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逃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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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逃課
高三的日子，像一臺永不停歇的壓路機，轟隆隆地碾過每個人的神經。試卷雪片般落下，習題冊堆砌成搖搖欲墜的山巒，空氣裏彌漫著油墨、汗水和濃咖啡混合的焦糊味。就連窗外的春光，也被隔絕在“高考倒計時”的鮮紅大字之外，顯得格外奢侈。
紀雲歇覺得自己快被壓扁了。雖然他骨子裏依舊是個混不吝的富二代，但彴約這小半年的“改造”，加上高考這座大山的無形威壓，讓他這顆習慣了自由散漫的心，也罕見地感到了窒息。
尤其是最近幾次模擬考，成績不上不下。焦慮像藤蔓一樣纏上心頭，讓他上課時總忍不住摳手指、轉筆、抖腿，眼神飄忽，仿佛凳子上長了釘子，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很煩躁別惹我”的低氣壓。那原本張揚囂張的勁兒，都被題海磨得蔫了吧唧。
這種狀態，自然逃不過同桌的眼睛。
晚自習的燈光慘白，映照著教室裏一片埋頭苦讀的黑色頭顱。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或嘆息。紀雲歇第N次把手指關節掰得“哢吧”響，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盯著物理卷子上那道死活解不出的電磁場題，感覺自己的腦漿已經變成了漿糊，正在被一個無形的攪拌器瘋狂攪動。
一只微涼的手突然伸過來，屈指，在他攤開的卷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紀雲歇茫然地擡起頭，對上了江術和平靜無波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像清透的琉璃，沒什麽情緒，卻奇異地讓紀雲歇心裏的煩躁稍微平覆了一絲。
“幹嘛？”紀雲歇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點被打擾的不爽。
江術和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幾乎被摳禿嚕皮的右手大拇指指甲蓋，又掃了一眼他面前那張被畫滿無意義線條和可疑濕痕的草稿紙。
紀雲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有點尷尬地把手縮回桌下，嘴硬道：“思考！這叫深度思考的表現形式！藝術家創作前都這樣！”
江術和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繼續編，我看著”。他沒再理會紀雲歇的狡辯，而是收回目光，低下頭，從桌肚裏拿出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紀雲歇正疑惑這家夥又要搞什麽幺蛾子，就見江術和撕下筆記本扉頁最幹凈的一頁空白紙，拿起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了起來。幾秒鐘後，他把那張折得方方正正、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紙條，不動聲色地推到了紀雲歇的卷子上，剛好蓋住那道讓他抓狂的物理題。
紀雲歇狐疑地、像拆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清雋有力、力透紙背的字：
「跟我走，帶你去看個東西。現在。」
紀雲歇：“！！！”
他猛地轉頭看向江術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跟他走？現在？！晚自習？！去看東西？！這……這是那個走路都怕閃著腰、上課從不走神、筆記永遠工整、堪稱五好學生標桿的江術和說出來的話？！他是不是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難道和自己做同桌小半年終於被自己傳染了瘋病？
江術和卻已經若無其事地合上了筆記本，塞回桌肚，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始收拾自己的筆袋，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準備下課。他甚至還擡手，極其自然地掩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光，看起來無辜又困倦。
紀雲歇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不是緊張的，是興奮的！一種久違的、屬於“紀雲歇”本性的、對規則和束縛的挑釁感瞬間點燃了他！管他看什麽！逃晚自習！跟江術和一起！這本身就夠刺激了！
他強壓下幾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學著江術和的樣子，也假裝疲憊地揉了揉眼睛，然後開始“悄無聲息”地收拾自己的東西——把筆扔進筆袋發出“嘩啦”一聲，合上習題冊“啪”地一響，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吱嘎”的噪音。
江術和無語地瞥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動靜小點，你是笨蛋嗎？」
