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 ?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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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星星.

◎江許,我無法失去你.◎

從巷口坐車到季之禮發的定位, 到了醫院樓下,猛地一下關上門,沈璃幾乎是沖上了臺階, 急匆匆往大廳裏走。

大廳瓷磚光滑,險些跌倒,她也不在乎,腳上的步伐依舊沒有停下。

季之禮在電梯口等她,他穿著件深藍色的條紋襯衫, 領口解開了顆扣子, 顯得有些淩亂。

“這裏!”

看著不遠處揮著手的季之禮, 沈璃連忙跑了過去。恰好這時電梯降到了一樓, 兩人轉身進入。

顯示屏上的數字還在不斷變大,銀色的電梯門上,映著二人的臉。

季之禮的眉毛皺著, 一手插在黑色褲子的兜裏, 他梳著背頭,露著優越的眉骨。

濃眉緊緊皺在一起, 神情嚴肅。

沈璃:“車禍嚴重嗎?”

她吸了口氣,這口氣吊起了心裏的那塊石頭,不上不下。

身旁的季之禮冷哼了一聲,盯著眼前的電梯門, 看著上面映著沈璃焦急的神情。

他暼向沈璃,語氣沈悶悶的:“這時候知道關心他了?”

“你在景和澤身邊的時候, 怎麽沒想起他好不好過?”

沈璃反駁他:“這是兩碼事。”

季之禮側著身, 身影一時間壓了下來, 像一團黑雲:“沈璃,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江許?”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沈璃一下子怔住, 話題一下子被他扯到這種程度上,沈璃剛想反駁,揚起下巴,未說出口的話全然被季之禮接下來的說法堵住:“愛他的話,你能不能多考慮一下他的感受?你知不知道他這些天晚上連覺都睡不著,打電話一直問我該怎麽辦,問我你不愛他你要是走了他該怎麽辦。”

江許把內心的想法告訴她,卻只換來他不想要的無盡的爭吵。

季之禮頓了下,壓抑著身體裏湧上的情緒。

“他焦慮到又在割腕了你知道嗎?”

腦袋霎時間一片空白,沈璃瞪大著眼久久無法平靜。

眼尾發顫,雙手不斷縮緊。見她這副模樣,季之禮心下了然是江許有所隱藏才沒叫沈璃發現。

他還想對沈璃說些什麽,恰逢電梯門開,門外熾白的燈光盡數落入。

再說些什麽過激的話,江許醒來之後不會饒了他。季之禮只好嘆口氣,聳了聳肩帶著人往外走。

一路拐到手術室門口的等待區,沈璃這時候才知道自己是最後一個到的。

孟谷秋坐在銀色的長椅上,平日裏著力於各種保養的夫人也不禁憔悴了許多。

眼淚沒有橫流,身子卻在顫顫發抖。

殷紅色的嘴唇微張著,上下嘴唇打著顫,一旁的江致遠怕她支撐不住,攬過孟谷秋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

江致遠的手在她的脊背上輕輕拍著安慰,一邊又時不時看看另一只手腕上戴著的鉆石手表。

已經過去這麽久,人還是沒能出來。

“車禍…是怎麽發生的?”她顫著聲問身邊站著的季之禮。

“江許開車被一輛醉駕的超速車撞了,對方的車頭剛好…剛好撞到駕駛座。”

“也怪我,他出事之前還在和我通話,他說他這些天總是睡不著,他說…他說他不想離婚也不想被你一直躲著。”

猛地感受到生疼,只聽季之禮的描述,她都能想到那血淋淋的畫面。

那輛醉駕車沖過來的時候,江許都在想些什麽呢?

還在想她是不是真的愛他,還是一遍遍地回憶她提離婚的場景以此來折磨自己。

他看見她發的消息了嗎?

他是否知曉,她想和好,她愛他嗎?

“夫人。”江許的助理也在,見沈璃來,側身讓出了條路,好讓她去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沈璃擺了擺手,目光仍舊停留在孟谷秋身上。她兩步走上前,蹲下了身子,抓住了孟谷秋的手。

“媽,沒事的,沒事的。”她晃著腦袋,嘴裏說的沒歡喜話一直是重覆的。

不知不覺中,眼眶被淚水浸透,像是蒙上了一個水霧。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說了多久,直到孟谷秋看著她這樣著實心疼,兩手攙在她的手臂上嘴裏呢喃著讓她站起來到椅子上坐下。

雙腿有些發軟,被人攙扶著身子站起來的那一刻,腳一軟,身子便又縮了下去。

腦袋一陣眩暈,天上的星星仿佛都聚集於此,黑幕來臨之前,她仰著頭,看著簇擁上來的人,看著他們都張大著嘴,焦急地在喊些什麽。

可她什麽都沒聽見,就這樣暈了過去。

沈璃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在陌生的房間裏醒來,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手和腳,旁邊的人察覺到她的動靜,連忙圍了過來。

孟谷秋站在最前面,見她醒了,連忙坐在床邊,伸手扶著她做起來。

“阿璃,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嗯?”婦女的臉上還有幹涸的淚痕,像是沒多久前才又哭過。

除了感到些頭暈,其他再沒別的不適,沈璃搖了搖頭。

“那就好,那就好。”孟谷秋低聲重覆著,沈璃忽而看見她的眼眶似乎又被浸濕。

孟谷秋掩面低著頭,另一只手拿著絲巾抹了抹面。

除了孟谷秋,江致遠和季之禮也在病房裏。沈璃環顧了四周,拍了拍孟谷秋的肩膀,她咬了咬唇,問道:“媽,江許醒了嗎?”

