還有包括擁有福克斯的石油大亨戴維斯、米高梅的主人賭王科克裏安這樣的大人物。
科克裏安是理查德過去的好友，變故之後，他沒有伸出援手，克拉克也沒去求助於他，聰明人都知道什麽是保持距離日後好見。現在再次見面，形勢已變，還好當初的正確判斷給雙方都留足了餘地。
現場的氣氛松活，不過大佬們難得碰頭，自然不可能是為了白天編劇工會的勝利了。
事實上，這些權勢人物聚在一起，話題多半就在吐槽此事：“他們的利益倒是爭取到了，但秋季連續劇播出季卻不得不因此延遲了，多少廣告商將會取消競標計劃，這又將導致多少項目會被延誤甚至取消，多少觀眾將會失望半年，要知道行內有3萬其它崗位的幕後工作人員靠此吃飯，預計我們不得不裁撤其中50%，後續的惡劣影響誰來買單？”
隱隱摻不進他們的拉德看到克拉克頗為意外，還沒等他叫住克拉克，便見聚會的發起人沙因貝戈將他引到了中心，談笑風生：“值得安慰的是，之前針對家庭錄像市場與日本人的鬥爭，我們取得勝利，才讓我們在今天保住了電視市場的全局利益。”所以他們才有心情慶祝。
去年演員工會鬧的時候，索要的不止是電視利潤分成，他們還要求錄像帶利潤分成，但這兩三個月，編劇工會都沒提後者 歷史因克拉克改了個彎。由於他成功地抗擊了索尼，以這段時間的形勢看來，錄像帶和攝錄播放設備市場差不多已經被掐死了，很快，人人可隨性免費盜錄電視節目、人人可以制造散播盜版的現象將成為過去時 這有點像當下娛樂業的政治正確，你可以為了別的去鬧，但不可以正大光明支持損害產業聯盟利益的錄像帶市場的滋生，有這玩意，不見電視收入一直在下降麽，還談什麽分成！
各大利益集團的代表跟著哼哼哈哈，表面貌似口徑統一，實際上，各自心裏是什麽打算有誰知道，在場又有那家近幾年開了錄像帶制作廠，默不作聲地發行錄像帶賺外快呢，到底這個沖擊電視收入的新興市場對總盤的影響來說，是賺是配，他們也在估算呢。
不過，無論新市場是好是壞，是存是滅，現在撇除了給一幫演員編劇的錄像帶分成，對他們而言只會是好事，不會是壞事就對了。
“對錄像帶市場的判斷就像是一場賭、博。”科克裏安不動聲色地把克拉克招到拍桌邊上。接著，他足以引起人註意地突然提高音量，眼神淩厲，語氣卻相當和緩：“怎麽樣，想來玩一局嗎？”
克拉克略微意外一下，但還是流暢地頷首：“當然，科克叔叔。”克拉克細不可查地看了沙因貝戈一眼。
迪士尼的人半是調侃，半是意有所指，突然出聲道：“他還不夠格，他還是個孩子，可沒到可以去您的賭場賭廳游樂的年紀！”
“這裏不是我的賭廳，我們也不玩錢！”科克裏安看也不看那人。邊上的人適時發出附和的笑聲。
克拉克聳聳肩，故作失落道：“ 好吧，只是棋牌游戲。”
他本來不想下牌桌的，在他眼裏，環球不是莊家，自己才是。
不過，他也不介意下眼前這張拍桌就是了。
科克裏安：“要是你打得不錯了，我就給你個獎品！”
怎麽可能有人能贏得了他呢，托他的與眾不同，算牌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在對手出手之前，克拉克已經對一切了如指掌了。
果然，如克拉克所料，克拉克今晚的手氣強大得勢不可擋。然而並沒什麽用，他贏不了半點錢。幾局之後，他便一臉悻悻地見好就收，不打擊桌上其他人的興致了。
“玩得不錯。”科克裏安也同時站了起來，領克拉克一起往露臺走：“說吧，你想要什麽？”
克拉克覺得有些不對勁，疑惑地盯著他。
“照我說，比如 《安倍遜大族》的完整版權怎麽樣？”科克裏安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灑然而去。
留著克拉克楞在原地：他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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