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水閣裏的燈並不多，卻亮如白晝，因為四壁都懸著明珠，燈光映著珠光，柔和的光線，令人覺得說不出的舒服。

結束了與陸小鳳的對話，蘇玥乖乖地坐回了葉孤城的身邊，只是時不時的看看外面的荷塘。葉孤城給她理了理散開的披風，四月的山西還有些冷，別說這水閣上了。

陸小鳳原以為葉孤城應該和西門吹雪是一樣的人——都是非常孤獨，非常驕傲的人。他們對人的性命，看得都不重——無論是別人的性命，還是他們自己的，都完全一樣。他們的出手都是絕不留情的，因為他們的劍法，本都是殺人的劍法。他們都喜歡穿雪白的衣服。

但他現在卻發現，葉孤城居然是個很溫柔的人，雖然只是對他身邊的那位蘇姑娘。但這一發現無疑讓他感到高興，葉孤城都能這樣，那西門吹雪呢？他總是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多幾絲煙火氣的，畢竟那樣的人看起來才有人的生氣。

絕世的劍法也不一定要把人冷得像是遠山上的冰雪一樣。

水閣裏的氛圍又熱鬧起來。

蘇少卿談笑風生，仍舊說起了南唐後主的風流韻事，也沒考慮到在座的還有一位姑娘。“據說他和小周後的寢宮裏，就是從不燃燈的，小說上記載，江南大將獲李後主寵姬，夜見燈，輒閉目說：煙氣。易以蠟燭，亦閉目，說：煙氣更重。有人問她：宮中難道不燃燈燭？她說道：宮中水閣，每至夜則懸大寶珠，光照一室，亮如日中。”

蘇玥撇撇嘴，這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否則會談這種話題？

霍天青聽了微笑道：“後主的奢靡，本就太過分了，所以南唐的覆亡也就是遲早間的事。”

蘇少卿淡淡道：“多情人也本就不適於做皇帝。”

馬行空笑道：“但他若有霍總管這種人做他的宰相，南唐也許就不會滅亡了。”

蘇玥不置可否，葉孤城也只是靜靜的坐著。

陸小鳳忽然嘆了口氣，道：“看來這只怪李煜早生了幾百年，今日若有他在這裏，一定比我還要急著喝酒。”

花滿樓笑了。

霍天青不禁失笑說道：“酒菜本已備齊，只可惜大老板聽說今天要為葉城主和蘇姑娘洗塵，還有陸小鳳和花公子這樣的客人，也一定要來湊湊熱鬧。”

“葉城主和蘇姑娘也是客人？”陸小鳳有些松了口氣，他本來還在奇怪，葉孤城這樣的人物怎麽會被請來。他可就請了西門吹雪這麽一個高手。

“阿玥對你很是好奇。”葉孤城對陸小鳳點點頭。

陸小鳳感覺有些不妙，一個男人怎麽會允許身邊的女人對其他男人好奇呢！他趕緊轉移話題，向霍天青問道：“我們這是在等閻老板？”

霍天青道：“你若等得不耐煩，我們也不妨先擺上些小食飲酒。”

馬行空立刻搶著說道：“再多等等也沒關系，大老板難得有今天這麽好的興致，我們怎麽能掃他的興！”蘇玥翻了個白眼，真當我們城主大人沒架子了呢。

突聽水閣外一人笑道：“俺也不想掃你們的興，來，快擺酒，快擺酒。”

一個人大笑著走進來，笑聲又尖又細……白白胖胖的一張臉，皮膚也細得像少女一樣，只有臉上一個特別大的鷹鉤鼻子，還顯得很有男子氣概。

蘇玥了然，這閻大老板本是大金鵬王的內庫總管，這麽個小國的內侍也得是太監啊。

馬行空已站起來，賠笑道：“大老板你好！”

閻鐵珊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先沖葉孤城抱拳：“葉城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然後又一把拉住了陸小鳳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忽又大笑著，說道：“你還是老樣子，跟上次俺在泰山觀日峰上看見你時，完全沒有變，可是你的眉毛怎麽只剩下兩條了？”

他說話時時刻刻都不忘帶點山西腔，好像惟恐別人認為他不是山西土生土長的人。

陸小鳳目光閃動，微笑著道：“一個朋友開開玩笑。”

他笑了笑又轉過身，拍著花滿樓的肩，道：“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你幾個哥哥都到俺這裏來過，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好。”

花滿樓微笑道：“七童也能喝幾杯的。”

閻鐵珊拊掌道：“好，好極了！快把俺藏在床底下的那幾壇老汾酒拿來，今天誰若不醉，誰就是······”看到在座的蘇、葉二人，他趕緊掐斷了本要說出口的話，然後又笑：“大家盡興，盡興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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