她看見孟谷秋的身子一怔,彎曲的脊背向上一聳。

“還沒。”

兒子出了車禍至今昏迷不醒,兒媳婦又因為打擊暈倒,一下子要接受這麽多的事情,孟谷秋的心情就像是直線降落的過山車。

抓緊被單的手不斷縮緊,似乎要將布料扯破。

江許的手術直到晚上才終於結束,手術結束後需要觀察一晚上,脫離了危險期才能讓家屬探望。

夜幕早就掀上了夜空,一片黑幕之中亮閃著數不清的星星。

助理下午的時候就回公司幫忙處理江許的工作,季之禮親自開車將沈璃送回了家。

跑車在空蕩的馬路上穩速行駛著,冰晶藍色在夜幕之中是那樣的張揚,吹過的夜風拂面,將沈璃的長發揚起。

她看著後視鏡裏不斷朝後的夜色,遠處商廈高樓的金黃色燈光,街道上來來往往各色各樣的行人,時尚的模特牽著手,靠著紅墻擺著pose等著攝影師按下快門。

五彩斑斕的燈光將整個城市照亮,繁華的都市,歡聲笑語,唉聲嘆氣都混在了一起。那些眼淚,痛苦,難過,似乎都會被整座城市的璀璨所掩蓋。

碰上路口等待時間過長的紅綠燈,季之禮嘆了口氣,提前踩下剎車,將車頭穩穩停在白色的線內。

一手撐著頭,一手靠著窗,季之禮瞇著眼睛盯著紅綠燈的倒數,忽然開口:“今天下午我說話說的有些重了,你別太在意。”

沈璃看著窗外,臉頰處飄揚的發尾時不時掃過肌膚。

聽見季之禮的話,她悶了聲:“嗯。”

“但江許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說出這些事情之前,季之禮的內心也有過掙紮和糾結。畢竟江許特意交代過,這些事情不能讓沈璃知曉。

可他又實在看不下去。

他和江許見面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對勁,這些天江許都沈默寡言,對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她甚至無意間看見了江許手腕上的傷。

要說他們兩個,最近的感情都不太順。江許和沈璃在鬧離婚,而他和郁昭……

自從那天過後,他怎麽也沒能聯系上郁昭。電話打過去關機,微信被她拉黑,想要動用人脈找人,又想起她那些個嘲諷他的話。

郁昭說他是吃飽沒事幹的大少爺,把她當作隨意逗弄的小寵物騙來騙去。

事實上,一開始他的確被她誤會這件事挺好玩的,可後面慢慢相處,他知道自己早就愛上了郁昭。只是人一旦撒了謊,就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滿最初的謊話。

他想過坦白的,可他沒有找到任何一個合適的時機向郁昭坦白。

這麽多天的相處,他再清楚不過郁昭的性格。外表看著是朵長滿尖刺的玫瑰,實則內心是朵嬌弱的絨花。

郁昭最記恨的,就是欺騙。

這也是為什麽一直以來他都不敢坦白身份的原因。

後腦勺靠在枕墊上,季之禮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後將壓到心底的氣吐出。

再次睜眼,前方的倒計時只剩下十幾秒。季之禮的眉毛依舊擰在一塊兒,餘光瞥見一旁掛著的玩偶掛件,心下又是一沈。

後面緊隨的車傳來幾聲刺耳的喇叭聲響,季之禮這才緩過神來,踩下油門啟動車輛,順著道路一直往前走。

眼睛是一扇明鏡,像是在眨眼般一閃一閃的星星倒映在女人的瞳孔裏。

當初她和江許分隔兩國,感到壓力大的時候,她便會坐在沈家院子裏的秋千上看星星。

小時候身邊有親人離世,她躲在房間裏抱著床邊的娃娃哭了好久好久。那天江許一直陪著她到晚上,哄著她吃了晚飯,為了讓她不再那麽難過,江許帶著她在陽臺上看星星。

江許對她說,離去的親人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護著她,不僅是那些回不來的親人,還有思念的人,見不到的人也會是天上的星星。

但擡頭仰望星空的時候,就是兩個人心靈交匯相互看著對方的時刻。

化作為星星的事,當下聽起來不過只是些幼稚的話。

可今晚她卻直直地仰頭看向星空,一遍遍地許願要江許早些醒來,一遍遍地在心中呢喃著:

江許,我離不開你。

早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刻,命運的紅線就將我們緊緊拴牢,可惜是我發現的太晚。

江許,我無法失去你。

——

手術雖然成功完成,但一連三天,江許都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生活似乎沒有什麽特別大的變化,沈璃依舊是白天工作,晚上獨自回到家吃完林媽早早準備好的飯菜,然後找素材寫腳本和李圓溝通視頻的剪輯,等到十一二點就躺下入睡。

