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這是一條很窄的巷子。巷子裏很陰暗，地上還留著前兩天雨後的泥濘，兩旁有各式各樣的店鋪，門面也都很窄小，進進出出的，好像都是些見不得人的人。

蘇玥和葉孤城就站在這巷子口。他們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卻沒有人上來招惹他們。

這裏的人都是有一種天生的直覺的，這直覺會告訴他們什麽樣的人是不能招惹的；所以他們才會比那些沒顏色的活得久些。

巷底有家很小的店鋪，門口擺著個大爐子，爐子上燉著一大鍋東西，香氣就是從鍋裏發出來的。裏面的地方卻很臟，墻壁桌椅，都已被油煙熏得發黑，連招牌上的字都已被熏得無法辨認。可是這種香氣卻實在太誘人。

蘇玥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真香啊！

不過一想到那是用什麽東西做的，她就一點想吃的欲望都沒有了。

這時，他們要等的人來了。

“葉城主，蘇姑娘，你們不會又是在等我吧。”是陸小鳳，他還帶著薛冰。他們看起來也跟周圍的環境不太融洽，不過陸小鳳好像對這裏熟悉的很。

“我們就是在等你啊。”蘇玥挽著葉孤城的胳膊，沖陸小鳳笑道。“我們就是來告訴你，紅鞋子的大姐公孫大娘已經被白雲城的人給看押起來了。聽說這裏的蛇王和她也是有仇的呢。”

“什麽？！”陸小鳳還沒說話，薛冰已經跳腳了。“你們抓了公孫大娘？你們憑什麽抓她？”薛冰冷笑。

蘇玥有些好笑，“我們為什麽不能抓她？女屠戶、桃花蜂、五毒娘子、銷魂婆婆、熊姥姥,這些在江湖上和百姓間都臭名昭著的人全是她的化身，這麽一個罪大惡極的人，當然是人人得而誅之。”蘇玥看薛冰顫抖著肩膀說不出話了，頓了頓又接著道：“不過，我們到不會殺她。”

薛冰聽說他們不會殺公孫大娘到是放松下來，眼睛咕嚕地轉著，應該是在想著怎麽把公孫大娘給救出來。

陸小鳳看著薛冰的樣子暗暗搖了搖頭，他是知道蘇玥這個人的。蘇玥當然不會自己對公孫大娘動手，她只會把公孫大娘送到官府去；就公孫大娘犯下的那些事，殺個十八次也不為過。

“多謝兩位了。”陸小鳳沖蘇玥和葉孤城抱了個拳。

“不用。要謝就謝西門吧。”葉孤城說完沖陸小鳳點了點頭，然後便牽著蘇玥的手離開了。

他們替西門吹雪來幫陸小鳳，西門則在暗中幫他們調查南王府。

目送著兩人離開，陸小鳳轉身望著薛冰。

“把腳上那雙謝換了吧。”

“你，什麽意思？”薛冰忍不住把腳往裙子裏藏了藏。

“你好好想想吧。”

不再看薛冰，陸小鳳徑自走進了那條巷子。

薛冰在原地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往陸小鳳的方向追了上去。

沒有心情吃那聞起來就很香的湯羹，陸小鳳就只是向那夥計做了個很奇怪的手勢。

那夥計本來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這種土頭土腦的外鄉佬，他們一向是看不順眼的。可是看到陸小鳳的這個手勢後，他的態度立刻變了，立刻賠笑道：“大佬有舍吩咐？”

陸小鳳道：“我系來！人毬”

“一邊個？”那夥計好像是在問什麽。

“蛇王。”陸小鳳就回了這麽兩個字。

夥計的臉色又變了變：“你乛有乜惙事？”

“我姓陸，唔該你去通知一聲，就知了！”

夥計遲疑著，終於點點頭，道：“你等陣！”

薛冰吃驚的看著他們，等夥計走出了後門的一扇窄門，才忍不住問道“你們嘰嘰咕咕的，在講什麽？”她這會兒已經不再糾結了；冷羅剎本來就是一個比較灑脫的女子，她也只是在對陸小鳳的事上拖拖拉拉罷了。

陸小鳳這會兒也平靜了下來，他本來就知道薛冰是個什麽樣的人。“我請他去替我找一個人！”他對薛冰說道。

“到這種地方來找人？找誰？”

“蛇王！”

沒一會兒，那夥計已匆匆趕了回來，對陸小鳳的態度又變了，變得又親熱，又恭敬：“原來你地系老支記毬，大佬你點解唔早的講俾我知？”

陸小鳳笑道：“重記得我？”

夥計道：“港系記得啦，講你系天下功夫最犀利的人，直情門得頂，請你快的跟我走！”

後門外是條更窄的小巷子，陰溝裏散發著臭氣，到處都飛滿了蒼蠅。巷子盡頭，又有扇窄門。

推開門走進去，是個很大的院子，十來條精赤著上身的大漢，正在院子裏賭錢，賭得全身都在冒汗。角落裏堆著幾十個竹籠子，有的籠子裏裝著的是毒蛇，有的籠子裏關著野貓野狗，一個人正從籠子裏提了條黃狗出來，隨手往旁邊的一個大水盆裏一按，竟活生生的將這條狗淹死了，薛冰看得已幾乎忍不住要吐。

陸小鳳目不斜視地繼續跟著那夥計往前走；薛冰也只好趕緊跟上。

那幾個大漢想跟陸小鳳動手，卻連陸小鳳的衣角都沒有碰到；他們便笑著讓開了道。

夥計帶著他們走進了個小雜貨鋪，走上條很窄的樓梯，一道窄門上，掛著用烏豆和相思豆串成的門簾子：“蛇王就系入邊，請進！”

陸小鳳和薛冰稍微彎了彎腰，走進了這屋子。

一個人正靠在張軟榻上，微笑著向陸小鳳伸出了手。這雙手上幾乎已連一點肉都沒有，薛冰也從來都沒有看見過這麽瘦的人。他不但手上沒有肉，蒼白的臉上，幾乎也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在這麽熱的天氣裏，軟榻上居然還鋪著層虎皮，他身上居然還穿著袷袍。

這就是蛇王了！

這是一位指揮著許多市井好漢的黑街大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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