紀雲歇趕緊捂住嘴巴，做了個“OK”的手勢，動作幅度卻大得差點把同桌的文具盒掃到地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下課的學生。
時機拿捏得剛剛好。當下課鈴聲響起，前排幾個同學起身去接水或上廁所時，江術和像一片輕盈的羽毛，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自然地朝後門走去。
紀雲歇立刻跟上，努力模仿著江術和的“低調”，可惜他身高腿長，動作再小心也帶著一股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笨拙氣勢。他感覺自己像個蹩腳的間諜，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肉跳，生怕引起同學的註意，好在並沒有同學會閑得無聊看他倆。
兩人一前一後，像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而安靜地溜出了燈火通明的教學樓。
一脫離教學樓的燈光範圍，紀雲歇就像脫韁的野馬，差點歡呼出聲！他一把拉住江術和冰涼的手腕，江術和掙了一下沒掙脫，壓低聲音興奮地問：“餵餵餵！你幹什麽！看不出來啊！深藏不露！快說！帶我去看什麽好東西？UFO？外星人基地？還是你偷偷藏的零食庫？” 他腦子裏已經閃過無數個刺激的選項。
江術和被他晃得頭暈，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指了指學校後圍墻的方向，言簡意賅：“翻墻，出去再說。”
“翻墻？！” 紀雲歇眼睛更亮了！這業務他熟啊！在雲城一中那可是家常便飯！“這個我在行！包在小爺身上！保證讓你體驗飛一般的感覺！” 他拍著胸脯，自信滿滿。
然而，當兩人貓著腰，借著花壇和樹木的陰影，鬼鬼祟祟摸到學校那堵不算太高的後圍墻下時，紀雲歇看著江術和那單薄的小身板，又看看那光禿禿、無處下腳的墻面，有點傻眼，但好在連雲城那些學校的墻他都不在話下跟別提這種破舊的小矮墻了，只是有點擔心江術和行不行：“誒，你可以嘛，你墻也不高要不我抱著你，你手扒著墻邊然後我把你擡上去？”
江術和沒理他，徑直走到墻角一處略顯凹陷的地方，那裏堆著幾塊不知道哪個班打掃衛生遺棄的、半截埋在土裏的破磚頭。他示意紀雲歇：“你，蹲下。”
“啊？我？蹲下？” 紀雲歇指著自己鼻子。
“當人梯。” 江術和語氣理所當然，“我先上去，再拉你。”
紀雲歇：“……” 他堂堂紀大少，居然要給當人梯？！這劇本不對啊！但看著江術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那堵墻……算了，逃課要緊！他認命地蹲了下去，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嘴裏還不忘嘀咕：“輕點啊！別把我踩塌了！還有小心一點，不行就別逞強，我抱你上去。”
話沒說完，江術和一只穿著幹凈運動鞋的腳已經穩穩地踩上了他的手心，另一只腳利落地踏上他的肩膀！動作輕盈得像只貓，完全不像個體弱多病的！紀雲歇只覺得肩膀一沈，趕緊穩住下盤，用力把人往上托。
江術和借著紀雲歇的托力，手臂一撐，上半身就輕松地越過了墻頭。他動作敏捷地翻身騎坐在墻頭上，然後朝下伸出手：“手給我！”
紀雲歇看著騎在墻頭、向他伸出手的江術和，月光勾勒著他清瘦的輪廓，竟有種說不出的……帥氣？他楞了一下，才趕緊伸出手。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白光像探照燈一樣猛地打了過來！伴隨著一個中氣十足、帶著濃濃睡意被驚醒後怒火的吼聲：
“誰？！哪個班的兔崽子！敢翻墻？！給我站住——！”
是門衛張大爺！他老人家大概是起夜或者例行巡邏，正好撞個正著！那手電筒的光柱，精準地籠罩住了墻根下正伸手、姿勢極其尷尬的紀雲歇，以及騎在墻頭、正要去拉紀雲歇的江術和！
兩人瞬間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術！紀雲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張大爺穿著背心褲衩、趿拉著拖鞋、一手拿著強光手電、一手提著根不知道幹什麽用的木棍，正氣勢洶洶地從門衛室方向沖過來！那速度，對於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來說，堪稱老當益壯！
“完犢子！” 紀雲歇腦子裏嗡的一聲。
“快上來！” 墻頭的江術和反應極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一把抓住了紀雲歇伸出的手腕，用力往上拽！
紀雲歇也顧不上形象了，求生（的本能爆發！他手腳並用，像只笨拙的大猩猩，蹬著墻面，借著江術和的拉力，連滾帶爬地往墻上撲騰！褲子差點被墻頭的碎磚頭刮破！
“小兔崽子！別跑！給我站住！我記住你們了！讓我逮到非讓你們寫三千字檢討！不！五千字！” 張大爺的怒吼和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光柱在墻上亂晃，好幾次差點晃到紀雲歇的眼睛。
就在張大爺的棍子幾乎要夠到紀雲歇還在墻內亂蹬的腳踝時，江術和猛地一發力！
“上來！”
紀雲歇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被硬生生拽了上去！他狼狽地撲在墻頭，和江術和撞了個滿懷，差點把兩人都帶下去！
“跳！” 江術和當機立斷，沒給紀雲歇緩沖的時間，拉著他一起朝著墻外那片未知的黑暗縱身一躍！
“嗷——！” 紀雲歇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怪叫，就感覺腳下一空，緊接著是屁股和草地親密接觸的鈍痛！“哎喲我的屁股……”