只是沈璃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前段時間她和江許吵架也是分房睡,那個時候她還沒有這種感受。

前段時間兩人共處一屋,是她想方設法地躲著江許,想著不見面就不會有爭吵,沒有爭吵心裏就會好受很多。

可當現實真的變成這樣的時候,她才發現她根本離不開江許。

晚上沒怎麽睡好,上午補了覺,吃過午飯,沈璃就到了醫院。她在床邊上坐著,中途還接到了江許奶奶甘茵的電話。

江許出車禍這件事,孟谷秋和江致遠有意瞞著老兩口,怕一激動老兩口犯心臟病。

甘茵打電話來其實也無什麽特別重要的事,只是告訴沈璃好久沒見到她盒孫子江許,有些想他們了。

“我打了江許的電話,可他都沒接。”甘茵和丈夫江興國這段時間都在國外,許久沒見到最疼愛的孫子,甘茵很是想念。

不能說實話,又不能讓甘茵太過於失望,沈璃想了想,決定撒個小謊:“他在開會呢,最近一直很忙,手機,手機可能放在辦公室忘拿了。奶奶,等他忙完了我就讓他打給您。”

“沒關系,我找他也沒什麽事。公司裏的事情重要,他要是太忙就不必回電。”

“對了阿璃,你最近怎麽樣?江許太忙了肯定沒什麽時間陪你。”

看著穿上閉著雙眼的江許,又聽著電話那頭甘茵這般的話語,興許太過於感性,她忽然覺得鼻頭一酸。

“阿璃?”太久沒有回應,電話那頭的甘茵忍不住出聲詢問。

“抱歉奶奶,我剛才…我剛才在找東西。奶奶,我最近過的很好,江許也很好。工作做完他都會回來陪我。”

“那就好,那就好。”

和甘茵聊了些家常,沈璃掛斷電話,病房又陷入無盡的安靜之中。

今天陽光好,來的時候她特意拉開了窗簾,好讓床上的江許也能曬曬太陽。

怕江許身上的水分流失太多,她照著護工教的,用棉簽在紙杯裏沾了些水,均勻塗抹到他的嘴唇上。塗抹完,又去單獨的洗手間裏用水浸濕毛巾,給江許擦了擦臉。

事情做完,外面的陽光變得強烈,沈璃索性又把窗簾拉上。

坐在床邊,沈璃沈下心,目光流轉在江許平靜的容顏上。

現在的等待,無疑是揪著人心折磨的。

看著江許遲遲不肯睜開的雙眼,沈璃的心中閃過極端的想法:

或許是因為江許失望透了,不想面對她,所以才不願意醒來呢?

這樣的想法讓她感到窒息,沈璃只好低下了睫毛,努力克制住自己腦海裏不斷蹦出的想象。

忽然想起些什麽,她移動身下的椅子向前靠近了些,伸出翻過江許平放著的手腕,另一手將他的衣袖向上卷了兩層,那麥色肌膚上已經結疤的粉嫩毫無征兆地闖入了眼簾。

擡起江許手腕的手忍不住抖動,一陣酥麻到疼痛的電流在身體裏流傳著。

輕輕地將他的手放下,看著那些交錯的紅色痕跡,沈璃皺著眉頭,先湧上心頭的情緒卻是怒意。

以前還小的時候,江許不是沒有做過一樣的事情。那個時候江家上上下下都急的不行,孟谷秋怕江許哪天弄的狠了威脅到生命,找到她去給江許做些工作。

在沈璃眼中,那段時間說再也不理他了不過是一句氣話,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一次任性,故意在學校躲著江許了幾天,江許就做出這種事情來。

那次她奉命於江許的母親去找他,剛進江許的臥室就被他抱住,力道太大,還差點讓她腳滑跌倒。

她被江許抱的太緊,一邊想要掙脫一邊又不往孟谷秋交給她的任務。

‘江許,那樣不安全還傷害身體,你能不能…別那樣了。’

‘不能。’

大人們都知道,一向她說的話江許都是無條件服從。

可那天江許卻偏偏在唱反調,鮮血順著小臂直往地板上流,沈璃看著觸目驚心的血液感到有些害怕。

‘阿璃別怕。’江許用手掌遮住了她的視線,專屬於十六歲少年變聲後低啞的聲音在她的耳邊環繞,‘阿璃和我和好,我就再也不這樣。’

“江許。”

那些過往,在最近這段日子總是常常出現她的腦海。

有些情愫,在記憶的角落中被悄然被發現,占據著她的大腦。

沈璃有些哽咽,於是頓了一下,仰著頭讓眼眶裏的淚水收了回去。

“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可是話一開口,就泣不成聲。

“你不是答應我的嗎?和好就不這樣了,不是說過要一直陪著我嗎?不是說永遠不會讓我難過哭泣嗎?”

“江許,我求求你…”

【作者有話說】

快要完結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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