墻內傳來張大爺氣急敗壞地拍打墻面的聲音和怒吼：“跑了？！兔崽子跑得倒快！別讓我再看見你們！五千字檢討跑不了！”
紀雲歇齜牙咧嘴地從草地上爬起來，揉著摔疼的屁股，驚魂未定地看向圍墻——幸好外面是松軟的草地和土坡，不算太高，不然非得摔個好歹。他心有餘悸地喘著氣：“我靠……嚇死小爺了……張大爺腿腳也太利索了吧！差點就交代了！”
江術和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氣息有些不穩，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更白了，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他看了一眼齜牙咧嘴的紀雲歇，嘴角似乎彎了一下：“還行，沒笨到被抓。”
“餵！誰笨了！我剛才那是……那是戰略性調整姿勢！” 紀雲歇立刻反駁，隨即又好奇地湊過去，“現在安全了！快說！到底帶我看什麽？神神秘秘的！”
江術和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圍墻後面不遠處，那片籠罩在朦朧月色下的、起伏的黑色輪廓——學校後山。
“後山？” 紀雲歇楞了一下，“大晚上的，去後山幹嘛？餵蚊子？還是……看星星？” 他擡頭看了看天，彴約的夜空還算清澈，有幾顆星星在閃爍。
“嗯。” 江術和簡單地應了一聲，率先邁開步子，朝著黑黢黢的山腳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紀雲歇看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堵剛剛翻越的、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圍墻，以及圍墻內依舊燈火通明的教學樓。
他咧開嘴笑了，快跑幾步追上江術和，肩膀撞了他一下：“行啊你，江術和！深藏不露啊！翻墻逃課看星星？這主意夠野！我喜歡！” 他自動忽略了剛才自己當人梯和被拽上墻的狼狽，只覺得胸腔裏那股被試卷壓得死死的憋悶感，隨著這夜晚清涼的空氣和身邊這個人，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管他看什麽呢！能跟江術和一起幹點“壞事”，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自習室，這就值了！他哼著不成調的歌，腳步輕快地跟在江術和身邊，朝著那片靜謐的黑暗走去。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糾纏在一起，仿佛剛才那場雞飛狗跳的翻墻大戲從未發生過。
紀雲歇邊走邊沒忍住好奇問道：“誒，不過大晚上的為什麽要去看星星啊？”
江術和：“你話好多啊，紀雲歇。”
紀雲歇笑笑：“這就開始嫌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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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歇覺得自己快被壓扁了。雖然他骨子裏依舊是個混不吝的富二代，但彴約這小半年的“改造”，加上高考這座大山的無形威壓，讓他這顆習慣了自由散漫的心，也罕見地感到了窒息。
尤其是最近幾次模擬考，成績不上不下。焦慮像藤蔓一樣纏上心頭，讓他上課時總忍不住摳手指、轉筆、抖腿，眼神飄忽，仿佛凳子上長了釘子，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很煩躁別惹我”的低氣壓。那原本張揚囂張的勁兒，都被題海磨得蔫了吧唧。
這種狀態，自然逃不過同桌的眼睛。
晚自習的燈光慘白，映照著教室裏一片埋頭苦讀的黑色頭顱。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或嘆息。紀雲歇第N次把手指關節掰得“哢吧”響，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盯著物理卷子上那道死活解不出的電磁場題，感覺自己的腦漿已經變成了漿糊，正在被一個無形的攪拌器瘋狂攪動。
一只微涼的手突然伸過來，屈指，在他攤開的卷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紀雲歇茫然地擡起頭，對上了江術和平靜無波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像清透的琉璃，沒什麽情緒，卻奇異地讓紀雲歇心裏的煩躁稍微平覆了一絲。
“幹嘛？”紀雲歇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點被打擾的不爽。
江術和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幾乎被摳禿嚕皮的右手大拇指指甲蓋，又掃了一眼他面前那張被畫滿無意義線條和可疑濕痕的草稿紙。
紀雲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有點尷尬地把手縮回桌下，嘴硬道：“思考！這叫深度思考的表現形式！藝術家創作前都這樣！”
江術和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繼續編，我看著”。他沒再理會紀雲歇的狡辯，而是收回目光，低下頭，從桌肚裏拿出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紀雲歇正疑惑這家夥又要搞什麽幺蛾子，就見江術和撕下筆記本扉頁最幹凈的一頁空白紙，拿起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了起來。幾秒鐘後，他把那張折得方方正正、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紙條，不動聲色地推到了紀雲歇的卷子上，剛好蓋住那道讓他抓狂的物理題。
紀雲歇狐疑地、像拆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清雋有力、力透紙背的字：
「跟我走，帶你去看個東西。現在。」
紀雲歇：“！！！”
他猛地轉頭看向江術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跟他走？現在？！晚自習？！去看東西？！這……這是那個走路都怕閃著腰、上課從不走神、筆記永遠工整、堪稱五好學生標桿的江術和說出來的話？！他是不是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難道和自己做同桌小半年終於被自己傳染了瘋病？
江術和卻已經若無其事地合上了筆記本，塞回桌肚，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始收拾自己的筆袋，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準備下課。他甚至還擡手，極其自然地掩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光，看起來無辜又困倦。
紀雲歇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不是緊張的，是興奮的！一種久違的、屬於“紀雲歇”本性的、對規則和束縛的挑釁感瞬間點燃了他！管他看什麽！逃晚自習！跟江術和一起！這本身就夠刺激了！
他強壓下幾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學著江術和的樣子，也假裝疲憊地揉了揉眼睛，然後開始“悄無聲息”地收拾自己的東西——把筆扔進筆袋發出“嘩啦”一聲，合上習題冊“啪”地一響，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吱嘎”的噪音。
江術和無語地瞥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動靜小點，你是笨蛋嗎？」
紀雲歇趕緊捂住嘴巴，做了個“OK”的手勢，動作幅度卻大得差點把同桌的文具盒掃到地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下課的學生。
時機拿捏得剛剛好。當下課鈴聲響起，前排幾個同學起身去接水或上廁所時，江術和像一片輕盈的羽毛，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自然地朝後門走去。
紀雲歇立刻跟上，努力模仿著江術和的“低調”，可惜他身高腿長，動作再小心也帶著一股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笨拙氣勢。他感覺自己像個蹩腳的間諜，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肉跳，生怕引起同學的註意，好在並沒有同學會閑得無聊看他倆。
兩人一前一後，像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而安靜地溜出了燈火通明的教學樓。
一脫離教學樓的燈光範圍，紀雲歇就像脫韁的野馬，差點歡呼出聲！他一把拉住江術和冰涼的手腕，江術和掙了一下沒掙脫，壓低聲音興奮地問：“餵餵餵！你幹什麽！看不出來啊！深藏不露！快說！帶我去看什麽好東西？UFO？外星人基地？還是你偷偷藏的零食庫？” 他腦子裏已經閃過無數個刺激的選項。
江術和被他晃得頭暈，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指了指學校後圍墻的方向，言簡意賅：“翻墻，出去再說。”
“翻墻？！” 紀雲歇眼睛更亮了！這業務他熟啊！在雲城一中那可是家常便飯！“這個我在行！包在小爺身上！保證讓你體驗飛一般的感覺！” 他拍著胸脯，自信滿滿。
然而，當兩人貓著腰，借著花壇和樹木的陰影，鬼鬼祟祟摸到學校那堵不算太高的後圍墻下時，紀雲歇看著江術和那單薄的小身板，又看看那光禿禿、無處下腳的墻面，有點傻眼，但好在連雲城那些學校的墻他都不在話下跟別提這種破舊的小矮墻了，只是有點擔心江術和行不行：“誒，你可以嘛，你墻也不高要不我抱著你，你手扒著墻邊然後我把你擡上去？”
江術和沒理他，徑直走到墻角一處略顯凹陷的地方，那裏堆著幾塊不知道哪個班打掃衛生遺棄的、半截埋在土裏的破磚頭。他示意紀雲歇：“你，蹲下。”
“啊？我？蹲下？” 紀雲歇指著自己鼻子。
“當人梯。” 江術和語氣理所當然，“我先上去，再拉你。”
紀雲歇：“……” 他堂堂紀大少，居然要給當人梯？！這劇本不對啊！但看著江術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那堵墻……算了，逃課要緊！他認命地蹲了下去，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嘴裏還不忘嘀咕：“輕點啊！別把我踩塌了！還有小心一點，不行就別逞強，我抱你上去。”
話沒說完，江術和一只穿著幹凈運動鞋的腳已經穩穩地踩上了他的手心，另一只腳利落地踏上他的肩膀！動作輕盈得像只貓，完全不像個體弱多病的！紀雲歇只覺得肩膀一沈，趕緊穩住下盤，用力把人往上托。
江術和借著紀雲歇的托力，手臂一撐，上半身就輕松地越過了墻頭。他動作敏捷地翻身騎坐在墻頭上，然後朝下伸出手：“手給我！”
紀雲歇看著騎在墻頭、向他伸出手的江術和，月光勾勒著他清瘦的輪廓，竟有種說不出的……帥氣？他楞了一下，才趕緊伸出手。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白光像探照燈一樣猛地打了過來！伴隨著一個中氣十足、帶著濃濃睡意被驚醒後怒火的吼聲：
“誰？！哪個班的兔崽子！敢翻墻？！給我站住——！”
是門衛張大爺！他老人家大概是起夜或者例行巡邏，正好撞個正著！那手電筒的光柱，精準地籠罩住了墻根下正伸手、姿勢極其尷尬的紀雲歇，以及騎在墻頭、正要去拉紀雲歇的江術和！
兩人瞬間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術！紀雲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張大爺穿著背心褲衩、趿拉著拖鞋、一手拿著強光手電、一手提著根不知道幹什麽用的木棍，正氣勢洶洶地從門衛室方向沖過來！那速度，對於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來說，堪稱老當益壯！
“完犢子！” 紀雲歇腦子裏嗡的一聲。
“快上來！” 墻頭的江術和反應極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一把抓住了紀雲歇伸出的手腕，用力往上拽！
紀雲歇也顧不上形象了，求生（的本能爆發！他手腳並用，像只笨拙的大猩猩，蹬著墻面，借著江術和的拉力，連滾帶爬地往墻上撲騰！褲子差點被墻頭的碎磚頭刮破！
“小兔崽子！別跑！給我站住！我記住你們了！讓我逮到非讓你們寫三千字檢討！不！五千字！” 張大爺的怒吼和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光柱在墻上亂晃，好幾次差點晃到紀雲歇的眼睛。
就在張大爺的棍子幾乎要夠到紀雲歇還在墻內亂蹬的腳踝時，江術和猛地一發力！
“上來！”
紀雲歇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被硬生生拽了上去！他狼狽地撲在墻頭，和江術和撞了個滿懷，差點把兩人都帶下去！
“跳！” 江術和當機立斷，沒給紀雲歇緩沖的時間，拉著他一起朝著墻外那片未知的黑暗縱身一躍！
“嗷——！” 紀雲歇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怪叫，就感覺腳下一空，緊接著是屁股和草地親密接觸的鈍痛！“哎喲我的屁股……”
墻內傳來張大爺氣急敗壞地拍打墻面的聲音和怒吼：“跑了？！兔崽子跑得倒快！別讓我再看見你們！五千字檢討跑不了！”
紀雲歇齜牙咧嘴地從草地上爬起來，揉著摔疼的屁股，驚魂未定地看向圍墻——幸好外面是松軟的草地和土坡，不算太高，不然非得摔個好歹。他心有餘悸地喘著氣：“我靠……嚇死小爺了……張大爺腿腳也太利索了吧！差點就交代了！”
江術和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氣息有些不穩，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更白了，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他看了一眼齜牙咧嘴的紀雲歇，嘴角似乎彎了一下：“還行，沒笨到被抓。”
“餵！誰笨了！我剛才那是……那是戰略性調整姿勢！” 紀雲歇立刻反駁，隨即又好奇地湊過去，“現在安全了！快說！到底帶我看什麽？神神秘秘的！”
江術和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圍墻後面不遠處，那片籠罩在朦朧月色下的、起伏的黑色輪廓——學校後山。
“後山？” 紀雲歇楞了一下，“大晚上的，去後山幹嘛？餵蚊子？還是……看星星？” 他擡頭看了看天，彴約的夜空還算清澈，有幾顆星星在閃爍。
“嗯。” 江術和簡單地應了一聲，率先邁開步子，朝著黑黢黢的山腳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紀雲歇看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堵剛剛翻越的、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圍墻，以及圍墻內依舊燈火通明的教學樓。
他咧開嘴笑了，快跑幾步追上江術和，肩膀撞了他一下：“行啊你，江術和！深藏不露啊！翻墻逃課看星星？這主意夠野！我喜歡！” 他自動忽略了剛才自己當人梯和被拽上墻的狼狽，只覺得胸腔裏那股被試卷壓得死死的憋悶感，隨著這夜晚清涼的空氣和身邊這個人，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管他看什麽呢！能跟江術和一起幹點“壞事”，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自習室，這就值了！他哼著不成調的歌，腳步輕快地跟在江術和身邊，朝著那片靜謐的黑暗走去。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糾纏在一起，仿佛剛才那場雞飛狗跳的翻墻大戲從未發生過。
紀雲歇邊走邊沒忍住好奇問道：“誒，不過大晚上的為什麽要去看星星啊？”
江術和：“你話好多啊，紀雲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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